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喜格格2025/12/17

《地下搞曖昧》喜格格3(完)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系列LE1143隱藏版戀人之地下搞曖昧喜格格

第7章
在街上偶遇周東丞,劉湘月婉拒了對方的晚餐邀約,為了不跟孫睿石在她想清楚之前碰面,兩人匆匆說了幾句話便分道揚鑣。
就算跟周東丞說話的時候,她的心也全繫在孫睿石身上。
回家路上,劉湘月隱約覺得好像有人跟著她。
會不會是上次那些混混?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加快腳步,最後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家,心裡只想著一件事——如果他在身邊就好了。只要有他在,不管遇到多糟的事,她都不會害怕。
氣喘吁吁的衝上五樓租屋,顫抖的手握著鑰匙插入鑰匙孔,費了一會兒工夫才將門打開。她剛要鬆口氣,伸手去按開室內燈,突然一股壓力從身後逼上來。
「啊——」她嚇得驚喊出聲。
下一秒她被人緊緊摀住嘴巴,推入漆黑的室內,壓在牆上,大門在她瞪大的雙眼之下,被闖入者一腳踢上。
砰!聽見門闔上的聲響,她渾身抖顫,一顆心迅速下沉。
上次在暗巷內驚險逃過一劫,這次只怕在劫難逃。
「如果你要錢,我可以拿給……」話說到一半,闖入者突然鬆開手。
劉湘月心中一喜,以為歹徒聽進自己的話,正要請歹徒放開自己,讓她進房間取錢,沒想到歹徒竟然一掌扣住她的下巴,低頭吻住她,當下她腦袋一片空白,接著她奮力扭轉頭部,企圖避開歹徒如雨點般落下的吻。
「放開我……」
「不是說自己是黑帶,怎麼還不踢我一腳?」掙扎間,她聽見低沉的嗓音道。
冷靜下來!她深吸口氣,停止無謂的掙扎,想著怎麼攻擊歹徒最脆弱的地方。腦中閃過先用膝蓋頂向男人最脆弱的地方,再狠狠踩他的腳後,快速開門,衝到大街上去說不定能逃過一劫……
不對!劉湘月突地渾身一顫,她只騙過一個人說自己是黑帶,難道是他?
啪!闖入者替她按亮室內燈。
「回來了?」孫睿石垂眸盯著她眨眼的模樣,努力克制又想吻她的衝動。
「你嚇死我了。」確認是他後,她雙腿一軟,身體靠著牆往下癱軟。
「跟他去哪了?」他雙掌握住她纖細的肩膀,讓她不至於跌坐在地。
有那麼一瞬間,他決定不了要將她往上撐起還是擁入懷裡,狠狠吻上她那被自己吻得有些腫的粉唇。
「誰?」沒頭沒尾的,他在說什麼?
「真要我說破?」見她微皺眉,最後孫睿石什麼也沒做,因為他有更重要的話要問。
見他一臉悶怒,劉湘月心裡明白,大約是看見她和周東丞在路邊說話。
「我一個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又去逛了超市,沒看到什麼可以買的特價品就回來了。」她把自己的行動交代得一清二楚。
「和我不能在公開場合說話,和他就可以?」他仍覺得不滿。
「當然。」劉湘月回得理所當然,見他眉頭微皺,一臉又要發火的表情,她搶先道:「我跟周東丞清清白白,但我跟你之間可不是這樣。」
「我們怎麼了?」孫睿石不滿地盯著她。對他好一點,對她而言很困難嗎?
「真要我說破?」她學他說話。
「我明天就去辦退學。」他把心一橫。
「我最怕你這樣。」劉湘月相信他說到做到,看著他雙眼一字、一字道:「你唸你的書,我打我的工,不要因為對方而改變自己的計劃。」在回來的路上她想得很清楚,如果不影響彼此來到巴黎的計劃,兩個相愛的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他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你畢業後我們再談戀愛,或者感情地下化,直到你畢業?選一個。」這是她最大的讓步,這兩個選項都可以確保他們完成來巴黎的目標。
「跟我談判?」他聽了好氣又好笑。
「不是,是為我們找出一條最適合的路。」如果有辦法讓愛情和學業兼顧,為什麼不?
「我還要半年多才畢業。」他不想等那麼久。萬一這段時間又出現什麼周東丞、周西丞把她追走,他怎麼辦?難道只能袖手旁觀?
「我聽懂了。」劉湘月點頭。「暫時感情地下化。」
「這段時間妳不准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這件事擺明了不是他說了算,勉強選了一個尚可忍受的選項後,他開出條件。
「我什麼時候接受其他男人的追求?」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也不准接受其他男人的進貢。」他追加條件。
「我什麼時候接受——」話說到一半,見他挑高右眉,她立刻自我反省,改口道:「那是師生分享,不是追求耍的物質手段。」
孫睿石還是悶不吭聲,看著她。
「知道了。」她妥協了,反過來要求他,「你也不准接受其他女人的追求和進貢。」雙方要公平嘛。
「妳什麼時候見過我接近其他女人?」見她學自己挑高右眉,他也立刻自我反省,回道:「上次典禮是大家表面上做做樣子而已。」
她學他悶不吭聲,靜靜看著他。
「以後保證盡量閃遠。」孫睿石撇嘴笑道。會吃醋就好,就怕她無動於衷。「湘月。」他這時才把始終看著她的目光掃向她的香閨,微微皺眉,不確定該怎麼形容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搜尋腦中適合的話,最後只問:「妳最近好像比較忙?」
「報告是有點多。怎麼了?」她依然看著他,不解他為何這樣問。
「家裡好像有點亂。」他收回視線與她對視,用右手食指指著室內轉了一圈。
順著他的指示看過去,她愣愣地問:「怎麼變這樣?」
早上出門前不是這樣的啊!
現在室內所有的東西幾乎都不在原來的位置上,抽屜裡的東西全被翻出來,家裡就像剛被核彈炸過一樣。
「不是妳弄的?」孫睿石已經猜出這裡發生過什麼事,沉下臉。
「我家好像……」她望向一臉擔憂的他,愣愣開口,「遭小偷了?」
 
 
劉湘月目瞪口呆四處張望。這會不會太奢華了?
巴黎市中心頂樓,打通三戶的空間至少有一百五十坪,內部裝潢走低調奢華風。兩片沉重高級木質大門一開,站在客廳中央,視線所及先看到璀璨發亮的巴黎鐵塔。
以寬闊的客廳空間為中心,左手邊是歐式餐廳和廚房,再進去是小型電影放映室、擁有小型酒吧和桌球桌的起居室,右手邊是臥室區和書房區,大大小小臥室加起來大約有七、八間。
一進門,孫睿石便拉著她的手,一間房、一間房介紹的很詳細。除了介紹房間的地理位置和功用外,也不忘把他個人的興趣鑲嵌在房間介紹裡。
「這是餐廳和廚房,基本上只用來燒熱水。」
「電影放映室是我使用最多時間的空間,比臥室還多,有時候看電影睡著了,就乾脆在裡面的沙發睡一整晚,聽著人說話的聲音比較好睡,感覺自己不是一個人。」
「酒吧裡的酒純粹收藏用,我不喝酒,還沒慘到需要借酒澆愁。」
「桌球桌從沒使用過,我一個人住,沒人跟我打,打從我住進這裡後,妳是除了我以外第一個踏進這裡的人。」
「書房區有不少經典藏書,如果太無聊,可以進去翻翻一些絕版書。」
「這間臥室最大,這間景觀最好,最大的給妳,晚上睡覺前記得想我,景觀最好的房間我要用,睡前看著美景,想妳少一點,說不定能早點入睡。」
孫睿石一一介紹完,把一直拿在手中她的行李袋放在最大臥室的梳妝台上後,催促她先去客廳坐坐,他泡了杯熱可可給她壓壓驚。
劉湘月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注視頭頂上璀璨的水晶吊燈,雙手捧著喝掉一半的熱可可,還有些緩不過神來。
稍早確認租屋遭竊後,兩人先報警,而後又請房東過來一趟。等所有事情暫告一段落,兩人回到他家,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還是去住旅館。」劉湘月放下喝到一半的熱可可,看著他宣佈她的決定。
住在這種堪稱人間天堂居所的人,居然老往她那個鳥窩般的套房跑?他是當作體驗平民生活嗎?
孫睿石放下手中細長形水杯,靜看她片刻。「也可以,但要住我能放心的飯店。」
「住飯店太貴了,我住不起。」劉湘月從沒考慮過飯店這個選項。她想暫時去住青年旅館,觀察個一兩天,如果歹徒沒再出現,她就搬回去住,房東已經答應會換新鎖。
「那只好委屈妳暫時住我這裡。」他雙手一攤,擺明沒得商量。
「還是我回家住……」她小小聲說話。
「剛遭竊的房子,妳還敢住?」他拉長臉瞪著她。
「就是因為剛遭竊,歹徒知道住那的主人沒什麼錢,住起來才安全。」她就知道他一定會反對。
「妳最近有沒有看新聞?」他盯住她,像要透過嚴厲注視消滅她腦中還想回去住的傻念頭。
「什麼新聞?」最近她忙著打報告,比較少看新聞。
孫睿石沒說話,從書房拿來其中一個筆電放到客廳桌上,在她身邊的沙發坐下,直接點開電腦,搜尋近期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
歹徒先洗劫被害人居所,日後等被害人又回到屋內,再犯下兇殺案,奪財害命,已經有三名受害人因此喪命。
這麼喪心病狂!劉湘月吞嚥兩口口水,想起連藏在床墊下的緊急救濟金一百歐元也被偷走,回去租屋還有生命危險,可太貴的房間又住不起……
她的人生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妳安心住下,什麼都別想。」孫睿石見她神情落寞,喉結上下滾動,輕咳一聲,出聲說服她,試圖趕走縈繞在她內心的恐懼和無助。「這裡二十四小時有保全監控,別說一個人,連隻蒼蠅想飛進來都難。」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她苦笑不已。
「妳擔心被人知道我們同居?」他扯開話題。
「不是同居,只是今晚暫時住在一起。」她嘆口氣,發現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妳找到新租屋處之前,只能住我這裡。」聽見她終於鬆口,答應今晚住在這裡,他撇嘴笑道。
「霸道。」她看他一眼,發現他鬆了一大口氣的表情,嘴裡罵著,心裡卻覺得暖暖的。
有人擔心自己的安危的感覺很好,特別是人在異鄉,真心的關心和溫暖都能輕易觸動人心……
不過,明天她就去找找看有沒有適合的租屋,價格要盡量便宜,最好不要離兩所學校太遠,能符合以上條件的租屋很少,先前找了很久,才找到今晚被偷的那間租屋。
「這裡有七、八個房間,直接把我這裡當旅館住下不就好了。」孫睿石一副理所當然的建議。
只是個住處,她能住旅館,為什麼不能住他這裡?他這裡地段好,出入人口簡單又安全,客觀條件比旅館好上一百倍不止。
「那你打算收我多少房租?」劉湘月挺直背脊,雙手抱胸問道。
「這個好商量。」他敷衍道。
「又在胡說八道。」她沒好氣輕哼一聲,他這裡哪裡像旅館了?沒有其他客人出入,地點和設備比五星級飯店還讚,再加上此處的主人太高太帥也太有魅力,她怕自己會付出太多比錢還要珍貴的東西。
「我很認真要收妳房租。」見她一臉抗拒,孫睿石再次強調。
劉湘月還是維持雙手抱胸的動作,靜靜地看著他。
不說話是怎樣?非要他開個價碼嗎?孫睿石喉結滾動兩下。他怎麼可能跟她收錢,收多少錢還在其次,他不喜歡兩人因為一點錢拉開距離,她怎麼就不懂……
有了!他雙眼盯著她,嘴角慢慢往上揚。
見他笑得一臉奸詐,劉湘月內心抖了抖,他又想出什麼怪招?
「一天一個吻。」說這話時,孫睿石雙眼亮燦燦的,像將整個星空裡的繁星全倒在裡頭似的。
見他得意的模樣,她暗中深呼吸兩次,企圖藉此平復偷偷加快的心跳,等熬過第一波失控的心跳加速才開口說話,「你趁人之危。」
「外加蛋包飯。」他再追加。
「天天吃,不膩嗎?」看著他臉上越來越大的笑臉,劉湘月發現自己居然拒絕不了他,以及他開出的怪條件。
「只要是妳,我有把握,一輩子都不膩。」他把話說得極其曖昧,卻藏著最真心的承諾,注視她的雙眼則顯得過分熾熱和專注。
她聽得心跳加快,粉頰酡紅。
落地窗外的巴黎鐵塔突然暗燈,剛才為了讓她看見巴黎鐵塔,客廳只點了幾盞昏黃的牆角燈,現在巴黎鐵塔暗下,屋裡也跟著暗下幾分。
昏黃的密閉空間內,人的感官變得敏銳起來。他們似乎能聽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如此同步,如此悸動。
孫睿石低喊了聲「湘月」,看見她縮著身子,眼裡有著無助和稍早殘留下來的恐懼,他緩緩傾身,逼近她身前。
她倒抽口氣,身體下意識往後退縮。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再加上今晚她的情緒很混亂,一旦接吻,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想都不敢想。
「今晚也夠妳受的,先睡吧。」他一手握住她手臂拉她起身,走向她的房間。
「報告都在筆電裡,幸好之前有存一份在雲端。」眼下住宿問題暫時解決了,想到明天要交的報告,她太陽穴隱隱抽痛起來。
孫睿石站在房門前,替她將房門打開。
「別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他伸手撫摸她柔順光滑的黑髮。「趕快睡。」
「遵命。」他說得對,早睡早起,明天還要應付一大堆事情。
「明天早餐我要吃蛋包飯。」孫睿石把她推入房內,沒忘記要收取「房租」。「冰箱和櫃子裡有食材,妳可以任意取用。」
「這麼快就要收房租了?」
「公歸公,私歸私。」他笑了笑,替她把房門關上。
劉湘月快手快腳打理好自己,洗了個熱水澡,刷完牙,躺上床時,舒服到忍不住吁了口氣。
浴室很乾淨舒適,各種衛浴用品一應俱全,洗髮精是他先前送她的那個牌子。他到底買了多少瓶這種洗髮精?
這裡比任何五星級飯店都好,床很柔軟,人一躺上去,全身自動放鬆下來,沒幾分鐘便沉沉入睡。
隔天,劉湘月猛然醒來時,天已經大亮。
她匆匆梳洗完立刻衝出房間,正想進廚房做蛋包飯,赫然看見他已經坐在餐廳裡,正好整以暇笑看著慌慌張張的她。
「抱歉,我睡過頭了。」她硬著頭皮站在原地道歉,不確定要不要衝進廚房做蛋包飯,用簡單廚藝支付昨晚的房錢。
「沒什麼好抱歉的。」孫睿石輕鬆一笑,亮出一口白牙。「代表妳在我屋子裡睡得很好,我很高興。」
他看來心情很好,劉湘月原以為他會抱怨她沒做蛋包飯呢。
「你真的只有十八歲嗎?」當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之前,話已經搶先溜出口。
孫睿石一愣,隨後起身,邁開長腿,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彎腰,高大身形欺近她身前,目光對上她的雙眼。
「十八歲怎麼了?」說話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劉湘月被逼著只能看著他深邃如海的雙眼,下意識嚥了口口水,說不上來為什麼她感覺自己精神很緊繃……
「我們兩人之間,再怎麼說也應該是我照顧你才對。」她沒打哈哈過去,選擇直白的說出內心話。
聞言,孫睿石緩緩站直身體,與她拉開一點距離,唯獨目光始終盯在她臉上。
「男人照顧自己的女人,天經地義。」他右手臂輕攬著她的肩,把人帶往餐廳自己的座位旁讓她坐下,左手炫耀似的往餐桌一比。「我弄了清粥小菜。」
「全是你弄的?」餐桌上擺著十幾道小菜,每一種都仔細盛放在精緻的小盤子裡,旁邊有一小鍋還冒著白煙的熱粥。
他不像是會進廚房的那種男人。
「脆瓜、小菜和那些醬菜,是原本冰箱裡就有的食材,我只是拿出來裝盤,粥是我熬的,頂多再加個煎蛋。」他說得簡單,自動省略了廚房垃圾桶裡被倒掉的兩鍋失敗的白粥。
「我以為你這位大少爺是君子遠庖廚的那種人。」她一坐下,面前立刻多出一碗白粥和一雙烏木筷子。
「如果妳不到五歲就被丟到國外,從小學著一個人過生活,就會學會很多事,其中包括適應孤獨。」他往她碗裡夾煎蛋和各種小菜,見她光看不吃,忍不住催促,「快吃。」
「我應該早點起來做蛋包飯……」劉湘月一邊吃一邊自我檢討。
「心疼我了?」孫睿石淡笑,「以前我以為只要訓練好自己不怕孤獨,天底下就再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見他又笑得有些苦澀,她右手撫上他的臉,想撫去他臉上的無奈和苦笑。
「現在我發現我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他動也不動,任她的手在自己臉上到處放肆。「怕孤獨根本算不了什麼,怕失去曾經擁有過的溫暖和溫情,才是人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
「你永遠不會失去我。」劉湘月這才發現自己下意識的舉動,手一僵,停在半空中,正要收回,卻被他一把抓住,快速在手背上親了一下才放開。「就算我不在你身邊,你也不會失去我。」
人不在身邊,哪能算真正擁有?孫睿石沒把這句話說出口,瞄了眼牆上的鐘,問她,「幾點有課?」
「十點有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三兩下把剩下的食物吞下腹,匆匆起身。「慘了、慘了,我快遲到,先出門了。」
不到一分鐘時間,她旋風似的衝進房裡又衝出來。
看著她在自己屋裡到處走來走去,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見她急急忙忙衝出家門,不忘喊了一句,「晚上別忘了我的蛋包飯。」
砰!她匆匆打開大門,又關上。
她有聽到嗎?孫睿石看著大門暗忖。
突然,大門快速打開又關上,中間快速地拋進來一句,「知道了。」
孫睿石依然看著大門,嘴角上揚著。
 
