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巧2025/12/17

《私房情人是副總》七巧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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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20好男人新規格之私房情人是副總七巧

第7章
霍鏡光吃完午餐後不久,提早返回錢晶心的住處,只因稍後有訪客到來。
當他徒步走上長斜坡,一部計程車從他身旁掠過。
以為對方已到達,他連忙加快步伐,追在那部計程車後頭。
不多久,他看到計程車停在錢晶心住的舊公寓大門前,車門推開,下來的乘客,令他驚詫的瞪大雙眼。
那不是他請來的客人,反倒是個令他意外的不速之客。
年輕女子身穿一襲CHANEL米白色洋裝,手拎一只CHANEL珍珠包,修長勻稱美腿下,腳踩CHANEL米色高跟鞋,黑髮及腰,容貌絕麗,氣質無比高雅。
「鏡光!」女子瞧見不遠處的他,朝他柔柔一笑,親暱叫喚。
他怔怔地與她對望半晌。
「好久不見,好嗎?」女子朝他步近,笑盈盈問候。
霍鏡光詫異在分開數年後,她的態度怎麼能這麼自然?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什麼時候回臺灣的?還有辦法找來這裡,令他難以理解。
「有心探問的話,不難。」女子笑道,一雙美眸打量著他身上的廉價衣著,又看看眼前他借住的舊公寓,面露一抹同情。「我比較意外的是,你竟會屈就在這種地方。」
「來看我笑話?」霍鏡光撇撇嘴,對意外的訪客沒好臉色。
「當然不是,我才回臺灣,想見見你跟你哥,又聽說了你的事,便先來看看你。」她的麗顏忽地多了一分歉意,向他誠心說道:「對不起,過去的事……」
「那件事不用再提。」他淡淡地道,也沒想過會再見到她。「沒別的事,妳可以離開了。」
女子打開珍珠包,拿出一個牛皮信封塞給他。「這些錢先給你應急。」
霍鏡光臉色丕變,瞪著她。「我不需要妳同情!」他將信封推還給她。
「我不是同情你,這裡沒多少錢,才十萬元,要不,就當我借你的,你之後再還給我就好。」女子又將信封推給他,軟言軟語的希望他接受她的幫忙。
他嚴厲拒絕她所謂的好意,應付她幾句,仍請她離開。
女子面露憂傷,要他多保重,過幾日待他恢復狀況再與他聯繫,而後轉身,坐上在一旁等候的計程車離開。
霍鏡光正要朝公寓大門走去,就見另一部計程車到來,他轉身走向那部停下的計程車。
車門推開,下車的男人正是他要等候的對象,韓森。
韓森朝他點個頭,因他事前有交代別喚他Boss。
韓森打開公事包,拿出一個牛皮信封遞給他,裡面是Boss交代他帶來的現金。
「謝了,讓你跑一趟。」霍鏡光接過信封袋,向專程過境臺灣來跟他碰頭的經理人道謝。
「沒什麼,小事。倒是這點現金真的夠嗎?」Boss交代他入境後,前往銀行從他海外戶頭提領十萬元臺幣送來給他。
「綽綽有餘。你特地跑一趟,我卻不方便跟你多談。」霍鏡光還是多幾分謹慎,避免兩人在這裡接觸被發現,匆匆與他道別,表示之後再透過視訊詳談。
韓森點個頭,既然任務完成了,他也不是會說廢話的人,便又坐進計程車內,隨即前往機場,準備返回美國。
韓森是依霍鏡光指示前往印尼談WIKI工廠收購案,順利完成使命後,向他先告知一聲,便要返回美國。
霍鏡光突生一念,要求韓森先過境臺灣,短暫停留幾小時,替他送筆現金再回去。
他雖被斷了金援,諸多不便,但借住在錢晶心這裡並不愁吃穿,即使只能過平民生活,他甘之如飴,卻不禁顧慮到她。
她的房子沒冷氣,白天酷熱難耐,他還能外出避暑,即使傍晚回去只吹電風扇仍很悶熱,他忍耐著也能度過,畢竟他不會在這裡久待,但她不同,他希望能改善她的生活品質。
尤其每次她在廚房煮完晚餐總是滿頭大汗,她雖不曾喊熱,表示習慣沒冷氣的房子,他卻清楚她是默默忍受。
他為她感到不捨,遂決定讓韓森送些現金過來,而這筆錢是他自己賺來的,更可以心安理得的用在她身上。
 
 
晚上六點半,錢晶心下班回到住處。
路上遇到一起散步的張爺爺、張奶奶,彼此寒暄問候,聽到對方所提的事,令她一陣狐疑。
當她上樓,開門進屋,瞠眸驚詫。
「回來了,晚餐不用煮,我叫餐廳外送,一起吃。」霍鏡光躺在長沙發上滑著平板,而茶几上擺滿了精緻料理。
「你怎麼……哪來的冷氣?」錢晶心質問。
「我請人裝的,分離式,廚房也裝一臺,這樣妳以後煮飯就不會滿頭大汗了。」霍鏡光坐起身,對她笑著說,以為他這體貼作為能得到她一句讚賞。
未料她臉色一變,氣悶問道:「你怎麼有錢?你爸取消對你的經濟制裁了?那你搬回自己住處享受,自作主張裝冷氣,電費很貴,我吹不起。」她上前拿起遙控器,關掉了冷氣。
「電費我付,先預付兩萬可以嗎?」霍鏡光拿過遙控器,又把電源打開。
怕她有負擔,他笑笑的強調是他要使用,由他付費,不介意先預付她幾個月的電費,他還留了幾萬塊現金,而日後,他再找名目替她繼續負擔電費。
他拿起擱在沙發旁的牛皮信封,欲掏出現金先付給她。
她見狀,擰眉又逼問,「你怎麼有錢?」
「呃?朋友借的。」無法坦承真相,他說得含糊。
聽他一臉輕鬆的道出是向朋友借的錢,錢晶心的臉色更難看,忍不住怒聲斥責,「朋友?什麼樣的朋友?你跟女人拿錢還花得這麼開心,根本是吃軟飯!」
方才她遇到張爺爺、張奶奶,他們說中午看到一個身穿名牌的漂亮女人來找他,兩人在公寓大門外交談,對方還拿了裝鈔票的信封袋塞給他,兩老不免納悶他們的關係,但也不好上前探問。
她聽了很錯愕,未料一進門所見,令她難以置信他的行為,老人家口中形容的女性就像千金名媛,應該是他先前的女伴之一。
「喂喂,什麼吃軟飯?」霍鏡光大聲抗議,「這不是女人的錢,是……」
他差點脫口要道出真相,卻被她怒聲打斷——
「找女人借錢,之後再跟你爸拿錢還,你簡直無可救藥!」錢晶心氣怒不已,心下難以忍受他向可能關係曖昧,甚至有交往過的女人借錢。
她以為他有點成長改變,對他改觀,對他不自覺萌生一些好感,且懷疑他可能有苦衷、有祕密,並非真的懶散一事無成,沒料到擺在眼前的事實,令她對他失望至極。
「就說了不是女人,是朋友,不,是我的……」
霍鏡光欲辯駁,甚至不惜要向她坦白真相,再度被她打斷——
「既然吃不了苦,你給我搬出去,我不收留完全不知長進的廢柴!」她說得無比火大。
她的嚴厲訓斥讓他覺得很冤,但面對怒火中燒的她,他也知道一時難以解釋清楚,她也不一定聽得進去。
「明天叫人把冷氣拆了退回去,我下班回來也不想看到你再賴在這裡!」她對他下逐客令。
他雖不會長期住下,但一被她怒聲驅趕,他心下有點慌,不希望在這種狀況下與她不歡而散。
如今的他不希望自己在她眼中是一無可取的廢柴,儘管那是他一直以來努力營造的偽形象。
「如果,我答應我哥去巴布亞紐幾內亞出差,妳是不是就對我改觀?」他忽然提起原本完全不考慮的差事,只能藉行動,扭轉她對他的誤解。
怒氣騰騰的錢晶心因為他這麼一句話,怔住了,她定定的瞅著他,悶聲道:「你是該去磨練一下,看能不能真的成長。」
「好,我答應我哥的要求,但前提是……妳要跟我一起去。」霍鏡光立刻做下決定。
一聽到他提出的附加條件,她完全懵了,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巴布亞紐幾內亞——
位於太平洋西南部一個島嶼國家,為世界第二大島國,赤道多雨氣候,國土多被山和熱帶雨林覆蓋,天然資源豐富,多數卻有待開發,國內經濟落後,每人年平均所得只有兩千美金,高失業率,治安不佳,交通不便……
錢晶心和多數人一樣,對這唸起來拗口的國家很陌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前往這個地方。
只因霍鏡光提出的條件,她被總經理指派陪他這「無能副總」出差。
他們搭乘數小時的飛機,先到印尼再轉機,抵達首都莫爾玆比港,接著又轉搭國內線,飛往其中一個省分。
一下飛機,小機場內冷清清,步出機場,外面豔陽高照,熱氣蒸騰。
適逢中午時分,陽光更燙人,才在戶外待幾分鐘,霍鏡光已覺額頭冒汗,很想轉進機場內避暑。他過去不是沒到過熱帶國家,但對炎熱仍適應不良。
片刻,一部陳舊的吉普車出現,霍鏡光原本毫不留意,是一旁的錢晶心喊道:「車子來了。」
「這一部破車要接我們?」他不禁脫口道。雖然他沒預想會派什麼進口名車來接機,但這部吉普車卻連車窗玻璃都沒有,更不用指望會有冷氣。
「副總,你以為是來度假的嗎?會有什麼加長型禮車載你前往五星級飯店下榻?」她沒好氣的揶揄道。
因又恢復為他的助理職位,她改喚他的頭銜,可心裡沒有半點對名義上身為上司的他有一分尊敬。
他先前還信誓旦旦的要她對他改觀,可他迅速恢復一身名牌裝扮,連來這裡出差都很注重衣著,穿得時髦有型,高挺鼻梁上架著一副名牌大墨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明星來拍外景,或是什麼男模要走秀。
這時,皮膚黝黑、打赤膊的吉普車司機以英文向他們簡單介紹,隨即將他們的行李搬上車。
霍鏡光雖頗有微詞,但還是坐上車。
一路上,放眼所及幾乎沒有涼蔭,車行好一段時間,才看到寥寥可數的建築物。
沒整修的黃土路面很顛簸,又因吉普車沒冷氣,車窗空蕩蕩,陣陣塵沙飛揚,令霍鏡光不時掩住口鼻,渾身都沾滿塵沙。
一旁的錢晶心卻是神色從容欣賞著沒有景色可言的風景。
巴紐因多山崎嶇地形,國內陸路交通十分不便,沒有鐵路,公路也不普遍,運輸多以空運或海運為主,這些知識,是她在出發前臨時從網路上惡補的。
車行兩個多小時,到了一座城鎮,四周的建築物雖然多了點,但都是一間間低矮的簡單房舍,路上行人不多,車輛更少。
這時,一部運木材的卡車轟隆隆地從旁邊駛過,揚起漫天灰塵,教吉普車內的霍鏡光再度掩住口鼻,嗆咳不停。
「還沒到?」他忍不住又問。
「快到了。」錢晶心沒好氣的安撫他。她前一刻才又向司機詢問目的地距離。
不多久,到達一處占地寬敞的鐵皮建築橡膠加工廠。
皮膚黝黑、蓄著落腮鬍的廠長Fake見他們到來,連忙出來迎接,並向他表示歉意,原本他是要派副廠長去接機,因故走不開。
霍鏡光不在意誰來接機,內心腹誹派來的車輛沒有車窗太陽春,害他一路飽受塵沙侵襲,一身狼狽。
他原本抓整有型的頭髮沾滿髒灰,瀏海被汗水濡溼,凌亂貼著額頭,身上襯衫也汗溼大半,皮膚黏膩,很想立刻洗個澡,換套乾淨衣褲。
Fake隨即帶他們前往住宿地點放行李,他們將在這裡暫住兩星期的房間,是與工廠相鄰的工人宿舍。
一排兩層樓的簡易木造房舍,隔成一間間小房間,走上老舊木樓梯,Fake指著兩個相鄰的房間,是供他們兩人入住,並先打開其中一間的房門。
霍鏡光一看見房間狹小老舊髒亂,比他預想的還要糟,暗暗罵了好幾聲,這時,一隻蟑螂剛巧從他眼前爬過去,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不滿意也得住。」錢晶心對面露一抹嫌棄的他低聲警告,不許他再有多餘的抱怨。
「我沒說不住。」霍鏡光撇撇嘴,為了能讓她對他改觀,他只能委屈自己了。
 
 
稍晚,錢晶心來到霍鏡光的房間。
已洗過澡、換上乾淨衣褲的他,躺在房間地板上休息,房內僅有的一臺老舊電風扇正在運轉,發出嘰嘰聲響。
「你這麼早就要睡了?」見他一副慵懶樣,她問道。現在才下午四點。
「這麼熱哪睡得著?連動都不想動。」他緩緩換個姿勢,一手枕在腦後,連起身都懶。
因受不了渾身汗溼黏膩,一放下行李,他便匆匆去淋浴,只不過這宿舍共用浴室簡陋且落後,沒有蓮蓬頭不說,也沒有一開就水流源源不絕的水龍頭。
盥洗用的水是工人從工廠旁的水井打水提過來,只能用水勺舀水,等他費力洗好澡,還是有種沒洗乾淨的感覺,且又熱到冒汗。
「你不想出門不勉強,Fake廠長要帶我去逛市集。」
「就你們兩人?」一聽她要跟一個才見面不到一小時的陌生男人去逛市集,他不免心生介意,原本毫無出門意願,卻脫口道:「我也要去。」
 
