作者:喜格格2025/12/17

《地下搞曖昧》喜格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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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43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喜格格

第4章
果然還是燙傷了。已經好幾天,他沒去醫院嗎?
上完課,劉湘月難得不急著離開,站在充滿華麗雕刻的建築物二樓往下看,只見籃球場上,日文班和中文班正在廝殺。
剛才中文班已經贏了美國班,衛冕的球隊可以繼續接受挑戰。
她目光集中在孫睿石身上,他沒到醫院處理燙傷嗎?
「看什麼?看學生打籃球啊!」日文班導師站在她身邊,一起看向球場。「奇怪,孫睿石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手腳好像施展不開。」
「有嗎?」聽見這話,她心跳速度瞬間怦怦怦加快。該不會是那天自己下手太重,害他留下什麼可怕的後遺症吧……
「有!孫睿石打球不是這樣的,更奇怪的是……日文班的木村同學怎麼好像一直推他的背,還故意扯他左手臂。」日文班導師一臉不解,轉頭看向劉湘月,一抹狡猾笑意從嘴角逐漸蔓延到整張臉。「不過,看球賽的重點,不只在球場上。」
「不然還有什麼好看的?」她反問。
「場邊的加油陣容,才是影響這群天之驕子未來的主要關鍵。」日文班導師用混雜羨慕忌妒恨的口氣說道,「看到替中文班加油的那個長髮女人沒?她叫松島涼子,日本富豪排行榜前三名中一定有她家族,而且已經持續超過半個世紀,是根基相當深厚的大企業家族。」
「嗯。」劉湘月心不在焉的聽著,目光始終追著球場上意氣風發的身影——雖然孫睿石動作不太對勁,卻常常能霸氣進球。
已經好幾天了,他身上的傷為什麼還沒好?
孫睿石的視線冷不防掃向她的方向。怦!怦!心跳不受控制的狂跳了兩下,她立即轉開目光,心中暗自祈禱他沒看見自己正在看他打球,腳步慢慢往一樓移動。
「知不知道她替中文班的誰加油?」日文班導師看了眼球場後跟著她走。
「這也看得出來?」劉湘月虛應,滿腦子都在想,他應該沒注意到自己在看球賽吧。
「不只看得出來,還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她一進『至上』就看上——」日文班導師貼近劉湘月耳邊,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孫、睿、石。」
劉湘月腦子出現短暫的空白,心口揚起異樣的感覺。
「很多人都說孫睿石也對她有興趣。」日文班導師見她一臉怔愣,沒看見預期中的八卦表情,急著證明自己的消息無誤,「他曾公開表明喜歡女人又長又黑的頭髮。」
「喔。」原來他們是公開的金童玉女。
「妳的頭髮也很漂亮,為什麼不留長?」日文班導師跟她走到一樓,突然注意到她的頭髮非常烏黑亮麗。
「整理太麻煩。」她看著男同事,笑了一下。
「也對,像我們這種窮留學生,吃飯學習都來不及了,哪有多餘的時間養頭髮,水跟洗髮精都要錢。」日文班導師懂她沒說出口的那些話。
劉湘月笑笑,不說話,甫轉頭,視線剛好撞上拿著雪白毛巾擦汗的孫睿石的眼,她微微一愣。
兩人視線交錯,孫睿石率先轉開目光,和身邊的同學們說笑,他身邊跟著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松島涼子。
「妳去哪?」見劉湘月往校外移動,日文班導師問她。
「外出買點東西,還會回來改心橋本。」淡淡一笑後,她離開學校。
不到一小時,劉湘月已回到辦公室,坐在位置上改心橋本。
果不其然,這次還是一樣。周東丞簡直把心橋本當成巴黎日記來寫,看來將一週發生的有趣事情全寫了,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賈華紹這次畫了個很奇怪的圖,好像是一隻貓咬了他,他痛得掉眼淚,卻緊咬著嘴巴,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孫睿石還是老樣子,一字不寫。
劉湘月同樣長篇大論的回給周東丞,在賈華紹的心橋本上,寫了「有病就去看醫生,不要硬撐」。轉頭面對孫睿石的心橋本時,本想一字不寫的闔上,但想想不妥,好像她都沒看他本子似的,她想了想,在紙上硬寫上一個「閱」字。
看看時間,他差不多該從A教室移動到B教室。
劉湘月拿出剛買的那袋東西,把改好的心橋本收進抽屜裡,鎖上抽屜,背上包包,走到他必經之地。
時間掐得剛剛好,她只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便看見孫睿石和賈華紹雙雙迎面而來,他們身邊還跟著松島涼子。
大概接下來是不同教室,松島涼子依依不捨的朝他們揮手,賈華紹笑著說拜,孫睿石站得直挺,一手插在褲袋裡,滿臉無所謂。
劉湘月與他的視線對上,兩秒鐘後她轉開目光,走到最角落的樓梯間。
不到兩秒鐘,孫睿石跟著走了過來。
兩人打照面,一樣的面無表情,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都在等對方沉不住氣先開口。
上課鐘聲響起,孫睿石移開目光,雙手插在褲袋裡,轉身要走——
「為什麼不去看醫生?」末了,是她先開口。
孫睿石定住腳步,緩緩轉過身。「妳跟誰說話?」語氣又輕又淡,完全聽不出情緒。
「這個給你。」她把袋子往前遞到他手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把視線放回她臉上,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燙傷藥。」她主動說明。
「怕人說妳對喝醉酒的學生下重手?」他輕哼說,沒打算拿。
「為什麼不去醫院?」她拒絕回答他的問題,直接問心裡的疑問。
「誰弄的誰負責。」孫睿石冷冷地盯著她道。
「你弄我,誰負責?」她也不甘示弱的回擊。
「我負責。」無視她手上的燙傷藥,他往前邁出一步靠近她,語氣篤定。
「你要怎麼負責?」她努力壓抑住想後退的衝動,雙腳死死地釘在地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帶電的雙眼。
「不信我會負責?」孫睿石扯唇笑了一下。
「擦不擦?」她忽略他說會負責的話,把袋子拿回,舉高,橫亙在兩人之間。
「妳想管我死活?」他冷笑問道,彷彿在質疑她的關心。
又來了,他臉上又出現那抹苦澀憂鬱的神情。劉湘月心口突地一疼。他怎麼可能有這種情緒?
「不是真的關心我就不要買東西給我。」見她沒說話,他沉下臉。「我不稀罕。」
劉湘月盯著他,深吸口氣,彷彿接下來要說的話必須先做足心理準備——
「脫衣服。」
「妳說什麼?」孫睿石瞇細雙眼。
「把衣服脫了,我幫你擦藥。」見他眼神一下子危險起來,她趕緊解釋。
「在這裡?」他皺眉問道。
「光天化日之下,我敢看,你不敢脫?」劉湘月話一出口,見他一臉不爽,她趕緊改口,「要不找間沒人的教室。」
「妳家。」孫睿石低聲吐出兩個字。
「你說什麼?」她一時沒聽清楚。
「去妳家,我才脫。」他挑高眉盯著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你又想那些骯髒……」一團怒火陡地直衝胸口,劉湘月怒瞪著他。
「怎樣?」孫睿石深深注視她晶亮的雙眼,像著迷似的移不開目光。「又想拿滾水燙我?」
「如果你又滿腦子……這次我同樣不會手軟。」如果他又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她依然滾水伺候。
「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他挑釁回嗆,注視她的雙眼卻毫無侵略性,反而有著一抹和語氣不相襯的柔和。
「我不燙你的背,改燙你的臉。」
燙哪不是重點,重點是她不可能再得手。孫睿石原想解釋,看著她單純的臉,突然沒了解釋的勁頭。他幹麼讓她那麼緊張?
「劉湘月,有天我會讓妳主動親我。」孫睿石抬起左手,以從未有過的溫柔慢慢地撫向她烏黑亮麗的秀髮。「信不信?」
劉湘月側身閃過他的手,定睛看他兩秒,彷彿在對他說——不可能。
收到她眼中傳遞過來的意思,他不氣也不惱,優雅自信一笑,整個人因為這個笑容閃閃發亮起來。
最後她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就走。
孫睿石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身影,嘴角的笑慢慢收斂,藏入眼底,轉化成無比認真。
腳步越走越快,她雙手抓著袋子,隨著失控的心跳,腳步快了也亂了。
 
 
會來嗎?