 
叩!叩!敲門聲響起。
劉湘月停下正在電腦鍵盤上飛馳的雙手,轉頭面向門板,出於習慣性問了一聲,「誰?」
「還能是誰。」門外傳來孫睿石啼笑皆非的回應,「進去了?」
「喔。」聽見他要進來,她火速把散在桌面的租屋資料掃進抽屜裡,再轉頭看向房門,剛好對上他探詢的視線。
「咖啡,我泡的。」他把托盤放到充當書桌的梳妝台,上頭擺著兩杯咖啡,目光掃了眼她剛才匆匆關上的抽屜。「這是妳這陣子替我做蛋包飯的回禮。」
「那你借我筆電又該怎麼算?」她知道他在看抽屜。
雖然兩人沒挑明了說,但他知道她一直在找適合的租屋。
他站,她坐。他一個傾身,她整個人便被他的陰影籠罩。
「這個簡單。」孫睿石雙掌捧起她的臉微微往上,帥氣彎腰,在她唇上迅速印下蜻蜓點水的吻。
儘管只是一記很輕、很輕的吻,她的心跳依然不受控制的怦怦直跳。和這樣一個渾身充滿男性魅力的異性同住,心臟不強簡直活不下去。
「結清了。」他貼在她耳邊說話,嗓音沙啞。
「我們什麼都要用吻來結帳嗎?」她清了兩下喉嚨才敢開口說話。
「什麼都要用吻來結帳?好主意。」他摸摸下巴,故意做出思考狀,一臉壞笑。「經妳提醒,我今天好像還沒收房租。」
「你別亂來。」她想從椅子上跳下來,躲開他,現在的姿勢對她太不利了。
察覺到她的打算,孫睿石雙手搶先壓上她身體兩側的梳妝台面,將她困在椅子上,他的懷裡。
「收房租怎麼可以說是亂來?房租比出租筆電貴很多,這個吻恐怕要吻得比較久。」他凝視著她的雙眼變得黝黑深邃。
她還想說些什麼,下一秒已被他深深吻住雙唇。
剛開始他輕輕的吻,有一下沒一下,像在試探,又像挑逗,直到一聲輕吟不小心從她口中逸出,這個吻才瞬間變得狂猛起來。
他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她,在床上坐下,任她坐在自己大腿上,雙臂緊緊抱著她,一掌扣住她後腦,不斷地加深這個吻。
彷彿過了一世紀的時間,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斷氣時,他終於放她一馬,依依不捨離開她那被吻腫的唇。
「今日房費已結清。」孫睿石說這話時,胸膛明顯起伏著,雙眼如狩獵中的豹,仍舊緊緊盯著眼前誘人的豔紅唇瓣。
劉湘月被他吻得暈頭轉向,全身無力,身體不禁倒向他,額頭抵靠著他厚實胸膛,要不是他緊緊抱著,說不定她會像團爛泥滑到地上。
「明天房費一併結了吧。」
這句話飄進耳裡,劉湘月體內的警鐘大作。「你別……唔……」
她雙手抵著他胸膛,本想用力推開他,未料,力到用時方知少,她雙手軟綿綿的貼上他胸口,非但沒起到推拒作用,反而像在撒嬌。
孫睿石手臂一收攏,再次輕鬆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當兩人雙唇碰觸到彼此的一剎那,一聲滿足的咕噥逸出方唇。
她的唇是全天下最甜的東西……
等他結束這一吻,她已經癱軟在他懷裡。
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雙雙沉浸在激烈深吻和努力克制的悸動餘韻之中。
「真糟糕。」孫睿石圈抱著她,似笑非笑盯著她臉上的紅暈。「吻妳好像會上癮。」
只是像這樣單純的看著她,他又想吻她。
「把我說得像海洛因一樣。」劉湘月故意挑輕鬆的話說,想不著痕跡從他懷中退開。
「妳遠比海洛因還毒。」但他不讓,雙臂緊緊圈著她,像猛鷹盯著獵物般盯著她。
劉湘月瞪他。說她是海洛因就算了,居然還說她比海洛因還毒?她哪裡毒了?
「毒品頂多傷身,妳只需一句話就能徹底傷透我的心。」孫睿石說這話時眼底、唇邊皆無笑意。
她不禁斂容。
「海洛因也不會狠心拿熱水潑我。」他又說,這次唇角微揚,眼中猛烈的侵略性轉化為滿天燦星。
她靜靜看著他。
「最毒的是……」這些話說得很輕、很輕,像低喃。「妳這麼對我,我還是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妳。」孫睿石緩緩貼近她,低頭,尋著她的唇。「妳說……我是不是瘋了?」
她受他引誘,不自覺的仰起頭,迎接他的吻……
突然響起一陣手機鈴響,他不理,兩人的唇只剩下一張薄紙的距離,近到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氣息,手機鈴響依舊響個不停。
「有人……咳……有人找你。」劉湘月別過頭,這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後離開椅子,被他抱上床坐著。
這個危險人物。
「妳聲音好啞,臉好紅。」他貼近她耳邊低喃。
「接手機。」他們不能再吻下去。
「晚點回撥就好。」他輕哼。
「我要打報告了,不理你。」劉湘月推開他,光裸著雙腳回到梳妝台前,擺出「我要用功,你請自便」的架式。
見她從自己身邊逃開,孫睿石嘆口氣,認命地接起手機,聽見對方的聲音,立刻二話不說走出她的房間,還替她關上房門。
誰打來的?看他的神情不太一樣。
劉湘月躡手躡腳離開椅子,想走到門邊偷聽,想想不妥,最後站在房間中央進退不得。
 
第8章
孫睿石走到客廳,一手插在褲袋裡,窗外璀璨漂亮的巴黎鐵塔正在閃耀,黃金般的光亮落在他臉上。
「哥,謝謝你打電話給我。」他極力壓抑興奮的心情,力持語調平穩。「最近過得好嗎?」
「爺爺囑咐要你盡快回台灣一趟。」手機那頭傳來的嗓音沉穩冷淡。
「爺爺?」孫睿石一愣。這通電話是爺爺交代,哥才打給他?
「問你一件事,你想接手公司哪一塊?」
「怎麼突然說起公司?公司最近出什麼事了?」他敏感嗅出有事情不對勁。
手機那頭靜默無聲好一陣子,才傳來同樣冷淡的嗓音,「公司沒事。」略停頓片刻,「有事的是你跟我。」
「我能有什麼事?」孫睿石喉頭一緊,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
「爺爺要你盡快回來熟悉公司業務。」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回去?」孫睿石扯唇苦笑了下。
手機那頭再次陷入無聲,算是默認。
「哥,你跟我都是爺爺的孫子。」不管面對爺爺或唯一的兄長,孫睿石這句話已強調過無數次。
「在他心中,永遠只有一個孫子。」手機那頭的聲音變得又冷又硬。「我母親是搶走他兒子的野女人,我是甩不掉的孽種。」
「哥。」孫睿石皺眉。
「我幫忙處理公司的事八年了,整整八年,他從來沒有信任過我。」手機那頭傳來一聲冷笑。「就算你遠在國外,他心裡還是只有你。」
「哥,你永遠是我哥。」孫睿石不厭其煩的一再強調。
爺爺、哥哥和他,原本應該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三個人,為什麼彼此之間除了爭鬥之外,就是永無止境的拉鋸戰?
他五歲被爺爺送到國外,是為了學習,十歲以後,哥進入集團工作,爺爺招他回台,他沒聽。
這八年的在外飄盪,不為學習,不是被爺爺流放在外,而是為了讓哥安心經營集團。八年了,哥還不能放心嗎?
「我不是爺爺的孫子,你也不是我弟。」這兩句話不帶一絲感情。
「哥!」孫睿石胸口湧起一團憤怒。到底要他怎麼做,他們三個人才能坐下來好好說話,而不是把彼此設定為需要防範的仇敵?
「知道他為什麼急著找你回來嗎?」這句話說得又輕又冷。
這回換孫睿石沒說話。
「最近他頻繁進出醫院,他防著我,怕我搶走屬於你的企業帝國。我親愛的弟弟,你跟我之間,注定只能有一人接手集團。」
孫睿石面如死灰,看著窗外景色,卻什麼也沒看見。
「孫睿石,回來前記得先把事情搞清楚,我們不是兄弟,是競爭對手。」
 