這裡的市集完全露天,僅有的遮蔽物,只是一支支架在攤販旁的大傘。
攤販在地上鋪著布,將販售物品全擺在上頭,蔬菜或水果堆成小山,皮膚黝黑、頂著自然捲短髮的男性商販,或包著頭巾的婦女,坐在地上兜售,時而跟隔壁攤販閒聊。
有的攤販連布都沒鋪,直接把幾串香蕉、幾根蘿蔔、幾堆花生或幾把蔬菜放在地上,隨意寫個紙牌標價販售。
霍鏡光對這骯髒凌亂且氣味不佳的市集,只能頻頻皺眉。
且不說毫無遮蔽陰涼處,這時間氣溫仍高熱,雖是開放空間,卻嗅到各種混雜氣味,來往人潮的汗味、體味、生肉、魚類腥味,甚至還有蔬果的腐味。
不遠處堆疊一堆腐爛菜葉和爛水果,數隻蒼蠅盤旋其中,賣魚、賣肉的攤位,亦可見不少蒼蠅在打轉。
霍鏡光不禁想勸錢晶心離開,換個地方逛,卻見她在某個攤子前蹲下來,看著熟悉卻陌生的水果,一臉驚奇詢問攤販,一旁的Fake廠長替她做翻譯。
她雙手捧起一根巨型香蕉,轉頭看他,燦燦笑道:「沒有看過這麼大的香蕉吧!是這裡的特殊品種,香蕉樹可以長到十八公尺高,一根香蕉就比我的手臂粗。這種香蕉不甜,是當地人的主食,香蕉葉則拿來搭建屋頂。」她現學現賣,立刻向他介紹這奇特的水果。
霍鏡光對巨型香蕉不感興趣,但見她一臉新奇的開心模樣,莫名的他心情也變好了。
原本對這髒亂環境難以忍受,卻因她充滿興味,想再尋找新鮮事物,他於是放下成見陪她逛下去。
「學妹?晶心學妹!」忽地,一道中文叫喚聲傳來。
錢晶心轉頭,在人潮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孔,驚訝又驚喜。「學長!」
霍鏡光也朝對方看去,是個身形高壯的東方男人,穿著黑色汗衫、迷彩短褲,腳踩一雙登山鞋,揹著深色旅行背包,一手提著採買的蔬果。
他看到她無比開心的朝對方跑去,神情比前一刻向他介紹新奇的巨大香蕉還要更燦爛,頓時臉色一沉,猜測著兩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晚上六點半——
鐵皮屋平房外的院子擺了幾張桌椅,幾個大人和小孩一起愉快的享用晚餐。
在座的,唯獨霍鏡光臉色微恙,沒有享受晚餐的好心情。
他不想承認那男人真的會下廚,且廚藝不差,利用當地食材做變化,竟能烹調出一桌美味的中式料理。
先前在露天市集遇到的男人,是錢晶心大學不同系、同社團的學長于佐剛,兩人多年不見,都對於在異國巧遇感到非常驚奇。
于佐剛說他是到東高地省拜訪咖啡小農並參觀咖啡園,採買高品質的有機咖啡豆,結束此行主要任務,他會轉往南方相鄰的海灣省,在離開前拜訪當地友人,此行亦受到對方不少協助。
他打算煮頓中式晚餐請對方一家人,到附近市集採買食材,意外巧遇跟上司來此出差的錢晶心。
一問之下,他們借住的工廠宿舍離于佐剛當地友人的住處很近,于佐剛熱絡邀請他們今晚一起用餐,霍鏡光才要回絕,錢晶心一口就應諾,欣然表示很期待品嚐他做的料理。
霍鏡光心裡雖不願意,也只能同行。
錢晶心於是向他歌功頌德于佐剛的種種「偉大事蹟」,他退伍後先跟好友去澳洲打工賺第一桶金,接著與好友合開咖啡館,又陸續擴展分店,經營得有聲有色,還因好友的家業緣故,也一併涉足咖啡豆進口買賣。
他屢屢獨自一人到世界各國咖啡豆產地,親自參觀咖啡豆栽植,實地驗證咖啡豆品質。
她誇他腳踏實地、認真負責、體貼溫柔,如今不僅事業有成,還能煮出一手好菜,根本十足十新好男人。
「學妹過獎了。」于佐剛一臉謙遜,反過來稱讚坐在她身旁的霍鏡光,「霍副總一表人才,成就不凡,才真的令人稱羨。」
內心對于佐剛莫名有成見的霍鏡光,聽到他美言,才稍要得意,立刻被一旁的錢晶心潑冷水——
「他啊,靠爸一族,不可取。」她橫他一眼,輕嘖一聲,「他這副總頭銜只是虛設,連他爸的事業都不肯放半點心思。」
被她冷言低瞧,霍鏡光俊容一沉,很想大聲辯駁,他如今個人擁有的公司規模和獲利,要買下幾間連鎖咖啡館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可他卻無法向她道出這個真相,內心不免很嘔。
當他看見錢晶心一臉崇拜地望著于佐剛,一雙眼眸似還泛著閃光,令他心情沒來由的一陣窒悶。
她喜歡這種型的男人?
長相普通,穿衣隨興沒什麼品味,身材高壯粗獷,皮膚曬得黝黑,也不過是會做菜,有這麼了不起嗎?
莫名地,他竟小肚雞腸恣意批評人,雖只在內心腹誹,仍令他冒上一抹自我厭惡感,他還不曾有過這種矛盾心緒。
相鄰旁桌的于佐剛友人Posa夫婦也頻頻誇讚他料理很美味,幾個孩子更是吃得津津有味。
霍鏡光對眼前料理食不知味,注意力全在聆聽錢晶心與于佐剛的熱絡交談上,他們問候彼此近況,閒聊這幾年的經歷,也回味大學時代的社團點滴。
他這才知道他們大學時的社團是慈幼社,一起去拜訪過不少安養院、育幼院、弱勢團體和偏鄉族群。
他們所談的事,對霍鏡光全然陌生,見他們開懷敘舊,他內心那抹窒悶不舒坦更加明顯。
期間,于佐剛也適時與他交談幾句,可他回得意興闌珊,好客且熱情的Posa夫婦,自是在初見時便對他熱絡攀談,他簡言回覆幾句就結束話題。
倒是錢晶心很快融入他們一家人,即使英文會話能力有限,卻跟幾個孩子童言童語,要他們教她當地的另一種官方語言巴布亞皮欽語。
霍鏡光首次感覺自己像「壁草」,也因他沒興致融入其中,今晚心頭莫名的不是滋味。
晚餐吃得差不多,于佐剛在Posa建議下,拿出從東高地買來的樣品咖啡豆,讓大家品嚐這裡的頂級咖啡。
他拿出自備的咖啡手沖壺,煮了幾杯香味濃郁的熱咖啡端上桌。
錢晶心端起咖啡,嗅聞香氣,輕啜一口,讚嘆非常甘醇順口,要于佐剛仔細介紹這款咖啡的來歷。
對咖啡成癡的于佐剛侃侃說明這款咖啡豆產自東高地省Purosa和Okapa地區,因雨水充沛加上火山土壤,適合種植高品質的阿拉比卡咖啡,且採取有機和蔭栽方式種植。
過去因該地區貧困且交通不便,無法將唯一的經濟作物咖啡送往市場,即使能送到市場,運輸過程困難造成成本相對變很高,直到一干咖啡小農共組合作社,因加入公平貿易組織,農民逐漸受益,也有資金修建聯外道路,降低運送咖啡成本,得以添購咖啡生產設備,提升咖啡豆品質,在市場上更有競爭力。
「我決定大量進口該地區所生產的咖啡豆,實地觀摩後更肯定其品質,也希望藉此幫助諸多小農,透過合作社的社區發展金,提升當地居民有更好的生活環境。」
「佐剛學長還是這麼有愛心,有自我堅持的信念。」錢晶心再度讚佩他的理念,不單單為了生意利益,還顧及弱勢族群。
霍鏡光在一旁聽著,內心忍不住又腹誹。
就因她對于佐剛的評價實在太高,令他莫名對于佐剛有成見,對于佐剛所說所做,在內心頻頻吐槽。
好比說,手上這杯咖啡,于佐剛強調其擁有醇厚口感,風味甘甜,帶有柑橘果酸和些許陳皮味,可他喝了大半杯,沒嚐出有什麼特別風味,只覺入喉的餘味泛著陣陣酸。
他不喜歡錢晶心一再稱讚別的男人,不喜歡她流露欣賞崇拜目光是望著別的男人。
他發覺自己今晚實在有些不對勁,湧上許多陌生情緒……
 
第8章
翌日,凌晨五點,霍鏡光再度看見于佐剛,內心又是一陣腹誹。
起因是前一晚,餐後彼此要道別,錢晶心問他隔天行程,他打算再自由行兩日,隨處看看才返國。
錢晶心提及隔天要去參觀橡膠園,問他有沒有興趣同行,他竟一臉興味盎然,霍鏡光很想當場拒絕讓他跟,但又不想讓錢晶心不開心,只能自己憋著一口悶氣。
要前往橡膠園,天未亮就得出門,因為橡膠遇熱會凝固,橡膠割取時間從凌晨三、四點就開始,日出後便收工。
他們雖不用像膠農在凌晨就辛苦開工,至少要在橡膠汁液收集完前到達橡膠園,才能實地參觀採收情景。
Fake廠長將帶他們參觀的第一處橡膠園距離工廠不遠,不過還是約了早上五點出發。
錢晶心前一晚詢問是否需要提早叫醒他,他表示不需要。
他凌晨四點多就起來了,從容的慢慢梳洗打理自己,不料之後隔壁房的錢晶心來敲門,告訴他于佐剛已提早到來。
已準備好的她不禁催促道:「還沒好?你比女人還『搞工』,要遲到了。」
他梳洗更衣後,抹髮蠟抓整髮型,往臉上搽保溼和乳夜,還塗抹防曬,又朝頸項、手臂噴灑防蚊液。
這時間,陽光都還沒露臉,他塗防曬未免多此一舉,且一個大男人,竟如此怕曬。
被她催促,霍鏡光只能匆匆收拾,穿上一雙休閒鞋,隨她步下樓。
已在樓下等候的Fake廠長及于佐剛朝兩人揚手道早安。
于佐剛精神抖擻,頂著利落的五分頭,一如昨天穿得輕便,深色汗衫,套件長袖薄外套,牛仔長褲,腳踩登山靴,揹著大背包。
反觀他,皮膚白淨無瑕,五官俊美,半長髮抓整得帥氣有型,合身剪裁的深藍色格紋襯衫,凸顯他修長勁瘦身形,兩邊袖口刻意捲至手肘處,下身搭墨黑色直筒長褲,腰間繫條咖啡色皮帶,腳下一雙咖啡色休閒皮鞋。
若以外型和穿著品味而論,他絕對勝過于佐剛好幾籌,但顯然錢晶心不這麼認為。
「看到沒,學長這身穿著才正確合宜。」錢晶心刻意又瞟一眼堅持時髦打扮的他,而她也只穿件長袖T恤、搭牛仔褲和運動鞋。
昨天Fake廠長提醒,因橡膠園蚊蟲多,穿著以長衣長褲為妥。
霍鏡光內心冷哼,怪她沒眼光,不懂得欣賞擺在眼前的帥哥。
他雙手插褲袋,除了手機,什麼也沒帶,一身輕盈,朝停在一旁的車子步去。
久耀的天然橡膠主要進口國為泰國、印尼、斯里蘭卡、柬埔寨等,雖然最大宗進口量為泰國,因泰國雨季是在五月至十月,而一年至少有三個月不能割膠,巴紐則相反,五月至十月為旱季,十一月至四月為雨季。
為了平衡橡膠生產量,父親近兩年與巴紐的橡膠園有合作,為確認品質,一段時間便會派人來這裡巡視採收情景及加工廠作業,大多時候都是主管級幹部前來,待上半個月至一個月就離開。
先前父親和大哥曾來過這裡幾次,這次若非想讓錢晶心對他改觀,他也不會來,更遑論會想參觀橡膠園。
車行不久,到達一大片橡膠園。
一排排細長的橡膠樹,高高向上,筆直矗立。
清晨,天色灰濛濛的,蓊鬱的橡膠園罩上一層薄紗,格外靜謐。
放眼望去,隱隱可見一些樹幹上繫著半圓形的東西,近看,是剖半的椰子殼,被綁在樹幹上固定,承接從樹幹流出的一滴滴乳白色橡膠汁液。
Fake廠長叫來一名工人,要示範割膠、採膠的過程。
霍鏡光想到昨晚錢晶心對暢談咖啡經的于佐剛一臉崇拜,他不免橫生一抹幼稚的表現慾。
「我來。」他伸手拿過工人手持的刀具,朝一旁橡膠樹靠近,直接用中文向錢晶心和于佐剛做解說,「先用銼刀或圓刀把樹皮劃開,挖深約一公分就有白色無味的汁液流出來,再往下斜切一個半環狀,橡膠汁液便會順著切出來的溝槽,一滴滴流入下方承接的椰子殼……
「等一圈滴完,再向下切開一圈,繼續承接橡膠汁液。一棵樹每天僅能割取30cc的汁液,且種植六年以上的橡膠樹才可割取。」
一見錢晶心神情專注的看著他,他更來勁了。
「橡膠汁液遇到太陽會開始凝結,採集工作往往要摸黑進行,在太陽出來前完成。若遇到雨季也不能割膠,汁液不僅會太稀,還會隨著雨水四處流而浪費掉。」
「沒想到你懂這麼多。」錢晶心見向來懶得動手的他,竟代工人做割膠示範,還能滔滔解說,對他有些另眼相看。
「久耀是以買賣天然橡膠業起家,這些基本常識,小時候就耳濡目染。」霍鏡光得到她的稱讚,一陣心喜,再想到昨晚于佐剛向她解釋咖啡最早起源,他此刻幼稚的又冒上一股較勁心態,繼續侃侃道出所知的專業知識,「天然橡膠有致命弱點,遇熱變軟,容易發黏;遇冷變硬,彈性變差,直到一八三九年,查理.固特異發明橡膠硫化技術後,才徹底解決這問題。
「固特異在一八四四年申請專利用來生產輪胎,成為『固特異輪胎公司』創辦人,也被稱為『橡膠工業之父』。除了輪胎,汽車零件和管線等,也是天然橡膠最主要用途,天然橡膠的價格跟汽車業景氣可說是息息相關。」
錢晶心聽得無比訝然,她以為他只懂名牌和美食,只知飲酒玩樂,對公司事毫無興趣,現下卻能滔滔不絕道出一番「橡膠經」!
「你說得好詳細,雖然一些名詞有聽沒有懂,但聽起來就很厲害!」她對他讚道。
他不僅詳述天然橡膠在數千年前就被發現並應用的起源,連近代技術都能清楚解說,聽他談專業知識,他臉上流露一抹自信光采,是她不曾見過的,教她心房微微一動。
這時,她看見前方有個小孩蹲在地上撿橡膠種子把玩,她於是上前,也想撿一顆留做記念。
霍鏡光卻忽地越過她,匆匆走向那約莫三、四歲的小男孩,他彎身一手搶過小孩欲塞進嘴巴的種子,喝道:「不能吃。」
小孩被嚇到,小臉一皺就要哭了,錢晶心和于佐剛見狀,對他急躁的行為很錯愕。
一名婦女匆匆跑過來,邊安撫孩子邊向霍鏡光賠不是,以為小孩子得罪大老闆。
她解釋是因丈夫為了從事採膠工作,住在橡膠園的工寮已經幾天沒回家,她才帶孩子過來看看丈夫,希望他見諒。
「我沒限制妳帶孩子來這裡。」霍鏡光澄清,轉頭問一旁的Fake廠長,「有規定工人的家屬不能來這裡嗎?」
「是沒有硬性規定,但若霍副總不同意,我會——」
霍鏡光打斷他的話,「我沒有不同意,只有一個要求,太小的孩子出入橡膠園要特別小心,必須有大人跟著,避免他們撿起橡膠種子誤食。」他一臉正色強調,「橡膠種子含有氰化物等有毒成分,誤食會中毒。」
他一方面提醒這裡已知道這常識的大人要多加留意小孩子,一方面是向對他搶小孩種子而面露疑慮的錢晶心及于佐剛做說明。
「原來是這樣。」錢晶心意會的點點頭,差點就誤解他的行為。
「不要往嘴巴塞,純粹當收藏沒關係。」霍鏡光將橡膠種子遞給她,他看得出來她也想撿一顆留念。
錢晶心接過種子,不免訝異他怎麼會知道她的想法,細看著掌心中如鵪鶉蛋大小、有著迷彩花紋的種子,更覺得特別。
當她抬起眼,見他朝她溫潤一笑,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輕輕顫動。
朝陽緩緩升起,朦朧的橡膠園沐浴在晨光下,褪去一層薄紗,眼前的他,宛若被灑下一層薄薄金粉,有點耀眼。
她怔忡了下,納悶他在她眼中似有不同,而他交給她的橡膠種子,似乎也有了不同的意義……
因工人在前一刻已將今日的橡膠採收妥當,裝桶後將運往工廠要進行加工處理,Fake廠長隨後也載他們返回橡膠加工廠。
 
幾人踏進橡膠工廠,原本是要由Fake廠長帶他們參觀加工過程,一一向他們解說每個步驟,但霍鏡光再度搶了廠長的工作——
「從橡膠園收集來的橡膠汁液,先經過濾、濃縮的初步製程,成為橡膠液的原料,再經過濾、消泡、凝固、煙燻、風乾等製程,形成『生橡膠』。
「加工廠製造成濃縮膠乳、生產生膠板、製作橡膠條、縐紋橡膠等,直接出口,或送往高科技工廠再進行成品加工,成為日常生活用品。天然橡膠被廣泛應用在生活中,從汽車輪胎和零件、鞋子、球類、橡膠寢具、鋪路用的柏油等,不勝枚舉。
「儘管人造橡膠因低成本而大量取代天然橡膠,許多產品仍無法以人造橡膠替代,兩者品質差異太大。」霍鏡光在Fake廠長帶路下,領著他們逛完一大圈加工廠,他鉅細靡遺向他們又上一課「橡膠經」。
霍鏡光還指著于佐剛身上穿戴和背包內的物品,其中就有天然橡膠和人造橡膠成分,先從他腳下鞋底說起。
錢晶心雖在久耀工作,並未特別研究過天然橡膠的來歷,本應枯燥乏味的話題,可因為是他在解說,她聽得格外認真。
對於他一改先前散漫,一副積極表現的異常,也令她費解。
 