一整天沒吃像樣的東西,劉湘月回到租屋處後,先稍微收拾了一下,把掛在室內的內衣褲收起來,才稍稍放心轉開爐子,放上鍋子,聽見滾水咕嚕咕嚕的聲響,想起那天的事,心頭便沉甸甸的。
明明是他先不對,為什麼她會覺得有絲愧疚?
從冰箱拿出義大利麵,丟了一大把進滾水,想想不對,又往鍋子裡扔進一把,才把剩餘的收進冰箱。
叮咚!門鈴響了一聲後,再也沒有響過。
劉湘月把爐子上的火轉小,走到門口,打開門,看見孫睿石老老實實站在門外,手裡還拿著一小束花。
「這不是約會。」她退開身,讓他進門。
「那是什麼?」他直覺反問。
「醫療。」她說出這兩個字後自顧自往沙發移動,把門留給他關,卻聽見身後傳來他一聲低笑。
笑什麼?沒轉頭看他,劉湘月拿起放在桌上的燙傷藥,坐在沙發的小角落邊上,打開藥膏,擠出一長條白色的藥膏。
沒多久眼前出現高大的身影,他坐在她身前,沙發陷了下去,她的身體自然往他的方向滑動,幸好她雙腳死死踩著地,才沒撞上他寬闊的背部。
孫睿石像看到什麼有趣的事,轉過頭,刻意看她一眼,又看了眼爐子上正咕嚕咕嚕作響的鍋子後看向她,眼神盈滿笑意又有一絲輕蔑,好像在說滾水也奈何不了他。
「我剛好在煮晚餐。」她不是為了準備對付他才燒熱水。
他輕哼一聲。
「番茄義大利麵。」怕他不信,她又多說了一句。
「喔。」他照例沒多說什麼。
「轉過去。」
孫睿石乖乖轉過身,舉高雙臂,動作有點卡卡地脫掉名牌休閒上衣,隨興往旁邊沙發一丟,露出右半邊光裸健壯的臂膀,以及左半邊慘不忍睹的燙傷傷口,聽見她倒抽一口氣,他扯唇笑了一下。
「不痛嗎?」她緊緊皺眉問道。到現在他整個左半邊都還是紅的,幾處傷口更深的地方凹凸不平,和完好如初的右半邊相比,看起來很嚴重。
她不小心下了重手……
「不痛。」這點小傷算什麼?比起他國中和學校混混們一對多打狠架,那時候身上的傷才夠瞧。
「逞什麼強。」她故意一掌往傷處拍了一下。
孫睿石咬緊牙關,哼都不哼一聲,僅僅轉頭掃她一眼。
「會痛說一聲。」劉湘月交代完才開始幫他塗藥膏,眉頭緊緊鎖著,好像傷口會痛的人是她,不是他,塗完背部,改塗他手臂。
手臂上半部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遠遠看去,真像刺滿各種猛禽野獸的紅色圖騰,看起來十分嚇人。想到這是自己的傑作,她更愧疚。
孫睿石半側過身,讓她方便塗受傷的手臂,見她眉頭緊皺,他心情大好,不自覺舉起右手臂,手掌忍不住又探向眼前烏黑亮麗的黑髮。
這麼漂亮的頭髮,不留長實在可惜……
「我會跆拳道。」劉湘月宛如夾帶冷冷寒風的聲音突然飄進他耳裡,隨後聽見她又補充一句,「黑帶。」
孫睿石回過神,微愣,想了一下才搞懂她幹麼主動報告這項訊息。
她會不會跆拳道,上次兩人已經交手過,他哪會不清楚。如果她真會,就不會對他又咬又潑滾水的。
「留長。」沒理會她話裡暗示的意思,他只挑自己在意的重點說。
「把衣服穿起來。」她起身轉開目光,不敢再看他練得肌肉一塊一塊的結實身軀,特別是雄壯厚實的背部。
孫睿石沒說二話,抓起上衣就往自己身上套。
「等等。」她突然注意到藥還沒吸收完全,他把衣服往下套,抹掉的藥比吸收的多,那自己剛才不就做白工了?他身上的傷快點好,她的愧疚感才能早點消失。
「怎麼了?」他乖乖沒動。
「坐著別動,等藥吸收得差不多了再穿。」她轉開視線,目光在房子裡到處亂轉就是不敢看向他。
「沒穿衣服的人是我,為什麼妳比我還不安?」發現她的困窘,孫睿石笑得一臉得意。
「要不要吃番茄義大利麵?」她岔開話題,起身走到簡易型廚房東忙忙西弄弄。
「不回答?」他沒那麼容易被轉開注意力,像個大老爺獨霸沙發,欣賞她忙碌的身影。
「喝不喝玉米濃湯?」她又問。
「想讓爐子上一直保持有滾水?」他撇嘴輕笑。
劉湘月停下手邊的動作,站在爐子前,轉頭靜靜看著他。跟那天充滿侵略性的他相比,奇異的,今晚的他似乎和善好相處很多。
假象吧?天知道他下一秒會不會像猛豹一樣突然發動攻擊。經他提醒,她突然發現爐上一直在滾水,確實是個自保的好方法。
「蛋包飯。」孫睿石突然開口點餐。
「什麼?」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突然想吃蛋包飯。」他說這話時沒看她。「幫我弄一個。」
「我不會。」其實她會。不過,她會不會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幹麼要接受他的點餐。
「那算了。」孫睿石雙手環胸,側倒在她沙發上,盡量不讓塗好藥的地方碰到沙發。「我睡一下。」
劉湘月不理他,在廚房忙了一會兒,弄了兩盤番茄義大利麵和玉米濃湯,正想喊他吃飯,見他側躺在沙發上,雙眼緊閉,睡得像個孩子似的。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內心掙扎了一下,最後決定拿出冰箱裡的剩飯和蛋,洗淨煎鍋,動手做起蛋包飯。
在認真烹飪中,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好香。」
頭頂剛傳來這兩個字,劉湘月猛地感覺身後一熱,強烈的存在感緊逼在後,一顆心迅速提到喉嚨,又來了?
她左手下意識鬆開煎鍋握柄,往左移,手剛抓住玉米濃湯的鍋柄,一隻大掌突地包裹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裡。
「你——」她渾身一抖。
「真給我做蛋包飯?」孫睿石身子沒貼向她,沒佔她便宜,但高人一等的身高讓他就算站在她身後,依然將鍋裡的食物看得一清二楚。
她真給他弄了蛋包飯?他胸腔陡然一熱,不是悶,而是一股暖意由心口緩緩地往四肢百骸擴散。
「這是我要吃的,你的兩盤番茄義大利麵在那邊,拿去矮桌上。」她從他溫熱寬大的掌心裡抽回手,心跳快得不像話。
「我幫妳拿玉米濃湯。」孫睿石左手拿湯,右手把煎鍋也一併提走,放在沙發前的矮桌上,見她還愣在簡易廚房內,說了句,「還不過來吃?」
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劉湘月懶得跟他爭辯,拿起兩盤番茄義大利麵放到矮桌上,瞥了眼他精壯結實的上半身,感覺一股熱氣從腳底竄到臉部,在他對面地面坐下來時哼了句,「把衣服穿起來。」
「不敢坐我身邊?」他亮齒一笑,顯得自信又得意,假裝沒聽到她蚊子似的要求,貪看她微微羞紅的臉,很迷人。
「你快吃。」她故意沒好氣的催促,低頭專心吃麵,不看他。
他人本就俊得過火,又總是一身筆挺好看的衣裝,把他襯得更俊挺、更有霸氣,平常板著臉的臭屁樣子她還有免疫力,如今他突然衝著她笑得如此陽光燦爛,她心臟都快負荷不了了。
「先拍個照。」聽見他哼了聲,隨後傳來手機照相的喀嚓聲。
「真老土。」吐槽歸吐槽,她還是堅決不看他。
「今天是我生日。」拍完蛋包飯,孫睿石把手機隨手扔到桌上,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口蛋包飯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很尋常的味道,稱不上精緻,更別提令人驚豔,但這是他要的味道,甜甜的,很日常。這是很平民的食物,他這輩子只吃過兩次,兩次中包括今天這一盤。
桌上手機不斷響著,一會兒是新訊息,一會兒是來電,他覺得煩,抓起手機轉成振動。
「他們想幫你慶生吧。」劉湘月看了一眼被他嫌棄的手機。他是那種擁有很多很多的人,多到幾乎不需要主動爭取什麼,只需要刪掉自己不要的,就可以過著快樂輕鬆的人生。
孫睿石沒說話,起身,進入簡易廚房找來兩個碗後坐回原位,替兩人各盛了一碗熱湯,一碗放到她手邊,一碗他端起來就喝。
「吃完,你就過去吧。」她不想耽誤他和朋友們慶生。
「又趕我?」嗓音裡明顯多了一絲悶怒。
這回換她不說話。
「小時候我媽給我做過一次飯,在我生日的時候,做的就是蛋包飯。」孫睿石扯唇苦笑。「那好吃的味道,跟妳做的一模一樣。」
這些話他從來沒對人說過,連賈華紹都沒有,現在卻極自然的對她全說了。他怎麼了?