 
孫睿石無精打采的走到餐廳,昨晚失眠一整晚,給爺爺的特助打了電話,才知道爺爺和哥之間的矛盾已進入白熱化,目前雙方正在極力拉攏人才和勢力,加入自己的陣營。
這八年,哥暗中買下不少公司股份,還安插許多自己的心腹到公司核心位置。
這件事近期被爺爺知道了,大為震怒,已在業界揚言要把他趕出孫家,許多人正等著看他們孫家祖孫互相撕扯,好從中得利。
非走到這一步不可嗎?孫睿石渾身散發冰寒,雙手插在褲袋裡,如行尸走肉般站在餐桌邊緣。
「早安。」劉湘月笑盈盈的出現在他眼前。
「早。」孫睿石看著她臉上的笑容,一時有些受寵若驚。「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她走到餐桌旁,右手往桌上劃開一道弧度。「我做了蛋包飯和玉米濃湯,要吃嗎?」
「什麼?」他還有怔愣。
「要不要吃早餐?」這種簡單的問題居然要她問兩次?可見昨天晚上那通電話對他影響不小。
「妳做的早餐,當然要吃。」他扯動嘴角,勉強笑了笑。
劉湘月笑笑不說話,主動把盛裝蛋包飯的盤子放到他面前,另外還裝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濃湯送到他手邊。
孫睿石看看手邊的早餐,聞著溫熱香甜的食物氣味,目光重新回在她帶著淺淺笑意的臉龐。「妳是不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
「我能做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見他一臉正經八百的提問,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
「昨晚跟別的野男人通電話了?」他開始亂猜。
「純粹討論報告的男同學。」她順著他的話往下亂聊。
「真的有?」孫睿石揚起右眉。他以為她身邊只有周東丞這隻煩人的蒼蠅,忘記到她拿學位的學校看看。
見他認真起來,她不急著澄清,反倒又笑了。
「對方幾歲?家裡幹什麼的?有沒有女朋友?身高?體重?該不會那傢伙也送過妳什麼禮物?自己交代清楚。」
劉湘月看著他,不回答,光是笑。
「笑什麼?」孫睿石被她看得有些無奈。
問她問題,她不回答,光是笑,他能從她的笑容獲得對方的個資嗎?該不會她在那個學校真有曖昧的對象?
「二十五歲,爸媽離婚,各自有新的家庭,媽媽在工廠工作,最近確認有一位地下男朋友,至於身高跟體重……」她張開雙手。「我就站在這裡,你自己看。」
「我是說……」她亂七八糟說什麼呀?孫睿石怒眉一揚,正要說她幾句,腦袋轉了轉,終於領悟過來。
「沒有純粹討論報告的男同學?」知道被她調侃了,他還是忍不住再次確認。
「答對了。」她笑得淘氣。
「如果沒有,今天怎麼對我這麼好?」他明顯鬆了口氣。
「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了?」她在他身邊坐下,捧起碗筷吃起來。
聞言,他為之氣結。「除了躲我、不理我、拿熱水潑我,妳什麼時候對我好過?」他孫睿石這輩子還沒這麼招人嫌過。
「不吃嗎?吃完我還要洗碗,等等要趕去『至上』上課。」劉湘月不接話,聰明轉移話題。
「碗有人會洗,不用操這個心。」之前早餐都由他準備,吃完就趕她去上課,昨晚他心情不好,她大約看出來了,才難得主動對他好。
這就是關心,看她還敢不敢說自己不喜歡他?
「我吃飽了,先去學校。」劉湘月吃完早點,起身就想離開。
「等等。」他還在慢條斯理的吃早飯。
「嗯?」她轉身看他。
「今天的房租。」孫睿石精亮雙眼的盯著她。
她紅著臉,只猶豫了一秒鐘,右腳往前跨出一小步,雙手搭在他寬闊的肩上,在他頰上快速落下一吻,抽身離開。
「這頂多只能算兩塊錢。」咕噥完,他放下手裡的碗筷,大掌一伸,扣住她手腕,將她扯進懷裡,低頭深深地吻住她。
直到她感覺快要窒息了,他才意猶未盡的鬆開她。
「感覺好多了。」孫睿石坐在椅子上,輕嘆口氣。從昨晚開始留滯在體內的鬱悶煩躁,被她一點、一點帶出體外。
「那就好。」她抬起左手摸摸他頭頂。
聽見她的話,孫睿石靜靜地看著她,確認她知道他昨晚心情不好,今天早上才對他百依百順,乖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
「我先去學校,你慢慢來。」見他不說話,她收回手,打算先去學校。兩人進校時間相隔越長,別人越不容易起疑。
「湘月。」他一手扣住她原本撫摸自己頭頂的手。
「嗯?」
「改天我想去妳學校看看。」
「就一般學校,沒什麼好看的。」
孫睿石看著她,沒說話。
劉湘月起初沒想明白他幹麼突然堅持這種無聊的事,想了一下,詫異他居然會如此在意這種事。
「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她故意調侃他。她很清楚自己頂多算是清秀而已,不是什麼人人爭著搶的校園美女,他白緊張了。
「不是沒信心,我是太怕……」怕失去妳。
話說一半,孫睿石俊顏微紅,後面的話說不出口。
「嗯?」她以為自己耳背沒聽清楚。
「昨天是我哥打電話來。」他話鋒陡地一轉。
「嗯。」她點點頭,不懂他怎麼話題轉得這麼快,但沒問。他想說什麼自然會跟她說,沒必要強求。
「他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孫睿石沒想到能如此自然的和她說這些事,這些話他甚至沒親自跟華紹說過。
「如果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她清楚看見他眼底的尷尬和彆扭。
「沒什麼想不想說,況且我想讓妳知道。」他看見她眼底的鼓勵和關心。「聽過英國黛安娜王妃的故事嗎?」
「據說黛安娜王妃嫁給她丈夫前,她丈夫早已經另有所愛,之後黛安娜曾說過一句話:三個人的婚姻不會太擠了嗎?」他想說的是這個嗎?
「我父親先和別的女人戀愛生子,後來才娶我母親,母親知道後抑鬱而亡,父親和那個女人沒多久便雙雙出車禍死亡,留下我跟我哥。」孫睿石說這些時語氣平穩,唯獨沒有焦距的目光洩漏了他的情緒。
她靜靜聽著,不說話。
「我爸遺囑中特別交代,希望我們兩兄弟能互相扶持,把集團的部分產業交給我哥打理,但爺爺始終不肯承認我哥。」
「所以你來巴黎,不是被放逐。」劉湘月想過各種他來巴黎的原因,卻沒想過是這個。「你是為了讓你爺爺接納你哥,才離開台灣到這裡來。」
他起身,一手繞到她後腦,將她拉近自己,在她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她懂他。
「我以為妳會勸我別煩惱這麼多。」他低下頭,抵著她額頭。
「人生就該為這種事煩惱。」劉湘月衝著他笑得燦爛。「不為感情煩惱,難道要為了利益?」
孫睿石深深注視著她,有那麼一剎那,他真希望自己能把她變成一個拇指大的小人,從此放在自己胸口的口袋裡,兩人形影不離。
「湘月,永遠不要離開我。」他的聲音充滿渴求。
「我現在必須先離開你幾個小時,你也要盡量跟我保持距離,以策安全。」劉湘月雙手抵住他厚實的胸膛,往後退開。
「我是說真的。」他不滿低哼。
「我也說真的。」她笑著反駁。
「湘月……」他無奈嘆息。「妳知道我的意思。」
「是你的,誰也搶不走,連時間和空間也奪不去。」劉湘月看著他眼睛說。「不是你的,同床也會異夢。」
她當然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昨晚的那通電話似乎讓他變得多愁善感,或者他預料到什麼事,才有這些反應和奇怪的話。
末了,他扯唇笑了一下。「妳先出門吧。」
「晚點見。」
劉湘月揮別他,沒注意到孫睿石一直目送她,直到大門被關上。
 
 
在「至上」校園內,他們碰過三次面。
第一次是上課前,他們在走廊上相遇。
那時候孫睿石身邊跟著賈華紹,兩人擦肩而過,他沒回頭看她。
反而是賈華紹來回看看劉湘月,又看看孫睿石,眼裡冒出「這兩人怎麼回事」的問號。
第二次是在教室內,點名時她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短暫接觸後很快各自移開,之後兩堂課都不再有接觸。
課程結束後,周東丞幫忙收妥心橋本,孫睿石坐在位置上什麼舉動也沒有,倒是班上同學看看他,又看看劉湘月。
第三次是劉湘月改好心橋本,從辦公室走出來正要回家,沒想到又在走廊上看見孫睿石和賈華紹。這次他們身邊還多了個穿著低胸洋裝的松島涼子。
看見劉湘月,松島涼子全身如貓般豎起全身寒毛,巧妙移步,閃身到孫睿石身側,伸出雙手想抓他手臂。
不料,孫睿石不著痕跡避開她的糾纏,賈華紹反倒成了被她抓住的對象。
賈華紹被抓住也不著急,看看身邊其餘三人,饒富興味的笑開,乾脆好人做到底安撫起悵然若失的松島涼子。
孫睿石深深看了眼劉湘月後,也沒說什麼,低頭滑手機。
雙方人馬擦身而過,相安無事。
不過,劉湘月的手機很快傳來收到新訊息的提示音。
孫睿石:閃得夠遠嗎?
才剛錯身分開,馬上就傳訊來?劉湘月心跳突突快了起來,知道他說閃得夠遠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她上次提過新聞照片上他與其他女人太親密。
劉湘月:表現不錯,這輩子要持續努力。
孫睿石:還真敢說。
劉湘月:被我發現你沒做到,小心我轉身找別的男人。
孫睿石:真無情。
她看著手機上「真無情」三個字,嘴角失守。開個小玩笑,沒想到他居然會當真?
劉湘月:晚上還吃蛋包飯?
孫睿石:吃。
劉湘月:不膩?
孫睿石:吃一輩子也不膩。
劉湘月:話先別說得太早。
孫睿石:妳可以試試。
劉湘月:試一輩子?
孫睿石:有慧根。
劉湘月:神經。
「劉老師。」
訊息傳到一半,先聞到一陣花香味道,劉湘月順著聲音來源看過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不久前才剛看見的松島涼子。
松島涼子走到她身邊,靠得很近。
「妳不是我班上的學生。」她收起手機往旁退開一步,不想和對方有太多接觸。
「妳頭髮洗髮精的味道……」松島涼子冷冷盯著劉湘月,塗上可愛顏色唇蜜的嘴唇抿得死緊。「跟我的一樣。」
叮!她手機傳來有新訊息的提示響音。
彷彿察覺到什麼,松島涼子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劉湘月微微一笑,沒說什麼舉步離開。
「劉老師,這款洗髮精不是人人都洗得起。」松島涼子往前跨一步,擋住她的去路,眼中充滿敵意。「以妳在這裡打工的費用,恐怕也買不起,像妳這種女人就算愛慕虛榮,也只會買自己負擔不起的衣服或包包,不會買昂貴的洗髮精。男朋友送的?」
劉湘月看著咄咄逼人的松島涼子,拿在手裡的手機又振動好幾次,剛好鐘聲響起。
「鐘響了,妳下節沒課嗎?」劉湘月說完,往右跨出一步。
「劉老師,男生有時候就是會那樣,因為好奇或一時興趣,和根本不適合的女人混在一起玩,華紹跟以前的中文班導師就是一個例子。」松島涼子瞪著劉湘月,帶著惡意的語氣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冷笑。
「快去上課吧。」劉湘月微微一笑,很清楚松島涼子想警告自己什麼。有亮亮作為前車之鑑,她怎麼會不懂?
可惜懂是一回事,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心,顯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見她不怒反笑,松島涼子反倒愣住,呆呆站在原地,不再追著劉湘月展開言語攻擊。
劉湘月回到辦公室,坐下來,吁了口氣,等身邊沒什麼人,才點開手機,沒想到裡頭有好幾個他傳來的新訊息——
孫睿石:晚上會帶湯跟沙拉回去,妳弄蛋包飯就好。
孫睿石:湘月?
孫睿石:我不是嫌妳其他東西做得不好吃,是不想妳太累。
孫睿石:不高興了?
短短幾句話,劉湘月反覆看了幾次,又想了一下,才動手回覆訊息——
沒事,剛有點事。謝謝你的體貼。將來你一定是個好丈夫。
送出訊息後,她想到已經是上課時間,他應該會等下課再回傳,便把手機放到一邊,深吸口氣,準備專心批改心橋本。
叮!手機迅速傳來收到新訊息的響音。
孫睿石:關於這點,妳將來會親身體驗。
感覺他好像是笑著打出這些字,她卻笑不出來。她看著這幾個字很久很久,心口發暖,腦袋卻是出奇的冷靜。
松島涼子提醒得很好。一錯再錯是很蠢,但如果因為害怕受傷而一味的逃避自己的心,更愚蠢。
不管未來是好是壞,她都已經準備好去承受和承擔。
不管將來誰背叛誰,或是其他原因,她始終沒有違背過自己的心,這樣就夠了。
 
 
劉湘月正在煮咖哩飯,煮到一半,手機突然響起。
「劉老師,明天能不能請妳到學校來一趟?」接起手機,便聽到校務人員冷冰冰的聲音。
「明天不是我上課的日子。」她皺起眉頭,直覺事情不對勁,明天不是她上課的日子,卻要人過去,恐怕沒什麼好事。
「這點我們知道,事情是這樣的,校長有點事想找妳聊。」
「知道了。」一朵烏雲飄進她心頭。該來的,要來了嗎?
結束通訊,劉湘月把手機放進圍裙的口袋裡,正要拿湯勺試試咖哩的味道,身後突然襲來一股暖意。
「誰打給妳?」孫睿石從背後抱住她,感覺她在自己懷裡顫了顫,微微蹙眉。
她怎麼了?冷,還是怕?
「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劉湘月從他懷裡掙脫開來,用湯勺舀起一小口咖哩試味道,什麼味道都沒有。
她苦笑,從松島涼子跑來找自己說話那天起,她就隱約猜到今天的事可能會發生,沒想到當真的發生了,心情還是受到影響。便宜的房子還沒找到,看來只有先搬回原住處和暫住便宜旅館兩條路可走了。
「發生什麼事?」見她光顧著試咖哩味道,從頭到尾不看自己一眼,孫睿石雙手握住她纖弱的肩膀,將她身體扳正,面對自己。
「沒什麼。」劉湘月收拾好心情,抬頭,笑看著他宣佈,「今天吃咖哩飯。」
「不是蛋包飯?」他皺眉,露出小孩子聽到要吃苦瓜的表情。
「天天吃,你真的吃不膩?」她取笑他。
咖哩飯也很好吃啊,一點也不輸給蛋包飯,還可以一次煮一整鍋,冰在冰箱裡,一天吃一點,很方便也很便宜。
「不膩啊。」孫睿石看了眼剛才被自己隨手擱在旁邊的紙袋。「我買了海鮮濃湯和幾道中國菜。」
劉湘月看著他笑了笑,終究沒把明天要去「至上」的事說出口,為了躲避他探索的目光,故意讓他去盛飯和淋咖哩,她則捧起還熱呼呼的紙袋,一一裝盤和倒入湯碗中。
這天晚上劉湘月心裡有事,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吃完晚餐,她推說報告還沒打完,早早窩進自己的房裡。
整個晚上他曾替她端來一次點心,囑咐她別弄得太晚,兩人便沒再碰面。
隔天早晨,劉湘月起了個大早,趁他還沒起床就出門到「至上」,校長和她聊了兩句,她就知道校長的意思了。有人告狀,直指她和孫睿石正在談戀愛。
校長雖然嘴巴上說不會因為幾句話就要她辭職,但也不能不查明這件事。
唯一令校長困擾的是,這件事牽扯到孫睿石,怕事情鬧大了,對他有不好的影響,會影響他在家族內的地位。校長甚至還暗示孫家最近內部權力鬥爭得很厲害,近期很可能是他的關鍵時刻。
唯一會被迫離校的人是她,校長擔心的人卻是他。
從校長室出來,劉湘月已經簽下同意主動離校的合約,並且主動放棄校方給予的半年薪水補償費。原來,當初亮亮就是拿了這筆錢才有辦法買機票回台灣。
她走進辦公室,開始動手收拾座位上的個人物品,習慣性看了眼手機,發現有一封半小時前傳來的訊息,點開一看——
孫睿石:今天妳不用上課,怎麼來學校?
被他看見了。
 