 
錢晶心明顯察覺霍鏡光變得很不一樣。
先前,他慵懶無比,能坐就不站,能躺就不坐,他討厭暑熱,討厭流汗,怕曬黑,對於早起也覺得痛苦。
隔兩日,Fake廠長安排要帶他們前往另一處橡膠園巡視,因距離有半小時車程,出發時間定為凌晨四點半。
霍鏡光竟在約定時間前就準備好,且一改先前穿著,換上長袖T恤、牛仔褲和球鞋,休閒隨興打扮,教她頗為意外。
尤其重視髮型的他,難得沒抹髮臘抓造型,任長瀏海自然散落額頭,或往後撥,僅用條橡皮筋隨意束起,不僅如此,即使白天陽光高照,他出門也不若先前頻頻擦防曬。
參觀完後,一行人又回到工廠,錢晶心實在覺得他很反常,忍不住問道:「防曬忘了搽?還是用完了?」
「還有。妳要?」霍鏡光從桌上擺的瓶瓶罐罐拿了一罐給她。
「我自己有帶,夠用。」她也怕曬黑,適度的防曬措施還是會做,但他先前過度防護令她覺得誇張,就連他帶了這麼多罐男性保養品,也令她咋舌。
「我後來想想,身為男人,卻比妳白,好像不太好。」霍鏡光看向她,說得正經八百。
「你這是損人?」錢晶心睞他一眼。
他這個唇紅齒白、細皮嫩肉的花美男,膚色確實比她還白,令她不免嫉妒。
「沒有。」霍鏡光否認。
他只是在意她的想法,在意她欣賞的類型,下意識放下自我堅持學起于佐剛,改為輕鬆簡單穿著,甚至不介意自己稍微曬黑,變Man一點。
「真的要陪我去市集?」錢晶心有些不確定地又問。
她打算借用這裡員工宿舍的小廚房,晚上自己簡單煮食,他竟開口說要陪她去買菜。
「我紆尊降貴幫妳提菜,交換條件,要煮我的份。」霍鏡光笑說。他有些懷念她煮的晚餐。
「沒問題。」錢晶心笑應。
 
不久後,兩人前往露天市集。
這個市集雖不小,攤販不少,但賣的東西大同小異,且多半是附近村民自種的蔬果,品質稱不上好。
幾攤賣衣服的,賣的舊衣比新衣多,再來就是兩、三攤賣手工藝品的,先前逛過一回已經沒有再逛的必要,她主要是為了買菜。
見她從某個攤子拿起一把青菜,上面除了蟲洞,還有螞蟻爬行,又因擺在地上,菜葉沾了不少沙子,霍鏡光不由得蹙起眉頭,搖搖頭要她別買,她轉而看隔壁攤,形況大同小異。
「外觀不重要,這是有機蔬菜,可以安心吃。」她笑笑的強調,「你不敢吃,我煮自己的份就好。」
「妳煮的,我敢吃。」他脫口說道,隨手拿了一把有蟲洞的蔬菜交給她。
錢晶心不免莞爾輕笑。
之後,他果真將她煮的晚餐都吃光,令她非常寬慰,即使她申明這裡的地瓜、芋頭煮起來沒什麼味道,佩服先前于佐剛能用當地品質不佳的食材,煮出美味料理。
聽到她提起于佐剛,他臉色一繃,沉聲強調,「妳煮的比他煮的好吃。」而且幸好那個臭傢伙已經照既定行程離開了,要不然一天到晚見到他真的很感冒。
聞言,她怔怔地望著他,心湖輕起漣漪。
 
 
因霍鏡光對她在這裡煮的晚餐非常捧場,錢晶心決定多下廚,雖當地食材有限,自己料理還是比宿舍提供的伙食更合胃口,那也是他強調的。
只要聽到她要去市集,霍鏡光便主動要跟,即使星期日他能睡到自然醒,他依然在她要出門前將自己打理好等著她。
先前Fake廠長會找工人開車載他們往返市集,今天因為是假日,工人排休,留在工廠裡的工人本來就比較少,為了不拖延到工作,所以由Fake廠長親自載他們到市集,但Fake廠長還有事要處理,錢晶心不好意思耽誤對方太多時間,便請廠長先去忙,他們走路回去就行。
她說當運動邊走邊看風景,霍鏡光沒反對,待採買完後,不介意頂著大太陽與她徒步走回宿舍,即使路程得走上一小時,他完全沒抱怨一句。
這偏鄉城鎮,沿途其實沒什麼風景可看,兩人邊走邊聊,倒也不覺乏味。
她不經意注意到一旁樹下有根鮮豔羽毛,手才朝那方一指,霍鏡光已上前,彎下身,為她撿起。
「天堂鳥羽毛,這裡的特產,但不是隨處可見。」他笑笑地將一根長長的彩色羽毛遞給她。
這根帶著藍色和金色光芒的細柔羽毛很漂亮,錢晶心不由得認真欣賞。
霍鏡光順口說道:「天堂鳥屬極樂鳥科,又稱風鳥、太陽鳥、女神鳥。極樂鳥科共有四十餘種,巴布亞紐幾內亞就擁有三十多種,也是這裡的國鳥,很多地方能看到天堂鳥的標誌。」
錢晶心抬眼看他,訝異地道:「你連這個都知道?」她以為他對這不得已來出差的地方半點認知都沒有,顯然他懂的,比她臨時惡補的還多。
見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崇拜,他不禁介紹得更仔細,「只有雄鳥擁有光鮮亮麗的羽毛,因牠們的掠食者不多,幾乎沒有天敵,雄鳥有很多時間可展現自己的優點,不時就在雌鳥面前跳求偶舞,期望能一親芳澤。」
聽完,她不免打趣道:「那不就跟你很像,閒閒沒事做,只注重打扮,孔雀開屏。」
「拿我跟天堂鳥比?」霍鏡光不滿地瞇起眼,自傲地道:「憑我的姿色,不須費心去吸引異性,她們自動就會巴上來。還有,我現在哪裡注重打扮了?」他可是因為她,愈來愈樸實無華,真正走平民路線。
「更正,是以前的你,現在踏實多了。」她笑笑地稱讚道。
他一頭半長髮綁著公主頭,穿著與前天相同的短袖T恤、牛仔褲,腳上是運動涼鞋,手上提著用香蕉葉包裹的食材。
之前借住她家,他雖也穿得輕便,卻是不得不委屈,本性仍是少爺、公子哥,成天只耍廢,現在的他變得不同,雖談不上積極進取,但至少在這裡該做的事,沒偷懶蒙混過去。
若當日需要在天未亮前往橡膠園巡視,他也無須她催促,總能在約定時間前打理好自己而出門。
白天,在橡膠加工廠盯作業流程或出貨狀況,他會跟著Fake廠長行動,有時也進會議室參與會議。他不若先前在公司開會只是打瞌睡或發呆,他神情認真聆聽相關會議報告,偶爾還會提出意見。
雖說在這裡出差,他們實際要參與工作的時間,每天加總也許還不到五個小時,但比起他過去完全在公司虛晃度日,已進步太多。
她對有著明顯改變且不特別注重打扮、自然無偽的他,愈看愈順眼,就連他撿起一根羽毛給她,她都有些感動,對這根特殊的羽毛更是心生珍惜。
 
稍晚,兩人回到工廠,看見一群十來歲的孩子打赤腳在前方的草地上踢足球,足球忽地朝他們這邊飛來,錢晶心正要閃躲,一旁的霍鏡光卻抬起腿,用膝蓋將球頂回去,精準地將球頂到一個孩子面前,對方隨即將足球帶向另一同伴。
「你會踢足球?」她驚奇的問道。還是方才他只是巧合頂到球?
「妳以為只有妳學長會打球?」因她懷疑,霍鏡光顯得不服氣。
他不免介意她曾提過于佐剛大學時亦是籃球隊健將,聽來她欣賞運動型男性。
「我大學時足球踢得不錯。」他刻意強調,就是莫名會跟于佐剛做比較。
他高中、大學玩過幾年足球,後來因為不喜歡在大太陽底下流得滿身汗,便改去健身房運動。
「真的?那踢給我看看。」錢晶心突然很想瞧瞧他踢球的樣子。
她隨即向孩子們走去,詢問他們能否讓這個叔叔也一起加入。
「什麼叔叔?是大哥哥。」霍鏡光步向她,糾正孩子們的稱呼。
她抬眼看他,忍俊不禁。以年齡而論,他絕對是叔叔,但以心智來判斷,讓孩子們叫他大哥哥也不假。
生性活潑熱情的孩子們,欣然歡迎陌生人的他加入。
「你要是踢輸小孩,要把你帶來的零食貢獻出來。」錢晶心清楚他比她大一倍的行李箱內塞了不少從臺灣帶來的零食餅乾。
「我贏了有什麼獎賞?」他微瞇著眼問道,不滿她輕看他的運動能力,就是贏過這群孩子,也沒什麼好得意的。
「你贏了,我做椰香糕點請你吃。」錢晶心笑道。
方才在市集,看到有婆婆媽媽賣自製的小麵包和椰香糕點,他好奇想買來嚐嚐看,又怕不衛生,轉而問她會不會做。
她不會做,不過可以向Fake廠長的太太詢問製作方式。
「好。」他並非特別想吃椰香糕點,不過她要做給他吃,感覺大不同。
上一回去市集,看到有攤販賣煙燻烤魚和串牡蠣,他佇足多看兩眼,她之後買了新鮮的魚和牡蠣,自己處理,晚上烤給他吃,那是他吃過最美味的烤魚和牡蠣,她的手藝真的很對他的胃。
他隨即加入孩子們的運動遊戲,還要求他們一群人全來防守他,若他能自行帶球突破一群人阻擋,踢進木製的簡易球門框,就算贏了。
孩子們開開心心吆喝著,努力防守阻擋他,面對八、九個孩子緊密防守,他輕輕操控腳下足球,快速一一越過每個防守員,單槍匹馬帶球奔向另一方球門,且避過守門員防線,一腳踢進球門,漂亮得分。
錢晶心看著這不過一分鐘的流暢動作,頓時目瞪口呆。
一群孩子也頗訝異,即使是大人,若非真有一些足下功夫,無法這麼輕易就進球得分。
孩子們對他鼓掌讚佩,錢晶心也跟著拍手,開心的笑著朝他豎起大拇指,讚嘆道:「帥!」
輕易從這群孩子面前進球得分,沒什麼好驕傲,卻因錢晶心對他目露欣賞讚佩,他心情無比歡愉,朝她咧嘴笑開懷。
他感覺已得到滿滿的獎賞。
稍晚,他回宿舍,從行李箱翻出一堆零食餅乾,欣然分送給那群孩子們。
錢晶心見狀,又對他讚揚幾句。
 
第9章
晚上十點,錢晶心待在宿舍房間,尚無睡意,望著窗外,一邊把玩著手中的天堂鳥羽毛。
她回想他跟孩子們踢足球的模樣,他進球後臉上洋溢著無比歡快的笑意,燦燦陽光下,映照他俊容閃閃發亮,教她的心又是一陣悸動。
她又回身走到包包前,拿出一顆橡膠種子把玩欣賞,這同樣是他給她的。
眼前的小小玩意,在她心中的分量逐漸加重,她對他的好感,在也不知不覺間一點一滴增加。
這時,聽到窗戶傳來一聲輕響,似是有人從上方投擲小石子,打在木窗櫺上。
她起身,走近窗口,抬頭向上看,倏地一詫。
「哈囉,上來看星星。」屋頂上,霍鏡光朝下方的她咧嘴一笑,招招手。
「你怎麼爬上去的?」她訝異的問道。
「從那邊的欄杆踩上來,我拉妳一把。」他示意她爬上屋頂的路徑。
面對他的孩子氣行徑,她心下不贊同,卻忍不住步出房門,跟著他爬上屋頂。
屋頂上擺了一盞精油燭臺,點燃燭火,搖曳柔柔橘光,似有一抹浪漫。
「哪來的雅興,居然在屋頂點精油。」她好笑問道,那精油燭臺也是他從臺灣帶來的。
「這是驅蚊用的。」霍鏡光解釋道,若要營造浪漫,可不是這麼隨便。
而這裡最浪漫的,就數自然的璀璨星空,他於是找了這個觀星好地點,要與她分享。
樓下雖然有許多空地可席地而坐或躺下來看星星,但地上雜草多,蚊蟲更多,且不時有人出入走動,他只想與她有個獨處空間,是以找上一般人不會特地爬上來的屋頂。
「這精油味道滿舒服的。」
「草本檸檬精油,跟妳慣用的洗髮精香味很像,我喜歡這個味道。」他笑說,因喜歡她髮上的一抹淡淡怡人清香,他才會挑選這款精油。
他自然道出的一句話,教她怔愣了下,心湖起了波瀾。
不僅如此,他還借來涼蓆鋪在屋頂上,讓已沐浴過的她,能放心的坐下或躺下來看星星。
「怎麼突然想看星星?」這不太像大少爺的他會做的事。
「不是妳想看?」他反問。
晚餐時,她一句不經意的提議,他遂認真執行,很快找到這處合適且無人打擾的觀星賞月好地點。
她意外他只因她一句話就做出這番行動,雖然只是件簡單小事,但以他向來高傲的心性能做到如此,已非常了不起,令她心生感動。
「來,躺下來看比較享受。」見她怔怔的站著,霍鏡光索性先躺到涼蓆上,一手枕在腦後,長腿交疊,悠閒做示範。
她會心一笑,放下一抹尷尬,也躺到他身側,欣賞漫天璀璨星子。
「好美!」雖已看過幾次這裡純淨的夜空,但躺下來視野大不同,尤其能跟他一起看星星,心境更不一樣。
兩人輕鬆閒聊,聊起童年往事,許多點點滴滴。
她訝異他竟懂星座圖,她隨手一指,他便能向她道出星座名,侃侃道出星座故事。
「你懂很多欸!」她突然發覺過去所認識的並非真正的他。
「難不成在妳眼裡,我只是個草包?」他有些不滿,這些只是小知識,沒什麼好值得驕傲的,偏偏他無法向她大剌剌展現他真正發光發熱的才能。
「你怎麼會是草包?再怎麼比喻也是天堂鳥或孔雀。」她笑著糾正,雖然他現在「樸素」很多,但在她眼裡,他依舊如天堂鳥般炫麗引人注目。
「在外人眼裡,我是像天堂鳥般炫麗奪目沒錯。」他自豪的道:「但那只是表相,我更像這個……」說著,他從褲袋掏出一顆約莫兩公分大小、形狀不規則的小石頭,纏上兩小圈銀線,從中穿過一條長長的細銀鍊,變成項鍊,展示在她眼前。
「這是什麼?隕石?」因為兩人前一刻談星象,也提到隕石,她才會直覺這麼想,沒想到他居然馬上就能變出來。
「不是隕石,比隕石更有價值,送妳。」他拉起她的右手,將未經打磨毫不起眼的礦石項鍊大方贈予她。
這是他某一次在拍賣會上買下的,價值不菲,他曾想過有朝一日要送給對他而言特別的人。
出國前整理行李,他莫名也帶著它,但那時並未萌生送她的念頭,直到今晚。
「真要比喻,我更像這顆石頭。」他笑笑的語帶暗示。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錢晶心故作訝異,細看著他給的灰色小礦石,還是瞧不出有什麼特別。
「妳要是知道它的價值,就會明白我不懂得什麼是謙虛。」霍鏡光笑笑的再道:「好好留著,可別丟了。」
「就算它只是顆路邊的小石頭,只要是你給的,我一定都會好好珍惜。」她彎起粉唇,麗顏漾著柔柔笑意。
聞言,他欣慰一笑,等日後,他再向她透露這顆石頭的價值。
見她此刻美好笑靨,他心房一動,突然很想吻她……
 
 
錢晶心應工人Waika邀約,這個星期日要前往他們位於山坡雨林的家參觀拜訪,可目睹巨大香蕉樹及原始雨林風貌,運氣好的話,還能看見天堂鳥。
不知不覺她與宿舍一干工人也熟識起來,碰到面會互相打招呼,晚餐後有機會也會閒聊幾句,尤其Waika特別好客,一聽她對雨林風貌感興趣,熱情提出邀約。
他每逢週日才返家一趟,妻子會騎著家裡唯一的交通工具三輪載貨機車來接他。
錢晶心欣然同意去參觀,霍鏡光其實興趣缺缺,但又不想讓她自己去,便也說要跟。
未料,星期日一早天未亮,某處橡膠園傳來消息,在將完成橡膠採收之際,忽然下起陣雨,一群工人連忙搶收綁在橡膠樹幹已快盛滿橡膠汁液的椰子殼,萬一淋到雨,裡面的橡膠全泡湯。
Fake廠長接到消息,立刻通知霍鏡光,要他一起去橡膠園確認採收的每一桶橡膠狀況,有無被雨水稀釋到,並會盯著橡膠送進加工廠後續品管,若有個差池,將會影響整批原料。
雖是星期日,橡膠加工廠的工人會排休,但橡膠園持續有工人負責每日採收工作,因到了雨季將停止採收,所以在能採收的季節並無休息。
因為這臨時的變故,霍鏡光不得不去處理,可他不想掃了錢晶心的興,他們再過兩日便要結束這趟出差行程,若是錯過今天,她應該也沒有機會可以前往雨林區參觀。
於是他便要她先搭Waika太太的車跟他們夫妻倆回去,等他忙完,會自行開車去和她會合。
「好,那你小心點。」錢晶心叮嚀道。因他以工作為重,內心寬慰。
「妳才要小心,到不熟的環境,別自己一個人行動。」霍鏡光反倒對她比較不放心。
錢晶心和他暫時道別,與Waika太太一起坐在三輪載貨機車後方貨架內,朝距離約兩小時車程的Waika家前行。
往那方山坡雨林的路況很荒蕪,路面顛簸,車行緩慢,她與初見卻很親切的Waika太太很快就閒聊起來,但因語言能力有限,只好不時比手劃腳,不過還是聊得很開心。
她看見一旁放置的編織帽,好奇拿起來觀賞,一聽到這是用香蕉葉手編的帽子更覺稀奇,詢問Waika的太太製作方式。
「有興趣的話,我教妳簡單的香蕉葉編織。」剛好車上就有一包曬乾的香蕉葉素材。
錢晶心立刻請Waika太太教學。
一路上,天氣晴朗,藍天白雲,卻在遠遠能看見蓊鬱雨林時,那一方天際,布上烏雲,接著,開始飄雨。
現在九月底仍屬旱季,即使下雨也只是零星小雨,正常情況下,十一月才開始進入雨季,那時便會有接連豪大雨。
但先前聽到另一區域的橡膠園下了陣雨,且雨勢不小,已有些不尋常,這會兒這邊也開始下雨。
Waika太太拿起香蕉葉編織的大帽子讓她遮雨,濛濛細雨中,錢晶心仍繼續認真玩著編織工藝,在抵達Waika家時,她已編好一個小小的成品,很有成就感。
 