「我可不是你媽。」劉湘月輕哼。
「我也不願意妳是我媽。」他說完,原本就不大的套房空間,突然添進幾分令人窒息的曖昧氛圍。
劉湘月低頭猛吃,發現不說話更尷尬,趕緊想了個問題拋出來,「你為什麼都不寫心橋本?」
「寫了有什麼用?」孫睿石面無表情回她。
感覺室內令人窒息的氣氛稍微好轉,劉湘月心裡鬆了口氣。「至少可以抒發內心的情緒。」想起他臉上苦澀的神情,她衷心建議。
「妳想看我的內心?」見她還是不抬頭。
「這是我的工作。」吃光番茄義大利麵,她轉戰玉米濃湯。
「湘月,想不想進入我的內心世界?」孫睿石突然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他聽見自己的問題,足足愣了好幾秒,但問出口後,原本心裡濃霧籠罩的某塊地方終於撥雲見日。
這次他想進入的不是一個女人的身體,而是內心。但走進她的內心世界之前,他必須先問,她是否願意進入他表面光鮮、實則黑暗混沌的內心?
那裡沒有一般人以為的風和日麗,只有不堪入目的貪婪鬥爭,為了權和錢,可以六親不認。
「為什麼不叫我老師?」劉湘月終於抬頭看他,立刻跌入充滿憂鬱的雙眼,深陷其中而無法自拔。
「那裡沒妳想的光明,敢嗎?」不理會無聊問題,他向來只問他想知道的事。
他的意思是,如果他寫心橋本,內容不會太正向光明,而是會充滿暗黑材料?劉湘月咬著下唇,想了想。這不正是請同學們寫心橋本的主要用意嗎?讓同學們把內心的灰塵掃乾淨,才不會做傻事。
「敢讓你來,為什麼我不敢進去?」她沒多想直接答應,「下次你不會交空白的心橋本了吧?」
「妳敢看,我就敢寫。」他定定地看著她,神情認真。
為什麼表情突然變得如此嚴肅?劉湘月一陣心顫,猛然意識到他剛剛說的進不進的問題,好像不單單是講心橋本。
「藥吸收得差不多了,衣服穿起來吧。」她不敢再問,轉開話題,也轉開視線不看他赤裸的上半身。
「我不怕妳看。」孫睿石扯唇笑了笑,有抹不羈的落拓男人味。
「我沒有想看的意思。」她紅著臉表明立場。
「又臉紅了。」他隨手撈起衣服,動作俐落穿好衣服。「那晚妳看見我,臉也一直都是紅的。」
劉湘月心跳加速,一股燥熱直衝臉部。
「我不是因為你,是因為那裡的環境實在讓人太、太……」解釋這種事的感覺讓人窘到想死。
「那妳還去?」他輕哼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上衣都穿起來了,她到底什麼時候才願意看他一眼?
「早知道是去那種地方,絕對抵死不從。」下次跟朋友相約,她一定先問清目的地才去。
見她一臉堅決,孫睿石嘴角失守,原本只是微微一笑,後來嘴角往上,最後變成狂笑。
「你笑什麼?」劉湘月愣愣看著他,移不開目光。從沒看過他仰頭暢快大笑的模樣,連上次在籃球場獲勝,他都沒笑得如此開懷。「你後來是不是還去那種地方?那種地方太複雜,少去為妙。」
他這樣放鬆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出乎意料的好看。
「妳不喜歡去的地方,我也不去。」他眉眼之間全還是笑意,語氣卻是令人心驚的認真。
「我喜不喜歡去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常去那種地方,對你不——」她還想多說兩句,勸戒他不該去的地方要少去。
「我喜歡妳留長頭髮。」孫睿石看著她的髮,想觸碰,想起她似乎不喜歡別人摸她的髮,桌面下的手只能克制地緊握成拳。「留嗎?」
「留長頭髮要多花錢不說,還要花很多時間整理。」以她現在的生活條件,養活自己都勉強了,還要養護一頭長頭髮?太花錢也太花時間。
「我幫妳吹頭髮,洗髮精我幫妳買。」他繼續慫恿她。
「你幹麼幫我買洗髮精又幫我吹頭髮,你該不會有……」她拿看蟑螂的眼神看他。
「有什麼?」他有預感,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太動聽。
劉湘月瞇細雙眼,上下打量他。「看你平常還滿正常的,但是……該不會有戀物癖吧?」
 
第5章
為什麼集團新投資化妝品的開幕典禮,偏偏是她來校上課的那天?
「至上」校園內一處能看見巴黎鐵塔的僻靜角落,孫睿石隨興坐在草地上,單手滑手機。
他身邊的賈華紹雙手枕在腦後,仰望清澈的藍天白雲,百無聊賴的模樣彷彿在感嘆:啊,好無聊啊!
「買什麼?明星愛用養護頭髮純天然洗髮精。」賈華紹見兄弟滑了好一會兒手機,剛開始好像在看什麼照片,雙眼直勾勾看了很久,然後快速滑手機買東西。「沒看出來啊,兄弟。」
「不是你想的那樣。」孫睿石繼續搜尋哪個品牌的洗髮精最養護頭髮。
「什麼時候你開始在乎起自己的花容月貌了?」賈華紹根本不管他說了什麼,咧嘴笑開。「為了明天的開幕典禮做準備?你家太上皇要你出現,對你哥來說已經是一大打擊,你還要用高顏值打敗他,連頭髮也一併兼顧?這樣做會不會太不顧兄弟道義了?」
孫睿石冷掃他一眼,懶得搭話。
賈華紹還想說什麼,突然閉口不談,手肘撞兄弟兩下,表示前方有狀況出現。
孫睿石沒理會,仔細比較各家品牌後,不看價錢,買下號稱全球最天然養護的超頂級洗髮精。
「蹦啾。」松島涼子穿著最新一季純白的香奈兒裙裝,踩著優雅的步伐接近他們席地而坐的地方,巧笑倩兮的用法文打招呼。
「歐嗨優,涼子。」賈華紹舉起左手,俏皮的用日文打招呼。
「你們在忙嗎?」松島涼子努力說著不標準的中文。
孫睿石專心填寫送貨地址,外交工作暫時全權交給賈華紹應付。
「涼子,妳中文說得很好,學很久了吧?」賈華紹一肩挑起社交工作。
「沒有,上學期開始學。」松島涼子雖然和賈華紹說話,眼神卻不斷飄往孫睿石,見他上網買了全球最頂級的洗髮精,小小一瓶500ml也要三萬多塊日幣,這是要送給她的嗎?
打從聽說他喜歡黑長髮的女性,她再也沒有剪過頭髮,頂多修點型,每次面對理髮師,她都會仔細交代,盡量不要剪短頭髮的長度。
「不會是為了他特地學的吧?」賈華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目光卻透露出一抹狡獪。
松島涼子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即使被人一言說破仍保持禮貌的微笑,臉上酡紅的程度剛剛好,但笑不語的模樣很美。
煩不煩?孫睿石冷眼掃向賈華紹。提這幹麼?標準的沒事找事。
賈華紹假裝沒接收到他的瞪視,吹著口哨,拋開扛在肩上的外交工作,視線飄向藍天白雲。
「石,明天開幕你會去嗎?」松島涼子直接點名想要說話的人。
「嗯。」孫睿石還在滑手機。
「我也收到邀請卡。」松島涼子軟聲提出邀請。「我們一起過去好嗎?」
「我坐地鐵過去,妳也坐地鐵?」被放逐到巴黎,很多生活配備他能少就少,就算做到這樣,也無法得到他的認同和安心。
「我可以請家裡司機過去接你。」松島涼子絲毫不覺得這是問題。孫家人就是孫家人,被流放只是暫時,他跟他兄長遲早會爭奪領導人的位置,鹿死誰手還不知道。
「不用麻煩。」孫睿石起身轉身就走。「我喜歡單獨行動,謝謝妳的邀請。」
見兄弟閃人,賈華紹也跟著跳起身,和松島涼子輕聲說再見後也跟著離開。
松島涼子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手機突然響起,她接通說了幾句話便結束通訊。
孫睿石和賈華紹剛走開沒多久,一個轉角處,孫睿石心無旁騖的往前移動,賈華紹往後看了一眼,剛好瞧見日文班的木村同學跑向松島涼子,手裡拿著一盒包裝精美的蛋糕,那是巴黎最有名的蛋糕店的蛋糕。
松島涼子只看了眼精美的蛋糕盒,不知說了什麼後搖搖頭,轉身離開,留下一臉失落的木村同學。
這就是愛情世界中殘酷的食物鏈。賈華紹瞄了眼身邊的孫睿石,他知不知道自己站的位置有多高?
