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5/12/17

《私房情人是副總》七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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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20好男人新規格之私房情人是副總七巧

第4章
霍鏡光在百貨專櫃試穿新一季的男裝。
面對女店員直誇他比明星還俊美閃亮,是天生衣架子,他只淡笑回應,腦中思忖著父親是否會對他做出懲處,或是限制他再進出公司?若是後者,就是他希望的最好結果。
他挑好一套衣褲,掏出黑卡交給女店員結帳。
半晌,女店員面有難色地道:「不好意思,這卡片有點問題,先生能否先換別張卡刷?」
霍鏡光微瞇起眼,他手持的信用卡,還不曾刷卡失敗,但也許是不小心消磁,他從皮夾掏出另一張鈦金卡遞給女店員。
女店員連刷了幾次還是刷不過,不免尷尬地看著站在櫃臺前的貴客。
「有問題?」霍鏡光一愣,不可能接連兩張信用卡都不小心消磁吧。
「還是麻煩先生聯絡一下發卡銀行,我等會兒再替你重刷看看。」女店員客氣有禮的建議。
他拿回信用卡,掏出手機,撥電話直接聯絡某銀行經理,聽到對方告知的訊息,他驚愕不已。「什麼?!」
他隨口向女店員掰個理由,表示改日再過來消費,轉身,邁大步離開,搭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
他匆匆走到停車處,訝異他的跑車不翼而飛!
車子被偷了?!
他掏出手機要報警,剛好收到一則簡訊,他看完不禁惱怒。
他的跑車被拖吊,送往某處私人停車場代為保管,對方表示是他大哥指示的。
他立刻撥電話找大哥理論,大哥不僅停掉他的信用卡,凍結他個人存款不能提領,還叫人將他的跑車拖走!
「爸出國前不是告訴你,要斷了你一切金援,你以為爸是開玩笑的?」手機那頭,霍鏡夜不疾不徐地說道。
這項制裁是他向父親建議的,面對太過荒唐、長年散漫的弟弟,必須使用強硬手段,他不介意代替父親扮黑臉,徹底執行對弟弟的嚴重處分。
「我也不過是用自己的辦公室開趴,爸有必要這麼絕嗎?」霍鏡光對大哥唉唉叫,他真的以為父親要斷他金援只是表面上警告罷了,不過就算這樣,他仍不覺得事情有多嚴重,「哥,你先幫我恢復信用卡,等爸回來,我再跟他賠罪就是了。」
「爸已授權我處置你,你既然打定主意不管公司的事,要繼續荒唐過日子,就不配當霍家子孫!」霍鏡夜聲音一沉,首度對弟弟撂下重話。「我不僅會斷了你的一切金援,沒收你的代步工具,連你的個人住處也會貼上封條,禁止你回去,你也別想回霍家宅邸,還有,公司副總辦公室即日起大門深鎖,如你所願,不用再委屈進公司,想怎麼玩樂隨你,想花錢,靠自己的雙手去賺。」
「哥,你說什麼?!」霍鏡光無比愕然,難以相信大哥會對他如此嚴厲。
過去大哥對他一向很縱容,雖然後來因故兄弟倆落下心結,關係有層隔閡,但大哥也從未干涉他的生活方式。
霍鏡夜為了要徹底對弟弟實施經濟制裁,要求父母這次在美國多待一段時間,若父母人在臺灣,肯定做不到對弟弟在金錢上狠絕,尤其溺寵弟弟的母親一定會插手,再加上他懷疑弟弟隱藏了另一面貌,剛好藉此機會探究真相。
「你手機的上網功能也會暫時停止,這段時間給我好好反省!」厲聲交代完,不等弟弟有所回應,他直接掛電話。
霍鏡光錯愕又氣惱,但也不免慶幸他身上還有現金,至少可以坐計程車回家。
 
 
霍鏡光回到豪宅大家,警衛和櫃臺管理員對他的態度無異,還朝他禮貌問候一聲,他內心不免慶幸,大哥只是嘴巴說說,不會真的對他有什麼強硬作為。
沒料搭電梯到了十七樓,看到他的住處鏤空大門敞開,門板上還貼了封條,裡面另一扇厚實的鐵門也是開著的。
有人闖入他家?!
他匆匆踏進玄關怒喝,「誰准你們進來的?!」
沒想到其中西裝筆挺的男人竟是大哥的特助姜志傑,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正一一將他的家具貼上封條。
「這是做什麼?」他氣惱的質問姜志傑。
「副總,我以為總經理已向你說明,這裡被查封了,你不能再進來。」姜志傑面對身分在他之上的霍二少,一本正經的公事公辦,畢竟他的直屬上司是總經理。「總經理還交代,你暫時不是霍家人,屬於霍家的財產你都不能碰。」他刻意朝他身上打量,伸手向他。「請把手錶及身上這套衣褲還有鞋子都換下。」
「什麼?!」霍鏡光瞠大眼,不禁火大。「我哥居然連我的衣服都要沒收?!」
姜志傑拿起沙發上的一個塑膠袋遞給他。「總經理表示仁慈,不會讓你光著身子在外面丟臉,這套衣服送給你。」
霍鏡光拿過塑膠袋,看一眼內容物,更火大。「這什麼衣服,我才不穿!」裡面是一套寬鬆的土灰色運動衣褲,還有一雙廉價的白布鞋。
「總經理沒強迫你穿,但你身上的名牌衣飾必須換下來。」姜志傑面容嚴肅強調,隨即揚手,示意兩名身形高大的手下過來協助,刻意語帶警告的問道:「你要自己脫,還是需要人幫你脫?」
霍鏡光面對一板一眼的姜志傑完全沒轍,他臉很臭的解下ROLEX機械腕錶,脫下身上名牌衣褲和皮鞋,換上廉價且毫無品味的運動服及布鞋。
「總經理還表示寬容,你皮夾內的現金就不用交出來了,不過,請你交出這裡的鑰匙並離開,在總經理有新的指示之前,你不能再踏進這屬於霍家的產業。」
霍鏡光氣憤的把東西往沙發上一丟,灰頭土臉的步出大廈,管理員和警衛見他與前一刻穿著判若兩人,不免錯愕,但因他臉色無比難看,不敢多問什麼。
霍鏡光再度打電話給大哥,劈頭就怒道:「哥,你太過分了!」
「等你好好反省過,再來找我談。」霍鏡夜冷然說完,再度掛斷電話。
他不惜跟弟弟起衝突,挑起戰火來改變局面,也好過兩人這些年表面不冷不熱的和平相處。
霍鏡光雖然很不爽,但這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用再進公司,他樂得輕鬆,反正他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比較麻煩的是沒有錢用,而他在臺灣絕不能動用另一邊的個人資產,使用另一個身分持有的信用卡,這樣很容易被查出來,一定要避免露餡。
 