 
眼前是一大片雨林,樹木參天,蓊鬱蒼翠,持續飄落的雨絲,篩過枝葉濃密樹冠,水霧瀰漫林間,有種縹緲意境,地面除了落葉,還鋪著青苔和低矮的草本植物,綠意盎然。
錢晶心腳下踩著落葉,一呼吸,沁涼舒服的芳多精沁入鼻息,非常享受,忍不住又深吸兩大口。
Waika與三個兄弟都在祖先開墾的這處雨林山坡地成家落腳,各自搭建高腳屋供一家人居住,男人們會到外地工作,女人則留在家照顧孩子,並栽種些作物自給自足,也拿去市集販賣。
下車後,Waika將機車停在一旁,朝林間小徑向上坡處走去,可看見幾棟相鄰不遠的高腳屋。
錢晶心看見那方高腳屋後不遠,在枝葉茂盛的樹叢中,矗立一枝幹特別粗壯高聳的植物,不由得伸手指去,「那個該不會是巨型香蕉樹吧?」光是這樣看著就覺得很驚人了。
「你帶錢小姐先過去看看。」Waika太太笑笑的對先生交代,先滿足客人的好奇心。
Waika於是帶錢晶心繞過屋後,朝山坡緩緩走上去,走在前方的他時而撥開叢木茂盛枝葉或藤蔓蕨類,讓跟在後頭的她便於通行。
他邊向她介紹這邊雨林有開墾過,不至於被層層高大樹冠覆蓋得不易見到陽光,能看見的多是低於十公尺的灌木及低矮植物,或幾棵不及二十公尺的喬木,待午餐過後,會帶他們深入雨林,可看到非常古老、超過三、四十公尺以上的巨大喬木,以及更原始雨林風貌,有更多動植物種類共生。
錢晶心期待霍鏡光到來,一起經歷真正的雨林探索。
這時,她的隨身背包勾到一根樹枝,她拉扯了下,卻見插在背包側邊的天堂鳥羽毛飄落,還被風吹向前。
她忙步過去,彎身要撿,那是霍鏡光送她的,不能弄丟。
當她才探手撿起那根羽毛,沒料到腳下草叢遮掩處已是陡坡,一腳踩滑,她踉蹌了下,重心不穩,往斜坡那側摔跌。
「錢小姐!」Waika聽到驚叫聲,連忙回頭,驚見她從山坡滑落。
他匆匆奔過去,見她不斷翻滾而下,不一會兒便被茂密枝葉和樹叢遮去身影。
Waika大聲喊叫,同時往斜坡而下,心急的要找人……
 
 
霍鏡光聽到消息,震愕不已。
錢晶心不慎摔下雨林山坡,行蹤不明!
Waika在意外發生當下,直接衝下山坡尋找,之後又叫來幾個大人加入搜尋行列,卻遲遲找不到錢晶心下落。
而事發已經過了一個小時,Waika只能打電話到工廠向廠長告知,再轉告霍鏡光,他們仍繼續在尋找她。
霍鏡光結束工作後便打算開車前往,因突來的陣雨又急又強,Fake廠長建議他待雨勢稍緩再出發,否則路況更不好行駛。
一聽到噩耗,他擔憂不已,立即開著工廠唯一一部吉普車,心急如焚地趕去。
前往Waika家的路並不複雜,甚至就一個方向直駛過去,只是一離開城鎮,通往那方雨林的唯一道路變得更狹窄崎嶇,加上突來的豪雨沖刷,更顯濘泥不堪。
他不顧危險,加速行駛,老舊吉普車駛過水窪和石塊,重重彈跳,彷彿快解體似的,大量泥漬噴上擋風玻璃,甚至直接濺到他身上,他毫不在意,依然沒有減速。
先前,他首次坐上這部舊車,嫌棄它沒車窗、沒冷氣,如今,他卻暗暗請求它拿出最大馬力,幫助他能快點抵達目的地。
他只花了一個小時就到達Waika的住處,一路上他倍感煎熬,急切祈禱已找到她,且她平安無事。
然而,聽到的仍是壞消息,還是沒找到人。
霍鏡光的臉上雨水、汗水交織,跟著Waika等人,在這片雨林山坡持續尋找,邊大聲叫喊她的名字。
因雨勢太大,視野模糊,交錯橫生的樹木和草本植物太茂盛,Waika雖目睹她摔落的方向,一到達坡下,卻遍尋不著。
她很可能落進矮灌叢中,或者卡在樹枝間?
霍鏡光的心被一股不曾有過的恐懼籠罩,就怕晚一步找到她,她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他急躁地撥開橫擋在眼前的枝葉,無視被樹枝劃傷臉龐和手背。
這時,一根被雨水濡溼的羽毛從上方落下。
他下意識彎下身撿起,見羽毛上熟悉的色彩,與他數日前撿給她的天堂鳥羽毛相同,他心一緊,直覺認定這是相同一根羽毛,而他看過她將它插在隨身背包側邊。
她人就在附近?
他往一旁半人高的草叢步去,撥開雜草和大型蕨類,終於瞧見了她。
這一瞬間,他心口緊縮,呼吸一窒。
「錢晶心!」他叫喊她,彎下身,察看她的狀況。
她全身溼透,閉著眼,臉色蒼白,衣服也被樹枝割破好幾道。
「晶心!」他又急喊一聲,微微顫抖的食指探向她的鼻前,再摸摸她的頸動脈。
還好,還活著,心跳也算正常。
他吁了口氣,打算將她抱起。
這時,她緩緩睜開眼皮,視線模糊,喃喃囈語,「好痛……」
「哪裡痛?骨折?」見她有意識,他又鬆了半顆心,卻擔心她可能受了什麼重傷,不敢直接將她抱起。
「全身都痛……」她腦袋昏沉沉,試著緩緩站起身,卻搖搖晃晃的站不穩。
見狀,霍鏡光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她驚了下,神智清醒幾分,張大眼,在雨中看清是他,又察覺被他抱在懷中,不禁懷疑這到底是夢還是真?
「我怎麼……你什麼時候到的?發生什麼事?」她喃喃疑問,腦袋有些嗡嗡作響,這才想起她為了撿掉落的天堂鳥羽毛,不慎腳滑而跌落山坡。
「妳嚇死我了。」霍鏡光心跳狂亂,抱著她的雙臂不由得更緊了些。
雖找到她的人,但不確定她有無受到重傷,他焦慮惶惶的心緒,依舊未能安定下來。
她望著他滿布雨水的臉上露出不曾有過的焦慮擔憂,心房一悸,一陣感動。
「找到人了!錢小姐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送醫?」幾個一起尋找她的Waika親屬,見到他尋獲她、抱起她,紛紛過來探問狀況。
「需要幫忙嗎?」男人們探出手,詢問是否要協力將她先帶回屋裡再詳細檢查。
「我……可以自己走……」面對數張陌生臉孔,錢晶心很尷尬,想離開霍鏡光的懷抱。
「我抱她。」霍鏡光壓根不打算放她下來,更不會讓其他男人碰她。
他長腿一邁,跟著他們一行人朝上坡處走去,前往Waika住的高腳屋。
 
 
滂沱大雨,持續不斷,雨水打在香蕉葉鋪的屋頂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屋外,天色漸暗。
錢晶心身上穿著Waika太太的衣服躺在床上,霍鏡光也借了Waika先生的乾淨衣褲換穿。
他端著Waika太太準備的晚餐進來房間,跪坐在床鋪邊。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會不會頭暈想吐?」
「我很好,你已經問第五次了。」錢晶心緩緩坐起身,笑笑的回道。
她頭部沒外傷,也沒感覺有撞到頭,是滾落山坡時全身撞得疼痛,又因驚嚇過度才一時昏迷。
醒來當下,她是覺得頭昏腦脹,意識有些渙散,不過沒多久就恢復了,而且她沒骨折,沒嚴重外傷,身上只有幾處擦撞傷和被樹枝刮到的小傷,沒什麼大礙,可他依然不放心,一直問她感覺如何。
由於大雨不斷,Waika的大哥告知某條溪流水位上漲,唯一出路已有土石坍方,為安全起見,加上她看起來並無大礙,要他們先留下為妥,畢竟要去醫院路程很遠。
「我可以出去跟大家一起用餐。」他又將食物端進房,她不免尷尬,覺得自己並不是重傷病患。
稍早,當他抱她進來這屋子,交代Waika太太燒熱水,讓因淋雨太久而打哆嗦的她換掉溼衣物並簡單清洗。
Waika太太替她大略檢查後,並無嚴重外傷,幾處瘀青紅腫和擦傷破皮已替她清理並上藥。
不過她因滾下山坡,渾身肌肉疼痛,一時四肢乏力,想起身行走卻搖搖晃晃,霍鏡光便要她躺著休息,暫時別走動。
幾小時前他端了食物和水進房間讓她吃、喝,現下又端晚餐給她,第一次被他服侍,令她頗不自在。
回想先前,他獨自將她從另一側半山坡抱到這屋裡,在大雨中又是樹叢又是陡坡,一個人行走都有些困難,他抱著她還能走得沉穩且快速,那麼一大段長路,他都臉不紅、氣不喘。
甚至一路上,因橫擋在前的樹枝,他怕她被割到,不時用手臂和身體替她擋開,他身上比她有更多處擦傷,令她看著,無比感動,也覺心疼。
「Waika夫婦要妳好好休息,今晚留我們過夜,把這房間讓給我們借宿。」霍鏡光說道,看這雨勢,只能等明天再離開。
這高腳屋內除了小客廳和廚房,就只一個大房間,Waika一家五口是睡通鋪,因為他們是客人,加上錢晶心不慎發生意外,為表現對客人的禮遇和歉意,今晚將住處讓出來,他們表示跟親戚擠一擠無妨。
「呃?我跟你……今晚睡這裡?!」這房間雖算寬敞,地上鋪了兩張雙人床墊還有餘,不需要跟他擠靠在一塊,但她還是感到尷尬不自在。
儘管先前兩人曾共住一屋,但那時她對他想法單純,只當他是房客,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尤其發生這次的意外之後,她對他湧現不同感覺,清楚記得被他抱在胸懷裡的感受,那令一度因意外受驚的她,內心得到一抹安定,對他感到放心和依賴。
此刻,當他再度靠近她身側,她心跳不由得加速,臉龐微熱……
「有問題?」見她一臉大驚小怪,霍鏡光刻意道:「我不會對妳怎麼樣,別想趕我去睡走廊。」
「我沒這麼說……」她咕噥道,莫名羞窘,為了掩飾,只好低頭吃東西。
霍鏡光靜靜地望著她,心緒怔忡好半晌。
 
第10章
深夜,霍鏡光盯著用香蕉葉鋪蓋的厚厚天花板,聽著雨滴答答聲,雨勢仍未歇。
他毫無睡意,並非因雨聲攪擾。
他側過身,凝望睡在另一側的錢晶心。
回想今天發生的事,他更確切意識到內心對她的情感,才明白先前對于佐剛橫生的偏見,那是吃醋和嫉妒,是他過去不曾有過的感受。
原來,他喜歡她,不,他早已愛上她了。
雖然在他送她那顆特殊礦石時,已代表她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可經歷這次意外,教他更深刻體悟,他對她無比在乎,對她的感情比他以為的更深、更重。
他生平不曾為一個人如此擔心害怕過,唯有她,令他一度不顧自己的安危,只急切想著要見到她。
此刻,見那方的她似已熟睡,他不禁想悄悄靠過去,更近距離看看她。
忽地,一道雷聲轟然乍響——
「啊!」睡夢中的錢晶心,突地驚叫一聲,猛地坐起身,她雙手捂著耳朵,身子顫抖,又一道雷聲乍起,雨聲更響。
她害怕地嗚咽,雙手緊捂著耳朵,頭埋在雙膝間,用屁股挪動身體,往牆角緩緩退靠,蜷縮著身子。
霍鏡光見狀,很訝異。
她害怕打雷?她作惡夢?
他起身,朝她靠近,彎低身子,輕聲低喚,「錢晶心?」
「嗚……」她低聲啜泣,雙肩顫抖。
他的心跟著揪疼,伸手輕拍她肩頭。「晶心?沒事吧?我在這裡。」
也許,他的低語被雨聲掩去,她沒能聽到,依然顫抖個不停。
他蹲下來,將貼在牆角、害怕不已的她,攬進懷裡。
錢晶心狠狠嚇了一跳,抬起頭,張大眼,這一瞬間,她似乎才從夢魘中完全清醒,就著房裡一盞小燈及窗外閃電亮光,淚眼婆娑地瞅著他。
霍鏡光低頭凝視著她含淚的眼眸,更為心疼。
他第一次看到她這般軟弱無助的模樣,宛如受驚的小動物,先前她摔下山坡,也不見她露出這般哀傷痛苦的神情。
他輕撫著她的臉,用拇指指腹揩去她的淚珠,她眼神迷濛地望著他,櫻唇輕啟,他情不自禁低下頭,吻住她的小嘴。
她先是一驚,心用力跳了一下,可是他溫熱的唇熨貼著她微涼的唇,她因夢魘而冰冷的心湖,因他盈上一抹溫熱。
他摟著她,給了她一個溫暖且帶著真情的吻。
他有些不饜足的離開她軟唇,低柔嗓音在她唇邊呢喃安哄,「別怕,我在這裡。」
「我……」她聲音輕顫,卻不若前一刻是因為害怕而顫抖,而是因為心房被他觸動。
她想問他為什麼要吻她,卻問不出口。
這時,又一道閃電劈下,隨即雷響轟隆,還夾帶著嘩啦雨聲,讓她不由自主又往他懷裡縮了縮。
霍鏡光緊緊抱著她,拍撫著她的背。「妳怕打雷?」
「我媽……」錢晶心頓了頓,才又輕聲說起這件傷心往事,「在我小六時,在一個雷雨交加的颱風夜發生車禍過世……從那之後,我只要聽到打雷就會驚恐,尤其是下大雨的夜晚……」
加上前一刻她作惡夢,反應才會這麼強烈。
「在我媽發生意外的前一天,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偎靠在他胸膛,一度無比驚恐的心緒,慢慢安定下來。「那時,我迷上一個迪士尼動畫角色,那陣子它很風行,出了不少週邊產品,身邊不少同學都有,我也一直想要一個它的布偶,我媽卻說沒錢買,便親手縫了一個相似的小吊飾給我,但我不滿意,認為我媽縫得不像,拿出去會被同學笑……
「我很生氣她連一個布偶都不肯買給我,那是從小乖巧的我,第一次對她大發脾氣,即使那時我已經知道家境不好,卻不認為母親會買不起,那東西頂多花她半天薪水,怎麼會買不起?年幼的我,沒能體諒她長年獨自撫養我的辛苦,只是一味埋怨不滿……
「沒想到,一時任性跟我媽大吵一架,卻再也沒機會向她道歉……」說到這裡,她的心一沉,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即使事隔多年,每每想起她仍無比懊悔,對母親有很深的歉疚。
霍鏡光聽了也覺得心好痛,替她感到難過。
沒想到那個曾被他嫌棄陳舊醜陋的藍色小布偶吊飾,不僅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背後還有這樣的遺憾,他再度慶幸當初有及時找回來還給她。
錢晶心接著又道:「之後,我把我媽手縫的小布偶吊飾當寶貝,隨身帶著,對我而言,那比正版的更可愛、更貴重,那一針一線,全是我媽對我的愛……」她聲音輕哽。
「我相信妳媽不會生妳的氣,她在天上仍一直愛著妳。」霍鏡光低頭親吻她髮旋,柔聲安撫她憂傷的情緒。
錢晶心因他溫柔之舉,心口暖熱。
這一晚,雷聲仍不時響起,她偎靠在他懷裡,卻不知不覺睡著了。
 