「看什麼?」察覺賈華紹心不在焉的走著,孫睿石冷哼問道。
「有些人就算努力過頭,得不到的還是得不到。」賈華紹感慨地嘆口氣。「不像某些人,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佳人青睞。」
「沒事突然聊你自己幹麼?」孫睿石皺眉。
「我沒那麼自戀好不好!」賈華紹聽了差點吐血。「我說的是你……算了,講了也是白講,你怎麼就對男女之間的感情事這麼沒有反應?」
「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起劉湘月,孫睿石扯唇一笑。
「松島涼子的家世背景將來絕對能幫到你,你還在挑三揀四什……」賈華紹突地一愣,「你剛剛好像說了什麼關鍵字,我有沒有聽錯?」
「明天不能來,記得幫我請假。」
「你什麼時候費神請假過?開幕這種事校方會自己搜尋新聞,你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有禮了?」賈華紹嘖嘖稱奇。「居然還要勞煩你大少爺主動請假?」
「哪來這麼多廢話。」孫睿石睨他一眼。
「明天有什麼課?容我細細想來。」賈華紹左掌摸著下巴,奸詐地笑了笑。「不會是……」
「心橋本,明天幫我交。」孫睿石丟了一本本子到兄弟手裡。
「人都不能出現,居然還記掛著作業。」賈華紹臉上出現大大的曖昧笑臉。「交不交有差別嗎?你一向什麼都不寫,交上去只是過個場,不讓老師下不了台,怎麼突然變得如此執著?」
「不准偷看!」先警告。
「偷看?我賈華紹是那種人嗎?」收到來自兄弟冷淡的一瞥,賈華紹雙手一攤。「不看就不看,我直接問小月月總可以吧。」
「最好別問。」孫睿石想起她的個性,有把握就算兄弟問了也是白問。
「不讓我問也行,是男人就乾脆點,自己講,快!」見兄弟一臉高深莫測,賈華紹更有興趣知道了。
兩人就這樣打打鬧鬧進教室,跟在他們身後的松島涼子卻是滿臉陰霾。
 
 
劉湘月站在講台上點名,直到唸出最後一個名字,「孫睿石。」
口中說出這個名字,字還是一樣的字,語調還是一樣的語調,心跳的速度卻不同了。
她不自覺深吸口氣,才能把目光硬生生從點名板上移開,緩緩掃向最後一排座位。
她突地驚覺到自己此刻複雜的心緒,想要看見他,又怕看見他,直到視線落在他的座位上,心口突突一跳,空的!心頭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他呢?
「劉老師,孫同學今天有事要忙,昨天特地交代我一定要跟妳請假。」賈華紹姿態閒散,小幅度舉高左手,似笑非笑解釋著。
此話一出,全班暗中騷動不斷,孫帥什麼時候主動請過假?
「嗯,知道了。」劉湘月假裝沒察覺台下同學們壓低聲音的議論。「今天我們來聊聊巴黎美食,巴黎有幾間歷史悠久的蛋糕店……」
兩堂課順利結束,周東丞正幫忙把心橋本收齊,沒有孫睿石的教室,少了一點壓力,卻多了一股空蕩蕩的感覺。
「謝謝。」劉湘月心神不寧從周東丞手中收下一大疊心橋本,這句謝謝基本上是對著心橋本說的,她猜想裡頭應該沒有他的本子。
上次替他抹藥後,以為這次他多少會在本子裡寫點什麼……
「老師,這個給妳。」周東丞把一個精美的蛋糕盒放到講桌上。「在妳剛才介紹的其中一間蛋糕店買的,妳說巧不巧?」
「給我的?」她愣了一下。
「上次心橋本裡,我說過最喜歡這間蛋糕店的巧克力蛋糕。」周東丞臉上掛著從容的笑。「想說老師好像沒吃過這間店的這款蛋糕,跟老師分享一下。」
「謝謝你。」劉湘月小心拿捏接受和不接受之間的分寸。「多少錢?我給你。」
「哪有人分享還拿錢的。」周東丞淡然一笑。
劉湘月還想再說點什麼,就見賈華紹走到周東丞身後,伸手搭上他的肩。
「同學,很有心喔。」賈華紹笑看著周東丞,雙眼緊盯著他不放。
「老師教我們很辛苦。」周東丞挺直背脊看著劉湘月說:「老師,我先走了。」
「嗯,再見。」劉湘月看著慢慢收回手臂的賈華紹。「賈同學,有事?」
「老師,這是我兄弟的心橋本。」賈華紹說話音量略大了一點,引起身邊不少同學們的注意,頓時,周圍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他請假還記得交作業?」劉湘月打趣閒聊。
「很神奇對吧?」賈華紹臉上又出現那看似無害、實則不懷好意的笑。「我也覺得很訝異。」
「謝謝。」她收下那本幾乎嶄新的心橋本。
「老師,周同學是不是在追妳?」賈華紹直接把話點明。
「什麼?」她一愣。
「周同學擺明在追妳。」他再說一次。
劉湘月搖頭。「校內禁止師生戀。」
「周東丞再唸幾個月就閃人,他一定想先對妳示好,等一離開學校就立刻對妳展開追求。」這點小計算,大家心知肚明。
「你好像很關心周東丞?」
「此言差矣。」賈華紹滿臉笑意。「老師,我是關心妳。」
「謝謝關心。」劉湘月雙手捧起心橋本。
「不過也不完全是關心老師,主要是關心我兄弟,因為某些關係,所以必須順帶關心一下老師。」賈華紹一步一步往下深聊。
「老師先走了。」不想在教室內聊這事,她捧著心橋本往外移動。
「老師。」賈華紹喊住她,擋在她面前。
「嗯?」她被迫停下腳步。
「能不能幫我個忙?」
「你說。」劉湘月戒備地看著笑嘻嘻的賈華紹。
「幫我看一下我兄弟的心橋本。」賈華紹朝她眨個眼。
「我晚點會看。」心橋本裡有什麼?為什麼賈同學這麼好奇?很好,現在連她也跟著好奇起來。
劉湘月往右邊邁開一步,想繞過賈華紹。
「現在看。」他往左移動一步,再次擋住她的去路,態度強勢。「看完能不能跟我說他寫了什麼?我真的很好奇。」
「你為什麼不自己問他?」她反問。
「這就是關鍵所在。」賈華紹皮皮一笑,雙手一攤。「我問了,他不肯說。」
「如果是這樣,我也不會說。」她不再繞開,雙眼定定地看著他。
「就怕妳這樣說。」賈華紹側開身,朝她比出一個「請往前走」的手勢。
經賈華紹這麼一鬧,劉湘月一回到辦公室,立刻動手批改心橋本。
心橋本最上面一本的名字寫著孫睿石,她拿起,猶豫了兩秒鐘,放到旁邊,先改別的心橋本。她怕先看了他的心橋本,會定不下心來批改其他同學的本子。
跟以前差不了多少,一樣是周東丞寫的最多。
只是這次除了巴黎生活之外,還聊了他的事業,內容大概是他人在巴黎學習,公司版圖依然順利從亞洲擴展到歐洲,不過他還是想盡快回台灣,吃台灣各式各樣的美食小吃。
劉湘月寫了恭喜他的話,表示自己也很想念台灣的小吃美食,現在只要吃一包從台灣帶過來的泡麵就會有種回家的錯覺。不過,這種感覺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一根火柴的時間等同吃一碗泡麵的時間,火柴熄了,泡麵吃完了,她的精神狀態又回到孤身一人的巴黎。
賈華紹的心橋本還是以插畫為主,這次的畫很有意思,一個男孩買蛋糕給女孩,女孩拒絕,男孩頭上飄來一朵烏雲外加打雷下大雨。
不應該啊!沒想到會有女孩子拒絕賈華紹。劉湘月拿著紅筆,不知道怎麼落筆,想了想,才在畫作旁邊寫下幾個字——
能夠放下就放下,如果放不下就再接再厲。
人的一生其實很長,不要只看一時,要看長久。
闔上賈華紹的心橋本,放到一邊,她拿起孫睿石的心橋本,翻開,屏住呼吸看向紙頁——
一片空白。特別請同學幫忙交作業,結果還是交了空白作業?