 
週六晚上九點,路邊攤快炒店——
霍鏡光叫了一桌香味四溢的菜餚,還點了一打臺啤。
「你們盡量吃、盡量喝。」他對他約出來的五、六名公子哥熱絡地道,先打開一罐啤酒要向他們乾杯。
在座穿得光鮮亮麗的公子哥頻頻蹙眉,若非邀約的人是他,他們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還有,他一向重視打扮也很有品味,竟然穿著廉價運動服,他的葫蘆裡到底是在賣什麼藥?
霍鏡光喝一口啤酒,拿起筷子狀似輕鬆的吃著熱炒,邊向他們簡單道出現狀,要他們幫忙。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要你們支援我一下。」他看向較常廝混的李家豪。「你可以收留我吧?」
因對方也有其父親贈送的私人公寓,一個人住外面,是他第一個想到最適合打擾借宿的對象。
「這……」李家豪面有難色。「抱歉,事實上,你哥早就用你父親的名義向我爸施壓,若你來找我,我不能收留你,也不能金援你,否則會斷了跟我家的合作。」
雖同為富二代,他家事業遠遠比不上霍家,他父親可不敢得罪霍偉城。
霍鏡光聞言,無比驚愕,他轉而看向其他人,他們面面相覷,隨即朝他攤攤手,表示不便出手相助。
「我爸也有交代,不能借錢給你,也不方便讓你借住我家,若是一起去夜店喝酒把妹倒沒問題。」另一名企業少東王仲皓對他扯唇一笑,內心補一句,若又約路邊攤,他可不奉陪。
霍鏡光難以置信大哥如此神通廣大,竟能對他一干酒肉朋友輕易施壓,讓他們完全不敢對他伸出援手,連借個幾萬塊都不成。
「喂喂喂,我哥沒那麼可怕吧?我也只是暫時沒錢,等我爸回來,一定會恢復我的信用卡,到時我一定會連本帶利把錢還給你們。」
「不是我們不借,是真的不能借。」幾個人對路邊攤的料理和臺啤不感興趣,完全沒動筷子便紛紛起身。
「抱歉,我還有事,改天再約。」
「我也是,先走了。拜。」
五、六名少東迫不及待地散場,獨留霍鏡光一人面對幾乎沒動過的菜餚,怔愕好半晌。
他不過是假落難,又不是真的一貧如洗,他們竟然立刻跟他撇清關係,有沒有這麼現實?
雖說他們的交情原就建立在飲酒作樂上,沒有一個是真心以待,無須太意外,但他原本還打算藉故試探,一時落難能不能得到一點友情支援,沒想到這份交情這麼薄弱。
他搖頭嘆氣,不免欷吁。
枉費他過去不時就大手筆請客,要是把那些錢捐給流浪動物,貓貓狗狗還會對他搖尾巴、撒嬌,表示感謝。
切,無情無義的傢伙們!
他拿起啤酒又灌了兩口,面對一桌香味四溢的好料也無心再吃了。
見他起身要離開,老闆過來算帳,「總共兩千一百二十元。」
他掏出皮夾,心一突,裡面已經沒有大鈔了!
而他一向不放零錢在皮夾裡,付帳也都很豪氣的說不用找,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所以不久前搭計程車過來時,他很憋屈的收下了司機找的零錢。
這時,皮夾內的零錢不小心掉出來,幾枚銅板滾落一地,他連忙彎下身撿。
其中一枚滾到幾步距離處,他追著銅板,就怕它掉進一旁水溝洞。
「副總?」頭頂上,傳來一道帶著懷疑的嗓音。
蹲在地上撿銅板的他,抬起頭,倏地一驚。
「真的是副總!你怎麼……」錢晶心的表情比他還驚愕。
他出門消費幾乎都是刷卡,皮夾只放大鈔,連百元鈔都不屑拿,更遑論是零錢,每每她替他買東西,他都闊氣的掏千元鈔給她,強調不用找。
可是此刻他怎麼會置身路邊攤快炒店?身上穿著與他品味完全不搭軋的寬鬆運動服,還蹲在地上撿零錢?!
「那個,我出來運動,順便吃宵夜。」霍鏡光站起身,撥撥微亂的瀏海,朝她呵呵笑,隨即揚起手,朝她帥氣說道:「拜,我回去了。」轉身離開時,他心裡卻一陣發窘,怎麼就偏偏被她撞見他的落難狼狽樣。
「先生,你還沒付帳!」老闆急忙上前捉住他,就怕他吃霸王餐。
霍鏡光當下真是窘到最高點,他的皮夾只剩幾枚銅板,根本無法付帳,點餐時,他壓根忘了要先注意皮夾裡還有沒有現鈔。
他轉頭看還站在一旁的錢晶心,眼下只能放下自尊,向她求援。
「錢助理。」他忽地客客氣氣叫喚她。
「嗯?」錢晶心愣了下。「對了,總經理祕書今天通知我,叫我暫時不用當副總助理,那副總保重,拜了。」她學他帥氣的揚個手,轉身要走人。
原本才對他有一咪咪改觀,但他在辦公室開趴事件,令她再度認定他一無可取,若無工作上的交集,她不想理會他。
「等等。」一見她要走,霍鏡光不免緊張,伸手抓住她的手臂。
錢晶心不自在的想甩開他的手,他卻將她拉到一旁,低聲央求道:「借我錢。」
「欸?」她眨眨眼,怔愕。
「小姐,妳男朋友想吃霸王餐,妳要替他付帳,還是我報警處理?」理平頭、穿吊嘎、手臂刺青的老闆,面露一抹兇氣問道。
他這攤子還沒人敢吃霸王餐,剛才這男人點菜叫酒很豪邁,要付帳竟龜龜縮縮的,沒錢還想在朋友面前裝闊,他最看不慣這種人。
「我不是要吃霸王餐,只是忘了不能刷卡。」霍鏡光神情窘迫,急著為自己辯解。
「我不是他女朋友。」錢晶心則是神色淡然的申明。
「所以妳不替他付帳?好,那叫警察。」老闆直接做出決定。
「等等。」霍鏡光緊張制止老闆打電話報警,「再等一下。」
他忙將錢晶心再拉到一旁,不得不向她尷尬坦承被父親和大哥斷了一切金援,約朋友出來想借點錢,怎知個個逃之夭夭,害他點了一桌酒菜才發現沒現金能付。
「幫我墊一下,我會還妳。」與其被誤認為是吃霸王餐送警局,他寧可向她借錢。
「多少錢?」錢晶心原本無意借他錢,但見向來高傲的他竟如此卑微,不免對他的處境有些同情,勉為其難出手幫忙。
可是聽到他消費的金額,她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來路邊攤也能花這麼多,真有他的!
她走向他方才的桌位,看著滿桌幾乎未動過的菜餚,皺了皺眉。「你們才幾個人,叫這麼多盤,十個人都吃不完,這些啤酒也都沒開啊!」她轉頭,態度客氣的詢問老闆,「不好意思,這些啤酒可以退嗎?」她不喝啤酒,帶走也沒用。
「喔,只開一罐,其他就不算錢。」老闆報出另一個消費金額。
錢晶心掏出錢包付帳,笑咪咪地又問:「老闆,這些菜可以打包嗎?」
「當然,就是看他們點這麼多又不吃,有夠浪費食物,害恁爸更不爽。」老闆一改面對霍鏡光的兇相,對她客氣的哈哈笑。
「不用打包,我沒要帶走。」霍鏡光對她輕聲說道。雖然沒吃很浪費,但外帶他也不會吃,何況還這麼多。
「你不要,我帶走,但錢一樣要還我。」錢晶心無法接受有人這樣浪費食物,也無法接受他向她借錢不還,所以都說得清清楚楚。
霍鏡光撇撇嘴,無奈重申屆時會一塊不少的把錢還她。
錢晶心拎了幾袋打包的好料,務實的她覺得撿了便宜,這些拿回去冰冷凍庫,要吃時再加熱,可以省下好幾餐的費用。
霍鏡光心情悶悶的轉身離開,走到馬路旁,打算招計程車,這才又意識到他沒錢!
他不禁又想到現實面,今晚要去哪裡過夜?該不會淒慘到露宿街頭吧?
他可以透過韓森替他訂飯店,可以用對方名義申請的副卡消費,可這麼一來大哥肯定也會知道,不行,他必須裝窮、裝落魄,裝到底!
他嘆口氣,轉頭,望著朝公車站牌走去的她。
眼下他能投靠的對象,只有她了。
「喂,妳家有空房間吧?」
正在確認公車到站時刻的錢晶心,聽到熟悉的嗓音傳來,有些驚訝,轉頭一看。她以為他已經走了,什麼時候跟到她身後的?
「妳家有空房間吧?」霍鏡光又了問一次,「租給我。」
記得聽她提過,過去長年跟外公外婆同住,房子是外公所有,三年前她外婆病逝後,因外公行動不太方便,為了能讓外公得到妥善照護,她讓外公住安養院,她則是一有空就去探視。
「嗄?」聽到他的要求,錢晶心瞠眸錯愕,認為他在開玩笑。
霍鏡光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再告訴她他現在連個人住處、霍家別墅,甚至副總辦公室都不能去了。
「我哥超過分!竟連我身上的手錶、衣服、鞋子都被逼著換下,只能換穿這套像老人穿的運動服,有夠丟臉。」他拉拉寬鬆的土灰色上衣,忍不住向她抱怨大哥做得狠絕。
錢晶心聞言頗感意外,總經理竟會對他做出這種處分,不惜讓他流落街頭?
「副總既然沒錢,又要怎麼跟我租房子?」她笑問。心下不免對他的處境又冒出一抹同情心。
霍鏡光拿出皮夾,倒出僅剩的現金,拉起她的左手,將幾個銅板塞給她。「這是訂金,剩下的先欠著,我是霍二少,不可能真的一貧如洗。」言下之意就是,這一切都只是暫時的。
錢晶心低頭,看著手心裡的六十六元,不免愕然,回想方才他蹲在地上撿零錢的情景,實在難以想像他先前可是連百元鈔都不屑拿。
他是真落難,還是假落難啊?
不過不管如何,一如他所言,再怎麼說他身為霍二少的身分不變,即使讓他賒欠,她也不用擔心日後拿不到錢。
「我那裡是有間空房,先前外公外婆住的,就當雅房租給副總,一個月收你三千,包水電。」錢晶心馬上做起交易。
房間空著也浪費,但她不會想特地出租給陌生人,現在是看他這麼可憐才破例,剛好藉機增加一點額外收入。
「這麼便宜?」霍鏡光不免訝異她的仁慈。「好,成交。」
一跟她達成協議,暫時有落腳處令他鬆口氣,隨即走到路邊要招計程車。
錢晶心步上前,一把將他高舉的手拉下來。
「妳家很近?走路可以到?還是妳自己開車?」他不解的問道。
「我沒車可開,我家走路也走不到,要坐公車。」
「可以搭計程車嗎?費用記下,日後會還妳。」他又舉起右手要攔車。
她再次拉下他的手,沒好氣的教訓道:「你如果有錢搭計程車,就把剛才的餐費先還清,我可沒那麼多錢能借你揮霍,你現在是落難王子,要奢侈浪費去找別人投靠。」
面對她的訓斥,霍鏡光只能撇撇嘴,認分的跟她一起等公車。
 