第9章
劉湘月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回他什麼。最後只好收起手機,把個人物品裝入紙袋內,提起不算重的紙袋一步一步往教學大樓門口移動。
幸好她放在這裡的東西不多,最重的東西不在抽屜裡,在她心裡。
踩著沉甸甸的步伐,想著之後怎麼跟他說剛才發生的一切,大概是想得太入神,當右前方突然傳出聲音時,著實把她嚇了一跳——
「為什麼不回我?」
順著聲音來源看去,她看見孫睿石倚著牆,雙手抱胸,直勾勾盯著她看。
「現在是上課時間,你怎麼在這裡?」她還沒想好怎麼跟他說,停下腳步,迎向他的視線,兩人對視兩秒鐘,她突然領悟過來,他知道了!
「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不等她回答,孫睿石繃緊下顎,一個字、一個字冷冷的道,「拿了補償費,離開學校,離開我,跟前任導師一樣飛回台灣?跟學生玩這一段妳覺得很有趣是嗎?嗯?」
劉湘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急著說話。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誰都沒有往對方的方向走近一步。末了,是她先開口——
「我遲早會回台灣,但不是現在。」他以為她拿了那筆補償費,所以心裡不痛快?劉湘月冷靜看著他,故意極為冷漠的道:「我會完成在這裡的學業,這是我來巴黎的主要目的,我不會因為任何人或任何事而改變我的目標。」
「劉湘月。」孫睿石胸膛劇烈起伏著,目光死死盯著她。
「我現在要回去收拾東西,離開你的房子,然後還得抓緊時間去找一份在咖啡店或餐廳打工的工作,我交代的夠清楚了嗎?」她平靜地看著他。
被迫離校的人是她,校長擔心的人卻是他。校長如此,她亦如此。
「劉湘月!」
任他在身後大吼,劉湘月提著個人物品,一步一步往外移動。
「劉湘月!」看著她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孫睿石有種錯覺,彷彿她就要這樣永遠的走出自己的人生。
劉湘月繼續向前走。就這樣吧,他不會希望自己家裡的人知道他們的事。
她慢慢往校門口方向走去,正要踏出校門時,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她下意識的抽回手,轉頭一看,眼前的人不是孫睿石,怎麼是他?
「絕對不是故意碰妳,喊了多少聲,妳都不理人,我才出此下策。」賈華紹高舉雙手做出投降狀。
「有事?」劉湘月心情直落,他沒有來追她……
「老師,這週的心橋本改好了沒?我可是很期待收到老師的回覆。」賈華紹笑嘻嘻說道,好像沒看見她手上提著大包小包,明顯要離開學校的樣子。
「每次都以圖代字的同學,居然會期待老師的回覆?」劉湘月沒想到離開「至上」的最後一刻,居然是被賈同學纏著要心橋本。
他們就這樣完了?她對自己苦笑了下。或許到此為止,對他們彼此都好。
「不是故意不寫字,誰讓我畫得比寫的好看。」賈華紹纏著她笑著閒聊。
「心橋本改好了,下次上課新老師會發下去。」劉湘月微微一笑,往前邁開步伐。
亮亮最後一次走出這個校門的心情,跟她一樣嗎?
心情沉沉的,腳步重重的,好像一直綁著自己的什麼東西終於斷了,一顆心空空的,整個人透著一股虛冷。
「老師,別說走就走嘛,我請老師吃個告別飯,如何?」賈華紹一個跨步擋在她面前,不讓她離開。
「賈華紹,我跟你好像沒好到要請吃告別飯的程度。」劉湘月蹙眉。這小子怎麼了?左一句老師,右一句老師,他不像是會尊師重道的那種人。
「我兄弟傳訊,要我趕在妳走出校門口前攔住妳。」見她把話說白了,賈華紹再次舉手做出投降狀。
「你回去上課吧。」果然有原因。劉湘月不想再跟他說下去,他們周圍已經開始有好奇的同學聚集過來。
「妳不好奇我兄弟幹什麼去了?」賈華紹彷彿一點也不在意那些同學,放下雙手,插在褲袋裡,笑笑的看著她道。
「回去上……」劉湘月不想隨他起舞,還是那句老話。
「他去辦休學了。」賈華紹突然宣佈。
「什麼?」她剛剛是不是聽錯了?
「以後你們談戀愛不用躲躲藏藏,我兄弟對妳好像是玩真的,妳真捨得一走了之?」賈華紹說這話時臉上一絲笑意都沒有,雙眼緊緊地看著她。「好好跟在我兄弟身邊,就算沒名沒分,也能保妳什麼都不缺。」
劉湘月沒聽清楚他又說了什麼,思緒陷在剛得知的最新消息裡。
他瘋了嗎?為什麼辦休學?她不是說了,她唸她的書,他唸他的,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上,他就不擔心家裡人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劉湘月還來不及說些什麼,感覺校內一陣騷動,轉頭一看,人高馬大的孫睿石正意氣風發朝她走來。
他怎麼出來了?不會真的……
「孫同學,有事好商量!」校長扯開喉嚨喊,追在他屁股後面。「孫同學。」
這時候劉湘月才注意到孫睿石身後跟著校長、幾名校方人員,以及一大群來看好戲的學生們,看來賈華紹說的是真的。
孫睿石真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為什麼不拿補償費?」孫睿石筆直走到她面前,瞅著她的雙眼,把一大群追他的人群遠遠拋在身後,彷彿那些人都不存在。
「跟你談戀愛還能賺錢?」這麼快就被他知道了。劉湘月迎視他目不轉睛的熾熱目光。「我可不想當賈或尚。」
「嘿,別攻擊別人無聊生活中一點小小的樂趣。」賈華紹無端中槍,眨眨眼,一臉無辜的小聲申明。
「害妳丟了工作,希望我怎麼補償?」孫睿石沒理他,專注凝望她問道。
「做你該做的事。」回學校好好唸書,沒事休什麼學?她可以失去一份打工工作,但絕不會忘記自己到這裡該拿的學位。
孫睿石靜靜地看著她,嘴角微微一撇,貼近她耳畔,慢悠悠的道:「我知道了。」隨後邁開大步,比她還早離開校長視線範圍之內。
劉湘月怔愣地看著他離去的高大背影,他居然比她還早離開學校?
「劉老師,快點幫我把孫同學勸回來。快點快點!」一路從校長室追到校門口,校長早已氣喘吁吁,一手推著劉湘月的肩膀猛喘氣。
「我不再是劉老師了。」劉湘月移開肩膀,讓校長的手僵在半空中。
「劉老師不要這樣說嘛……劉老師!」校長臉上堆出討好的表情,話說到一半,只能眼睜睜看著劉湘月頭也不回的離開學校。
「校長,自從創校以來,孫家一直資助本校,這次孫同學主動退學,孫家以後會不會停止對我校的贊助,另外我們正在跟孫家談捐獻校園美術館的事,現在孫同學走了,這件事恐怕會……」西裝筆挺的校方人員緊跟在校長身邊小聲提醒。
校長怒目掃向說話的主任,咬牙切齒,「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有時間在這裡說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去把他追回來。」
沒了孫家這個金主,對學校會產生多大的影響他想都不敢想,光是孫同學主動退學,說不定會引發一連串的退學潮,沒了這些天之驕子,「至上」這塊金字招牌的亮度定會黯淡許多。
主任看向他們雙雙消失的方向,恍神想著,想把人追回來只怕難了,他們都不像願意走回頭路的人。
「喂,母親,是我,沒有待在『至上』不可的原因了,請盡快安排我回日本。」松島涼子一邊講手機,踩著高傲堅定的步伐轉身回教室拿包包。
待在她身邊的木村也拿出手機。
賈華紹看看身邊的「孫睿石效應」,雙手插在褲袋裡,晃過校長等人面前,輕鬆拋出一句,「孫同學跟我不一樣,他不像我那麼善良好講話。」
一干校方人士灰頭土臉的愣在原地。
 
 
大學校園,下課鐘響,同學們收拾背包離開教室。
「湘月,今天的報告很精彩。」教授坐在討論圓桌的主位,主動找她說話。
「謝謝教授。」劉湘月放緩收拾的動作,拿起背包站起身,這時候其他研究生皆已離開教室。
「妳最近精神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課業固然重要,身體健康也不能忽視。」教授緩緩起身勸道。
「謝謝教授關心,這陣子搬了好幾次家,又換了打工工作,有點累,不過一切都搞定了。」
「那就好。」教授拍拍她肩膀。
這樣真的好嗎?劉湘月對教授笑了笑,轉頭看向窗外天空。一片藍天白雲,真乾淨。
孫睿石休學的事鬧得沸沸揚揚,「至上」通知家長後,聽說他爺爺頗為震怒,要他迅速回台灣,似乎打算安排他立刻進入集團工作。
松島涼子知道情況後,曾跑到他的住處找他。
孫睿石避而不見,假裝沒人在家,後來他們一起出門,被坐在車裡等他的松島涼子撞見他們同居。
此後,他爺爺直接讓助理上門,緊急安排他回台灣的所有事宜。
孫睿石反抗不回,卻得知他兄長已經展開一連串動作,企圖取代爺爺成為集團的新主人。
爺爺為此氣急攻心,幾次進出醫院,病重之餘,還不斷接受來自他兄長的股權爭奪攻擊。
孫睿石和他兄長通過多次電話,大多不歡的終結通話。
最近他爺爺身邊的特助又在巴黎出現,兩人進書房談了很久,孫睿石走出來時一臉鐵青,決定近期回台灣。
從那天起,劉湘月便知道兩人分道揚鑣的日子不遠了。
很巧的,兩天後,她找到理想的租屋,搬出他家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抱她抱得很緊,很久都沒有說話。
後來她才從新聞知道,他家集團已經易主,現在掌權人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至於他爺爺嚴重中風,住進醫院二十四小時監護。
今天,是他離開巴黎的日子,也是他們徹底結束的日子,從此,她的世界沒有他了。
劉湘月走到校門口,看見一大群人堵在門口,發生什麼事?是不是發生車禍,還是什麼意外?大家怎麼光站著看,報警了嗎?
想到最後一層,她穿過人潮間的縫隙,看向引起圍觀的核心位置,整個人愣在原地。
怎麼是他?他來學校做什麼?
「湘月,報告順利嗎?」孫睿石雙手插在褲袋裡,斜倚著炫目跑車,雙眼直直地看著她。「那位同學,麻煩幫我推她一下好嗎?謝謝妳。」
被他點名的女同學紅著臉,看了眼劉湘月,輕輕推了推她。
劉湘月只猶豫了兩秒鐘,直接走到他和他身邊那輛騷包跑車旁邊。「你不是下午的班機?」
「這件事不辦,我不放心離開。」他笑看著她。
什麼事?劉湘月困惑地看著他莫測高深的表情。他到底想做什麼?
「親愛的,我來接送妳回家。」孫睿石動手拉開車門,對她做出邀請的紳士動作。「請上車。」
此話一出,身後同學們一片譁然。
「你不是來告別的。」劉湘月雙腳像長了根立在原地不動。他都要離開了,為什麼還要來招惹她?
「我來宣示主權。」他傾身向她,這一舉動在別人眼中看來極為親密,再次引起一陣輕呼,他卻恍若未聞,貼在她耳邊說:「妳身邊蒼蠅太多,我這是防患未然。」
「我身邊沒蒼蠅。」她往後退開一步,剛有動作,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臂。
他不准她退。
「周東丞不就是?」孫睿石挑高右眉,故意掃了眼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潮,壓低音量在她耳畔說話,「我不介意繼續跟妳站在這裡說話。」
劉湘月左右看了一眼,終於坐進他車裡。
孫睿石親手替她關上車門,車子很快地在路上奔馳起來。
「湘月,我們沒有要分手。」在一個紅燈下,他停下車子,轉頭看她。
劉湘月也轉頭看他,但沒有說話。
什麼叫「我們沒有要分手」?他已經要離開巴黎,這不是分手,還能是什麼?他要離開就離開,為什麼不乾脆一點,還要說這些奇怪的話來擾亂她?
看她為他牽腸掛肚,他覺得有趣是不是?
「聽到沒?」孫睿石再次確認。
紅燈滅,綠燈亮,他仍盯著她,直到身後車子不耐煩按下喇叭,他才重新啟動車子。
「你下午就離開巴黎……」劉湘月深吸口氣,說這話時雙眼冒出淡淡濕氣。
「離開巴黎不等於離開妳。」他不讓她往下說完。
「我人在巴黎,你離開巴黎就是離開我身邊,還有——」劉湘月把話說得十分決絕。「你在我身上沒有主權可言。」
聽見她的話,孫睿石臉色一沉。
「聽清楚了?」她不想跟他藕斷絲連,表面上看似情分未斷,其實心上全是時不時被扯痛的傷痕,這種優柔寡斷的感情,不如不要來得乾脆,也比較不痛……
吱——車子緊急煞車,瞬間被開往路邊停下,他拉上手煞車。
劉湘月身體因為煞車往前傾,要不是他一手護在她身前,說不定早一頭撞上眼前的車窗玻璃。
「你——唔!」她正想開口說兩句,甫轉頭,下一秒她已經被他深深吻住。
孫睿石雙手捧著她的頭,吻得又急又狂,彷彿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劉湘月被他吻得雙唇發疼,抬起雙手推他胸膛。他察覺到,放緩攻勢,溫柔吻著她的唇,一遍又一遍,極有耐心的誘哄著她給予回應。
她被吻得全身像一團爛泥癱在座位上,呼吸越來越急促,在他一次精心的勾引誘導下,她情不自禁輕吟出聲。
這一聲,令他驟改攻勢,排山倒海般的情緒和感情鋪天蓋地的湧向她。直到她差點沒氣,孫睿石才戀戀不捨的放開她的唇,不過雙眼仍緊緊盯著她臉上好看的紅暈。
「等我。」
劉湘月腦子暈沉沉的,看著他認真的神情,微微皺眉。他剛剛說了什麼?
看著她有些恍惚的樣子,他一手撫上她好不容易長到肩膀的黑髮,傾身在她額頭印上一吻,吻完後他沒有馬上撤身,反而靠近她的唇畔,低喃一句,「不要放棄我們。」
劉湘月看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感覺他吹撫在自己耳邊的溫熱氣息,他說話的語氣是那麼溫暖,那麼充滿感情……
這一切,多像一場美夢。
 