她皺眉,往後連續翻了好幾頁,結果都一樣,他什麼都沒寫,直接請同學幫忙把作業交上來。
在好幾個像自己唱獨角戲的「閱」字下一頁,她又寫下一個「閱」字,闔上本子,正要將一大疊本子放進抽屜上鎖,想想不對,她又拿出他的心橋本,前前後後翻了翻。
有字!劉湘月看見本子倒數第二頁的正中央,居然用毛筆寫下幾個大字——
跟我約會。
跟他約會?她盯著上面的字,很久很久都反應不過來。他什麼意思?這不可能是告白吧?
「劉老師,還在忙?」
不陌生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劉湘月心頭一顫,試著不露痕跡的闔上心橋本,從座位上站起身。
「校長?」她看向神情嚴肅的校長。「謝謝校長關心,都忙得差不多了。」
「妳班上的孫同學今天沒來吧?」校長瞄了一眼她桌上的心橋本。
「他有請假。」劉湘月忍不住替他說話。校長消息真靈通,居然能知道校內一名學生的出席狀況。
「沒來就好。」校長微笑點頭。「孫同學最近不錯吧?」
「很好,都有來上課,也有交作業。」
「交作業?很好很好。」校長頻頻點頭。「妳繼續努力。」
「謝謝校長。」對話到現在,劉湘月還不清楚校長怎麼突然關心起中文班來。
「對了,妳剛剛說孫同學交作業,是指心橋本吧?」
「是。」
「上頭寫了什麼?」校長看似不經意一問,一雙眼睛又往桌上的心橋本掃了幾眼。
又是一個關心他寫了什麼的人。劉湘月還在想要怎麼說,才能順利糊弄過去,就聽見校長呵呵笑開。
「這是孫同學的隱私,我還是別打聽了。不過……」校長聲音壓低。「如果內容涉及學校方面,特別是孫同學對學校哪裡不滿,一定要向上反應,直接來敲我辦公室門都沒問題,知道嗎?」
「知道了。」搞了半天,校長是怕得罪他。
「不,妳不知道。」校長搖搖頭,又搖搖頭。「孫同學的家長即將捐給學校一筆款項,這筆錢能造福很多同學,我們不能辜負人家的好意。」
劉湘月只能點頭。
「好好幹。」校長對她點點頭後離開。
這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他跟自己是不同世界的人。
 
 
劉湘月窩在沙發上打報告,桌上擺著空的泡麵碗和空的蛋糕盒,抬頭一看,牆壁上倒掛著他送的花束。
現在孫睿石在做什麼?
網路新聞上出現他出席新化妝品牌開幕典禮的照片,身邊站著一名看起來很嚴肅、脾氣不好的男人,以及松島涼子。松島涼子輕挽著孫睿石的手,兩人看起來很親密,也很匹配。
他現在正在經歷的一切,是她終其一生不會也無須經歷的事,他跟自己確實是不同世界的人。
這個念頭,讓原本只要觸及與他有關事物就會隱隱紊亂的心跳,罩上一層冰冷的白雪,溫度直線下滑,直到歸於平靜。
劈哩啪啦……劈哩啪啦……漆黑的夜裡,她把全副心力投注於學業上,手指快速地敲著鍵盤,劈哩啪啦……劈哩啪啦……
叮咚!叮咚!門鈴突然響起。
劉湘月把筆電放在空泡麵碗旁邊,狐疑起身,走到自家大門前。誰會來找她?孫睿石?不可能。
打開門,外頭站著個陌生男人,有那一瞬間,一股失落籠罩她全身。
「劉湘月小姐?」那男人手上捧著一個不小的紙箱。
「我是。」劉湘月甩甩頭,甩掉一身莫名的情緒。
「這是您的快遞,請簽收。」
「我沒有訂東西。」她動也不動,緊皺眉頭。「是不是送錯了?」
「請問您是劉湘月小姐,對嗎?」快遞再次確認資料。
「我是。」
「名字和地址都對,東西已經付過款,麻煩請您簽收。」
「可是……」她沒有訂任何東西啊!
「不好意思,麻煩您快點,我還有很多東西要送,耽誤時間會被扣薪水。」快遞頻頻催促,把單子舉到她眼前,一等她簽完名收回單子,說聲謝謝轉身就走。
關上門,劉湘月把紙箱搬到沙發邊,見桌上已經有太多東西,擺不下紙箱,只好暫時放在地上,再拿出刀片割開紙箱。
「什麼東西?」她從紙箱內拿出小小一瓶的洗髮精,除了手上這瓶之外,箱內還有五瓶。
誰一次買六瓶洗髮精,還寄錯地方?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不僅寄錯地方,買的人還跟她同名同姓。
叮咚!叮咚!門鈴再度響起。
一定是快遞發現自己的錯誤,來拿回紙箱。劉湘月把洗髮精放進紙箱,雙手抱起走到大門前,先把紙箱放下,打開大門後才又抱起。
「就說你送錯……」話說到一半,未完的話飄散在夜晚略微冰涼的空氣中。
「湘月,晚安。」孫睿石站在門外,見她一臉恍神,她怎麼了?
劉湘月愣愣地看著他,腦中閃過心橋本上的那句「跟我約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比較好。
她吞嚥口口水,以為跟他碰面最快也是下禮拜的事,此時此刻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他怎麼會來?他來做什麼?
「送錯什麼?」見她不說話,他瞄了眼面前的紙箱便明白了。
「快遞送錯東西,我沒訂洗髮……」話說了一半,劉湘月驚覺現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怎麼會來?「你怎麼在這裡?」
「不然我該在哪?」他笑著反問。
「新聞說你今晚有宴……」他不去參加聚會,跑來她這裡做什麼?
「傷口發癢,背部我弄不好,幫我塗藥。」趁她雙手拿著東西行動受限,孫睿石動手撥開擋在門口的她,替她關上大門,直接登門入室,一屁股坐上沙發。
劉湘月跟著他進屋,把紙箱放在稍早放過的位置,一抬眼,立即對上他不滿的目光。又怎麼了?
孫睿石氣悶瞄了眼桌上的空蛋糕盒,又看了眼被她擺在地上的紙箱。為什麼他送的東西只能待在地上?
什麼人、送她什麼東西,學校那邊一下課,華紹便加油添醋的跟他報告得一清二楚。
「有帶藥來嗎?」聽到跟傷口有關的事,劉湘月關心的問道。
「妳這裡沒藥?」他皺眉。
「我去買。」她轉身就想往外面跑,趁外出買藥先把心情穩定下來,再來面對他比較好,至少不會被他牽著鼻子走。
「等等,我讓人送來。」孫睿石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聽見她說不用也不理,發出訊息後,剛好見她拿起包包正要往外走。
他起身拉住她的手往自己身邊扯,沒控制好力道,兩人一同跌坐在沙發上。
劉湘月掙扎著要起身,卻被他接下來的問話,嚇得忘了反應。
「看了嗎?」他專注凝望她,問完話,屏氣凝神等待她的反應。
「看什麼?」劉湘月低下頭不看他,下意識猜到他問的是心橋本,可她還沒想好怎麼回答,只好裝傻帶過。
「算了。」孫睿石以為她還沒看心橋本,先把自己帶來的盒子放到她眼前。「這是給妳的,打開看看。」
「蛋糕?」她打開盒子,有點訝異他會突然送蛋糕。
「比那間高級很多。」他鄙夷地睨了眼桌上的空紙盒。
「那間蛋糕店的蛋糕很好吃。」見他對桌上的空紙盒充滿敵意,劉湘月猜測大概是賈華紹跟他說了什麼。「怎麼突然送我蛋糕?」
孫睿石閉口不語,定定地看著她。還不是賈華紹一上完課便迫不及待打電話給他,彙報姓周的那傢伙買了蛋糕送她,兩人還有說有笑。
「你吃嗎?」她不冷不熱的問他。
「我特地買給妳吃。」他搖頭。大男人吃什麼甜食?他又不是姓周的。
「喔,謝謝。」劉湘月提起蛋糕,打算放進冰箱裡。
「妳不吃?」孫睿石擰眉,一手抓住她手腕問。
「先拿去冰,明天再吃。」
「這種蛋糕冰過就不好吃。」明天再吃,聽說蛋糕味道就會變差,他不想輸給那個姓周的。
「我今晚吃了三塊蛋糕,吃不下了。」
「吃一口。」他勸哄著。
她都說吃不下了,幹麼硬要她吃?吃一口都好,他到底想幹麼?