 
「妳家還沒到?」霍鏡光忍不住問道。
公車開了好幾站,兩人好不容易下了車,她帶他走過一條街道,又拐過另一條街,愈走愈遠離喧囂,兩旁已不見商店亮著的招牌,僅有幾盞路燈映照。
這會兒,正爬上一段陡坡,夜色愈暗,她家卻還沒到。
「快到了,上坡後再走三分鐘就到了。」錢晶心轉頭看向跟在她身後,垂著雙肩、微微喘著氣的他,揶揄道:「才走這麼一點路你就走不動了?看來你平常都沒在運動,太沒用了。」
「我有上健身房運動。」被她一刺,霍鏡光猛地抬起頭看向她,認真強調。
他隨即抬起長腿,刻意跨大步,朝她匆匆越過去,雖是上坡路段,他加快步伐,遠遠走在她前頭。
見狀,錢晶心不禁莞爾,他很孩子氣欸!
不久,總算走到她的住處,一棟老舊的五層樓公寓,沒有電梯,而她住五樓。
當他一跟她踏上公寓狹窄的樓梯,便有不好的預感。
他不該找她這個小老百姓租屋借宿。
等看到即將暫住的環境,霍鏡光不禁蹙眉,喃喃抱怨,「這麼小的房間要租給我?還沒冷氣……」
她住的地方比他以為的還貧乏,屋齡少說有三十年以上,屋況老舊,屋內空間狹小,僅兩房一廳一衛一廚和一個小陽臺,而且沒有冷氣,非常悶熱。
「你以為是要住五星級飯店嗎?不滿意就請尊駕離開。」錢晶心沒好氣地回道。他不想住,她絕對不會勉強。「訂金還你。」她拉起他右手,將先前他給的六十六元銅板塞還給他,並作勢請他離開。
她輕易要趕人,令霍鏡光緊張了下,若她不收留他,他今晚恐怕要去公園餵蚊子。
「我又沒說不住,訂金給妳。」他拉起她右手,將幾枚銅板又放回她手心,卻忍不住喃喃道:「我說的是事實,這房間比我主臥附設的浴室還小……」一見她臉色微慍,他馬上堆起討好的笑,改口道:「感恩大德收留,這麼小而美又溫暖的房間,我願意付五千元租金。」
眼下也只有她能讓他賒欠,若得罪她,他的處境會更淒涼。
錢晶心抬眸看他一眼,因他違心之言,內心忍俊不禁,對他方才的抱怨完全不氣惱了。
她先把家裡的備鑰給他,又拿出一套外公的乾淨衣褲,讓他當睡衣換上。
「這是什麼?俗斃了!」霍鏡光皺眉,拎起一件鬆緊帶短褲和吊嘎瞧一眼,面露一抹嫌棄,將衣褲推還給她。這比他穿在身上的運動服還要俗。
「不穿是吧?那你洗完澡給我穿回原本衣褲睡覺,在這裡不准裸睡。」錢晶心悶聲警告。
見她又變臉了,他不敢再有異議,不甘不願的接過衣物,快速洗完澡後,無比委屈的換上這輩子不可能穿的衣物。
唉,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他堂堂霍二少,竟會有淪落「貧民」的一天……
 