 
「月,五桌已經結帳。」餐廳店長剛送走一桌客人,轉頭朝正在給客人加水的服務生說話。
「好,我過去收拾。」劉湘月看了眼杯盤狼藉的五桌,走回吧檯,放下沉重的水壺,拿起托盤和濕抹布。
「妳把頭髮剪短了?」餐廳店長看了眼她剪到耳下的頭髮。月的頭髮又黑又亮很美,剪得這麼短好可惜。
「比較方便做事。」劉湘月說這話時,正動手把客人吃剩的殘羹倒入一個大盤子裡。
結束餐廳的工作,她腰腿已經累得發痠,卻還是快步衝進一間銀行裡,把這個月的生活費領出來,卻意外發現戶頭裡多了一筆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她把錢原封不動匯回去,回租屋前,先繞到以前常去的超商看看有無特價食品可以購買,幸運買到兩款很便宜的蔬菜。多走這一趟,很值得。
當她踏進租屋的一樓大廳,警衛室大叔見她回來,朝她招招手,大喊一句——
「有妳的包裹。」
她走到警衛室簽名,見大叔拿出一個不算小的箱子,心口頓時一暖。
「家人常寄東西給妳?」大叔試探的問。
劉湘月笑了笑,沒有說話,只說了句謝謝。
搭乘電梯回到位於七樓的租屋,用設備齊全的廚房做了簡單的義大利麵,想到剛寄到的包裹,拿刀片割開紙箱,裡頭一如往常,擺滿各式各樣她愛吃的食物,有芒果乾、牛肉乾、豬肉乾、開心果、杏仁果、魷魚絲、密封臘肉……唯獨沒有泡麵,他還是不喜歡她吃泡麵。
吃完飯,洗個舒服的熱水澡,換上家居服,她隨手拿出紙箱內非常好吃的芒果乾,坐在客廳地上,邊吃邊打報告。
這裡的居住環境很好,雖然比原本的租屋貴了點,但她可以負擔得起。
這裡地點很好,附近治安不錯,還有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的警衛室。聽房仲說,屋主也是台灣人,以前曾經在巴黎求學過,聽說要租給台灣學生才願意降價出租。
雙手敲擊筆電的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最後頭倒在電腦旁的桌面上,閉上雙眼。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鈴響突然響起,劉湘月猛然驚醒,陡地起身,眨眨眼,發現自己居然報告打到一半,睡著了?看了眼手機來電,是他。
自從孫睿石離開巴黎後,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給她,有時候只為了說句晚安,有時候會纏著她說話,要她仔細交代一整天的行程。
劉湘月總有種感覺,與其說他想知道她都做了哪些事,不如說他好像只是單純想聽聽她的聲音。
「喂?」她接起電話。
「是我,在家還是外面?」手機那頭傳來低沉有力的嗓音。
「在家。」她漫應一聲。他說話越來越簡潔有力,離開巴黎後的日子,他都經歷了些什麼事?
「現在方不方便視訊?」宛如大提琴般好聽的男低音,摻雜了幾許疲憊的慵懶感。
「呃……」想到自己新剪的髮型,劉湘月遲疑了起來。
「我打給妳。」
孫睿石剛結束手機通訊,她的電腦立刻跳出有人邀請視訊的畫面。
劉湘月猶豫著要不要同意,想到他遲早會看到,只好接受邀請。
「為什麼又把錢退回……」孫睿石話說到一半,突然看見她的模樣,愣了愣,抿緊唇線,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妳的頭髮?」
「最近天氣比較熱,剪了比較清爽。」她左手摸摸頭髮,轉開視線沒看他,拿起桌上的芒果乾一口一口咬起來。
兩人之間有片刻的尷尬。
「我打給妳之前在做什麼?」他突然問,見她吃著自己寄過去的零嘴,眼神變得比較柔和。
「打報告。」
「沒睡著?」
「當然沒有,這份報告很重要,必須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她不想被他知道在餐廳打工太累,其實她最近常打瞌睡,連在學校上課也是。
「沒睡著,臉上怎麼印上紙的壓痕?」
有壓痕?劉湘月下意識抬手遮住臉,隨後看見他沉下臉,猛地警覺他在探試自己,其實她臉上根本沒有壓痕,頓時有些懊惱。
「辭掉打工,專心唸書。」孫睿石聲音冷硬要求。
「我的生活費怎麼辦?」最苦也就這段時間,等她拿到學位,未來的生活一定會比現在更好過。
現在辛苦只是暫時的,誰年輕時期沒有過打拚的苦日子,如果畢業後可以在巴黎順利找到工作,就更好了。
「我匯給妳的錢……」他主動提起。
「這個。」她舉高手上的芒果乾。「是我能接受的底線。」
「我害妳失去優渥的輕鬆工作,給我機會補償。」他皺眉不太滿意她的說法。
「你給了啊,芒果乾很好吃。」
「湘月,不要跟我計較那點錢。」接受他的照顧,對她而言怎麼就那麼難?孫睿石盯著她剪短的頭髮,眼底盡是自責。
「我跟你計較的不是錢,是我所剩不多的自尊。」
此話一出,兩人都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想妳……」他嗓音沙啞道。
「嗯。」她表面維持淡定,心跳卻漏掉一拍。
孫睿石細細端詳她的反應,許久後才又問她一句,「妳不想我嗎?」
「最近工作辛苦嗎?」劉湘月看著他,故意扯開話題。
一直都知道他家應該不簡單,直到最近新聞頻頻報導他家族企業的消息,她才真正認識到孫家經過先前三代人,超過百餘年的努力,企業版圖跨足建築、餐飲、專門為上流社會打造的高檔百貨公司、高爾夫球場,以及遍及全球的度假別墅……基本上各大產業都有其產業或投資,唯獨沒有通訊相關產業。
「我卻想妳想得快瘋掉。」彷彿沒聽到問題,他專注看著她,剖開自己內心最深的情感,在她面前赤裸裸的攤開。「我想見妳。」
「我們現在不是見到了?」她被他逼得不得不正視這個話題。
孫睿石不說話了,靜靜盯著她看,喉結上下滾動數次,神情極為複雜。「爺爺要我拉哥下台,哥把我視為敵人,天底下有哪種工作專門對付親人?妳會不會覺得我很可悲?」他苦笑起來。
「睿石……」劉湘月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卻發現不管說什麼都安慰不了他。
「晚安,很抱歉害妳必須剪掉頭髮。」不想讓她為難,他扯唇笑了一下,右掌撫向螢幕,狀似要撫摸她的髮。
「跟你無關,我本來就喜歡短頭髮。」她趕緊強調。
「湘月,晚安。」
「你到底有沒有聽——」
孫睿石結束視訊。
「哪有人自己說完就結束通訊的。」她看著螢幕,與其說是氣憤,不如說是心疼多一點。
接下來好長一段時間,每次他打來都只能說句晚安,時間從本來還滿固定的巴黎晚間時刻,變成混亂不固定的時間。
其中有次他半夜打來,通訊接通後,一句話也不說,彷彿他正極力忍著什麼,只要一開口,情緒就會潰堤。
無聲的電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他才結束通訊,此後好幾天都沒打來。
那陣子新聞常出現他們家權力鬥爭的相關報導,鬧得沸沸揚揚,許多企業都捲入這場權力鬥爭裡,有的企業壓錯賭盤,賠了一筆,也有像鯊魚般聞到血腥味就靠近的企業,趁他們內鬥,從中撈了不少好處。
那段時間,劉湘月順利拿到畢業證書,在巴黎找到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於是推遲了回台灣的時間。
她沒想到這一待,時間竟是以年做為單位計算。
後來孫睿石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爺爺,出席一場盛大的記者會,他爺爺公開宣佈正式退休,把集團交給自己唯一的孫子——孫睿石。
那篇報導,照片上的孫睿石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和快意,他只是漠然站著,目光銳利地盯著正前方,一身孤冷。
那天晚上,他又打電話給她,聽他說話的聲音好像喝了不少酒,通訊半個多小時,從頭到尾他只說了一句「有點累」以及最後的「晚安」。
此後,他不再每天打電話給她。
她的孤單感比孤身剛到巴黎時還要嚴重,每天一個人吃飯、睡覺、上班、下班,偶爾有同事約她出去聚餐,去過一、兩次之後,她便從此謝絕。
比起一個人在家待著,和一大群人相處更讓她覺得孤單,也變得更想他。
她要的不是身邊有人,而是溫暖的陪伴,有感情溫度的共處。
後來新聞出現他爺爺過世消息的當晚,他在闊別兩個多禮拜後又打電話給她,又是那種無聲的電話,劉湘月沒有逼他說話。
在兩人沉默了半個多小時後,她小聲哼起一些小時候媽媽唱給她聽的兒歌,過沒多久手機另一頭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她不確定,他是不是哭了?但她聽得見,他的心在流淚。
那晚過後,她又好久都沒有他的消息,只有一篇篇新聞映入她眼簾,幾乎全是他如何在商場上站穩腳步的報導。
在他爺爺宣佈退休之前,已經替孫睿石把集團內部位高權重的人物一一處理掉,當時的新聞還以「現代杯酒釋兵權」做為斗大標題,整整報導了一個多禮拜。
孫睿石上位後,大量起用年紀相對年輕的人才,還重金挖角優秀人才加入集團,迅速建立起自己的智囊團。
此外,孫睿石也和各大企業進行各種形式的合作關係,其中包括原本就認識的人脈松島涼子和木村,連賈華紹家的企業也與他簽約合作。
劉湘月見他從不被看好,到一步一步站穩腳步往上爬,很為他高興,就算兩人後來幾乎斷了聯繫也一樣。
不曉得他是不是還記得兩人以前說過的話,抑或他天生就不喜歡和人太靠近?
所有報導上的照片,除了握手,他從未與異性有其他肢體上的接觸,就連日本通訊產業龍頭獨生女松島涼子亦然。
畢業後,劉湘月總共在巴黎工作了六年多,還清當年出國唸書的貸款,又存了一點錢,才向公司請調回台灣分公司。
台灣,那個有他在的地方。
光是想到這點,她的心便隱隱悸動起來。
 
第10章
「湘月。」
劉湘月手推行李走到一半,突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停下腳步,看向聲音來源,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
「東丞?」她看著正朝著自己大步走來的男人,緩緩拉開一抹微笑。「你怎麼會來機場?」
這幾年,周東丞曾多次到巴黎旅行度假,每次過去他們都會約出去吃個飯,敘敘舊,平常也會寫mail給彼此聊聊近況,不過,很少通電話。
這點和孫睿石不一樣。孫睿石從不寫mail,不傳訊息,只打電話。怎麼又想起他了?劉湘月在心裡苦笑了下。
「剛好有空,就過來了。」周東丞張開雙臂,站定在她面前,兩人相互擁抱一下,隨即分開,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就被人擠開。
「湘月,來,抱一個!」曾莉亮取代原本的周東丞,和她緊緊相擁。
「亮亮,好久不見。」劉湘月只在mail中和她說過一次回來的時間,沒想到她會跑來接機。「最近好不好?」
「還不錯,我跟華紹又在一起了。」曾莉亮朝她眨眨眼,拉著她的手往外走去,丟下周東丞在後頭推手推行李。「華紹已經接手他父親的企業,生意做得還不錯,賺了不少錢。」
「華紹?賈華紹?」周東丞愣愣看著以前中文班的班導,過去記憶重回腦中。
「你是周東……周東……」曾莉亮指著他,拚命回憶他的名字。
「周東丞。」周東丞自報名號。
「你們?」曾莉亮食指指了指周東丞又指了指劉湘月。這兩個人在一起了?那他怎麼辦?
「東丞完成在『至上』的學業後,我們一直保持聯絡。」劉湘月開口解釋。
「妳怎麼搞的?」曾莉亮拉過劉湘月,貼在她耳邊小小聲地問,「不要跟我說你們正在交往。」孫睿石為她做了那麼多,又等了她那麼久,私生活過得比和尚還乾淨,湘月就這樣移情別戀了?
「我們只是聊得來的好朋友。」見曾莉亮緊皺眉頭,劉湘月只覺得好笑。
「從心橋本裡就開始聊得來。」周東丞笑著補充一句。
三人往機場外移動,一路上說說笑笑。
「謝謝你們來接機,我得先回公司報到,等一下還要去確認在公司附近的新租屋。」
劉湘月人還在巴黎時,曾莉亮知道她要回來定居後,自告奮勇替她找回國居住的房子。
「剛回來就忙著工作?」周東丞皺眉。
劉湘月剛要說話,就被曾莉亮搶了話。
「勤奮工作有什麼不對?走,我有開車過來,順路送妳去公司報到。」曾莉亮伸手接過周東丞推著的行李車。
「湘月,晚上一起吃個飯?」周東丞一手抓住劉湘月手臂。這幾年他不是沒談過戀愛,但心裡總有她的位置。
「好,亮亮一起來?」劉湘月不著痕跡抽回手,這些年她心裡還有另外一個人,自始至終只把周東丞當朋友。「我們三個人可以聊聊在巴黎的事。」
「好啊!等湘月安頓下來,我們三個約個時間吃飯聊天。」曾莉亮一口答應,拉著劉湘月快步往停車場移動,等只剩下她們兩人,她眉頭一皺,開口就問:「妳怎麼搞的?」
「我怎麼了?」劉湘月接過手推行李,自己推。
「妳忘記孫睿石了?」曾莉亮一把抓住她,拿出車鑰匙,按一下。
空間響起啾啾淘氣兩聲,一輛保時捷休旅車車燈亮了亮,下一秒後車箱緩緩往上打開。
突然聽見他的名字,劉湘月心跳瞬間加快,為了掩飾自己的失神,她把行李箱一個一個疊進後車箱裡。
曾莉亮見她沉默不語,也沒說話,幫著她一起把行李箱搞定。
「妳怎麼會突然提到他?」等到兩人坐進車裡,車子在高速公路飛馳時,劉湘月已平復心情,重提這個話題。
「哪是什麼突然……」根本就是蓄謀已久。曾莉亮在嘴裡咕噥著,忍住後半句話沒說出口。
「我要去公司一趟,地址是——」劉湘月想起還沒跟曾莉亮說自己公司在台北分公司的地址。
「我知道。」曾莉亮揮揮手,有話不能直接說讓她有點不耐煩,直接把車開到她公司樓下。「趕快上去,等等我送妳去新租屋。」
「妳怎麼知道……」劉湘月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趕快去,今天妳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曾莉亮解開中控鎖。
「嗯。」劉湘月到公司打過招呼,下樓後果然看見曾莉亮還坐在車裡等,只是不知道在和誰講手機,講得一臉甜蜜興奮,見她打開車門,才結束通話。「跟誰講手機?賈華紹?」
「果真冰雪聰明。」曾莉亮也不隱瞞,衝著她笑得一臉甜滋滋。「走吧,送妳去看看我替妳找的房子,保證物美價廉,物超所值。」
「我有跟妳說過我任職公司的地點?」劉湘月忍不住還是問了。
曾莉亮沒回答她,只是神祕地笑了笑。
車子很快地抵達劉湘月的新租屋。
看過租屋後,劉湘月發現屋況和地點比她在巴黎理解的還要好,大台北市內將近三十坪的好房子,每月租金居然只要一萬塊?
確認承租,當場簽好合約,等仲介離開,劉湘月正要發問,曾莉亮料準她一定會問,乾脆先發制人——
「我知道妳想問什麼,反正妳先住下,以後自然會知道。」
回台灣第一天,劉湘月正式住進新租屋,和父母一起吃過晚餐後,便回到新租屋洗澡睡覺。
這天她辦了很多事情,心裡卻空蕩蕩的,不踏實。
就算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最想見的那個人還是沒能見到。
也許以後也不會再見……
 