翌日,張眼醒來,發現自己竟躺在他臂彎與他同床共枕,錢晶心驚慌又羞赧。
她連忙起身,忍著渾身痠疼,匆匆離開房間出去漱洗。
她身體痠疼是因前一日摔下山坡連滾好幾圈的後遺症,絕非跟他不小心發生天雷勾動地火的事所致,不過昨晚他確實吻了她,教她回想起來,不免臉紅耳熱。
稍後,霍鏡光也醒來,見到她,神情無恙,第一時間也是先關心她的身體狀況,是否有受傷後遺症。
她確實有些後遺症,卻是因他所致,她的心,被他所牽絆……
 
 
稍後,他們與Waika家族大人小孩加起來將近二十人,熱熱鬧鬧吃了一頓愉快的早餐。
原本早上就要驅車離開,雖雨勢已停,但因前一天豪大雨,唯一出路被暴漲的河水漫過,其他路段也被黃水沖刷,泥濘不堪。
前往探路的Waika二哥建議他們再稍緩半天離開,待積水退去,這樣比較安全。
雖一度發生意外,錢晶心仍想參觀雨林生態,Waika在早餐後便帶他們深入雨林區,霍鏡光一臉認真地告訴她,若她半路走不動,他會揹她。
先前雖曾被他揹過一回,但現在再聽他這麼說,尤其經過昨晚,她面對他的溫柔體貼,輕易就臉紅耳熱。
一路上,他們看到許多如夢似真的美麗景色,有巨大參天的古樹,鋪天蓋地的厚厚樹冠層遮掩天幕,藤本植物攀附樹木而生,粗壯樹幹上,開出了附生的藤蔓花朵,黃色、紫色、紅色、藍色,繽紛點綴。
地面上,叢生各種蕨類,各色草本植物花卉交錯其中,奇特的動植物和昆蟲,在這片原始雨林中,共存共榮。
蟲嗚鳥叫,流水淙淙,林葉間窸窸窣窣,他們小心翼翼舉步,盡量不打擾恬靜生活其中的生物,純粹當個過客。
他們幸運地看見一對天堂鳥。
Waika一手比著噤聲動作,一手指向一方樹枝間,一隻色彩斑斕鮮豔的公鳥,正展開豐碩羽翼,向停在樹枝上的母鳥跳求偶舞。
錢晶心仰著臉,新奇且興奮觀賞著,而霍鏡光一手摟住她肩頭,與她共同注目。
她心房顫動,不由得幻想,她跟他,有沒有可能成為一對?
結束雨林探索,他們在傍晚驅車回到工廠宿舍。
隔天,午餐過後便收拾行李,先搭國內班機飛往首都莫爾玆比港,在那裡短暫停留幾小時,接著搭上國際航班,離開這個國度。
 
 
飛機上——
錢晶心與霍鏡光坐在商務艙。
小窗外,漆黑一片,機艙內熄了大燈,多數旅客已就寢,顯得靜謐。
身旁,霍鏡光也閉上眼沉睡。
唯獨她尚無睡意,亮著座位上方一盞小燈,不由得細細回想著這趟旅程的種種點滴。
她與他在巴紐不過待了兩星期,感覺卻猶如兩個月漫長。
她在那原本對她而言相當陌生的國度,接觸到許多友善的人,也藉著這次的機會,對霍鏡光有了許多不同層面的認識,她甚至不知不覺喜歡上他。
即使已飛離那國度,她的心彷彿還留在那裡,留在那片原始美麗的雨林,和他一起觀賞天堂鳥求偶的畫面……
她不由得又望著手裡這根天堂鳥羽毛,這根天堂鳥羽毛並非她因意外掉落而又拾獲的,是他另外給她的,同樣有著金黃色和藍色色澤的漂亮羽毛。
「給妳。我從表演土著的頭飾上拔下來的。」他俊容朗笑,在離開巴紐的前一刻,將羽毛遞給她。
「咦?」她一臉錯愕,對他突來的行為,莫名不已。
「妳很喜歡不是嗎?但這種羽毛不是路上隨便能撿到,我以為紀念品店會有,找了一、兩家都沒有,剛好看到數名土著穿著傳統服飾盛裝打扮,在一批觀光客面前表演,我拿一百元美金,跟其中一位買了一根羽毛。」他笑說因他為一根羽毛出高價,當場好幾名土著都想拔下頭冠羽毛賣給他。
她訝異他竟費心特地找一根相同的天堂鳥羽毛送她,心下一陣感動。
她之所以會喜歡原本那根天堂鳥羽毛,除了因為漂亮、奇特,更因為是他撿來送給她的,如今這一根他費心得來又送給她的羽毛,令她更覺彌足珍貴。
她側首看一眼睡得沉穩的他,昏黃燈光下,感覺他臉上泛著一抹光暈,非常俊帥。
她調皮的用羽毛輕輕搔著他的臉龐,他俊唇輕蠕,抬手想把東西揮開,她以為吵醒他了,連忙將羽毛藏到身後,卻見他只是嘴唇動了動,並無甦醒跡象。
她又凝視他睡顏好半晌,不由得將身子稍挪移向他,將頭悄悄往他肩頭貼靠。
他沒醒來,她唇瓣輕彎,閉上眼,慢慢進入夢鄉……
 
 
結束出差,錢晶心和霍鏡光返回臺灣,各自回住處休息兩日,才恢復正常上班。
兩日不見,她竟期待今天上班能見到他,心情不覺一陣雀躍。
當她踏進已一段時間沒進入的副總辦公室,見霍鏡光人已經在裡面了。
他不是如先前穿著睡袍在這裡過夜,一臉慵懶對來上班的她要求去買早餐,此刻的他衣著整齊,一頭半長墨髮再度抹上髮臘,瀏海抓整有型,重回文明的他,恢復帥氣時髦打扮,容光煥發,神采飛揚,教她看了悸動不已。
「早。」他咧著一口白牙,主動向進門的她爽朗打招呼。
一瞬間,她懷疑自己在作夢。
「過來,有東西送妳。」他朝神情怔忡的她招招手。
錢晶心愣愣地走向他,他拉起她的手,教她又是一怔,她跟著他走向另一扇門板,他推開房門,裡面擺了一個半人高的巨大絨毛娃娃。
「送妳,妳說這是小時候的願望,長大後對它還是很有愛。」霍鏡光捉起足有八十公分高、身形比她大兩倍的藍色史迪奇大布偶,笑笑的塞給她。
他原本想買隻約三十公分大小的布偶就好,又想到她對巨大的東西好像感到很新奇,索性找了最大隻的送她。
「雖是十多年前誕生的動畫角色,這隻星際寶貝現在也還很暢銷,這是迪士尼出品的正版娃娃。」他強調。這東西比起一根天堂鳥羽毛,對他而言,更易到手。
「我……又沒說要這麼大隻的……」錢晶心雙手環抱大布偶,又驚奇又感動,卻也苦惱。「這麼大隻,我怎麼拿回去?」
「還不簡單,我開車送妳回去。」霍鏡光欣然笑道,順理成章就找到送她下班的好理由。
「你……這是什麼意思?」她輕聲探問。
「什麼意思?我都表現得這麼明顯了,妳還不知道?」她面帶疑慮,教霍鏡光滿滿的自信瞬間受到打擊。
「我……」她唇瓣輕抿,心口鼓譟。
她是明顯感覺到他對她不一樣,可他沒言明,她也不想逕自對號入座,更怕又被他誤以為她想高攀他。
霍鏡光微瞇起眼,一把拉過她手腕,使力一扯,他往身後床鋪坐下,而她和抱在懷裡的大布偶同時坐往他身上。
「啊!」她嚇了一跳,掙扎著要起身,卻聽見身後的他說道——
「我想吻妳。」
他一手環抱她腰際,將她扳過身,面對他。
他俊眸凝著她,她心跳加速,不知該不該推開他?
他低頭,覆上她的唇,深深的品嚐吮吻。
她捉扯他的衣襬,承受著他狂熱的吻,不同先前他初次吻她,溫柔的淺嘗輒止。
正當四片唇緊緊相貼、熱切纏綿之際,忽地傳來兩下敲門聲。
錢晶心聽到聲響,連忙退開,轉頭看見站在門口的人,她倏地一驚,整張臉蛋漲紅,慌亂起身,退離床鋪,尷尬地低垂著頭。
霍鏡光抬眼,沒好氣的睞了打斷他好事的人一眼。
一身西裝筆挺的霍鏡夜,俊容微凜,鏡片下一雙深眸,冷然望著他們。
方才他踏進辦公室,不見半個人影,聽到另一方敞開的門板內傳來聲音,他近前一看,微詫。
弟弟跟錢晶心……他們幾時變成這種關係?
他刻意抬手,輕敲了兩下門板,有意打斷坐在床鋪上擁吻的兩人。
「現在是上班時間。」霍鏡夜低聲提醒。
弟弟與錢晶心的發展,他雖有點意外,卻也不太意外,早在弟弟要求錢晶心一同出國,他已嗅出一些端倪。
對於他們的關係,他無意干涉。他在意的,始終是要求弟弟對公司事放心思。
弟弟先前把個人辦公室當成度假飯店房間,還刻意開轟趴已經很離譜,若又跟女人在這裡玩樂談戀愛,他不會坐視不管。
「只是接吻一下,犯法了?」霍鏡光又白一副教官模樣的大哥一眼。
因跟錢晶心已兩日未見,他一早便期待來公司能看到她,又因她對他的表現有疑慮,這才情不自禁吻她,用行動讓她明白他對她的情感。
「昨天交代你,今天到公司直接來我的辦公室,忘了?」霍鏡夜神情嚴肅,只談正事。
過了九點十分都沒等到弟弟,他才會直接找來,想確認他人到了沒。
霍鏡光站起身,抬手撥撥瀏海,悶聲道:「我沒答應要替你工作。」
「你以為我恢復你的金援,你就又能跟之前一樣逍遙快活,完全不管事?」
「這不是當初談的條件嗎?我去巴紐出差兩週,就收回對我的經濟制裁,我可是達成任務了。」霍鏡光說得理直氣壯,伸手要拉一副做錯事而低頭面壁的錢晶心。
「你不工作,錢助理也不需要留在這裡。」霍鏡夜輕易捉住弟弟的弱點。
「哥是故意跟我搶人?」霍鏡光將錢晶心拉到身側,對大哥露出一抹敵意。
錢晶心尷尬又羞窘,欲掙脫他。總經理沒說錯,現在是上班時間,她方才真不該任他吻她。
「她是公司員工,不是你個人所有。」霍鏡夜看著弟弟強調道,轉而對錢晶心命令,「妳去我的辦公室,明天開始擔任我的隨行助理,省得留在無能副總辦公室浪費人才,還被帶壞。」他難得對弟弟說話夾槍帶棒的。
他近來的身體狀況愈來愈不穩定,不免對將公司事交棒給弟弟心生焦慮,原以為弟弟去巴紐出差一趟已有所成長,現下一聽他又無意管事,無法不生惱意。
「哥,你是吃錯藥還是故意找碴?」霍鏡光繃起臉容,怏怏不快。
先前因大哥對他的強硬處分,他還心有怨言,現在竟扯到錢晶心,令他更不滿。
「我是就事論事。」霍鏡夜面無表情,轉身要離去,叫喚錢晶心跟著離開。
先前弟弟借住錢晶心的住處,不用進公司那段時間,他是將她調去祕書室,學習助理祕書工作,現下為刺激弟弟,他刻意要調她到他的辦公室。
「錢晶心,妳要跟我哥走?」霍鏡光見她轉身要跟上大哥步伐,頓時更氣惱,連名帶姓喊她。
儘管此刻狀況完全不同,他還是不由得想到過去感情受創的事,心彷彿被扎了一下。
「我……他是總經理。」錢晶心轉頭看他,一臉為難。
在公司,除了董事長,總經理擁有最高權限,而她只是基層職員,哪能說不?
霍鏡光撇撇嘴,悶聲道:「要我做什麼哥交代就是,晶心要留下來。」
他跟錢晶心的感情才剛開始發展,他絕不答應讓她去大哥身邊工作,他的感情,不願再與大哥扯上關係,不論是有意或無意……
 
 
霍鏡光因故不得不經手一些公司事務,但對於重大決策,他還是能推就推、能避就避,不希望真的攬下大事。
「這是總經理要你過目的財務報表和開發部的新產品研發預算。」錢晶心從總經理祕書那裡接過幾份文件,走回辦公室交給霍鏡光。
「連這個也要我審核?」霍鏡光才處理完一批文件,看到又送上來的文件夾,臉色更難看。
現在大哥給他的工作,可不是他隨意簽名蓋章,或是只要錢晶心唸唸內容給他聽就能敷衍了事。
現在,擺上他辦公桌的每份文件,都要他仔細看過,並確實挑出問題和意見才行。
只要他放懶不理會,大哥便會用把錢晶心調走來威脅他,令他覺得好悶。
「唉,好懷念巴紐的生活。」霍鏡光重重嘆了口氣。
「有沒有聽錯?你懷念那裡的生活?」錢晶心覺得好笑,想當初他可是對去那裡出差避之唯恐不及。
「在那裡只有我們兩個,單純沒煩惱。」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站在辦公桌旁的她一眼,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將她手湊到唇邊,吻了一下她的手心。
她因為他的動作驚了下,連忙縮回手,將手背到背後。「你幹麼,毛手毛腳的。」她粉頰微赧,嗔罵他。被他親吻的手心,感覺麻麻的。
「妳是我的女朋友,才吻一下手心就緊張兮兮的。」霍鏡光沒好氣的朝天花板翻個白眼,隨即站起身,繞出辦公桌。
「我……我有說要當你的女朋友嗎?」錢晶心不自覺心跳加快。
他先前雖吻過她兩回,卻從沒聽過他表明兩人的關係,他並未向她告白呀!
「怎麼,妳敢拒絕我?」他忽地逼向她,目露一抹兇光。
他都認定她了,可不允許她拒絕他的感情,更何況她若對他沒感情,先前怎會沉醉於他的熱吻中。
「可是我們的身分……」她之所以心存疑慮,也是因為兩人身家背景差距太大,令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幸好,不是嫌棄我好吃懶做。」霍鏡光打趣道,聽到她是顧忌身分問題,倒令他鬆口氣。
他這一提,她才想起,原本他絕不是她會動心的對象,撇開他的身家背景不說,她過去對遊手好閒、王子病上身的他,反感至極,而今,她對他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儘管他對工作仍不太投入,她卻能察覺他是有能力和實力的,只是不知何故刻意放懶。
「你跟你哥是不是有什麼心結?」她忍不住探問。他一直不想插手公司事,難道是跟總經理有關?
霍鏡光看她一眼,有些意外她的敏銳。
「妳讓我親一下,陪我出去吃頓飯,我就考慮要不要把祕密告訴妳。」他朝她痞痞一笑,心下有些猶豫是否要向她坦白那件事,畢竟兩人才開始交往。
「不正經,不想說拉倒。」錢晶心撇撇嘴,不理他,要轉往自己的辦公桌。
霍鏡光探長手臂,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她轉過頭,驚呼一聲,他趁勢俯下身偷香。
她紅了臉蛋,連忙拍開他,提醒道:「現在是上班時間。」
「已經是午休時間了。」他抬起左手,腕錶顯示已經十二點零一分。
「那也不能……」她一臉羞赧。
「只是吻一下,我又不會在這裡推倒妳,我哥知道不會怎麼樣的。」他強調。
她可是他在這裡不得已悶頭工作的唯一福利,若連吻她一下都要被大哥說三道四,他絕對抗議。
 