第5章
翌日,錢晶心將早餐買回來,霍鏡光拿起一個檢視,不免脫口道:「饅頭夾蛋?這什麼?看起來比連鎖早餐店的漢堡還陽春……」
「不吃拉倒。」她搶過他手中的塑膠袋,完全不勉強。
「我又沒說不吃。」他又拿回她奪去的食物。自己剛才只是對沒吃過的食物有疑問,不是真的要嫌棄。
之後見他將她買來的饅頭加蛋和一杯豆漿都吃完,她笑問道:「好吃吧?這可是巷口王伯伯自己做的手工饅頭,Q彈有嚼勁,我吃了十幾年,比連鎖早餐店的漢堡更便宜又營養。」
「嗯,不算好吃,勉強能入口。」他刻意說得機車。
即使吃起來順口,大少爺的他還是不能輕易稱讚這種陽春貧民食物,就算偽落難,在她眼前還是要偽裝幾分公子哥的傲氣才行。
「不滿意也得算錢,一份饅頭夾蛋加一杯豆漿,再加一成跑腿費,算你四十元。」被他挑剔,她刻意算得仔細,拿起一本記事本,寫下賒欠名細。
霍鏡光睞她一眼,不由得吐槽,「妳還真是人如其名,對錢精心計較。」但其實他一點也不在意那一丁點零錢。
「我跟你這種毫無金錢概念、揮霍無度的公子哥當然不同。」錢晶心也吐槽回去。「不過,若副總介意,我是可以請你吃一頓早餐。」她表示大方,拿起筆要劃掉先前記的帳。
是昨天他自己強調不會在這裡白吃白住,占她便宜,除了房租,吃用等開銷要她一筆筆記清楚,之後會一塊不少的還給她。
她跟他除了上司下屬關係,並無私交,算不上朋友,若是朋友,她自是不計較這點錢。
「不用劃掉,要記就記清楚。」霍鏡光可不想欠她什麼。
「你不也是人如其名。」錢晶心忍不住道:「自戀自負,在鏡中只看見自己的光。」因為他拿起茶几上一小圓鏡在審視自己,還撥整一下瀏海,先前他在浴室盥洗也摸了好久。
「照鏡子本來就只看見自己,難道還會看見別人?」他反問。
「我照鏡子,不會只看到自己的臉。」錢晶心回道。
「難不成,妳有陰陽眼?」霍鏡光抬眼看她,故作驚恐。
「我看到的不只是自己,還會想到辛苦養育我成長的外公外婆,和生養我的媽媽……」提到已過世的外婆和母親,她神色一黯。
「怎麼略過妳爸?」他不禁好奇探問。
之前已大概得知她的家庭狀況,她父母在她小時候離異,她跟母親同住,後來母親發生意外過世,她被外公外婆收養照顧。
「提到他,我只會怨懟。」她每天照鏡子想到的至親是存著感恩和懷念,但對父親,她始終不能原諒。「他跟你很像。」她看著他,面露一抹憤慨,數落道:「沒擔當、沒肩膀,不工作,只吃軟飯,還拋家棄子……」
「喂喂喂!這樣指桑罵槐太過分。」霍鏡光嚴重抗議,「我怎麼可能跟妳爸一樣?撇開我的外貌絕對優勢不說,我更不可能吃軟飯。我現在窩在妳這裡,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我絕不會白吃、白用妳的,之後會全數奉還,外加一筆酬謝金。」
「你花用的錢,完全是家裡供給,自己沒賺過半毛錢,跟吃軟飯意思差不多。」錢晶心不客氣的又道。
「我哪沒自己賺錢?我可是……」一被她揶揄,他差點脫口道出自創事業的祕密,但連忙又閉上嘴。
「你怎樣?」
「沒怎樣。」霍鏡光撇撇嘴,故意自暴自棄地道:「就算妳藉故刺激我,我也不會認真在公司做事。」
他可沒忘記她是受父親指示安插到他身邊的眼線,要緊盯他力圖振作,即使現在他不用再進公司,但借住在她這裡,她仍可能向父親或大哥通風報信,他還是要繼續裝廢柴。
「無可救藥。」錢晶心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懶得對廢柴多費唇舌。
這時,她手機響起,是公司同事杜美惠來電。
「下午代班,當然可以,謝啦!」錢晶心欣然同意並向對方道謝。
她與杜美惠交情不錯,對方知道她的狀況,不時會介紹她假日Part time機會,因杜美惠過去曾從事服務業,也認識在餐廳工作的朋友,若有人臨時請假要找代班缺,就會先問問她。
她無法在假日找固定班,因為要去陪外公,若沒額外工作可接,也會在安養院當志工。
結束短暫通話,她對霍鏡光說道:「我先帶你出去買幾件換洗衣物跟用品,下午要打工。」
「妳假日都要打工?」他有些詫異的問道。
她是搶錢一族嗎?突地,他想到兩人初次相遇是在餐酒館,她是去打工的,而昨晚也聽她提及在某餐廳打工一天。
「有臨時班就接。」
「妳很缺錢?」她沒有房租壓力,且看她的穿著打扮很樸素,沒有半件名牌,也不是那種會欠卡債的樣子。
「自從我外公住安養院,開銷變大,加上他前陣子身體狀況不好,住院好幾天,醫藥費跟照護費都是不小的開銷。」所以她的經濟一直頗拮据。
聞言,霍鏡光不禁對她心生佩服,她年紀輕輕,卻要獨自承擔照顧外公的責任,不像他認識的女性,幾乎都是養尊處優的名媛,沒人會為金錢愁煩。
 
 
錢晶心帶霍鏡光搭公車,又走了一段路,來到一間成衣賣場。
「這裡有專櫃?」霍鏡光環視一下賣場,清一色休閒運動服,一臉狐疑。
「當然沒有。」
「去百貨公司。」他再度搬出那套堅持,只穿特定品牌專櫃衣飾,不穿廉價成衣。
「你現在是落難王子,不穿平民衣服,就去穿『國王的新衣』。」錢晶心睞他一眼,再次提醒他要認清現實處境,不過她很好心的給他另一個選擇,「要不,就借穿我外公的衣服。」
霍鏡光撇撇嘴,只能妥協,只不過——
這布料太粗糙……這件設計好俗……這件更難看……
他還是忍不住挑剔,實在難以口是心非接受次級品。
錢晶心直接無視他的嫌棄,拿了幾件他尺寸的衣褲,立刻去結帳。
「喂,我說那幾件不OK,我不喜歡,再挑看看。」霍鏡光追上她阻止道。
他有自知之明,如今處境不能要求她替他刷卡賒帳買名牌,只能從平凡中挑選勉強能入眼的。
「你不穿這裡的衣服,就再穿我外公的衣褲。」錢晶心瞇起眼警告,受不了他這任性大少爺。
看他挑衣、試衣,龜毛又婆媽,她索性直接替他做決定。
霍鏡光伸手拎過她結完帳的一袋衣物,悶悶的朝賣場出口走去。
見狀,她更覺得他的脾氣就像個孩子,雖然嘴上鬧彆扭,最後還是會妥協。
接下來,錢晶心帶他再搭兩站公車,前往一間商店。
「自己挑你想用的洗髮精、沐浴乳等用品,這裡也有髮蠟。」他早上起來,嚷嚷著沒有髮蠟,無法抓整他的帥髮型,抱怨浴室狹窄得要命,一不小心就害他撞到,且要什麼沒什麼,超不方便。
「這是……泰國商店?」霍鏡光拿起架上物品,看了一下產地,有些錯愕。
「這裡我常來,東西便宜又好用。」
「我用的都是歐美的產品,亞洲的只用Made in Japan。」霍鏡光又端起大少爺架子。
「我買不起Made in Japan,你只能在這裡選,不要拉倒。」錢晶心不容他堅持。
「這麼便宜的洗髮精能用嗎?」霍鏡光隨意拿起一瓶瓶身是墨綠色的洗髮精,面帶懷疑。
她不滿他的批評,訓斥道:「便宜未必就沒好貨,這款洗髮精我用了好幾年,頭髮烏黑又柔順。」她刻意捉起一把髮絲,踮起腳尖湊到他面前,讓他確認她的髮質。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令他微怔了下。
一縷幽香,竄入他鼻息,淡淡的檸檬香氣,聞起來還頗舒服……她髮尾微微搔到他鼻子,他的心彷彿也被輕搔了下,麻麻癢癢的。
「是是是,妳的髮質很好。」他挺直身子,別開臉,抹去心口那抹不自在的異樣,隨即從架上拿了一瓶男用洗髮精。「我要這瓶,Model看起來比較帥。」
他的幼稚再次逗笑了她。他拿的雖比她慣用的貴二、三十元,但她也順了他的意。
原本對泰國商店頗有微詞的他,不一會兒,竟挑了一堆東西,堆滿三個手提籃,除了日用品,還有一堆零食餅乾。
錢晶心有些傻眼,開始替他篩選,「這個不需要,這個也用不到,買這個多此一舉,這兩樣功用差不多,不用重複買……」
「不是說這裡東西便宜,還這個不行那個不行的……」霍鏡光喃喃嘀咕。
「便宜也不能亂買。」錢晶心對他機會教育,他的行為簡直就是個孩子。「你真的想吃這些零食?」
「沒吃過想吃看看,不給買就算了。」霍鏡光雙臂抱胸,別開臉,因她嚴厲叨唸不免嘔氣。
「買了沒吃完,我就硬塞進你嘴裡。」她一副老媽子的樣子對他說教,不過還是讓他留下這些零食餅乾。
稍後,她提著兩大袋東西離開商店。
霍鏡光取過她提在雙手的重物。
錢晶心有些意外他兩袋都提去,他原本就提了一袋先前買的衣物。
「我幫忙提一袋。」她伸手向他,那裡面有一小部分是她的用品。
「不用,這點東西,我提不動就好笑了。」他不以為然,輕鬆邁開大步。
錢晶心連忙跟上,但對於他這個心性高傲的大少爺願意如此勞動,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白天,錢晶心出門上班,不用再進公司的霍鏡光,留在她住處繼續裝廢柴。
只是沒冷氣的房子,白天酷熱無比,他只能到就近的便利商店避暑,而他的手機雖然能使用,卻已被鎖住網路,只剩撥接功能。
無法滑手機上網,在便利商店久待也頗無聊,他便自行搭公車去圖書館看書或使用那裡的電腦上網瀏覽資訊。
但錢晶心問起,他都只告知白天是在便利商店或附近閒晃而已。
傍晚,當他返回錢晶心住處,才要踏進公寓鐵門,忽地被喚住——
「肖年ㄟ,你找誰?」一名約七、八十歲的阿婆打量著身材高䠷卻陌生的他,以為他是推銷員,很直接的道:「我們這裡不買保險、不買濾水器、不訂報紙、不訂羊奶,也不用瓦斯檢修。」
這棟舊公寓住戶多已住上三十年,以老年人居多。
「我住五樓。」霍鏡光有些尷尬地澄清。
他哪裡看起來像推銷員?他內心不由得腹誹,都怪身上衣服廉價沒品味。
「住五樓?」楊奶奶再度打量他,面露狐疑。
這棟公寓一層樓就兩戶,住戶她都熟悉,五樓除了黃家四口人,另一邊就是老錢的外孫女一個人住,難道他是……
「你是晶心的男朋友?」她竟不知道那丫頭帶男友回來同居,先前都不曾聽她提過有男友的事。
「呃,不是。」霍鏡光搖頭否認,這下誤會更大了。「我是……」他想道出真相,但真相太窘迫,他只好隨口掰個理由,「我是她遠房表姑的兒子,從美國回來度假,借住在她這裡幾天。」說完,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很瞎,對方肯定不會相信。
然而楊奶奶卻點點頭,笑道:「這樣啊,那很好,你來幫我換個燈管。」
「嗄?」霍鏡光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楊奶奶拉著去二樓。
 