 
關了燈的窗下,一名西裝筆挺的高大男人正斜倚著車門,微微仰頭,看著屬於她的那扇窗。
忙碌了一天,終於睡了?
她的臉形好像變瘦了,也比較成熟,行事動作幹練很多,這些年她成長很多,唯獨感情交了白卷。
跟他一樣。
手機鈴聲從車內傳來,男人開了車門坐進去,關上厚重車門,接起手機,望著暗窗,還不急著離開。
「兄弟,我在『kiss me』,要不要過來?」賈華紹半吼著說話,背景音樂十分吵雜。
「曾莉亮在你身邊?」孫睿石故意提起曾莉亮。已經是有女朋友的人了,還老泡夜店,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來夜店身邊有她多不痛快。」賈華紹嘖了一聲。「我正在招待松島涼子,他們家最近因為新研發的機器人股票……」
「再見。」孫睿石不想多談,正要結束通訊。
「等等,兄弟。」賈華紹緊急申明,接著手機那頭沒了聲音,等他再度說話,音樂聲小了很多,他人已正站在店外講手機。「莉亮說周東丞也去機場接機,那傢伙從以前就一直纏著她。」
「我知道。」孫睿石懶洋洋應答,雙眼注視著她家的窗戶。
「你知道個頭!只知道給她找房子、找好工作,自己卻不出面,老要透過莉亮,沒看過有人像你這樣追女人的……」賈華紹唸到一半,突然有所領悟。「剛說你知道,不會你也去接機了吧?」
「不要玩得太晚,莉亮才是你女朋友。」孫睿石腦中閃過機場內周東丞擁抱她的畫面,嗓音冷冷地提醒。
賈華紹笑了一下,飄來一句,「是女朋友,但不是未來的老婆。」
「掛了。」孫睿石結束通訊,手機往旁邊一丟,放下手剎車,腳踩油門,流線型車身劃破夜晚冰涼的空氣。
這一夜,同一塊土地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都失眠了。
 
 
劉湘月蹙眉,有些不耐煩地攪拌半涼的咖啡,低頭又看了手錶一眼,竟然遲到整整三十分鐘!
當對方提出要在咖啡廳談生意時,她只隱約覺得有些奇怪,不過,的確有些人比較喜歡在氣氛放鬆的地方談公事。
她在巴黎的時候,也曾有過自己到對方公司,對方卻堅持要在大樓底下的咖啡店簽約的例子。
早就見怪不怪的她,原本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在哪談公事都不要緊,重點是合約要拿到手。不過,嚴重遲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請問妳是劉湘月,劉小姐嗎?」一名男子提著公事包站定在右前方。
劉湘月抬起頭,初初乍見,只覺得他有些眼熟?細看後,可能是她的錯覺。
她緩緩站起身,雖然仍有些生氣,但礙於對方是公司急欲簽約對象的代表,她不能表現出此刻內心真正的情緒。
人,出了社會後,不是變得善於偽裝,而是被迫必要時必須偽裝。
「我是,請坐。」劉湘月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有禮回應。
一坐定,她便開門見山,想盡快轉入正題。
「先生想喝些什麼?」服務生上前詢問。
「義式咖啡。」
「好的,馬上來。」
「關於這次的合約內容,我們公司提出……」待服務生一離開,劉湘月便翻起手中的合約書,一臉正色地努力解說,未料他竟打斷她的陳述,只為了——
「我似乎尚未自我介紹,劉小姐。」男人饒富興味的打斷她。
劉湘月目光從文件轉移到他臉上,卻見他一派從容,她不禁帶著警戒,有禮地問:「先生,請問貴姓?」
「敝姓賈。」賈華紹一手放在胸前,微微傾身。
「原來是賈先生。」劉湘月輕扯了下嘴角,對方故意擺出的紳士動作,讓她腦中閃過一個似曾相識的人影。「現在我們可以進入正題了?」
「我是賈華紹,老師妳好,好久不見。」賈華紹嘴角揚著似笑非笑的微笑,目光裡沒有疏離,反而有著濃濃的興味與友善。
賈華紹?以前那個吊兒郎當的大男孩?劉湘月愣愣地看著他,經對方提醒,才想起以前確實認識過這麼一號人物,半個月前曾莉亮來接機,還曾經提過他。
面前的他一身筆挺西裝,還梳上正經八百的油頭,她居然沒在第一時間認出來。看他伸出手,她亦友善的和他握手。
都說女大十八變,其實男性也不遑多讓,不只外形改變很多,連氣質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原來是你,聽亮亮說現在是老闆了,失敬。」
「這麼客套?」賈華紹眼底笑意又更濃了幾分。
劉湘月回他一記讚賞的微笑,鬆開手。
她不明白,這樣一個說小不小但說大也不夠大的案子,怎麼會由賈華紹親自來簽約?她以為這次碰面的對象,頂多是位經理就夠了。
咖啡在此時送上來,稍微減緩了一絲緊張氣氛。
賈華紹掃了眼桌上厚厚一疊的企劃案和合約,拿起咖啡啜飲一口。
「以前在『至上』的事,妳還記得吧?那時候你們把學校鬧得沸沸揚揚,為了你們的事,校長還曾經拜託我把我兄弟勸回來,結果我沒把人勸回去,倒是替他跑腿當起房東先生。」
「房東先生?」劉湘月皺眉。
他今天是純粹來敘舊的?那合約……看來今天是無法順利交差了。她輕嘆口氣,闔上手中的合約書與相關資料,將它們推至桌旁,拿起精緻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咖啡有點冷了,但仍有咖啡香味。
「我吶!」賈華紹指了指自己,看出她舉止的意思,臉上笑容逐漸擴大。果然是個頭腦清楚的女人啊!「拜兄弟之託,把他家一間在巴黎還不錯的房子,以超低價格租出去,當我跟房仲說要租妳多少錢時,對方居然拿看白癡的眼神看我,好像我不清楚那間房是什麼價格似的。」
「難道我在巴黎後來租的房子是——」劉湘月努力維持一臉淡然,可心口突地一裂,想到這個可能性,心跳無法控制的加速起來。
「正是妳現在腦子裡想的,沒錯。」賈華紹輕鬆笑了起來,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一張從本子上撕下來的紙,攤平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當初妳寫給我的話,還記得嗎?」
能夠放下就放下,如果放不下就再接再厲。
人的一生其實很長,不要只看一時,要看長久。
劉湘月拿起來看,這幾個字彷彿是當初的自己,寫給現在自己的幾句預言。
「我覺得寫得很好,就撕下來,一直保存到現在。」賈華紹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老師,不是每個學生都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現實生活中的地位、財富、權勢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覺得我跟我兄弟呈現強烈對比嗎?」賈華紹撇嘴一笑,狀似在開玩笑,但眼神又帶著認真和淡淡憂鬱。「老師,我不是在自貶身價,是希望妳能稍稍警告一下身邊的朋友,每個人也許都需要愛情,但愛情不會是我人生的主題。」
他為什麼對她說這些話?劉湘月心裡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皺眉正想往下細問,賈華紹的手機突然漫天叫嚷起來。
「抱歉。」他點頭表示歉意,站起身,走到離她有一段距離後,才開始與對方通話。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肯定是被那傢伙發現了。
「你最好已經準備了一個很好的理由。」才將手機貼近耳朵,冷颼颼的冷言厲語立刻灌進他耳朵。
嘴角往上彎,他猜對了。「總裁大人,你可別胡亂冤枉善良的老百姓啊!」說完,賈華紹耐心等了一會兒。
不作聲?也好,反正他早就習慣了,繼續接著說:「我是怕原來負責簽約的那個小子會覬覦我將來的嫂子,才親自出馬過來這一趟。」
「馬上結束,回來開會。」語調仍是一樣的冷。
賈華紹眉毛挑動了下。如果他不能讓兄弟恢復一點溫度,他,賈華紹的名字就讓人倒過來寫!
「可是約還沒簽。」他一臉無辜地說。
「還沒?」聲音除了更加冷冽之外,還加入幾分危險氣息。
「對啊,我總得先和『她』打好關係吧?哪就這麼陌生了,自家人見到了『將來的自家人』只顧談生意,卻沒有敘舊,這簡直太不像樣了,你說對吧?」賈華紹說得頭頭是道。
孫睿石在手機的另一頭,危險地瞇起雙眼,不發一言。
賈華紹苦等不到回覆,寬肩一聳,繼續再接再厲。「好吧!既然你這麼堅持,我就回公司嘍!只是我們兩人公司合作的那個案子……你想她會不會因此被上司削一頓?」
這傢伙在威脅他?孫睿石抿緊唇,眼神發冷。
「我提個小小的建議。」賈華紹說完話,等了一下。
又不說話?好吧,反正他也滿習慣在孫睿石面前演獨角戲。
「我回去接手那個苦死人的冗長會議,你過來和她簽約,反正這份合約是和我們公司有關的合作案,你簽還是我簽都一樣,順便聊聊天,吃個浪漫燭光晚餐什麼的,好促進彼此的感情,看能不能縮短你的『無妻徒刑』,如何?」
「別玩花樣。」
很好,總算還有一點「寒冷」以外的東西。「放心,我怎麼會玩花樣呢?倒是兄弟你奸人與月下老人好歹得分清楚,我可是在牽紅線吶!」賈華紹就是喜歡跟他嘮叨,簡直把撩撥他當作一種挑戰人類極限的任務。
自從孫睿石同父異母的哥哥失敗自殺,隔天孫老爺子也過世後,孫睿石就再也沒有笑過,整天除了工作以外,還是工作,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把原本想欺他年紀輕的老頭,硬是壓得不敢作怪。
熱衷工作固然好,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兄弟已經站穩腳步,繼續這樣過日子下去,誰受得了?不瘋才怪。
「完了?」孫睿石輕輕扯動嘴角。
「呃?」莫非他聽上癮了?賈華紹愣了一下後,才吶吶地回應,「嗯。」是說得差不多了。
啪!孫睿石乾淨俐落地結束通話,然後打了另一通電話,交代了幾句話。
他從未想要放棄她,放棄他們,只是他需要時間讓自己變得更強。沒想到那兩個自作聰明的人卻替他操起心來?一個跑去接機,另一個包辦她接下來的合約工作。
她,終於回來了。
孫睿石點開手機,看著裡頭初次到她租屋拍下的照片,修長手指沿著她的輪廓輕撫著。如果這張照片不是電子檔,只怕早被他撫摸壞了。
這次她不只會一直待在他心裡,還會從此待在他身邊,直到兩人白髮蒼蒼。
 
 
為了讓合作案更加完美,兩人又稍微討論過一次後才簽約,合約進行的很順利,但談完時,時間已逼近晚上七點半。
現在劉湘月與孫睿石仍坐在總裁辦公室內,等待小修了幾條合約內容的文件,完成電子修改與列印、重新蓋章……等等步驟。
「打算怎麼解決晚餐?」孫睿石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雙手放在桌上,兩手五指指尖輕輕相觸。
劉湘月有些疲憊,聞言揚起一抹微笑。「晚點我和亮亮、周東丞要一起去吃飯。」
賈華紹開車送她到這棟五十六層樓的孫家商辦大樓後,就到樓下開會,留下她和孫睿石。
在這句「打算怎麼解決晚餐」之前,他們只談公事,凡事公事公辦,乾淨俐落,但也很疏離。
她靜靜看著孫睿石。他變得更具成熟魅力,眼神更加犀利,不說話光坐著,也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壓迫力,壓得人呼吸困難。
「周東丞?」她跟他不只有聯絡還要共進晚餐?孫睿石面無表情,也在看她。
當年說要她等自己,不是隨口說說而已。
兩人闊別這麼多年沒有相見,一見面她沒有怨懟,也不衝著他生氣,甚至連瞪他一眼都沒有,掛著一臉雲淡風輕跟他談合約內容,談得那麼心無罣礙,談得連他都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些年她沒談戀愛,壓根不是為了他,只是沒遇上令她心動的人。
當年的感情是否還在她心中,或者在他全力衝事業時,早已經被時間磨得煙消雲散?
「嗯。」劉湘月無心應付,疲累到快睜不開雙眼,這半個月來,打從下飛機那刻起,每天都忙得團團轉,忙安頓新居,忙適應新公司的種種,忙著做出一點成績,在新公司站穩腳步,為了這些事情她從沒能好好的睡覺。
「幾點?」孫睿石端詳她疲憊的神情,心底翻湧起不捨。
「以公事為重。」她不想透露太多。如果他們只是工作上的關係,很多事他無須知道太多。
「遲到了?」
「我想,這跟合約無關吧?」劉湘月看著他,雖然她的語氣已經沒那麼疏離,卻帶點怒意。
她想過千萬種兩人再相見是什麼情況,但裡頭不包括像現在這樣,不要說有沒有情分,甚至連老朋友的普通問候都沒有。
「是嗎?」孫睿石心底抽痛一下,直勾勾地看著劉湘月的眼睛,剛毅薄唇正在上揚。「但我想知道,妳知道為什麼嗎?」一雙炯目定定注視著劉湘月清澈雙眸。
她有些侷促的轉開了眼,沉靜了一會兒,才懶懶開口。「因為您是個會體恤員工的大老闆。」她決定四兩撥千斤。
「是嗎?」他又揚起別有深意的笑容。「別人可不會這麼形容我。」
這次,劉湘月直接撇開臉。原本便隱隱翻動的心海,似乎又更加蠢蠢欲動起來,自己根本無法壓抑住這股令人悸動的感覺。
「總裁,抱歉打擾您,歐洲那邊有緊急來電,要我接到您的辦公室嗎?」電話突然響起祕書的聲音。
「我在隔壁會議室接。」
「好的,我馬上為您將電話轉過去。」
祕書的聲音一結束,孫睿石立刻轉頭看向她。「抱歉,我離開一下。」
「好。」劉湘月點點頭。
坐在只有自己的寬敞辦公室裡,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端坐在舒服沙發上的劉湘月,只覺得眼皮似乎越來越沉重……
 