「嚐一口味道。」他再勸。
劉湘月還想再拒絕,只是腦中突然想起賈華紹在心橋本上畫的閃電下雨悲慘小男孩,已到舌尖的拒絕猛地吞回。
「如果你堅持……」她為什麼無法拒絕到底?
「裡面有附叉子。」他興致勃勃的提醒。
在孫睿石緊迫盯人的目光下,她在他對面的地上坐了下來。
見她願意吃,他難得主動收拾桌上的空泡麵碗和蛋糕盒,一股腦的塞進垃圾袋裡。她怎麼把泡麵當晚餐?
劉湘月打開精美的蛋糕盒,裡頭果然有附小皇冠叉子,不是塑膠或木頭那種,是用過後可以洗淨繼續用的銀叉。
蛋糕盒內共有五款蛋糕,有巧克力蛋糕、綜合水果迷你蛋糕捲、草莓蛋糕、咖啡蛋糕,以及波士頓派。
她挖起一小塊能看見水蜜桃的綜合水果迷你蛋糕捲,放入口中。唔,她先吃到水蜜桃特有的清香甜蜜,接著又吃到草莓的微微酸甜,最後是Q軟嫩滑的荔枝果肉,口感十足。
除了草莓和水蜜桃,鮮奶油裡均勻散著奇異果、芒果、香蕉、哈密瓜、橘子肉等色彩繽紛的新鮮水果,蛋糕捲表面則是灑滿金箔巧克力碎片的華麗裝飾。
蛋糕層次豐富,不會太甜,整體吃起來相當水潤香甜,難怪他堅持一定要當晚吃一口,好東西果然還是要當天食用更美味!
「很好吃!」劉湘月由衷讚嘆。
「從妳的表情看出來了。」孫睿石得意一笑。
「你要不要吃?」她站起身。「我去煮咖啡。」
「不是說飽了?」知道她喜歡自己準備的蛋糕,他笑得闔不攏嘴。
「我有一個永遠為美食預留空間的胃。」她有些不好意思說著。「黑咖啡?」
「嗯。」他點頭。
劉湘月煮咖啡時,快遞送來燙傷藥膏,是孫睿石開的門,簽的單。咖啡煮好半小時內,兩人掃光蛋糕盒內的五塊蛋糕。
孫睿石幾乎每樣都只吃一小口,隨後便捧著黑咖啡,笑著看她一口接著一口吃個不停,直到盒內蛋糕一口都不剩。
享用完蛋糕,劉湘月幫他的背部抹藥。傷口其實好得差不多了,因為快要痊癒才會覺得癢。
「好了。」她順便把藥膏蓋子蓋上,遞到他面前,囑咐他收好,帶回家接著擦,傷口才會好得快。
「放妳這。」孫睿石並不拿。
「你帶回去擦。」她堅持。
「改天我來,妳還得幫我抹。」
「傷口好得差不多了,你以後別來。」她把藥膏放在桌上,起身動手收拾桌上的空杯和空紙盒。
孫睿石板著臉看她,不說話。
「聽到沒?」劉湘月不希望兩人的關係繼續往下發展,那樣對他們任何一人都沒有好處。
「心橋本上的字看了沒?」他直勾勾盯著她,突然明白過來,她一定是看到了心橋本上那幾個字。這就是她的回應?
「我改到一半,放在學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她不想現在跟他起衝突。
「下禮拜上課前會改完嗎?」他問。
「當然。」她回答。
「上完課,我再問妳。」孫睿石心知肚明卻不逼她,起身走到門邊,自己打開門。「走了。」
「嗯。」她送他到門邊。
他已經踏出門外,突然回頭看著她,許久不說話,直到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才懶洋洋開口——
「湘月,把頭髮留長。」
「洗髮精原來是你……」她突然領悟過來。「你帶回去。」
之前他說過「我幫妳吹頭髮,洗髮精我幫妳買」,她只聽聽而已,沒當真,更沒期待他會真的履行承諾,沒想到他居然說到做到。
聽見她的話,孫睿石定定地看著她。在她以為他並不打算說話時開口了——
「以後少吃泡麵。」
盯著他離開的高挺背影,劉湘月感到啼笑皆非。她是老師,居然被學生提醒要「少吃泡麵」。
關上門,轉回身,看眼桌上空的蛋糕盒,再看向地上的半打洗髮精,又想起心橋本上的那句話,她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下星期上課,她要怎麼回他?
 
第6章
兩堂課下來,劉湘月始終不敢看向最後一排的孫睿石。
其他同學只感覺今天上課的氣氛有些玄妙,但又無法具體說出到底哪裡不對勁。
兩個小時下來,室內有著隱隱的騷動和兩個人心中的悸動。
唯獨賈華紹看了一眼台前的導師,又看了眼右手邊的兄弟,很快把來龍去脈抓出個七、八分的輪廓,他伸長右腿踢了踢兄弟的椅子。
孫睿石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賈華紹用唇語問他:現在什麼狀況?
孫睿石沒理他,轉頭看向講台上的劉湘月。她會怎麼說?回答會寫在心橋本裡,還是……
想到一半,椅子又被賈華紹踢兩下,孫睿石思緒被打斷,正要發作,一張揉成團的字條突地丟到他桌上。
花招真多,都幾歲了還學小屁孩傳紙條。孫睿石冷冷地掃了眼朝自己笑得一臉燦爛的兄弟,再瞄了眼台上的她,她好像沒注意到他這邊。
他打開字條,上頭寫著:你們之間氣氛頗怪,到手了?
孫睿石太陽穴隱隱抽痛,左手支額,睨了眼賈華紹,見他朝自己比了一個讚的手勢,孫睿石感覺頭痛得更厲害,拿出手機,在桌面底下單手操作——
孫睿石:別亂說。
賈華紹:用紙條回我嘛,我想回味一下自己的高中時代。
孫睿石:找別人玩去。
賈華紹:你不鳥松島涼子就算了,現在連兄弟都想一腳踢開?標準有異性沒人性。難怪人人都說愛情不是個東西,但愛起來,管他是誰都會不分東西!
孫睿石:專心上課。
賈華紹:自己以前也愛聽不聽,現在為了愛情,居然逼兄弟認真聽講,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啊!
孫睿石:最近還去那裡?
賈華紹:你不理我,我這麼無聊,今晚去晃晃找點樂子,好久沒扮演缺錢多情的溫柔賈。
孫睿石:別給她惹麻煩。
賈華紹:這……這強大的背叛感逆流成河啊!你以前還化名為尚,幫我代班一兩個小時,現在居然禁止我去?
孫睿石:已讀不回。
賈華紹:難怪江湖有傳言,所謂的愛情,就是因為愛,搞出一大堆事情。兄弟,我該如何拯救你?
孫睿石:當你真心喜歡一個人,就會知道再多事情都比不上一個愛字。
賈華紹:明目張膽虐單身狗啊!兄弟,這樣夠意思?別說得好像我沒有認真談過戀愛。
孫睿石:你有嗎?
賈華紹:已讀不回。
孫睿石:曾莉亮?
賈華紹:已讀不回。
孫睿石:默認。
賈華紹:別用肯定句傳這種殺傷力強大的話!到底還是不是兄弟啊?她是我心口上永遠的痛,以後少跟我提她。
下課鐘響,劉湘月把改好的心橋本發下去,從頭到尾不敢看向座位的最後一排,只為了避開孫睿石炯炯的目光。
孫睿石拿到剛發下來的心橋本,寬大的手掌放在本子上,沒有立即翻開,事到臨頭,原本的迫不及待,因為在乎,反而遲疑起來。
不自覺深吸口氣,翻開心橋本,他微微蹙眉,前後翻了幾頁,確認了些什麼,俊顏一沉,抬眼看向她,赫然看見姓周那傢伙又黏著她說東說西。
周東丞照例幫忙收齊心橋本後交給劉湘月,正想閒聊兩句,突然一股強大的壓力自身後壓來,讓他下意識閉了嘴。
「我幫忙拿去辦公室。」孫睿石冷冷丟下話,單手接過周東丞手上的心橋本,轉身就走。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拿。」劉湘月直覺不想麻煩他,話說完,感覺教室內氣氛陡然一變,忍不住視線往四周看去。
只見原本往外移動的同學們一一停下來,目光紛紛投到她身上。
孫睿石沒有回應她的話,兩條令人羨慕的長腿往前一邁,身影迅速往教室外移動。
等劉湘月回過神,他人已經踏出教室,讓人看不見他的表情,也摸不清他的情緒,只來得及注視他略微僵硬的背影。
兩節課下來她都不看他,他不高興了?