稍晚,錢晶心下班返回住處,一開門,看見霍鏡光在講電話,且是用室內電話講英文!
她連忙上前,緊張地問道:「你打國際電話?」
他朝她點個頭,背過身,加快談話速度。
她驚慌喊道:「快掛掉!電話費很貴!」他講多久了,是在聊天嗎?
霍鏡光一手拿高話筒,朝她擺擺手,皺了下眉,他正在談重大Case,她跟他計較什麼電話費?要不是手機講到一半沒電,也不會借她家電話打。
「霍鏡光!給我掛掉!」錢晶心氣怒的連名帶姓喊他,就怕沒金錢概念的他,隨便一通國際電話就打了好幾千元。
電話那頭,韓森聽到有女人膽敢大聲叫著Boss的中名全名,非常訝異,小心翼翼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霍鏡光神色窘迫,不免氣惱,悶聲交代,「就這樣,把東西寄過來,我簽完再寄回去,下次有事你打過來。」說完,他馬上結束通話。
「你為什麼打國際電話?有什麼緊急大事?」錢晶心拾回一絲理性問道。
難不成他是跟人在美國的父母談話?那她方才反應就太過頭了。
「沒什麼緊急大事,只是跟美國的朋友聊聊天。」霍鏡光故意這麼說,慶幸已經跟韓森講完重點,否則就算以英文談專業不擔心她聽出端倪,他也無法在她叫嚷中繼續談公事。
「聊天打什麼國際電話?」她又瞪了他一眼。「電腦借你用Skype。」下個月電話費不知道會多驚人,就算之後能全額向他請款,她也無法忍受他無謂浪費。
「妳這裡的網速慢得要命,沒辦法用。」前一刻,他不得已借她的桌電使用,未料一上線,才跟韓森說兩句話,網路就卡得他要抓狂,索性直接撥打國際電話。
「慢慢用還是可以用,再嫌東嫌西就不收留你。」錢晶心沒好氣地道。
先前她已向總經理告知,他暫住她這裡,強調彼此只是純粹房東房客關係,總經理似乎有些意外他會投靠她,但也交代她不用再當他是副總,讓他好好學習平民生活,她因此完全沒當他是上司或霍二少在禮遇或忌憚。
「肚子餓了吧?我去煮晚餐。」她將手提包放到沙發上,欲轉往廚房。
霍鏡光看她前一刻才對他發火,下一秒又擔心他餓肚子,不免覺得好笑,她真的好像個媽媽。
白天她因為要上班,會借他一百元,讓他午餐自理,以過去的他而言,可能連喝杯咖啡都不夠,她看得出來他當下想抗議,可是只要假裝變臉,他就馬上討好一笑,語帶感激的接下她借的午餐費,而晚餐便等她下班後由她簡單料理,他對她煮的平民伙食倒也沒批評,捧場的全吃下肚,她感到挺欣慰的。
「哪來的美濃瓜?」瞥見茶几上兩顆美濃瓜,她疑惑的問道,不可能是他去買的吧?
「二樓楊奶奶給的。」霍鏡光一手拿一顆美濃瓜,向她洋洋得意地笑道:「我替她換燈管,這是她給我的。」
他大少爺首次替人換燈管,意外換得兩顆美濃瓜報酬,這讓他覺得比拿到鈔票還有意義,尤其當楊奶奶一臉笑呵呵的感謝他幫忙,他更是得意。
「你去替楊奶奶換燈管?你會換燈管?!」錢晶心很訝異。一件尋常小事,發生在大少爺的他身上,可是非比尋常。
見她面露驚愕,他才想到以他的身分和塑造出來的形象,不該會做換燈管這種差事,他連忙含糊地道:「咳,那個……本來不會,但稍微試一下,發現其實也不難。」
其實他在美國獨自生活多年,換燈管這種小事都是自己來,甚至連簡單的水電問題也能自行處理,但他不能向她坦承這些事。
「這樣很好。」錢晶心笑笑的稱讚道。
因一件小事,首次被她稱讚,他怔愣了下,隨即又看看拿在兩手的美濃瓜,將一顆遞向她。「這聞起來很香,應該很甜,一顆送妳,幫我削。」說完,他將另一手的美濃瓜也交給她。
她接過,低頭嗅聞其中一顆美濃瓜,笑盈盈地道:「真的很香,等吃完飯再來品嚐你付出勞力得來的芳香果實。」
 