 
霍鏡光帶錢晶心到某間日式料理餐廳,選了包廂的位子,才不會被打擾。
他拿起Menu,一口氣向服務生點了數十道料理,她聽了感到很驚愕,相當懷疑他們是不是吃得完。
「吃不完不會逼妳吃,只是想讓妳每樣都嚐嚐。」霍鏡光笑道,總算有機會好好請她吃頓飯,自是要豐盛大方。
「吃不完太浪費了,先點一些,沒吃飽再加點。」錢晶心指正他,要服務生減少數道食物。
霍鏡光不跟她爭,乖乖聽她的話。
服務生一離開包廂,他便說道:「我不想跟我哥爭江山。」
「嗄?」錢晶心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哥右眼弱視,視力0.1以下,不用服兵役,他的右腿也有舊疾,不能跑動太久,天氣轉變也會引起疼痛……」他神色有些凝重地說道:「我哥會受傷是因為我,我十七歲時跟他搭遊艇出遊,發生海上意外,我哥為了救我,右眼和右腿都受重傷,還留下後遺症。」提起數年前的意外事故,他面露難過和愧疚,這件事他一直耿耿於懷。
「總經理因此對你心生怨懟?」錢晶心小心翼翼地探問。
「不,我哥從沒怪過我,但我無法不自責,不過我們的感情依然很好,甚至因那時我哥不顧一切的保護我,我們的關係更親暱。」
「那為什麼現在變成這樣?」她感覺得出來他們兄弟之間隱隱存在著一道隔閡。
「因為……」霍鏡光眼神一黯,躊躇了,最後還是決定坦承,「我再次傷害他……」
「你對你哥做了什麼?」錢晶心追問道。
「我搶了他的女人。」
「啊?!」錢晶心大叫一聲,令剛好送餐進來的服務生也嚇了一跳。
服務生馬上鎮定下來,若無其事的將托盤上一碟碟串燒擺上桌,又默默退了出去。
「趁熱吃。」霍鏡光拿起其中一碟的半顆金桔,擠點金桔汁淋在兩串串燒上,遞了一串給她。「干貝培根串燒,我很喜歡。」他拿起另一串,自己先咬一口品嚐。
她一手接過串燒,腦袋還因他方才的話,震撼不已。
「不喜歡干貝?要不試試秋刀魚捲串燒。」霍鏡光很快嗑完一串串燒,拿起另一碟附的切片檸檬,擠些檸檬汁淋上秋刀魚捲串燒。「秋刀魚去了魚刺,切片的魚肉包蘆筍用碳火燒烤,滿特別的,吃起來很方便,加點檸檬更清爽。」他一樣先遞一串給她,自己再拿一串吃。
她此刻卻沒有品嚐美食的心情,忍不住追問他方才被打斷的話。
霍鏡光抬眸看她一眼,繼續大口咬著骰子牛串燒,邊向她推薦,接著才緩緩談起數年前與大哥及他準未婚妻間的情感糾葛。
聽完事情始末,錢晶心難掩震愕,她本以為是他行為惡劣成為第三者,可真相卻是那女人三心二意,周旋在他與他哥之間,且對方並不知道他們是兄弟,說起來他也是受害者。
只是從他口中提及那令他這輩子首次一見鍾情的女性,她看不出他因對方腳踏兩條船而心存怨懟,反倒從他一副雲淡風輕的語氣中,瞧出他眼神隱隱有一抹傷痛。
是否,他內心還愛著對方?
這樣的念頭一起,令她覺得胸口悶悶的。
第11章
這日,霍鏡光在午餐過後臨時被大哥派去南部出差。
他心裡雖不願意,因錢晶心要他替總經理分憂解勞,比起大哥命令,他更聽從她的話,只能匆匆出門。
他搭高鐵前往高雄,大哥都已備妥資料,對他而言算是輕鬆差事,不過返回公司,也已經傍晚六點出頭。
因他事先要錢晶心等他回來,他會接她下班並一起吃晚餐。
當他一踏進公司大樓,才要搭電梯上樓,忽地被喚住——
「副總。」
轉頭看一眼外型亮麗的陌生女職員,她胸前名牌上寫的名字,他好像有點印象……對了,是錢晶心曾提過在行政部門時交情不錯的同事,對方常介紹假日打工機會給她。
「抱歉,有些話想單獨跟副總說一下,方便嗎?」杜美惠一臉謹慎地問道。
她原就打算向他打小報告,尤其前一刻看到的情景,令她更想藉機渲染,又剛好在要離開公司時,遇到正返回公司的副總,眼下可是最佳時機。
「嗯。」霍鏡光雖對她唐突找他談話感到納悶,但因她跟錢晶心熟稔,不介意被她耽誤幾分鐘。
「其實,這些話我不知該不該講……」杜美惠故作面有難色,有些支吾。
「要說什麼就直接說。」她一副要講什麼祕密似的,令他更困惑。
「副總是不是……跟晶心在交往?」
「是。」霍鏡光直接坦承,反正他本來就不打算隱瞞兩人的辦公室戀情。
「那……副總知道晶心跟總經理的關係嗎?」
「她跟總經理的關係?」他反問,對杜美惠的問題感到突兀。
「我也不是要搬弄是非,我跟晶心共事過,又是好朋友,但最近看她跟總經理和副總同時走得近,覺得很不妥,這才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下副總……」杜美惠一副替他著想的模樣。
她跟錢晶心雖看似交情不錯,也只不過是表面上的同事情誼,知道錢晶心缺錢,假日或晚上經常接代班賺外快,她有這方面訊息便不吝於介紹給她,每每聽到她感激道謝,她有種滿足感,感覺自己比她高了一階。
然而,錢晶心卻莫名被調到副總辦公室當助理,那形同被高升,令她又羨又妒。
她自認各方條件都比錢晶心優秀,光長相和身材就贏她一截,沒想到錢晶心卻能同時接近公司兩個最矜貴的單身漢,令她無法不眼紅。
打從她見到從美國被叫回來公司的霍二少,就對他一見傾心,當是夢中情人憧憬,但她有自知之明,不敢妄想成為王子注目的對象,只能接受階層相當的對象追求,卻也只將男友視若備胎,內心還是迷戀王子。
如今,錢晶心竟幸運被王子看上,教她心生不平,逮到機會,便想從中破壞。
「我原本還以為晶心是跟總經理在交往。」杜美惠故意說得曖昧,「之前我曾介紹晶心去某間餐廳代班,隔天聽到剛好去那餐廳用餐的同事提起,前一晚看到總經理一個人去那裡,還跟晶心談了些話,一直到晶心下班,總經理才跟她一起離開……後來在公司……喔,那段時間副總因故沒來公司,我親眼看到晶心跟總經理在員工餐廳吃飯……」
那時,是被調到祕書室的錢晶心因工作要找總經理,在午餐時間快結束時,才在員工餐廳看到獨自用餐的總經理,她拿文件給他簽署的同時,也應他要求,坐在他對面,報告一些公事。
前面提的事件,是她將旁人所見及自己目睹,加油添醋渲染,而稍早她看到的那一幕,才是真正具有效力的震撼彈。
她看一眼面露一絲困惑的霍鏡光,繼續煽風點火,「剛才下班前,我看到晶心跟總經理一起離開,還是搭計程車走的……」
聞言,霍鏡光的臉色明顯丕變。
大哥說臨時有要事處理,要求他代他去高雄出差,怎麼會人留在公司,直到前一刻才跟晶心離開?
聽著杜美惠接二連三道出的事情,教他心緒一陣紊亂,不由得繃出一些負面聯想。
「晶心其實心地善良又孝順,但她確實滿缺錢的,她外公住安養院,一個月要花好幾萬……」杜美惠點完火,假意替錢晶心說話,「我是不相信她會腳踏兩條船,但也不能怪她可能因此收了總經理什麼好處……」
霍鏡光繃起臉容,怏怏不快轉身離開。
杜美惠見狀,彎起唇角。
她不在意失去錢晶心這個朋友,卻無法忍受錢晶心過得比她好,甚至還有可能飛上枝頭當鳳凰。
 
 
霍鏡光聯絡不到錢晶心,她的手機關機,令他心情更紊亂,情緒焦躁。
他驅車前往她的住處,看到她家沒開燈,看來還沒回家,偏偏出差前他把備鑰放在她家了,也不能去她家等她,只好改打大哥的手機,卻也是關機狀態。
工作狂的大哥,手機幾乎不離身,更不會無故關機,難道……
他實在不願往那方面亂想,可是杜美惠的話,加上一時聯絡不到他們兩人,又因過去事件,教他不由得愈想愈不堪。
他心情焦慮無措,一時找不到她,只能先回自己住處。
當他搭電梯上樓,閃過一個念頭,按下十九樓的按鍵,欲前往大哥住的樓層確認大哥是否回來。
他抵達十九樓,踏出電梯,直朝那扇鍛造鏤空大門走去,按下門鈴。
不一會兒,裡面那扇厚門被拉開,隔著外面鏤空雕花大門,裡外的兩人同時瞠眸驚愕。
「妳——」霍鏡光的心猛地一震。晶心竟然在大哥家!
「你來得正好,我才要……」
錢晶心話未完,他霍地拉開大門,大步跨進玄關,越過她,直朝客廳走去,他看見大哥躺在長沙發上,向來衣著整齊、一絲不苟的大哥,身上襯衫衣釦凌亂,脫下的西裝外套和領帶隨意掛在沙發把手,襯衫解開數顆釦子,下襬拉出褲頭,腳下皮鞋退去,連襪子也脫了。
他霎時湧起一把無明火,跨步上前,一把揪起大哥的衣領,怒喝道:「你太卑鄙了!」
「你幹什麼?!」錢晶心見狀,心一驚,急忙上前扯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對總經理動手,隨即怒斥道:「總經理身體不舒服!」
「他身體不舒服?他是不是用這個爛藉口把妳騙來這裡?」霍鏡光轉而怒視她,眼前所見已經讓他醋火橫生,見她居然袒護大哥,他更加氣惱。
「你胡說什麼!」錢晶心緊皺著眉頭,無法理解他突如其來的怒火。「總經理真的很不舒服,你先放開他。」見他一手還緊扯著總經理的衣領,她扳開他粗暴的大掌。
面對他的火爆脾氣,猜想他可能誤會了什麼,於是好言好語向他解釋。
她是在下班前將他上午處理好的文件送回總經理辦公室,因祕書不在,剛好聽到裡面傳來打破杯子的聲響,她走向門板未掩上的小房間,意外看到總經理跪倒在地,狀似很痛苦。
她詢問是否需要送他就醫,他表示只是習慣性的頭痛,已吃了止痛藥,回家休息就行。
以他的狀況無法自行開車,她有些不放心,便提議叫計程車,並陪他返回住處,他沒反對。
待他回到住處,他又服了藥,脫下身上一些束縛,疲乏無力的癱躺在沙發,不適狀況仍不見改善,她正擔心是否該通知霍鏡光,他剛好就來了。
「我的手機快壞了,這幾天常會自動關機,而剛才在計程車上,有客戶來電,但總經理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根本沒辦法談公事,我只好幫總經理把手機關機。」她又詳加解釋兩人都關機的原因。
聽完她的解釋,霍鏡光仍半信半疑,因理智被強大的醋火覆蓋,一時無法冷靜分析真假。
錢晶心見他仍有懷疑,不禁氣惱質問,「難不成你以為我跟總經理會背著你做什麼?」
「我就是這麼懷疑!」霍鏡光實在無法不亂想。「若不是我哥花錢雇用妳,讓我因喜歡上妳而被他擺布,就是妳其實喜歡我哥,跟他早有曖昧!」他滿腔醋火,更因可能遭背叛而痛苦難受,一時口不擇言。
「霍鏡光,你這個白癡!」錢晶心被他羞辱,氣怒難容,揚起手忿而朝他甩巴掌。
他竟然誣衊她的人格,還輕賤她對他的感情,他真的太傷她的心了!
「妳……又打我?!」霍鏡光左臉頰一陣痛麻,怒瞪著她。
「我就是要打醒你!我沒做錯事,是你說錯話!你這個混帳、豬腦袋,羞辱我,還羞辱你哥,太可惡了!」錢晶心氣得眼眶泛紅,心陣陣扯痛。
「妳居然罵我豬腦袋?!」霍鏡光氣到快要腦充血,一時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你就是豬腦袋!我怎麼會答應跟你交往?!」她氣他,更氣自己,眼盲選錯對象。
「妳後悔跟我交往?那妳是不是想跟我哥交往?!」霍鏡光怒聲質問,心像被一顆大石壓著,有點喘不過氣來。
玻璃杯破碎的聲響突然傳來,教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人下意識朝長沙發望去。
「你們……要吵出去吵……」頭痛到快爆炸的霍鏡夜,伸手將茶几上的玻璃杯推落地,制止爭吵不休的兩人。
錢晶心擔心他的狀況,暫時停止和霍鏡光爭吵。「你先送你哥去醫院掛急診。」眼下比起兩人爭執,總經理的身體狀況更需要優先處理。
霍鏡光雖然因為錢晶心的緣故,對大哥不諒解,但見大哥確實很虛弱,神情痛苦,只能暫時放下個人恩怨。
「起來,我送你去醫院掛急診。」他悶悶的說,不確定大哥生了什麼病。
「不需要。」霍鏡夜緊閉著眼,低聲喝道:「你們出去,滾!」
被弟弟誤解他很氣惱,但更不願被他們瞧見他病發時極度痛苦的狼狽模樣。
大哥都這麼說了,霍鏡光只能跟錢晶心先行離開。
走到玄關,他不由得轉頭又看了大哥一眼,他第一次看到大哥這麼憔悴虛弱的模樣,令他很在意,畢竟一直以來,大哥在他眼裡都很剛強,甚至像超人般,所向無敵。
離開大哥住處,霍鏡光要求錢晶心去他那裡把話說清楚。
錢晶心認為該說的都說了,他若不信多說無益,只是徒增口頭爭吵,而她不想再跟他怒目相向,她直接搭電梯到一樓,悻悻然離開。
霍鏡光只能悶悶的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隔天,霍鏡光和錢晶心在辦公室碰面,氣氛有點冷,除了交代公事,彼此沒有多說一句話。
直到下班,他說要開車送她回去,她也是淡然拒絕。
今天,錢晶心一進到辦公室,就看見她的辦公桌上放著一支新手機,正確來說,是一盒盒裝的全配新機,且是貴松松的iPhone最新款,白色紙盒上還貼著一張黃色便利貼,某人霸道的寫著——
給妳,不准退貨。
她盯著那行手寫字,心頭一動,漫上一股熱流。
並非因為他送她昂貴手機,而是那日兩人雖爭吵鬧得不愉快,他卻聽進她提的事,她的手機快壞了,才會常常自動關機。
兩人雖尚未言和,她甚至懷疑跟他才開始的感情,說不定要就此夭折,這兩日心情忐忑,內心很不好受,她仍氣惱被他誤會羞辱,卻從沒想過要放棄對他的感情。
不多久,霍鏡光推開辦公室的門,手裡拎幾份文件走進來,稍早他被父親叫去董事長室,交代了一些工作給他。
當他一進門,先看到辦公桌靠近入門處的她,又看一眼桌上她已拆開的手機紙盒,看來她沒拒收他送的手機,內心鬆口氣。
「那個……」錢晶心見他進來,不免有些尷尬,感覺跟他變得好像很疏離。
「怎麼,要跟我道歉?」霍鏡光微抬下巴,神情有些高傲。
他等著她開口向他道歉,他對她賞他巴掌的事,耿耿於懷。
聞言,錢晶心不由得臉色一沉。原本打算跟他恢復關係,這下又不想示弱。「是你要向我道歉。」
他雖送她手機,若沒為他的失言向她致歉,請求原諒,無法事過境遷。
「是妳動手打我。」他悶聲提醒。只要她向他說聲抱歉,他可以不追究。
「是你罪有應得。」她說得咬牙切齒,想到那日他對她的指控,再度刺痛著她。
她將拿出來的手機、充電器又塞回紙盒裡,打算退還他的禮物。
既然他無心向她道歉,收了這個只會更難過。
「不准退貨!」猜出她的意圖,他喝道。
她被他的怒喝聲驚了下,抬眼看他。
「給我好好帶著,壞掉的手機扔了,別讓我找不到人,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他氣悶強調,朝自己的辦公桌大步走去。
錢晶心抿了抿唇,只能將手機收下。
她不免懊惱,方才應該能跟他和好,她怎麼變得跟他一樣幼稚,又和他吵起來。
這一日,兩人還是沒有多餘的交談。
 