同學們你看我我看你,孫同學破天荒第一次幫老師拿心橋本,莫非天要下紅雨?新來的老師不會是要倒大楣了吧?
教室內瀰漫著詭異氣氛。
教室後頭,突然傳出饒富趣味的口哨聲,劉湘月順著聲音來源看去——
賈華紹似乎早料到她會看過來,向她拋了一記騷包的飛吻,惹得班上女同學紛紛對她目露兇光。
「不要緊吧?」周東丞靠過來說道。
賈華紹見周東丞靠近劉湘月,瞇細雙眼,挑高右眉,一臉不痛快。兄弟對日本娃娃那麼不講情面,切割得乾乾淨淨,怎麼她身邊老黏著一個姓周的?難道她想腳踏兩條船?
「沒事。」劉湘月朝周東丞笑了一下,不想把他扯進來。「下禮拜見。」
她火速回到辦公室,見孫睿石正背對著她,手中拿著一本心橋本正在翻閱。
大約是察覺到她來了,他緩緩轉過身,炯目緊緊盯著她,眼底流轉著極度壓抑的情緒,她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傷心多一點。
有那一瞬間,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呼吸,時光彷彿因為他而凝結了。
孫睿石放下心橋本,喉結上下滾動了下,雙眼始終盯著她,右手食指還壓在本子上輕點著,一下又一下。
那是周東丞的心橋本,劉湘月不自覺深吸口氣,知道他大約誤會了什麼,才會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她想要說點什麼,可想了半天卻擠不出一個字。
末了,還是他先開的口,緊盯著她,「沒話跟我說?」
「你想聽什麼?」察覺自己竟然有些畏懼他,劉湘月聲音轉冷,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她不欠他什麼。
「心橋本,我寫了。」孫睿石決定循序漸進,挑殺傷力不強的話先說。
「嗯。」
「妳看了,但沒回。」從她今天的上課反應,他確定她一定有看到那幾個字。
劉湘月沉默,還在想要怎麼跟他解釋,便聽到他隱隱帶怒的嗓音開口——
「劉湘月,這是妳的回答?」
「這裡不方便說話,我們約外頭碰面談。」她發現四周不少別班的導師頻頻看向他們。
「去哪?」孫睿石丟開心橋本,雙手插入褲袋悄然握緊,炯目直盯著她。
「都可以,只要是能好好說話的地方。」劉湘月說這話時留心著身邊其他人的反應,跟他說話反而有些心不在焉。
孫睿石自始至終只看她。「我把地址發給妳。」
知道她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他心頭微冷,她想把他……地下化?
劉湘月點頭,甚至懶得問他怎麼會有自己的手機號碼。
半個多小時後,劉湘月照手機裡的地址來到一間尖端精品店外頭,亮晃晃的落地玻璃窗,裡頭盡是高雅昂貴的裝飾陳設。
是這裡沒錯吧?她看了看裡面,發現店內一名客人也沒有。是不是賣太貴了,客人比較少?
再三核對地址無誤後,她吸口氣,踏進店員人數遠比客人多的精品店,甫踏入,立刻有六名穿著優雅套裝的女人,臉帶專業微笑出來相迎。
「請問您是劉湘月小姐嗎?」
「我是。」劉湘月原想友善微笑以對,但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孫睿石,還有即將跟他談的事,陷入極度緊繃的心情讓她笑不出來。
「孫先生已經交代過,請隨我來。」不管她是什麼反應,店員依舊笑得親切。
他交代什麼了?劉湘月突然覺得頭痛。不是說好要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到這種店,這是能好好說話的地方嗎?
跟在笑容滿面的店員小姐身後,她拿出手機,回撥傳訊過來的號碼,手機響了半天都沒人應。
他在幹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衣服已經放在裡面,請您試穿看看,如果不合適,請隨時跟我們反應。」店員態度十分恭敬。
劉湘月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限,暫且撇開進入令她渾身不對勁的精品店,不接手機也可以先忽略,現在還要她換衣服……孫同學以為他在皇帝選妃,她得換好衣服,才能見他一面嗎?
不換,堅決不換!
 
 
「劉湘月小姐骨架小,苗條身材維持得很好,穿起來好有氣質。」圍在她身邊的店員小姐們笑得好像要滴出蜜來。
一人一句的讚美,換作一般人早就聽得心花朵朵開。
其實她並沒有刻意維持,只是窮得常吃泡麵,身材自然胖不起來。劉湘月站在鏡子前,沒看向鏡面,反而一直抓著手機,低頭猛打電話給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為什麼還不出現?
她本來沒打算試穿衣服,但店員小姐見她遲遲不動作,頻頻上前詢問,最後大有進換衣間幫她換的架式,驚得她趕緊進入換衣間。
一進入換衣間,她又驚住了。
更衣室的設計奢華但舒適,大約有十多坪,裡頭不僅掛著十幾件美輪美奐的小禮服,還有搭配的高跟鞋,每件禮服下方至少擺了十幾雙鞋子。
除了禮服和鞋子,寬敞的空間內還有一應俱全的名牌化妝品,全數開展在歐風的化妝台上,彷彿邀請人任意取用。
她進入換衣間,原以為可以稍稍鬆口氣,等他過來就可以,沒想到剛進來幾分鐘,厚布外就傳來店員們關切的詢問,逼得她不得不隨便換上一件小禮服,走出換衣間,堵住她們的嘴。
結果,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這件銀白色的長尾禮服好適合劉小姐。」一位似乎是店長的小姐從櫃台走向劉湘月。
「還沒聯絡上他嗎?」劉湘月看看四周,怎麼還是沒進來其他新客人,幫她分散一下這些店員們的注意力。
為了哄她換衣服,稍早店長主動表示願意幫忙聯絡孫睿石。
「剛才您換這套小禮服時,孫先生打電話來關切過,表示十分鐘之內就會過來。」店長面帶微笑,恭敬地回話。
「謝謝。」很好,只需要再熬過十分鐘,就可以躲過眼前眾人的虎視眈眈。
「劉小姐,請問您喜歡哪一件?需不需要我們為您打包?」店員關切詢問。
「都不喜歡。」劉湘月小小聲低哼。
「是款式還是顏色方面不喜歡?」令她吃驚的是,店員們聽見她的話。
是價格。她根本買不起這裡任何一件衣服,更別說是小禮服。
他為什麼還不來?
店員們殷勤熱切地看著劉湘月,還想積極推銷。這就是孫睿石抵達時看到的畫面。換作一般女人早就興奮試穿,哪像她一臉為難的站在精品店裡,要她換件名牌服飾像要割她的肉似的。
「妳們都先下去,我們溝通一下。」孫睿石站在一旁,一手提著許多質感很好的袋子,一手插在褲袋裡,誰都不看,只盯著一臉困擾的劉湘月。
窗外傾斜的陽光灑在他背後,將高大俊朗的身影幻化為如神祇般的輪廓。
劉湘月愣愣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你終於來了。」
她身邊的店員們這才紛紛離開,彷彿因為她出了聲,她們方才醒過神來。
「肚子餓了沒?」孫睿石走到她身邊,手離開褲袋,忍不住抓了她一縷烏黑亮麗的秀髮。好像長了一點,髮尾伏在光裸的肩膀上,一身淨白,將髮的黑襯得如宣紙上濃美的沉墨。
「我不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湘月側身一躲,甩開他抓她秀髮的手。
剛剛他抓著她的髮,好像也揪住她的呼吸、她的情緒、她的心,她不想總是被年紀比自己小的異性牽著鼻子走。
「我跑了好幾間蛋糕店,都是妳愛吃的。」孫睿石悵然若失的盯著空無一物的手心,眼底突地閃過一抹堅決,她的髮,絕不會再像這樣離開他的手!