 
隔兩日,錢晶心在晚上六點半下班回來。
一開門就見人斜躺在沙發看電視、吹電風扇的霍鏡光,朝進門的她咧嘴粲笑,「妳回來了。我今天賺到一包水餃!妳晚餐不用煮菜,下水餃一起吃。」他坐起身,將放在茶几上的一袋手工水餃拿得高高的,向她炫耀。
看到他露出單純開心的笑容,她的心不由得震了下,接著笑問道:「這次你又是幫誰換燈管換來的?」
「是替一樓的劉伯伯、劉媽媽包水餃換來的工資。」霍鏡光說得有些驕傲。
一樓年近六十的劉氏夫婦在市場做小生意,賣自製手工水餃,當他稍早外出回來時,適巧看見他們家門敞開,兩夫妻正在包水餃。
他不由得心生一抹懷念,遂上前探看,之後主動表示想幫忙,沒想到他幫忙包了一個多小時的水餃,離開前,劉媽媽就給了他一袋。
「該不會是你包的水餃太醜無法賣,劉媽媽才要你帶走吧?」錢晶心不禁調侃,心下卻對他的行為另眼相看,大少爺的他竟會自告奮勇幫忙包水餃?實在太稀奇了。
「呿,我包的水餃也很有賣相好嗎!」被她看扁,霍鏡光不服氣。「我不是生手,以前包過。」這件事可以向她坦承。
「你們家會自己包水餃?」錢晶心頗訝異,就她所知,霍家可是有專屬廚師。
「是我十六歲那年,因美國大風雪班機停飛,無法回臺灣過農曆年,我哥來我住的地方陪我,我脫口說想包水餃應景,我哥便冒著大雪出去買材料,其實我哥只要託人去買就行了,他卻親自上網找食譜做法,明明他也沒包過,卻可以非常熟練的教我包。」他不由得回憶起往事。大哥和他都是國中畢業就被送去美國唸書。
「聽你包水餃已很稀奇,實在難以想像總經理竟也包過水餃。」錢晶心聽了更訝異。「你哥一定很疼你吧,你隨口提起的心願,他這麼努力替你實現。」
她想像那時的景況,要在美國下大雪的時候外出買華人包水餃食材,並非容易的事,由此便能感受他大哥對他有求必應的愛心付出。
只不過,現在兩人的關係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哥一直很疼我,從小到大,只要我想要的,我哥都會替我實現,就連……」他忽地頓住,就連那件事大哥也直接做出退讓。
想到那件令兄弟倆手足情丕變的不愉快事件,他不由得黯下眸色,心情一沉。
「呃?」錢晶心納悶他怎麼說到一半不說了,表情也變得怪怪的。
他抬眸看她,刻意轉移話題,「我想吃水餃,快幫我煮。」
「喔,那你再等一下,很快就好。」錢晶心拎著水餃轉進廚房。
不久,她端出一盤熱騰騰的水餃,擺在客廳茶几上。
「這醬料是我自己調配的,趁熱吃。」她將兩小疊醬汁也擺上桌,是用醬油加點麻油和醋,再切些蔥末拌入。
霍鏡光看著每顆水餃如元寶般透著光澤,食指大動。
他拿起筷子,夾一顆,蘸醬汁,送進嘴裡。
「好吃!」他讚道,又夾了一顆蘸醬,大口咀嚼,率真的再次稱讚,「很久沒吃水餃了,沒想到這麼好吃!」
是因為他也付出了勞力才覺得好吃,還是因為是她煮的?
先前每每吃她煮的晚餐,雖然只是兩菜或三菜一湯的家常菜,或僅是簡單的麵,他都覺得頗對他的胃。
「你喜歡吃水餃,我明天下班回來買材料自己包。」錢晶心看他一臉開心滿足的吃著在他眼中的「平民食物」,不自覺也彎起粉唇,跟著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真的嗎?好!」霍鏡光咧嘴笑應。想像跟她一起包水餃的情景,他不免有著一抹期待。
她見他如大孩子般的直率笑意,心頭輕輕一悸。
她怎麼覺得現在的他愈看愈順眼?
 
第6章
這日中午,霍鏡夜讓司機載他來豪宅大廈,因稍晚他要前往日本出差,他就近來這裡簡單收拾行李,一方面也有意過來探探狀況。
櫃臺這裡有兩名管理員在值班,其中的陳管理員喚住他,「霍先生,今天收到一封快遞,是寄給令弟的,是否能請你代收?」因為霍鏡夜交代過暫時不能讓霍鏡光進出這裡。
霍鏡夜看了一眼陳管理員遞上的國際快遞文件袋,瞥一眼寄件人,鏡片下的黑眸閃爍了下,他沒接手,只淡淡地道:「他會自己來領。」
他無意拆開文件袋直接探究竟,也不會做這種事,縱使他心裡早就有所猜疑,但他會不動聲色的調查,並等著弟弟自己向他坦承。
他轉身,朝裡面那扇大門走去,隨後搭電梯上樓。
一進自己公寓,他立刻上網查詢方才一瞥而記下的英文人名,試圖從一長串相同的人名中找出端倪。
他可不認為從美國寄給弟弟的快遞文件只是一般朋友的問候信。
不多久,霍鏡光來到住處大廈。
偽落難這幾日,暫住錢晶心的住處,他白天為了去圖書館打發時間,已有數次自行搭公車的經驗,不過要來這裡是轉了兩班車才到。
他雖仍不喜歡搭乘大眾運輸工具,但過渡期只能自我妥協,倒也沒心生抱怨。
當大門警衛看見他出現,沒忘記他仍被限制出入,委婉要勸他離開。
「我只是來領信件。」霍鏡光撇撇嘴,對於回不了家這一點,他還是覺得有點悶。
陳管理員恰好看見他,急忙拿了東西繞出櫃臺,雖說他因故暫時被限制出入,仍是這豪宅大廈的住戶,不好真的怠慢。
「霍先生你來了,原本打算請你大哥代領。」陳管理員笑說,正準備打電話通知他,他就過來了。
「我哥看過了?」霍鏡光驚了下。
他過去長年住美國,收到國際郵件沒什麼,但若被大哥看到可不妙,即使他已謹慎的要韓森以個人名義而非公司名稱寄出。
「沒有。」陳管理員將FedEx的快遞袋交給他。霍鏡夜只是瞥了一眼,他覺得不算看過。
見快遞文件袋並無拆封過的痕跡,霍鏡光鬆了口氣,交代道:「以後有我的信立刻打電話通知,手機打不通,改打這支電話。」他留下錢晶心的市話號碼。
雖然暫時不能住在這裡,但若有重要文件需要他親簽審核,仍只能讓韓森寄來這裡,儘管大哥不太可能隨意拆開他的信件,他還是擔心有萬一,若被大哥看見內容物,他長年偽裝廢柴就破功了。
這時,手機響起,一見是大哥來電,他愣了下才接起,「哥,要對我解禁了?」他被斷了金援到現在四、五天了,這是大哥第一次主動與他聯絡。
「受不了平民生活?」手機那端,霍鏡夜淡淡地問道。
「還好。」霍鏡光故作無所謂地回道,但他仍對大哥做得這麼絕感到氣惱,他的處境確實很困窘,萬事不便。
「我可以給你機會,只要你答應,我就取消對你的經濟制裁。」
霍鏡光一聽完大哥所言,卻更加惱怒。「憑什麼指使我?若不是爸的意思,立刻替我恢復原狀!」
「你要當成爸的意思也行,你若是不答應交換條件,你就繼續當平民。」霍鏡夜嗓音冷然。
「哥,你真的太過分了!」霍鏡光忍不住又對大哥叫囂,比起被斷金援處分造成短暫不便,他更難過的是大哥對他冷漠強硬的態度。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你考慮好再跟我說。」
「我不去!」霍鏡光強硬拒絕。
他寧可繼續寄人籬下,委屈再當「偽貧民」幾日,只要等父母回國事情就有轉圜餘地,反正他絕對不可能答應去那種地方出差兩個月。
霍鏡夜無意勸說,也懶得理會弟弟對他的抗議不滿,他淡漠的要弟弟好自為之便斷線。
霍鏡光擰眉,對大哥氣惱不已,卻又莫可奈何。
他暗嘖一聲,轉身步離。
 