 
隔天週六,錢晶心上午去安養院探視外公,下午接了一個代班,直到晚上九點才結束工作。
由於是在百貨公司代班,想到這裡的地下美食街有Mister Donut,記起她曾跟霍鏡光一起吃過這個甜點,便去買了一盒不同口味的甜甜圈。
原本她仍無意向他道歉,認為他才該向她道歉,卻因外公勸說,令她不禁放軟態度,不希望兩人繼續冷戰,買這甜點當是跟他和好的藉口。
上週日,霍鏡光要回家跟父母和大哥吃飯,有意帶她一起回去,但她還沒心理準備要見他的父母,也覺得這樣進展太快了,便用她要去看外公當理由婉拒,她馬上就說下次她去探視外公想帶他同行,希望他認識她最重要的親人。
接著她趁機向外公透露她交男朋友的事,還表示下次會帶給外公鑑定。
沒料到,兩人卻發生爭吵,所以她沒有告訴霍鏡光今天上午她要去安養院看外公。
回想上午外公問她不是要帶男朋友來讓他鑑定一下,她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怎麼,吵架了?」廖春麟一看外孫女的神情不若上週日幸福洋溢,他就猜到有問題。
「嗯。」她點頭輕應。
「是不是……他父母不認同你們在一起?」外孫女提過對方是公司少東,雙方背景懸殊頗大。
「不是,我還沒見過他爸媽,我們只是有一些誤會。」她不便向外公詳述那起誤會,只能簡言帶過。
「吵架不一定是壞事,你們才交往不久就發生爭吵,那代表彼此不是會隱藏情緒的那種人,有些事,吵開來,才有機會解釋,可以做出正確處理,比悶著不說,一方逕自感到委屈,無聲忍耐,要好得多。」廖春麟以過來人的經歷,溫言安慰道。
「如果……我們這一吵,感情就吵完了,那怎麼辦?」錢晶心有些不安的問道。
「要是這樣,這份感情就沒什麼好留戀的,不過外公相信妳的眼光,不會找一個禁不起吵、不會讓妳的男人來當男友,那還不如不要。」廖春麟拉起外孫女的手,拍拍她的手背,慈祥一笑,要她放寬心。「妳喜歡的人要真的能疼妳、護妳,否則我寧可不見,也不會答應你們交往。」
他心疼外孫女年紀輕輕就肩負起照顧他們兩老的責任,而妻子過世後,她為了讓不便上下樓梯的他得到更好的照護,不在意經濟負擔,將他送來這裡。
在這裡不僅有專人照護,也有年齡相近的伴,彼此聊聊天、下下棋或一起看電視,不至於長時間一個人待在家,孤孤單單。
他相信心慈又孝順的外孫女,一定能遇到賞識她的優點,包容她的缺點,真正珍惜她的好男人。
但當他聽到外孫女坦承兩人爭吵時,她一時太過氣怒打了對方一巴掌,他著實詫異。
「那就是妳不對了,就算對方有錯,妳也該道歉。」廖春麟理性的開導。
外公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她決定先向霍鏡光道歉,跟他心平氣和的再次澄清誤會,希望兩人能和好如初。
 
晚上九點半,錢晶心來到霍鏡光的住處,因她留有董事長給她的大廈電梯磁卡,只向管理員打個招呼,沒特別登記訪客,也沒要管理員打電話向他通知一聲。
她進入大門,穿過寬敞漂亮的中庭花園,走到A棟電梯,搭電梯直達十七樓。
當電梯門開啟,她看到從另一部電梯走出一個年輕女人,不由得怔了下。
年紀看來跟她相仿的女子,穿著一襲米白色及膝洋裝,中分及腰黑長髮如黑瀑般柔順飄逸,她一張精緻臉蛋,五官不是過分張揚的豔麗,而是溫雅柔和的美,散發出的氣質更高雅,且一雙勻稱美腿踩著米色高跟鞋,朝走道那方從容步去的身影,連身為女性的她,都覺賞心悅目。
怔忡半晌,她又是一詫。
她看見美麗的女子,走到這層樓唯一的那扇鍛造大門,按下電鈴,門板立刻被開啟。
美麗女子透過鏤空雕花大門,看見裡面的人時,麗顏綻放一抹微笑,那笑容更增添她的美,卻教錢晶心心口揪緊。
她看見霍鏡光推開門,一雙黑眸定定望著對方,俊唇輕勾,邀對方入內,隨即掩上雙重門板。
剎那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人重擊一下。
她站在這方電梯口,一時無法動彈。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轉身離開,還是去質問兩人的關係。
但是那樣絕色的氣質美女,讓她忽感自慚形穢,即使用猜的,也能猜出對方身分,那是霍鏡光曾提過,讓他生平首次一見鍾情的對象,他跟大哥同時愛上的女人!
只不過都事隔多年了,為何對方會突然出現?
她又想到先前他暫住她家,從張奶奶口中提到拿錢給他的美麗女子,該不會就是她?
霍鏡光瞞著她還與對方有聯絡?又或者,在他們冷戰的這兩、三天,發生了什麼變化?
如果真的是他前女友找上門,有意跟他重修舊好,她完全沒勝算,想到這裡,她無比沮喪。
退回電梯內,她按下一樓的按鍵,拎著一盒特地買的甜甜圈,默默離去。
 
回到住處,她打開紙盒,拿起一個甜膩膩的甜甜圈咬一口,明明入口是甜食,她卻覺得喉嚨湧上酸楚,眼前漫上水霧。
她失戀了?
他曾說過,他的住處不讓外人踏入,她跟他交往至今,因時間不長,她還沒機會踏進他家,最早之前是為了叫他起床,不算,而先前兩人爭吵他要她回他住處解釋,是她拒絕了。
他卻在今晚,俊容揚笑的邀請前女友進入他的住處。
愛情……也許沒有所謂的先後和對錯。
他曾說過的一句話,在她耳畔迴盪,教她的心又是一陣緊縮,悶悶的疼著。
那不像他的個性會說的話,他當時一抹黯然神色,教她不由得心生介懷。
原來,他確實難忘舊愛……
第12章
隔天週日,錢晶心難得睡得晚,因前一晚失眠,也遲遲不想起床。
她希望有事情做轉移注意力,偏偏今天沒有人通知臨時代班。
她意興闌珊地吃完早午餐,又檢查一下手機,沒有霍鏡光的來電或簡訊。
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期待他來電,還是擔心聽到他告知不好的消息,像是:他打算跟前女友復合……
這時,手機響起,她嚇了一跳,是不明來電,一接聽只是廣告電話,她匆匆便斷線。
不想再被突來的手機鈴聲驚嚇,她改為震動,之後打掃房間轉移注意力。
當她看見擺在化妝檯的橡膠種子,不由得拿起來觀賞,回想著他給她這顆種子的情景,接著她又拿出天堂鳥羽毛,怔怔凝視著、回憶著。
她珍惜他給的任何小東西,而他呢?
在離開巴紐前,她給了他自己手工編織的香蕉葉杯墊。原本Waika太太要教她編實用的隔熱鍋墊,但她認為他用不到,也比較費時,她臨機一動,改編了個小巧杯墊。
當她從背包掏出來遞給他,見他神色一怔,她頓覺不好意思,怎會想送他這不值錢的東西,才想收回,他卻伸手取過,一張俊顏笑得開心,說道:「沒想到,妳會把第一次給我。」
她聞言,臉一紅,嗔罵他故意把話說歪了。
「我沒說錯,這是妳第一次做的香蕉葉手工編織品,彌足珍貴。」他笑咪咪強調,還誇她手巧,雖是處女作,編出來的杯墊卻很紮實又好看。
他當下開心的模樣,令她很欣慰。
但也許他那時歡喜的感覺,很快就消逝了。
那個其實不值錢的杯墊,也許在他回來後就隨意擱在角落,已忘了它的存在?
她愈想愈覺得沮喪,重重嘆了口氣,討厭自己被這種鬱悶的情緒糾纏。
有些事,吵開來,才有機會解釋,可以做出正確處理,比悶著不說,一方逕自感到委屈,無聲忍耐,要好得多。
想到外公說的話,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挑明問清楚,快刀斬亂麻。
她拿起手機,正要打給霍鏡光,手機剛好震動,她頓感緊張,等看清來電顯示,她緩了緩心緒,接聽。
「學長,你好嗎?」她打起精神問候難得主動打電話給她的于佐剛。
回臺灣後,她曾邀霍鏡光一起去于佐剛經營的咖啡館喝杯咖啡聚聚,可是霍鏡光沒什麼意願,她只好作罷。
她是有考慮找時間自己過去一趟,但假日不是有代班,就是要去探望外公,還撥不出閒暇。
一聽于佐剛邀她去他店裡坐,還表示要介紹重要的人讓她認識,她欣然答應,隨即出門搭公車。
 
 
霍鏡光又再一次聯絡不到錢晶心,她的手機並未關機,但他接連打了三、四通,她都沒接。
他今晚想約她吃飯,但遲遲聯絡不上,只能作罷。
她今天有打工嗎?他竟不清楚。在兩人交往後,她假日有任何安排,都會先告知他一聲。
他獨自吃完晚餐,又再打一次電話,還是沒接。
該不會……她故意不接他電話,還打算跟他冷戰?
他於是驅車前往她的住處,若她人還沒回來,只能守株待兔。
想想,他還是決定放下尊嚴,主動向她開口道歉,結束這場因誤會而起的爭執。
兩人這幾日不冷不熱的狀態,令他內心憋得難受,很想盡快恢復先前相處愉快的氛圍。
眼看已經晚上九點,她仍未回到住處,他這才想到可以用另一種方式確認她的去處,真是的,自己怎麼現在才想到,白白浪費時間等待。
他用手機搜尋,很快找到她的去處,一確認她所在位置,他眉心攏起,眼一瞇,愈想愈不對勁,胸口有些悶堵。
他立時發動引擎,朝目的地快速駛去。
 
 
霍鏡光推開玻璃木門,清脆的風鈴聲伴著一股咖啡香,沁入鼻息。
他一眼就看見坐在咖啡吧檯前她的身影。
她正在用餐,一張粉臉笑盈盈,對站在吧檯內、穿咖啡色工作圍裙的男人豎起大拇指讚道:「學長做的蛋包飯超好吃,廚藝不輸專業!」
「妳想吃蛋包飯,我找專業廚師做給妳吃。」
一道低沉的說話聲從身後傳來,錢晶心驚了下,一轉頭,看見俊容鐵青的霍鏡光朝她走來。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無預警看見他,她緊張得心跳紊亂。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霍鏡光悶聲質問。
她竟瞞著他跑來于佐剛的咖啡館,還一臉愉快的享用對方做的料理,令他胸膉間燃起一把無明火。
「我沒聽到……」她連忙從包包翻出手機,果真有幾通他的未接來電,因為她把手機改震動沒調回來,又在這裡聊天聊得太愉快,完全沒察覺。「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妳的手機是不是有定位功能?」這時,另一道細柔女聲問道。綁著長馬尾、穿小可愛搭緊身牛仔褲的美麗女子,從另一頭的門簾後方走出來。
錢晶心聞言,不免有些氣惱,瞪向霍鏡光。「你送我手機,是為了監視我?」
「妳竟瞞著我跑來這裡跟心儀的學長『幽會』!」霍鏡光一時醋意橫生,對她氣惱指責。
他送她新手機,絕不是為了監視她,是因今天聯絡不到她,才想到有這功能可用,未料一得知她是來這裡,又看見她對于佐剛展露笑顏,還稱讚對方的好手藝,他立時打翻醋罈子,理智盡失。
這幾日她都對他繃著臉,愛理不理的,假日害他找不到人,她卻在這裡跟另一個男人有說有笑。
「你胡說什麼,你哪隻眼看見我跟學長在幽會?」錢晶心怒聲反駁,「我只是來這裡喝咖啡,單純聊天,學長好意準備晚餐請我吃,這樣也礙到你了?」他簡直莫名其妙,無理取鬧!
她下午來到這裡,跟于佐剛的未婚妻楊音沛一見如故,輕易打開話匣子,熱絡暢談,也才得知楊音沛是于佐剛大學同學,算是她的學姊,不過因為不同社團,在學校時她不認識對方。
兩人這一聊,聊到忘了吃晚餐,直到前一刻,楊音沛要求于佐剛弄個簡單餐點給她吃,以免她餓著肚子回家,咖啡館只有輕食並未供應正餐。
「妳瞞著我跟他見面是事實。」霍鏡光仍難掩醋火。
「霍先生,我想你誤會了。」于佐剛語氣平緩地道。在巴紐時,他便屢屢感覺霍鏡光對他有著莫名的敵意。
一旁的楊音沛忍不住插話,「這位霍二少,你EQ很低喔!」幸好這時間咖啡館已快打烊,沒別的客人,否則他一副來鬧場的樣子,豈不是要把客人都嚇跑了。
霍鏡光轉而瞪視長相美豔、眼神犀利的女人,不客氣地嗆道:「我就是EQ低,遇到她的事EQ更低!」
楊音沛雙臂盤胸,略抬高下巴直視他的怒容。「阿剛不可能跟我以外的任何女人幽會。」她接著代替錢晶心盤問道:「瞞著自己女友,跟前女友幽會的人,才該先給個交代吧!」
「什麼?」霍鏡光錯愕,不懂眼前這趾高氣揚的女人在胡說什麼?
「昨晚……我去你住處找你,看到了。」錢晶心抿抿唇,心緒慌亂,就怕聽到他做出選擇。
「看到什麼?」霍鏡光不明所以,隨即才意會過來。「難道,妳剛好看到季羽來找我?」
聽到他親暱的喚著自己陌生的名字,她的心一扯。
「那個很美麗、很有氣質的女人,是你的前女友?」她深吸口氣,抬眼看他,決定攤開來問清楚。
「是。」霍鏡光坦承不諱,見她明顯露出一抹受傷神情,連忙澄清,「不是妳想的那樣,我跟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見她仍一臉憂傷,他舉高右手,慎重強調,「相信我,我跟她是過去式。」
「既然是誤會,兩位換個地方,好好促膝長談,重修舊好,我們要打烊了。」楊音沛笑笑地請客人離開,他們該獨自詳談,把誤會說清楚。
她對外表俊美、個性顯得衝動的霍鏡光,第一眼沒什麼好印象,不過他感覺並不像那種滿嘴甜言蜜語的花心風流男人,透過錢晶心的描述,像他這種王子病的男人,從來是要人伺候,很難願意花心思在女人身上,更遑論要腳踏兩條船。
「妳跟于佐剛是……」霍鏡光這才稍稍冷靜,看向他們兩人問道。
「這位,是我的未婚夫,不久後的正牌老公。」楊音沛大方拉過于佐剛,親暱地勾住他的手臂,麗顏泛著幸福甜蜜。「所以你不用狂吃飛醋,他絕不會是你的情敵,而且我相信阿剛跟晶心只是學長學妹的單純友誼,晶心也沒暗戀過他,純粹欣賞一個人的優點,跟放了感情暗戀對方,是不同的狀況,OK?
「今天是我要阿剛約晶心過來的,我想跟她先認識認識,這樣才好發帖子,如果你們和好,到時再一起來喝我們的喜酒。」
霍鏡光聞言,感到無比困窘,他竟又一次輕易失去理智,誤會了她。
 