 
「打電話給他們了?」孫睿石聽見她輕嗯一聲,依舊平穩地駕駛著車子。
劉湘月始終看著車窗外的夜景,在累積足夠的勇氣面對他之前,只好繼續假裝對璀璨街燈非常感興趣。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幾分鐘前發生的事只是一場夢,並不是真的。
「我覺得有點餓。」車內密閉空間裡,他突然蹦出一句話。
「喔。」
劉湘月只淡淡回了一個字,但精明的他,可沒漏掉她語氣中的情緒。
她垂眸,除了替他心疼的嘆息之外,她還能說什麼?回想剛才自己在沙發上、在他面前醒來的情形,忍不住又紅了臉。
她怎麼會就這樣睡著了?就算自己很累,但在他面前……
她以為自己應該是戰戰兢兢的,沒想到居然能安心地入睡?而且一覺醒來時,時間已經十點多了。她為什麼可以睡得這麼死?
想到自己一醒來,孫睿石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看著她,交代一句「我送妳回家」後,便霸道強拉她到停車場,把她送進副駕駛座裡,然後自己迅速上車。
在她正要張口抗議時,涼涼飄來一句——
「不用打電話給他們交代一下嗎?今晚的聚會妳應該去不了了。」
多虧他的提醒,劉湘月這時才想到應該打通電話給曾莉亮。
雖然她先前已經告訴過她,自己今天有份重要合約要簽,不曉得幾點才能下班,也無法跟她確定自己能不能過去一趟,但的確需要跟她告知一聲,以免她為自己擔心。
只是電話一打完,她「必須」坐他車子回家這件事便成了定局。
「現在店家該關的也都關了……」孫睿石費心暗示,雙眼快速地看她一眼,沒說出口的話很引人起惻隱之心。
「麥當勞應該營業到很晚。」她隱約中察覺到了些什麼,直覺想逃。「還是我自己坐車回家好了?」
「我不喜歡吃漢堡。」他小小聲咕噥了一句。
他不喜歡吃漢堡,劉湘月聽進耳裡,只覺得好笑,原來他也有這麼無害的一面?和現在總是高高在上的他比起來,究竟哪一個比較接近真實的他?
孫睿石見她有些恍神、眉心微蹙,彷彿在眉心之間藏了一個問號、一點疑問。她有什麼想問的、不確定的,為什麼不直接問他?
「……可以嗎?」
耳邊隱約傳來低沉的說話嗓音,劉湘月猛然回神,瞪大雙眼看著他的俊臉正直逼近自己面前,她狠狠倒抽口冷氣,他什麼時候靠自己這麼近了?
問號一冒出腦袋,雙手也沒閒著,她連忙伸手推開他過分靠近的上半身,無奈他卻不動如山,只專注地盯著她猛看。
「專、專心開車。」劉湘月微慍,瞪視他情緒赤裸裸的銳眼,她知道自己怕的不是意外車禍,而是他的深情雙眸,竟令她無端心悸、心慌。
「先答應我。」他又湊得更近,一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隨便。」隨口說出這句話後,劉湘月匆匆別開臉,轉頭望向窗外夜空,不再看著令自己心跳加速的臉龐。
今晚的天空像墨汁一般黑,幾顆亮度較亮的星星,正在他們頭頂上眨呀眨呀的無比璀璨。
「妳家的冰箱應該不至於空無一物吧?」紅綠燈由紅轉綠,他終於回過頭,眼睛直視前方。
「什麼?」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她家的冰箱?她剛剛到底漏聽了什麼,話題怎麼會突然跳到這裡?
「夠弄出一碗麵什麼的吧?」這就是他方才向她取得承諾的事。今晚,他要進入她家。
原來他剛剛問她「可不可以」,居然是指要到她家吃飯?
「只有泡麵。」劉湘月故意這樣說,想到他等一下要進入自己的小租屋,心不自覺的飛快加速,緊張感讓她的體溫不斷地上升。
「那也不錯。」
他聽了也不抗議,嘴角竟然還微微上揚幾度?明明他大可回家去接受更好的待遇,偏偏纏著要去她家?
劉湘月迅速看他一眼,赫然驚覺自己心跳的速度又更快了。
一路上,他們鮮少再說話。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緊張感,就在車子快要抵達她家前五分鐘,突然來了一場驟雨,傾盆大雨彷彿瘋了似的下得狂亂。
車子在她家門口穩穩停下。
「喏!」孫睿石長臂一伸,從後座拿出一把傘遞給她。
車子停在一棟大樓下,雨刷努力滑動,車內的兩個人目光膠著著,除了雨聲,只剩雨刷「刮——刮——刮——」的聲音。
劉湘月感覺到心裡彷彿也有一個雨刷,正劇烈的左右擺動個不停,她拚命想要甩開某些感覺,但那些感覺就像大雨一樣,總是在揮開後又一波一波地撲湧上來,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她假裝看了一眼手錶,企圖藉由這個小動作讓自己的心跳聲可以不要這麼快又急,然後才又將目光調回他臉上。
「那你呢?」他應該還有另一把傘吧。
聞言,孫睿石表情先是微微一僵,隨即看著她有些侷促的模樣,嘴角緩緩一勾,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妳在為我擔心嗎?湘月。」他嘴邊的笑意不濃,但看著她的眼神盛滿濃濃的情意。
劉湘月聽了,心臟猛然「咚!咚!」重擊了兩下。
她暗自偷偷深呼吸了兩口氣,緩緩挑高右眉,先睞他一眼,然後一派悠閒,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雨在窗外猛烈地下著,雨刷規律的聲音,教人覺得彷彿時間都靜止了。
孫睿石目光貪婪地注視著她水波蕩漾的美麗眸子,彷彿她雙眼裡有兩簇火花正在閃爍著,將她的臉妝點得更加有生氣。
他情難自禁地伸出手,撫上她溫潤的臉頰,摸起來的感覺好柔軟,彷彿就像水一樣,他滿足地低嘆了一聲,「湘月……」
他們已經分開過一次。
這次他一定要牢牢抓住她,讓她再也無法離開自己,只能永遠屬於他,永遠待在他身邊!
聽見他深情的低喃,劉湘月首先抽離開兩人緊緊交纏的視線,打斷這令人沉溺的美好氣氛。
她拿走傘,頭也不回地下了車,邁步走過園中小型噴水池,進入大樓內。
不用告訴他幾樓,她知道,他一定知道。
第11章
叮噹!叮噹!叮噹!門鈴響了。
劉湘月急忙從廚房走出來,一拉開門——
「你……看起來好狼狽。」她皺眉,看著眼前全身濕漉漉的孫睿石,臉上掛著不在乎的淡然笑容。
他應該很少像現在這樣狼狽吧?虧他還能笑得出來,簡直像個孩子似的,一淋雨就開心。
「妳這裡停車位不太好找。」孫睿石很少必須親自找停車位,經驗少加上又下著雨視線不明,自然花費不少時間。不過,他一點也不在乎自己一身濕的悲慘模樣。
如果早知道淋了點雨可以從她眼中看見對自己的關心,他肯定早就衝去淋雨。
「先進來吧。」劉湘月示意他先進來後,便快步走進臥室,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條乾爽的藍色毛巾。
她一把將毛巾扔在他頭上,見他自己動手擦拭頭髮後,才重新踱回廚房。
抓下毛巾,孫睿石看著她的背影發愣,直到劉湘月消失在門後,主動要求,「湘月,我想洗個熱水澡?」
沒反應?他靜靜站在原地等,一點也不急躁,過了一會兒。
「在廚房的隔壁……算了!」她的聲音從廚房裡隱隱地飄出來,說到最後,她從裡頭走出來,快速瞄他一眼,示意他走在自己後頭。「我帶你去。」
孫睿石微笑著,沒有當面戳破她心裡的顧忌,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頭。
帶他去?租屋處就這麼點大,難道怕他迷路不成?
「不准亂翻亂看!」拉開臥室門前,劉湘月轉頭端詳著他一臉平靜的臉,對他冷聲警告著。
「絕對君子。」孫睿石微微舉起雙手,不過,眼睛卻賊溜溜地轉了一圈房內的每個角落。「原來是妳的閨房。」
東西不多,但是佈置得相當典雅,幾乎全是米色系,只是顏色深淺不一,單人床旁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擺了一盞檯燈,檯燈下似乎攤著一本書,旁邊有一個墨綠色的髮夾。墨綠色的髮夾旁,有個小皇冠叉子。
她在臥室擺叉子幹什麼?
「那是什麼?」他指向小皇冠叉子。
她看了一眼,沒多想就開口解釋,「以前你送我蛋糕,盒裡附贈的叉子……」話說到一半,就看見他一臉要笑不笑的表情,她噎了一下,暗自懊惱自己話說得太快,慌忙改口,「我看叉子製作得很精美,就放在身邊當裝飾品、書籤什麼的。」
「我又沒說什麼,瞧妳緊張的。」孫睿石嘴角持續上揚。「這幾年,妳過得好不好?」
「還不錯,專心工作。」
「這倒是實話。」他伸出手,情難自禁的撫上她的黑髮,掬起一綹柔亮的黑髮。
「你呢?」她忍不住想問。
「跟妳一樣。」他不想讓她知道那些陰暗的爾虞我詐、你爭我奪。
「跟我說起謊話來?」她轉動脖子,柔長髮絲從他掌中滑落。
「不是謊話。」孫睿石握住手中僅存的最後一小束。「事情都過去了,沒必要說出來惹妳傷心。」
「怎麼知道我會傷心?」她沒那麼脆弱。
「因為當時我很傷心,傷心到不敢打電話給妳,我怕一聽到妳的聲音,我會拋下一切飛去妳身邊。」他苦笑。「我更怕,知道我傷心,連妳也跟著傷心。」
「我最怕你這個。」見他愣住,她接著往下說,「報喜不報憂,不是體貼,只是讓掛心你的人更擔心。」
孫睿石僵在原地,眼神像正在經歷滔天海嘯般。
「我沒有客房,還請你委屈。」她拿出乾淨的大小兩條毛巾交給他。
「沒關係,反正妳也進過我的房子,睡過我的床。」孫睿石回過神,淺淺笑著直視她的雙眼。
「我可沒打算讓你睡我的床。」一陣熱氣倏地衝上她的臉,劉湘月咬牙切齒地說。「我沒男人的衣服。」
「這是當然。」孫睿石負手靠在浴室內的牆上,點頭道。
劉湘月決定忽略掉這句話,仔細地告訴他,「你得把濕衣服丟進這台機器裡,它可以簡單清洗跟烘乾,很方便,只要三十多分鐘,等你洗完出來,衣服應該差不多就乾了。」說完,不敢再多看他一眼,腳跟一轉,急著走出房間,簡直視他如洪水猛獸一般。
孫睿石看她急著逃離的背影,收起嬉鬧表情,一張俊臉緩緩流露出濃濃深情,眼睛裡慢慢浮現出隱藏起來的深切渴望……
 