他根本沒在聽她說話,劉湘月正想開口說兩句,赫然驚覺他走到中央擺放的古典桌椅旁,從袋子裡一一拿出蛋糕,放在桌上。
越來越多的蛋糕,都是她和周東丞在心橋本中聊過的蛋糕。當他拿出兩、三個時,她只覺得驚訝。等他陸陸續續拿出第八個蛋糕時,這已經不是驚不驚訝的問題,而是他記憶力會不會太好了?
「還是妳想先吃鹹的?」語音剛落,他又拿出好幾道不同餐廳的餐點,同樣全是她和周東丞在心橋本中聊過的各大餐廳的有名餐點。
到底是什麼神奇的力量,讓他看過一眼就全部記得?
「這裡是精品店,不是餐廳。」她可不想被人轟出去。
「是什麼店不重要。」孫睿石把袋子裡的食物一一放上桌,自己在一張古典椅子坐下。
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他右手拉了身邊的椅子,往他方向移近數寸,暗示她坐到他身邊。「我把這裡包下來,我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原來如此,難怪來了老半天,店裡只有她一位顧客。
劉湘月看著他,又看看他帶來的各種吃食,許多字眼冒出喉嚨,卻組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吃嗎?」孫睿石盯著她,全身散發出危險氣息。「我坐地鐵跑了很多地方才買齊。」
在心橋本裡,她不是說有機會也想嚐嚐看這些食物,現在怎麼不吃?該不會是人不對吧?
劉湘月看了眼他右手邊的椅子,深吸口氣,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孫睿石緩緩瞇細雙眼。
「坐地鐵,包精品店,吃名店。」她接過他遞過來的龍蝦沙拉佐鵝肝醬,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這樣符合經濟效益嗎?」
「被搶匪搶光身上所有的錢,還給我買藥、做吃的,不怕沒錢過生活?」他想在她身上花錢,這樣花錢他高興。
「那些錢根本不算什麼。」跟他花的錢相比,自己付出的根本不值得一提。
「確實不算什麼。」孫睿石起身走到她身邊,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她身邊坐下,雙眼定定地看著她。「妳手頭並不寬裕,分我一杯羹後,說不定妳下一頓就沒得吃,我為妳做的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
見他靠近,劉湘月不自覺往後,拉開兩人過分貼近的距離,怕被他聽見自己過快的心跳聲。他聽到了嗎?
「說到這個我才想到。」她試著說些什麼來消除空氣裡濃濃的曖昧氣氛。「你物質生活既然這麼豐富,幹麼還到我那蹭飯吃?」有沒有天良啊!
「物質條件好有什麼用,要吃到像那樣一盤蛋包飯,對我而言有多困難,妳不知道?」他傾身直盯著她的雙眼,彷彿想藉此望穿她的靈魂。
「松島涼子不會做蛋包飯?」她身體不斷地往後退。
「妳以為我說的蛋包飯只是一盤飯?隨便路上拉個人都能做得出來?」孫睿石撇嘴一笑,神情有些得意。「不過,妳能提起松島涼子,我很高興。」
「你有什麼好高興?」她的腰好累。
「妳在乎我,不管妳願不願意承認。」他得意的道。
「我沒有……」她直覺想要否認。
「妳沒有什麼?」他傾身逼近她。
劉湘月屏住呼吸,盯著瞬間在面前放大的俊顏,被他堵得說不出一個字。
「妳沒有騙我其實已看過心橋本上的那幾個字、妳沒有故意閃躲我的視線、妳沒有在乎我、妳沒有很高興我去找妳、妳沒有心疼我身上的傷、妳沒有……」孫睿石深深注視著她的雙眼,說到最後,輕輕吻上她的唇。「喜歡上我。」
唔!劉湘月全身如遭電擊,他怎麼可以吻她,還隨便猜測她的感情,重點是還猜錯了!
她不喜歡他。
她最好不要喜歡上他,自己應該專注在課業和打工上,現在課業打工兩頭燒已經夠辛苦了,且她不能失去在「至上」的工作。
腦中,突然想起曾在賈華紹心橋本上看過的那些話——
曾老師,我喜歡妳,但我不只喜歡妳一個,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跟我爸一樣。
他們這些天之驕子哪懂什麼是真心?劉湘月舉起雙手往他胸口用力推,不料,她卻因此整個人往後倒——
察覺到她的抗拒,孫睿石一顆心沉到深處,先前句句說得斬釘截鐵,此刻卻因為她的舉動亂了分寸,又見她人往後歪倒,他立刻往前緊緊圈抱著她,不斷加深這個吻。
驚覺差點往後倒栽蔥摔得四腳朝天,劉湘月的心瞬間跳得飛快!還沒喘過氣,又被他緊抱擁吻,面對跳動越來越猛的心跳,她感覺到一陣熱氣從腳底直衝臉頰。
不想被他發覺自己過快的心跳以及滿臉通紅,她開始躲著他迷人的深吻。
見他不但不鬆手,反而越抱越緊,她用力捶打他胸口,閃躲他的吻。「放……放開我……」
「湘月?」他抬起充滿慾望的雙眼,凝望著她。
「你也對松島涼子說過類似的話嗎?」她故意轉移話題,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其實有幾分在意這個問題。
「妳以為我對多少異性說過『跟我約會』。」孫睿石沉下臉。
她閉口不說話,一顆心震盪不已。
「從以前到現在只有妳一個。」他宣示,「從現在到未來也只有妳。」
「嘴上說說誰不會。」她從他懷抱中退開。
「妳會知道……」他看著她。「我說到做到。」
「有人在看。」她起身想走。
「讓她們看。」孫睿石抓住她手腕,不讓她離開椅子。「妳穿這樣很好看,美得讓人想吻妳。」
「讓人白看戲又沒錢拿。」她抽回手。「我去換掉。」
「幹麼換?」他皺眉。她穿這樣是為了給他看,又不是為了別的不相干的人,管他們幹麼。
「我穿這身……不舒服。」
見她彆扭,他濃眉一皺,本想再多說兩句,突然注意到她臉上微微酡紅,胸腔猛地一窒,他輕咳一聲,不再堅持,任她走進試衣間。
劉湘月換好衣服走出來,見他一臉若有所思看向窗外,神情有絲落寞和憂鬱,待她走近,他才回頭看她。
「妳是不是對姓周的有意思?」
「我什麼時候對他有意思?」這又是打哪來的流言?
「我看妳在心橋本裡跟他聊得挺好的。」
「他寫得多,我自然回得多,每個月拿學校那麼多薪水,總要付出一點什麼。」看他不太高興,她故意打趣說道,「你不會在吃醋吧?」
「跟我約過會後,以後離他遠一點。」孫睿石正色盯著她。
「我什麼時候跟你約會了?」她裝傻。
「我們坐在一起吃東西、接吻,這不是約會,難道是面試還是簽約?」如今兩人絕不是單純的師生關係。
劉湘月無聲嘆口氣,轉開視線,看向窗外。「學校不准師生戀愛。」
這好辦。孫睿石絲毫不覺得這會成為他們之間的問題。「我明天去辦休學。」
「你幹麼?」她被他不經思索的話嚇了一跳,休學這種事怎麼可以隨隨便便說出口?
「我離開學校後,誰能說我們是師生戀。」如果她擔心這點,他可以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這個問題。
「你的課業怎麼辦?」他做事怎麼可以這麼衝動?
「什麼課業?法文還是增廣人脈?」他輕鬆笑問。
「你不要講得好像這些都不重要。」見他一臉無所謂,她心裡一驚,有一天當他談起她的時候,臉上會不會也出現相同的表情?
「確實不重要。為什麼要增廣人脈?我就是其他人要結交的人脈。」孫睿石見她眼底閃過落寞,微微皺眉。「只要有錢,想找多優秀的法文翻譯都不是問題。」
她怎麼了?
「你不要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她很怕看見他這個樣子。
「誰說我什麼都不在乎?」頓時他斂容,眼底冒出火光,直勾勾注視著她。「我在乎妳!」
「等你完成在這裡的學業,再談我們的事。」劉湘月抓起皮包衝出精品店。「我先回去了。」
「劉湘月!」孫睿石伸手抓住她。不料,她像條靈活的魚般逃開。「劉湘月。」他們話還沒說完,她逃什麼逃?
他起身追出店外,卻剛好看見她跟周東丞站在街邊說話。
和他說話不行,和姓周的就可以?
孫睿石繃著臉,看了一會兒,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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