 
晚上十點半,霍鏡光洗完澡,頂著半溼的頭髮步出浴室,往長沙發一躺,頭對著電風扇吹,拿起遙控器隨意切換頻道。
「洗完頭要吹乾,這樣吹風會頭痛。」錢晶心忍不住又叨唸,拿來吹風機交給他。
「懶得吹,吹完很熱。」天生怕熱不怕冷的他,還是適應不了沒冷氣的房子,白天都出去避暑,直到傍晚才回來。「要不,妳幫我吹頭髮,付妳服務費。」他帶著玩笑口吻說道。
「念在你今天又幫楊奶奶勞動服務,免費替你服務一回,不收錢。」錢晶心彎下身,開啟吹風機替他吹頭髮。
霍鏡光不免訝異她的舉動,躺在沙發欣然享受她的服務。
當錢晶心一手拿吹風機、一手撥著他的髮,手指穿過他髮絲,她心口怔忡,感覺這情景似乎有點親密?
前一刻沒多想,這下不免有些尷尬,可突然停止也很奇怪。
忽地,一陣外力搖動——
「地震!」她驚呼一聲,還沒做出反應,她的手臂被他一扯,她跌進沙發,而他翻身環抱住她。
她瞠眸駭住,心猛地重重一跳。
她並非被突來的地震嚇到,而是被他的舉動嚇到。
他竟趴跪在她身上,而她仰躺在沙發被他困在身下。
他用身體要保護她?!
「你……」她臉龐赧熱,一顆心快速跳動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她清楚嗅聞到他身上的男性專用沐浴乳餘味,一抹清新麝香,教她心生異樣悸動。
「沒晃動了吧?妳這舊公寓的耐震力一定不佳。」霍鏡光一臉正色地說道。
若置身他住處大廈,他不會因為小小的地震而驚慌,是因為這房子老舊,令他心生危機。
過去他曾為了自己的公司到比較落後的國家出差,在當地遇過嚴重地震,這才會因建築物的安全性而擔憂。
忽地,他一怔,他竟因為擔心她可能受傷,下意識就環抱住她,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前一刻完全未經思考的直覺動作,教他不免錯愕且費解。
他不由得凝視被他困在身下的她,一張素淨臉蛋,面帶羞赧,已沐浴過的她,只穿著一件短袖T恤和五分短褲,露出白皙的頸項和胸口。
他的心,不受控制的失序跳動。
兩人對視半晌,錢晶心尷尬不已,隨便找個理由要脫身,「那個,我想到有東西要買……」
霍鏡光也一臉不自在,起身離開沙發,故作若無其事的撥撥半乾的頭髮。
「我騎腳踏車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她心慌的坐起身,也撥一下有些凌亂的長髮,感覺此刻氣氛太怪異,她想出去吹吹風,撫平紊亂心緒。
「穿件薄外套再出去。」他不禁提醒道。
「嗯。」她沒看他,點點頭,隨意拿了件薄外套套上,帶著錢包,匆匆出門。
霍鏡光望著她離去的身影,不自覺將掌心貼上胸口。
一個短暫的地震很快便平靜,但震撼兩人心房的波動,卻持續在輕輕盪漾……
 
霍鏡光斜躺在沙發,無聊地切換頻道,又轉回新聞臺,奇怪她怎麼還沒回來?
他抬手看一眼腕錶,十點五十五分。
她幾點出門的?超過半小時了嗎?
她騎腳踏車去便利商店買個東西,怎麼會這麼久?就算走路去也該回來了。
這時,他瞥見一則新聞報導,夜歸女子被歹徒跟蹤,遇襲被搶受傷……
他頓感不安,她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他拿起手機,撥打給她,手機鈴聲卻從放室內電話的架子上傳來,她沒帶手機出門。
一時聯絡不上她,令他更是坐立難安,他坐起身,一雙眼緊盯著牆上的時鐘,看著秒針跳動,突地,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無法再多等一秒,他霍地走向大門,抓了鑰匙,開門鎖門,匆匆奔下樓。
他一口氣從五樓跑到一樓,打開公寓鐵門,踏了出去。
放眼望去,一片靜寂,昏幽路上沒半個行人,兩旁一段距離,才僅有一盞路燈昏黃映照。
他完全沒注意到這裡晚上會這麼僻靜,先前還幾度要她在十點過後出門替他買零食。
雖說前一刻是她主動表示要出門,他也該阻止才是。
揣想她可能發生意外,他的心更是不安的狂跳著,湧起一股不曾有過的驚懼。
他邁開長腿往便利商店的方向移動,跑了一小段路,接著是長長斜坡,他看見有些幽暗的最下方路旁有一抹身影,不,是兩抹身影。
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他擔心她安危,焦慮的跑出來找人,她卻跟男人有說有笑的!
他無端竄起一把無明火。
錢晶心抬眼,看見朝她奔來的人,無比訝異。「你怎麼出來了?」路燈微光下,隱隱可見他額頭冒著汗漬,而且他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為什麼?
霍鏡光沒回答,瞥向她旁邊的陌生男人,眼神不自覺朝對方射出一抹敵意。
這長相平凡、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的男人,跟她是什麼關係?兩人可以半夜聊得這麼開心?
「我的腳踏車掉鏈,這位先生路過,好意要幫我修,可是一時修不好,他想幫我把腳踏車牽回去。」但眼前是上坡路段,離她家又有段距離,把腳踏車牽回去頗費力,她也不好意思讓陌生人幫忙,兩人才會僵在這裡。
一聽只是不相干的路人,霍鏡光胸膉間那把無明火瞬間消散大半,他看著男人說道:「不勞這位先生費心,我替妳牽回去。」
陌生男人感覺眼前年輕俊帥的高䠷男性跟她關係不菲,原想藉機搭訕,只能作罷,遂轉身離去。
「你真的要幫我牽車?」錢晶心不免狐疑。
「三更半夜別跟不認識的男人閒聊。」霍鏡光一手牽起她的腳踏車,悶悶的提醒,認為她欠缺危機意識。
「我又沒答應。」錢晶心咕噥辯解,才跨出步伐要跟上他,不禁悶喊了一聲,「唔……」
「怎麼?」霍鏡光轉頭疑問。
「好像……扭到腳了……」她低頭看看右腳踝,剛才腳踏車掉鏈,她不小心也摔車,原本覺得沒事,可是一走路才感覺到腳踝明顯刺痛。
「受傷怎麼不先講?」霍鏡光眉頭一攏,放開腳踏車,朝她走回去,蹲下身檢視。
他的大掌突然握住她的腳踝,讓她心跳頓時失序,臉頰也有些發熱。
「有點腫,先別走路,回去冰敷。」
「不走路怎麼回去?」錢晶心好笑的問道。
霍鏡光抬眸看她,溫柔眸色中多了一抹擔憂,他隨即背過身,說道:「上來,我揹妳。」
她難掩吃驚,怔怔的望著他的背。「可以嗎?要走斜坡,還要牽腳踏車……」可是不知為何,他寬厚的背讓她有種安心感。
「再囉唆就沒機會了。」生平沒揹過人的他,因她而破例,若她不領情,他會覺得沒面子。
忽地,他背部壓上重量,她不客氣的攀上他的背。
他的嘴角不由得輕揚,隨即站起身。
一衝動攀上他的背,錢晶心的心怦怦直跳,倏地臉紅耳熱,萬分不自在,想要他放她下來。「我……很重吧?還是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他僅隔著一件汗衫的結實背部明顯感覺到她胸前的柔軟,身心不由得緊繃,為了讓自己鎮定下來,他故意調侃道:「還好,胸部沒重量。」
錢晶心被他這般揶揄,有些羞惱,抬手朝他頭頂巴了一下。
「恩將仇報呀妳。」霍鏡光嚷嚷抗議。
一瞬間,兩人的緊繃不自在都緩和多了。
他一手扶在她一邊腿側,一手牽著腳踏車,揹著她朝陡坡走上去。
她趴在他背上,心頭泛上奇異熱度,第一次,希望這條長坡能更綿長。
一路上,兩人隨意閒聊,偶爾互損,夜很深,原本寂靜的路,忽地變得熱鬧,路燈映照兩抹影子交疊,感覺格外親密……
 