 
餐桌上,一碗麵食,再加上幾盤尋常小菜皆已熱騰騰上桌,唯獨將光顧它們的主人卻遲遲未現身。
本來她想做蛋包飯,可是想了想,最後還是作罷。
帶著狐疑,劉湘月來到臥房外,正要敲房門,門卻自動的被打開來。
「湘月。」孫睿石手上抓著一件衣物,一臉無辜冤枉的模樣。
他又要幹什麼?沒事幹麼這麼可憐地看她?
「都弄好了?」語畢,劉湘月想直接越過他,走往客廳。
「不是那個,我的……」他倒是瀟灑地攤開手掌,好讓她看見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傻事。
「什麼?」她轉過頭低頭一瞧。「這……」明知道不該笑的,但她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絲笑意。
「我的西裝外套至少縮水四分之一以上。」孫睿石輕嘆口氣,滿腹委屈地瞅著她。
「看來是不能穿了。」劉湘月的目光停在西裝外套上。
「五十萬也縮水了。」他竟笑著說。
「真抱歉。」劉湘月嘴裡雖這麼說,但語氣中的道歉成分不大。
「算了,反正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他反倒比她還要快釋懷。
話一說完,也不等女主人招呼,他走到小飯廳後一屁股坐下,便大快朵頤起來,彷彿這裡是他家,一切大可隨心自在。
劉湘月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眼正認真動筷子的他後,決定到客廳窗下的小茶几上休息一下。
她百無聊賴的凝望著窗外的大雨,不知不覺中,緩緩地闔上雙眼,身體再次禁不住疲累的往茶几上趴去。
睡夢中,她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似乎正被人輕手輕腳地抱起,左臉頰突然感到一陣篤實的溫熱。
只是當她的身體一接觸到熟悉的床鋪時,這股令人心安與眷戀的溫熱,突然離開自己。
「不要走……」
聽見她睡夢中的嚶嚀,正忙著替她蓋上被子的孫睿石,身形猛然一僵!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湘月?」他坐上床沿,伸手輕撫上她額頭。
突然,她的手從棉被裡探出來,緊緊抓住他放在她額頭上的手,同時牢牢捏住了他的心。
「好溫暖……我不要一個人……身邊都是……說法文的人……我好想回家……可是我不……不能……要還出國的貸款……也不能見他……忙一點就沒有時間想他……」睡夢中,她夢見剛到巴黎時舉目無親的孤單,以及得到他後又失去的加倍寂寞。
那時候她好孤單,每天都一個人吃飯、上課、下課、回宿舍,然後一天接著一天,身邊沒有一個可以談心的朋友,後來變成一個人上下班。
為什麼她總是一個人?
孫睿石很快地意識到她正在作什麼樣的夢,小時候便被送出國的他,完全能夠體會那種人在異鄉的巨大孤獨感,又聽見她說到自己,一顆心猛地震盪起來,尤其是那句「忙一點就沒有時間想他」,因為她無意識的低語,兩顆心之間的距離和疏離感頓時消失殆盡。
他情不自禁地俯身、貼近她,想要給夢中的她一絲溫暖,雙眼眸色逐漸變深且充滿慾望。
「湘月……睜開眼睛,看看我。」他低頭看著被她牢牢抓緊的手,想要她的慾望像隻獸,重重地一口咬住他的心。
察覺她的小臉在自己掌心裡磨蹭了兩下,他渾身倏地一震,一陣強烈騷動迅速衝向下腹。
他咬緊牙關,努力和體內勃發的慾望拔河。
她累了,他不應該在她這麼累的時候對她出手,但她下意識的依賴舉動又如此可人……
他猛然倒抽口冷氣,低頭輕輕地壓上她不斷囈語的粉唇。
「嗯……」
她軟綿綿的低喃彷彿正在鼓勵他更進一步,他探出舌尖溫柔地舔著她的櫻唇。直到感覺她微微地回應自己時,才一改溫柔的親吻,轉為更加迫切的索求,重重地吸吮她的舌、她的唇。
她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美目突然睜開看著他,大腦慢慢地意識到她正在吻著自己!
他們相互凝視著彼此,他一次又一次親吻她的唇,靈舌探入她口中與她緊緊交纏。
「唔……嗯……嗯……」她才剛醒來,下一秒立刻被他吻得腦袋發暈,只能斷斷續續喘著氣。
聽見她的喘息,他伸出拇指輕撫著她柔嫩的臉頰肌膚,一路蜿蜒而下,溫柔地愛撫著她的頸項、鎖骨,最後一掌罩住她胸前的柔軟。
「我愛妳,想要妳,一直都是……從來沒變過……」他的嗓音低啞,飽含慾望的迷人聲調令她渾身輕輕一顫。
她應該現在馬上推開他的,可是她居然……不想這樣做,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正因為慾望而凌亂著。
我想要妳,一直都是……想起他霸道的表愛與宣示,她覺得自己雙腿似乎正在發軟,渾身越來越熱。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動手推開他。
這層認知讓他雙眼頓時彷彿著了火般緊緊端詳著她,而她卻無力逃開,她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灼熱氣息,正輕撫著自己的敏感神經,不斷地加溫她體內的溫度。
她的默許令他低吼一聲後,迅速俯身吻上她的唇,直到粉唇被他吻得又紅又腫時,他才轉移陣地,熱唇下滑,重重地吻上她敏感的耳垂與鎖骨。
一隻大掌從她上衣下襬探入,輕輕握住一只軟乳,在她陡然瞪大雙眼的反應下,開始溫柔撫觸起來。
「唔……」從胸部傳來的陣陣酥麻,令她忍不住啟唇嬌吟,身體微微繃緊,小臉被情慾染出一片嫣紅。
看見她動情的反應,他下腹猛然一抽,一把掀開棉被,俯身壓上她柔軟的身子,動作由柔緩轉為猛烈急迫。
「嗯……啊……」她雙手捏緊身旁的床單,感覺一波波酥麻快感像浪潮般不斷拍打向她。
她的呼吸變得更急了,下意識拱身向他,這混亂又主動迎合的舉動,讓她心裡更慌了。
「唔……不……不要……」她一邊喘著氣一邊別開臉,企圖藉由這個動作躲開那團混亂而火熱的慾望。
聞言,他身體一僵,緊繃的慾望令他額頭開始冒汗,從眼前軟嫩的胸脯抬起頭望向她。
「妳……不要我?」他臉色扭曲,分不清是心痛,還是強力壓抑體內正在叫囂著的慾望使然?
她輕咬著下唇,一臉無措地看著他。
「湘月,告訴我,妳真的排斥我的求歡?只要妳點頭,我馬上就走,絕不囉嗦。」孫睿石深邃眼神注視著她。
明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說是,他就會走人,連帶正抵著自己腹部的發燙硬物也會一併消失。
可是拒絕的話好難開口,有好幾次話都溜到舌尖上了,偏偏就是無法看著他深情的雙眼把話說出口。她發現自己根本不要他走……
孫睿石見她遲遲不開口,神情一黯,正要翻身離開她,未料,她的雙手竟放上他的肩頭,雙眼露出渴求地看著他。
她未出口的話,全在她的動作裡。他獸似的狠很低吼一聲……
這一夜,室內一片旖旎,直到天微亮,他才放她沉沉睡去。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聲響起。
劉湘月正在臥室擦頭髮,聽見門鈴,看了眼床邊時鐘。老被工作絆住的他,今天怎麼比約好的時間提早到了?
自從那晚過後,彷彿要彌補這些年的分離,他幾乎天天到她住處報到,就算每晚都膩在一起也嫌不夠,白天他還照三餐傳訊息給她噓寒問暖。
叮咚!叮咚!叮咚!門鈴又在催促。
她一手抓著頭頂上的白毛巾,往外移動,打開大門,就見孫睿石單手拿著一個長條形大盒子,另一手捧著大把的紅玫瑰,深邃黑亮的雙眼緊盯著她,目不轉睛的模樣像要吃人。
幹麼?劉湘月鬆開握著門把的手,往後退開一步。她剛洗完澡,看起來很邋遢。
「剛洗完澡?」孫睿石踏進屋內,長腿一勾,大門在他身後應聲闔上。
「嗯。」她手拿毛巾,見他把長條形大盒子往客廳桌上一放,手中玫瑰花束塞到她懷裡,趁她忙著伸出雙手捧好花,大掌輕鬆一抽,拿走她手上的白毛巾。
他想幹麼?
「我幫妳擦頭髮。」他一手拿著毛巾,衝著她笑。
「不用了。」她一手抱花,伸長另一手想拿回毛巾。
「讓我來。」完全不理會她的拒絕,孫睿石拉她坐上沙發,自己坐在客廳桌上,長腿夾住她雙腿。
白毛巾在他手掌裡顯得很小,罩上她的頭,十指小心翼翼地按摩著頭皮,察覺她想起身,哼了一句,「坐好。」
「蛋包飯已經做好在桌上,先去吃,等一下就冷掉了。」劉湘月把花放到沙發上,抬起雙手想拿毛巾,「我自己來。」
「蛋包飯冷掉也很好吃。」他一手抓住她兩手,對著她又是一笑。
見他堅持,她說再多也沒用,再加上他手指按摩她頭皮的方式很舒服,比她自己胡亂擦拭還好,就隨他了。
「那是什麼?那個長條紙盒。」手閒了,她剛好有餘力注意其他東西。
「我們結婚時,妳要穿出場的第一套禮服。」孫睿石仔細擦乾她的髮,動作小心又輕柔,她從頭到尾都沒感覺到不舒服。「也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定情物。」
「胡說什麼?」誰要結婚?
「嫁給我?」見頭髮乾得差不多,他把毛巾隨興往桌上一擺,從口袋拿出婚戒盒,打開,把鑽戒送到她面前。
劉湘月不可置信看看他,又看看婚戒。
「你一定要在我頭髮半乾、穿著居家服、像瘋女人一樣的時候求婚?」他就不能給她留個美好又浪漫的回憶?
她雙手抱胸,沒好氣地瞪他,很是埋怨。
「哈哈哈!妳剛洗完澡的味道真好聞。」孫睿石絲毫不覺得現在這個時間點有什麼不妥。
兩人坐在他名下的房子裡,餐桌上擺著他最愛吃的蛋包飯,她剛洗完澡氣質清新,他下班後特地回家換了一套深色西裝過來,終於親手替她擦乾頭髮,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再加上兩人之間有玫瑰花、第一次約會時她身上穿的銀白色長尾禮服和鑽戒。
現在不是求婚的好時機,什麼時候才是?
「在機場看到妳留著長頭髮,妳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孫睿石一手拿著鑽戒,一手掬著仍有濕意的黑髮把玩著。
「我回台灣那天,你去機場了?」劉湘月本想抗議取回自己的頭髮,一聽見他的話,愣愣地盯著他看。
他去了?為什麼她沒看見他?
「我沒忍住。」他掌上隨興散著幾縷黑色髮絲,湊近唇,在冰涼的髮上落下一吻。「結婚以後,不准讓其他野男人抱妳。」
那天工作滿檔,全是兩個月前就安排好的行程,本不該過去,只是時間越逼近她的班機,他全副思緒都在她身上。
去,與不去,他腦子都是她。
為了去那一趟,日後他花了不少力氣才把當時取消兩個會面的損失一一補回。
「為什麼不出來見我?」劉湘月沒告訴他,回台灣那天,她滿腦子都是他,沒能見到他,她其實很失落,只是盡力沒表現出來。
「沒聽到嗎?不准讓其他男人碰到妳。」孫睿石又強調一次。在這麼重要的承諾面前,為什麼她老要顧左右而言他?
「所以結婚前就可以了?」她終於正視他的問題,結果說出讓他吐血的話。
「劉湘月。」他冷聲警告。
「結婚後好像會有很多限制,看來我得想辦法盡量延長單身時期。」不理會他的警告,劉湘月衝著他甜甜一笑。
「妳不覺得自己很不公平嗎?」孫睿石似真似假的抗議。
「我做了什麼要被你這樣指責?」她雙手抱胸,理直氣壯的看著他。
「不准我跟其他女人有親密的肢體接觸,這幾年來,我都做到了,結果妳一回台灣,就跟不相干的野男人抱得那麼親熱!」她根本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標準反面教材。
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哪有親熱?只是友誼之抱,就像你跟其他女人握手一樣。」他們頂多就手碰到一點背部,其他地方相隔到可以放下一顆大西瓜。
哪有「抱得那麼親熱」?完全言不符實。
聽見她的話,孫睿石嘴角一撇,笑得有些得意。「妳看了我的相關新聞。」
他敢打賭,每一篇報導她都看了,才會知道他頂多只跟異性合作對象握手。
「電視老播跟你有關的商業新聞,不是我故意要看的。」被他抓個正著,劉湘月趕緊亡羊補牢。
「如果電視也常播跟妳有關的新聞,我也不用老看著同樣一張舊照片。」孫睿石突然羨慕起她。
「什麼舊照片?」她紅著臉,因為他的話,一片鬧哄哄的腦袋還能勉強正常運作,及時抓住關鍵詞。
他拿出手機,點出第一次去她家拍下來的照片,放到她面前,供她觀賞。
「你什麼時候拍的照片?」劉湘月看著照片,照片真不是普通模糊,而且還不是她的正臉。
孫睿石閉口不說。
「看這情況,好像是我第一次收留你。」劉湘月整張臉幾乎貼在手機螢幕上,看看照片,又看看他,笑得一臉得意。「你那時候就對我有意思了?」
「是不小心碰到手機才拍到,不是故意要偷拍。」他臉上出現可疑的紅光,收回手機,不再樂於分享。
「這麼說來是潛意識作祟嘍?」她點點頭,露出有所瞭解的表情。
「如果妳硬要那麼說,我也不反對。」他隨便應和。
「原來那時候我已經深埋在你的潛意識裡了。」看著他反應不及的俊顏,有點愣,很可愛,她臉上的笑意顯得更加張狂。
孫睿石見她笑開懷,一時間竟愣愣地看著她笑,一點作為也沒有。她什麼時候在他面前笑得這麼痛快過?捉弄他,似乎讓她很樂?
他故意如獸般低吼一聲,趁她愣住當下,一把抱住她坐上沙發,她坐在他大腿上,低頭就是一記深吻。
許久後,她低頭喘氣,額頭靠在他胸膛上,聽著有力的心跳聲,吁了口長氣。
這一天,終於被她等到了。
打從遇見他那天起,她就沒把握兩人能走到最後,連當初他說出「等我」那兩個字時,她也不確定,只知道自己會一直傻傻地等下去,直到新聞上出現他結婚的消息,她才能從「等我」這兩個字的禁錮中脫離出來。
沒想到他們現在還能在一起,她仍在「等我」這兩字的禁錮裡,不用脫離,便已自由自在。
如果他們之間沒有隔著這些事,或許早就結婚了也說不定。
「妳呢?什麼時候看上我的?」孫睿石低頭看著她問。
「讓我想想。」劉湘月輕咬著下唇,想了想才開口說:「應該是批改心橋本的時候。」
「心橋本?」這個答案出乎意料之外,他皺眉想了想。「印象中,我好像不怎麼寫那種東西。」
「那不就對了。」她嘴角忍不住往上彎。「改你的心橋本特別省時省力,大概是那時候對你留下好印象。」
孫睿石挑了挑右眉,沉聲警告,「劉湘月。」
「幹麼?」她笑盈盈的回應他,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見他沒轍嘆口氣,噗哧一聲痛快笑出來。
他濃眉一挑,正要發難,就聽見她又開口——
「聽說求婚要單膝下跪,婚後才能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劉湘月說得一臉認真且充滿期待。
「真有這種說法?」他凝目思考。
「當然有,不然你以為其他男人都是跪心酸的?」她繼續騙死人不償命,拿起手邊的長條形盒子,正要打開看,壓在底下的紅色炸彈飄落地面。
孫睿石彎腰,撿起地面上的喜帖,放到她面前。「湘月,這是華紹的喜帖。」
「他跟亮亮終於要結婚了?」劉湘月伸手接過打開喜帖,想看看裡頭有沒有曾莉亮穿上新娘禮服的婚照。
亮亮不是特別會保密的那種人,結婚這種事之前怎麼從沒聽她提起過?
孫睿石見她充滿期待打開喜帖,臉上愉快的神情突然凝住,眉眼間漸漸縈繞上不解和困惑。
「新娘子的名字為什麼是松島涼子?」這不是賈華紹和曾莉亮的喜帖嗎?
「因為新娘就是松島涼子。」他微微皺眉。
「『不是每個學生都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者,現實生活中的地位、財富、權勢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現在她終於懂賈華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他怎麼可以這樣傷害亮亮!
「妳說什麼?」見她神情有些恍惚,他眉頭皺得更深。
劉湘月離開他身邊,走到液晶螢幕前方,拿起櫃子上的手機。「我打給亮亮。」手機響了很久,通通轉入語音信箱。
「她出國了。」孫睿石走到她身邊,拿走手機。
「出國?」這麼突然?
「華紹出錢,讓她去歐洲玩三個月散心。」都是安排好的,這是他們之間已經談好的協議。
「怎麼會這樣?」她以為他們會在一起,不是地下戀情的那種在一起,而是有名有分光明正大的那種。
「湘月。」他伸長手臂將她圈抱進自己懷裡。
「我們結婚吧。」她仰頭看著他目露擔憂的雙眼。「跟他們同一天,我不想參加他們的婚禮。」
「我們會有自己的婚禮,妳不想參加他們的婚禮,可以不去。」孫睿石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她不用勉強自己做任何事……再也不需要。
「亮亮那麼愛他……難道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愛過亮亮?」劉湘月想不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記不記得當年我用尚的名字先幫賈頂班的事?」他看著她雙眼問道。
「這是說忘就能忘的事嗎?」那是他們第一次相遇,後來在學校遇到他,她尷尬到只恨沒有地洞可以鑽進去。
「那天賈去找妳朋友才晚到。」孫睿石緩緩陳述。
不是每段戀情都有好的結局,也不是每個人心中愛情的排序都在第一位。
「他去她家找她嗎?亮亮那天在我家。」沒想到情況居然是這樣,賈為了找亮亮沒去工作,她才會在那裡遇到睿石。
命運怎麼這麼會捉弄人!
「如果那時候就徹底分開,妳朋友就不會有現在這份痛苦。」他們回台灣後又連繫上,也許不是件好事。
「如果你辦理退學後我們就分開,你後來的日子會不會好過一點?」劉湘月想起無數個夜晚裡他打來的那些電話。
「如果娶了爺爺極力促成的松島涼子,事業上我或許會輕鬆一點,但人生不只有事業,在事業以外的其他領域,我永遠不會好過。」孫睿石誠實道出自己的想法,「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從此躲在事業的忙碌裡過完餘生。」
「幸好我們又在一起。」她突然有感而發。
「妳呢?」他問。他們又在一起,對她而言是好事嗎?
「如果我們在巴黎就分開,我或許不會有那麼多反覆期待又落空拉扯出來的心痛,但也不會擁有心中那點希望微光。」劉湘月緩緩笑開。
說完這些話,兩人好長一段時間只是抱著彼此,都沒有說話,只專注感受對方的呼吸。
「謝謝妳沒有放棄我們。」孫睿石與她拉開一點距離,低頭在她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謝謝你在我和其他選項中,選了我。」劉湘月仰著臉,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唇上也吻了一下。
他低下頭,吻上她額頭。「沒有其他選項。」
又吻上她鼻尖。「在妳身邊,從來就沒有其他選項……」
性感薄唇在她嫣紅的唇上流連徘徊。「……不管是人,還是其他。」
最後這句話融入兩人口中,用一個吻的溫度和深情,落款。

(全文完)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