 
錢晶心感覺霍鏡光變得不一樣了。
昨晚他揹她回來,親自替她冰敷,之後還幫她將腳踏車修好。
她腳踝的扭傷不算嚴重,隔天已差不多消腫,她打算去打工,卻被他制止。
「不是扭到腳,還想打工?」
「不是很嚴重,而且我答應今天去代班,假日有雙薪,不能不賺。」她強調,並非每次假日接的打工都能賺到雙薪。
「妳搶錢一族啊!休息一天會怎樣?我爸先前不是說會給妳加薪嗎?」霍鏡光不滿她帶傷仍堅持去打工。
即使她認為傷勢沒大礙,但見她走路還是有些異樣,若沒好好休息,又去餐廳站一天,情況說不定會變嚴重。
先前,他聽到父親因她盯著他天天進公司有功要替她加薪,不禁對父親生惱,現下卻希望她的正職工作能有更好的待遇,不必為了賺錢,把自己搞得這麼累。
「我又沒叫你去打工,你在不高興什麼?」錢晶心奇怪他一臉不悅。「就算今天沒給雙薪,還是得去,我都答應了,除非能另找人代班。」她理性說道,既答應接下工作就不能食言,何況不是真的傷重到無法出門。
「我替妳去。」霍鏡光脫口道。
她好笑的瞥他一眼。「別開玩笑了。」
「我不是開玩笑,我替妳去打工,妳就能留在家好好休息,對嗎?」他確認地問道。
「可是……」
「打工錢會給妳。」
「不是那個問題,你能去餐廳替人端盤子嗎?」她問得直接,大少爺的他怎麼可能紆尊降貴去當Waiter?
「只是替客人點餐、端盤子,有什麼難的?不要叫我進廚房煮菜就沒問題。」霍鏡光說得輕輕鬆鬆,他在美國時其實也有去餐飲業打工的經歷,但無法向她坦承。
錢晶心還是無法相信他的決定,對他的能力也很不放心。
「不相信我?要是不小心打破碗盤,記我的帳。」他向她拍胸脯保證,這對他而言只是簡單差事。
她雖然仍感到狐疑,但他威脅她要麼讓他去,要麼就推掉,二選一,她最終只能妥協了。
即使她不確定他去餐廳表現是否合格,也許還有可能替她帶來麻煩,但不能否認的是,他的舉動讓她挺感動的。
 
 
霍鏡光穿著服務生背心,神色從容,替客人點餐、送餐,穿梭在用餐客人之間。
「咦?這不是霍二少?」忽然,有人叫喚他。
霍鏡光一轉頭,看向前一刻入座的某桌客人,俊容一窘,不禁暗惱,運氣也太背了吧,竟會遇到熟人,還是那群紈褲子弟。
「真的是霍二少,怎麼會淪為餐廳Waiter?」李家豪無比驚訝。
「叫那位Waiter來替我們點餐。」王仲皓對站在他們桌前的Waiter說道,要求要霍鏡光替他們服務。
霍鏡光不得不步向他們,面無表情地問道:「要吃什麼?」手拿筆和餐單要記錄。
「聽說你不僅被你哥斷金援,還被趕出門,現在竟然來餐廳打工,也太慘了吧!」
在座五、六個過去一同玩樂的酒肉朋友,見他落難不僅不相助,還刻意落井下石,你一語我一語的調侃揶揄他。
「不點餐?還是看不懂餐點要我解說?」霍鏡光俊容一凜,目露兇光,瞪著嬉皮笑臉的幾人,悶聲喝道:「不想用餐就給我滾!」
「喂喂,這餐廳你家開的?不是來當Waiter,居然趕我們這些貴客走?」吳俊和不滿他的態度。「是不是要叫經理出來?」
過去雖是一起玩樂的朋友,但他家世外貌各方面條件都矮霍鏡光一大截,如今難得有機會踩在他頭上,他當然要趁機耍耍威風。
霍鏡光握緊手中的筆,彎身向他,猛地將原子筆往桌面一插,竟將筆管硬生生折斷。
吳俊和驚住,其他幾人也嚇到了。
「你要找經理談,還是跟我先去廁所談?」霍鏡光眼瞳燃火,瞅著吳俊和,聲音低低的質問。
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恐怖表情,幾個人不敢再取笑他,心想說不定他已被逼到絕路,難保衝動會做出什麼暴力行為。
幾個人連忙低頭看Menu,匆匆點幾樣餐點,不敢再多說廢話。
霍鏡光轉身,朝廚房那方步去,交代餐點。
之後他恢復先前神色,挺直腰桿,繼續服務其他客人,無視另一桌的損友。
 
 
晚上十點,霍鏡光返回錢晶心的住處。
一見他回來,錢晶心馬上關心的問道:「今天還好嗎?」
她在餐廳的下午休息時間有打通電話問他午餐時段忙得如何,他表示很順利,她也不知道他是說真的還是假的,更別說還有晚餐時段要忙。
「很好,沒打破盤子。」霍鏡光朝她笑笑地道,神情相當輕鬆。
儘管一度遇到損友冷嘲熱諷,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反正那些人不是真的朋友,他們的話傷不了他。
「喏,今天的打工費。」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千元鈔遞給她。
錢晶心沒接過,笑道:「這是你親手賺的,自己留著。」
「說好要給妳的。」他可不是為賺這兩千元才去餐廳當臨時Waiter。
「憑雙手賺來的錢,有沒有特別感動?」她笑咪咪地問,心下倒是很感動他的改變。
「還好。」他淡淡地回道。他早就憑雙手賺過錢了,還不是這麼一點小錢。
「但我覺得你很棒。」錢晶心大表讚賞。
霍鏡光怔了下,見她笑盈盈的稱讚自己,他忽然覺得手中的酬勞宛如增加了十倍、百倍,對他有不同的價值和意義。
「錢還是給妳,就當扣還先前的一些賒帳。」他拉起她的手,將兩張千元鈔交給她。
這錢既然藏有一分特殊價值和意義,更該交給她共享。
她沒再推拒,如他所說當成是他的還款欣然收下。
「以你的條件,不該大材小用,回公司好好工作,會更有意義和成就。」錢晶心趁機勸說。
總經理透過祕書不時會要她回報他的狀況,也要她勸他力圖振作。
一聽她提到公司,霍鏡光頓時斂去輕鬆喜色。「我對公司沒興趣。」他往一旁沙發懶躺下來,手枕在腦後。
「你到底為什麼要逃避?」錢晶心忍不住探問。
一開始她確實認為他不學無術,是個十足十的紈褲子弟,但打從他借住在她家,雖然白天他好像也無所事事到處閒晃,可半夜有一兩回她起來上廁所,隔著門板,隱隱聽到他壓低音量與人講電話。
她聽不太清楚那英文的談話內容,卻能聽出他聲調沉穩,不似在聊天,那讓她想起之前他匆匆離開會議室講電話的情景。
可是之後她問起,他總是敷衍帶過。
他究竟隱藏了什麼祕密?又為何完全不管自家事業?
「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抱持享樂主義,我的身分不用工作也能坐享其成。」因她猜疑,霍鏡光刻意說得頹廢。
這時,手機響起,他暗忖若是韓森打來,只能假裝跟對方聊天打屁,可是一看來電顯示,是人還在美國的母親。
「鏡光,吃飯了沒?」
「媽,你們什麼時候回國?」接到母親來電,他有些意外,想著是否該刻意向母親喊窮喊苦,要母親說服父親及大哥取消對他的經濟制裁。
「還要多待幾日。你是不是過得很不好?媽媽很擔心,你爸又不准我插手……」
霍母連要打通電話關懷寶貝兒子都曾被阻攔,丈夫就怕她會支援小兒子,她好不容易才說服丈夫讓她打通電話問問情況。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看你還是接受你哥的條件,去趟那個什麼幾內亞出個差,你爸就會收回對你的經濟制裁。」霍母委婉勸道。
她雖然對丈夫讓大兒子對小兒子做出的嚴懲有些不認同,但她跟丈夫一樣也心存隱憂,不願放任小兒子繼續無所事事的玩樂下去。
「我跟你爸商量過了,只要你同意,去兩個禮拜就好。」她不反對藉此給小兒子一點學習機會,但要向來過得安逸舒適的他,去那未開發國家待上長時間,她也不放心。
面對母親的溫言勸說,霍鏡光一逕打哈哈,依然拒絕這項交換條件。
他跟母親又閒聊幾句,遂結束通話。
「我覺得你應該接受總經理的提議,去出差磨練一下。」等他講完電話,錢晶心忍不住再度建言。
霍鏡光抬眸看她一眼,刻意伸個懶腰。「今天打工好累,我去沖個澡。」說完,他起身轉往浴室。
她無奈的搖搖頭,實在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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