兩人步出咖啡館,霍鏡光堅持送錢晶心回去,她是坐上了他的車,卻一直沒說話。
「抱歉……」他驅車上路,先打破沉默,見她頭低低的沒反應,又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一遇到妳的事,我就沒辦法控制住脾氣。」他一手抹抹臉龐,也顯得很無奈。
「你……其實還愛著前女友?」錢晶心終於輕聲開口,道出內心不安。
「嗄?」霍鏡光一臉錯愕。「不是跟妳解釋了,我跟她是過去式。她前陣子才回國,先前我暫住妳家,她主動找來,我也很意外,她為當年的事向我道歉,還堅持要借錢給我,但我沒拿她的錢,用的錢是託另外一位朋友送來的,而那確實是我個人的錢,之後我會再好好向妳解釋來龍去脈。」眼下,先澄清與梁季羽的關係更重要。
「昨晚她是要找我哥,但我哥一直不想跟她碰面,她再度吃閉門羹,才打電話給我,本來我也不想再見她,是她人已經在一樓,央求我能聽她說說話,這才勉強答應讓她上樓。
「但我只讓她在客廳待幾分鐘,之後就送她離開了,妳要是不信,可以問昨晚值班的管理員。」他急著辯解。
「她真的很美,很有氣質,難怪你會對她一見鍾情。」錢晶心語帶欽羨。
先前聽他提及對方周旋在他和他哥之間,她以為是手段高明的女人,但一見到對方的樣貌,她不難想像那種內外兼具的美女、才女,確實會讓他們兄弟都喜歡上。
「我不否認她依然美麗優雅、氣質過人,但我對她早就沒了悸動,一絲絲都沒有。」霍鏡光沉吟了下,側首望她一眼,又道:「昨晚她跟我談了些話,我能確認她真正愛的人是我哥,印證這個曾經懷疑的真相,我內心很平靜,也很釋懷,甚至還感覺到她如今對我哥仍有感情眷戀。過去,我若知道她跟我哥在交往,絕不可能介入其中,何況是現在?」在他心中大哥更重要。
雖事過境遷,他跟大哥彼此不再提及這事,表面上相處無恙,實則各自內心都存著芥蒂,且無法可解。
當年,已跟大哥論及婚嫁的梁季羽,因種種壓力且不想放棄自己的音樂夢,心中徬徨,之後遇到他熱烈追求,她感情矛盾,難免三心二意。
又因他跟梁季羽都是還在美國唸書時認識,且他慣用英文名,她不清楚他的身家背景,他更不知道她是在長輩介紹下,跟人在臺灣自家公司上班的大哥相親繼而交往的女人,還說好等她大學畢業後兩人便要訂婚,兩方企業聯姻。
當他興高采烈帶她回臺灣要介紹她給大哥認識時,才驚愕的知道了真相,當時他們瞞著雙方父母,沒將這事浮上檯面,不過她跟大哥的婚事也告吹了。
「如果梁季羽跟我哥有機會復合,我會非常寬慰,也能減輕內心的愧疚。」他是真心這麼想。
得知真相時,他毅然決然退出,不料大哥也做出相同決定,但梁季羽後來誰也沒選,繼續她的音樂夢,遠離他們,獨自前往歐洲深造。
「晶心,我不想繼承我爸的公司,是因對我哥一再有虧欠……」他不禁向她道出另一個祕密。
錢晶心聽了,兩眼瞪大,嘴巴微張,感到無比驚愕。「你說,你跟你哥沒有血緣關係?!」
「嗯,我哥曾為了救我受過重傷留下後遺症,我後來還剝奪他的幸福,若將來如親戚私底下傳言,我爸只把霍家事業傳承給我,那我就更對不起我哥了。
「就算我爸公平對待,讓我跟我哥一起繼承,我哥即使在商場上大有作為,能力倍受肯定,可他沒有霍家血緣這一點,日後仍可能被拿來議論,而在久耀持有股權的霍家旁系親屬,很可能為了保障自身利益,選擇擁戴我成為久耀的董事長。
「當初若不是我不經意介入我哥的感情事,我哥不僅能跟喜愛的女人結婚,且能得到梁氏企業這個有力的後盾,就不會因為沒有霍家血緣,身分地位受到動搖,將來可能被迫奪權做出退讓。
「為避免我跟我哥在不得已情況下互相競爭奪權,我寧可先讓出霍家事業,我哥對於事業很有企圖心,他一定會傾盡心力擴大久耀企業的規模,將來能無後顧之憂,享有他該得的財富地位。」霍鏡光向她坦述這藏在心中多年的顧忌和苦衷。
「所以,你才刻意當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即使被逼著進公司,也故意在一干股東和幹部面前表現得一無可取,要讓他們認為你是個敗家子,即使身為霍家直系血脈,若將來把公司大權交給你,反倒才會讓自身投資利益受損,也藉此更鞏固你哥的地位。」錢晶心訝異他如此用心良苦,長年來竟刻意偽裝「廢柴」。
「我長年的偽裝,卻快被妳給毀了。」霍鏡光有些無奈的睨她一眼。近日因她一再要求他認真工作,他無法如先前那樣裝廢。
「你在美國是不是另有事業?」此刻,她不由得大膽揣測,想到先前觀察到的一些疑點。
原本是誤會他與前女友有糾葛,她心情沮喪難過,這會兒卻不自覺轉移話題,她更在意他的人生目標。
「妳看出來了?」霍鏡光不再否認,朝她輕哂。
他向她坦白自己在美國的事業,而Y.K公司對外是以經理人韓森負責管理經營,實則是他握有實權,他亦常與數名核心幹部視訊開會,公司相關決策皆由他做最終定奪。
他向她毫無保留的訴說一切,她內心無比寬慰,陰鬱不安的情緒全數消散。
「我說了這麼多,妳願意相信我了嗎?」霍鏡光最在意的就是這件事。
「嗯。」她點點頭,再也不懷疑他,而且對他更加欣賞。
「妳還會懷疑我對妳的感情嗎?」他將話題拉回一開始的誤會癥結。
「我相信你,但你也不許再隨便懷疑我的感情,我絕不會三心二意。」她強調,不希望彼此又產生誤會,惹得兩個人都難過。
「我也相信妳。」停紅燈之際,他側首看向她,一雙黑眸流露深情和熱度,嗓音低低的語帶央求,「今晚,陪我。」
被他彷彿燃火般的熱切眸光凝視,她臉龐赧熱,緩緩地頷首。
 
 
翌日,錢晶心醒來,感覺身體痠疼,她側首,睞一眼床鋪另一側睡得沉穩的罪魁禍首。
昨晚,他對她毫不客氣的予取予求,令她難以招架,沉淪於他帶給她的一次又一次感官衝擊。
也許這樣的進展太快,可她並不後悔。
她抬手,輕輕撫上他俊美的臉龐,他滿足恬靜的神情,教她捨不得移開目光。
忽地,霍鏡光動了下,一隻長臂橫掛上她的腰,低喃道:「再一次……」
聞言,錢晶心俏臉一紅。他是醒了還是只是在說夢話?這樣也太不正經了。
他慵懶的嗓音帶著一抹撒嬌,大掌下意識地在她身上摸索,教她身子泛起輕顫。
昨晚的他是精力旺盛、體魄強健的大男人,可之後,他卻如大孩子般,對她撒嬌磨蹭,央求她再次給予。
他對她不饜足的需索,卻也讓她得到無比歡愉。
兩人因充滿熾熱濃烈的愛火而結合,彼此身心皆盈滿,感動快樂。
見他此刻在夢中向她撒嬌,她彎唇輕笑,將他的手臂拉離開,免得又擦槍走火。
她坐起身,悄悄地從床側要跨下床,忽地,她的腰被一把扣住,她的身子直接往後仰倒,跌進他胸膛。
「你……醒了?」她臉一紅,心跳加快,感受到身後他的硬挺抵著她。
「醒了,本尊、分身都醒了。」他坐起身,俊顏笑得曖昧,收緊手臂,讓她身子更與他緊貼,低下頭舔吻她的耳垂。
「放開我……」錢晶心緊張害羞得臉跟耳朵都紅了,心跳也變得更快。
「這麼敏感?」他輕易就挑逗成功,她嬌羞的模樣,令他更加血脈僨張。
「你……」她扭動身子,想掙脫他的束縛。
「別亂動。」霍鏡光悶哼一聲,警告道。
「你……噢……」錢晶心才想拍開他,但已經來不及了,他從身後進入她。「你怎麼可以……」
「妳的身體迷戀我。」他說得得意,她的身體比她的小嘴誠實多了,為他再次潮溼而綻放。
她情不自禁逸出嬌吟,不得不承認,她的身心都很迷戀他,他讓她再次享受無比歡愉,而他亦然。
一番雲雨後,她才猛地想起今天要上班,而他們都快遲到了!
錢晶心連忙翻離他,忍著縱慾後的痠疼,跨下床,捉起一地衣物,衝進浴室,快速洗了個澡。
十分鐘後,她穿戴整齊步出浴室,床鋪那方,他仍赤裸著身子,大剌剌的躺著。
「上班要遲到了,不是叫你去另一邊的浴室洗澡嗎?」他竟然完全沒動作。
「今天不用上班。」霍鏡光刻意打個哈欠,神情慵懶得像隻貓,往枕頭一倒,打算睡回籠覺。
「為什麼?」錢晶心愣愣的問。
「公定假日。」他說得認真。
「公定假日?今天哪有放假?」既非國定假日,更不是什麼補休假。
「我跟妳的初體驗紀念日。」霍鏡光魅惑一笑。
聞言,錢晶心的俏臉倏地又變得紅通通的,隨即她沒好氣地威嚇道:「你趕快給我起來!五分鐘內洗好穿戴完畢,要敢這樣就曠職,我就不再來你這裡!」
若他偷懶不去上班,被總經理或董事長知道是因這理由,她也沒臉再去公司。
「我今天乖乖去上班,妳晚上會再陪我過夜嗎?」霍鏡光倏地坐起身,神情認真地跟她談交換條件。
錢晶心沒好氣的道:「被你蹂躪一夜,至少要休養一個禮拜。」但根本就羞窘得不敢再看他。
「一個禮拜?!太久了……」他不甘不願地下了床,赤裸著身子,刻意走到她面前,自傲地笑道:「這樣妳會太想念我這副好身材。」
「去你的!」她用力拍打他的背,別過臉,快步走出臥房,再跟他待在房間裡會很危險。
當她走出臥房,來到客廳,不由得又看向放在茶几上的杯墊。
昨晚一進來她就看見它了。
她以為他也許把它隨意擱在一角,甚或已經忘了它的存在,不料他卻說他每天都拿來用。
原本他是打算收藏起來,卻又想著該拿來用才有意義,且每次看著它,就會想到她。
她當下聽了,無比欣慰,心裡也漫上一股甜蜜。
一向只用名牌和高級品的他,竟會珍惜一個不值錢的香蕉葉編織杯墊,只因那是她做給他的。
她因他同樣珍惜彼此送的不值錢小物,更確認兩人真情相通,也許因此,才對他毫無保留的給予。
稍後,她又催促還在浴室磨磨蹭蹭的他,上班真的要遲到了。
結果兩人一起遲到五分多鐘,這還是她首次遲到,她把錯都怪到他身上,嗔罵了他幾句,但他根本不覺得怎麼樣,還笑得很開心,太過分了!
第13章
霍鏡光和錢晶心在經歷接連的誤會爭吵後,明確互表情意,且有了親密關係,感情變得更深濃穩固。
即使兩人交往已是公司眾所皆知的事,錢晶心還是有所顧忌,在公司避免他對她太黏膩放閃。
只要一離開他的辦公室,她連手都不讓他牽,再再提醒他上班規矩,別害她成為他人的眼中釘。
跟他交往,她便有心理準備,肯定會引來非議,她成為公司女性員工在茶水間的話題,有人羨慕她,也有人感到嫉妒不平,認為她憑什麼能攀上霍二少。
但她自認行得正,不在意這些無聊耳語,可連原本關係不錯的杜美惠,都對她有意疏離,令她不免感到難過。
午休時間一到,一離開公司,霍鏡光便馬上牽住錢晶心的手,打算帶她到附近餐廳吃飯,但聽到她提起跟杜美惠的問題,他臉色微微一沉,有些不悅地道:「那女人不是跟妳真心相交,斷了最好。」
「你怎麼隨便批評我的朋友?」錢晶心不滿他的說法。
「那女人先前亂說妳壞話,挑撥我們之間的感情,害我嚴重誤會妳跟我哥的關係。」他沒好氣的撇撇嘴。
之前沒跟她提起,是不想再談那不愉快的爭吵,現下既然她主動談到杜美惠,他當然要趁機警告她別跟這種人再往來。
「怎麼可能?」她很驚訝,難以置信杜美惠刻意向他渲染不實的八卦。
過去總是幫助她、不時就介紹打工機會給她的好同事,竟會陷害她!
「女人的妒意很可怕,幸好我眼光好,挑到全公司心地最善良的好女人。」霍鏡光看她一眼,滿意的讚道。「妳假日想打工,不用靠她幫忙,我介紹給妳。」
「你有什麼打工機會?」她愣愣的問道。
「去我那裡。」他朝她曖昧的眨眨眼。
錢晶心臉一紅,拍打他手臂,嗔道:「那哪是打工?」
「妳想歪了。」霍鏡光見她面露羞窘,哈哈大笑。「我是要妳替我打掃房子,又不是要妳給我暖床。」他突地低頭湊到她耳邊,魅惑地低聲道:「當然,暖床不可少,但那不是打工,是妳的義務。」
她的耳朵熱紅,受不了的睞他一眼,又打了他手臂一下,大白天的,他就這麼不正經。「你的豪宅不是都有專人負責打掃嗎?」
「有是有,但若交給妳,我更放心。如果不是不得已,我很不喜歡外人進出我家,即使是清潔人員。」但他也不可能自己動手打掃。「我不是要奴役妳,主要打掃工作還是給專職清潔人員負責,只是原本一週兩次改為一次,另一次換妳過來,簡單整理就行,再加上是假日,我會給妳雙薪,如何?」他笑笑的跟她談條件。
會這麼做,其實是變相想幫助她,以她的個性絕對不會平白接受他的金錢,若要求她每週一天到他住處打掃,他不僅不會真的勞役她,還能讓她順理成章陪他,一舉兩得。
「如果假日也替我煮飯,付妳三倍薪水。」他大方加碼。
聞言,她笑笑地回望著他。「聽起來很誘人。」
「所以快來應徵。」他朝她朗笑。
「霍先生。」這時,身後有人叫喚。
霍鏡光轉頭,看到是個陌生女性,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叫他。
「你是霍鏡光先生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談談,能不能耽誤一點時間?」女人誠懇地問道。
她原本考慮打電話給他,卻覺事關重大,該當面找他談,她正要去久耀公司找他,適巧在路上遇到,雖只看過他的照片,但他外貌相當亮眼,應該不會錯認,果然就是他本人。
霍鏡光微瞇起眼,打量一下對方,年約二十五、六歲,身高不及一六○,穿著素色短袖上衣、長褲,長相挺可愛的,但他對她沒有印象,該不會是想向他推銷什麼?
「不方便,我很忙。」他直接回絕。
「霍先生,這件事真的很急,要不,我請你吃飯,去餐廳聊。」女人急切的央求,並指指前方一間餐館。
錢晶心困惑的看著兩人,想著這個清純可愛的女人跟他有什麼關係。
「我不認識她!」霍鏡光連忙向女友搖頭澄清,就怕又被誤會。「妳看到的,是她在路上找我搭訕,還堅持請我吃飯。」人長得太帥還真麻煩。
錢晶心受不了的睞他一眼。
「我不是跟你搭訕。」被嚴重誤會,方佳陽連忙辯解,「我要跟你談的,是你哥霍鏡夜的事。」她對花美男的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哥?」霍鏡光一愣,再打量一張白淨臉容、未施脂粉、綁著包頭的可愛女人,她認識大哥?
「可以……我們兩人私下談嗎?」方佳陽不希望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不行,我女朋友會吃醋,要說什麼,她也得在場。」霍鏡光強調。
「我才不會亂吃醋。」錢晶心不服氣地道:「你們先聊,我去旁邊等。」
她打算迴避,卻被霍鏡光拉回來。
「一起,我不跟不認識的女人吃飯。」他說得傲嬌,不管對象是誰,他謝絕無謂的糾纏。
稍晚,聽到方佳陽道出的事,令霍鏡光和錢晶心無比驚駭。
方佳陽說到後來,焦慮得眼眶含淚,千拜託萬拜託,請他務必勸動霍鏡夜盡快做決定。
 
 
霍鏡光匆匆返回公司,直接前往總經理辦公室。
一推開門板,適巧看見大哥手拿水杯,正在吃藥,他快步走向辦公桌,問道:「你在吃什麼藥?」
「你不工作,來這裡做什麼?」霍鏡夜將藥袋塞進抽屜。
霍鏡光繞進辦公桌,拉開抽屜,拿出藥袋,他的心慌亂不已,臉色難看的道:「這不是一般止痛藥!」方佳陽告知的祕密,讓他的心緒到現在還無法冷靜下來。
霍鏡夜淡然睨他一眼,拿回藥袋,再丟進抽屜裡。
他輕捏一下眉心,拿起辦公桌上的眼鏡戴上,翻開桌上文件,準備繼續工作。
霍鏡光一把將他打開的文件蓋上,氣怒地道:「哥還想繼續逞強?」
「你不工作也別干擾我。」霍鏡夜抬眸瞄他一眼,再度翻開文件。
「哥!你是想死在這張辦公桌上嗎?!」霍鏡光猛地一捶桌面,氣惱不已。
他氣大哥瞞著這麼重大的事,更氣自己刻意不管公司事,反倒害了大哥。
霍鏡夜再度抬眼,納悶弟弟突來的火氣。
「方佳陽都告訴我了。」霍鏡光近距離瞅著大哥的臉容,心緒激動。
他怎麼都沒注意大哥消瘦不少,眼窩凹陷,鏡片下的眼眸滿是倦態。
霍鏡夜因弟弟提到方佳陽,神色一詫。「她去找你?!」他暗惱,她答應過會替他保密的。
「你為什麼不肯及早接受治療?這樣逞強有什麼好處,爸媽會高興嗎?」霍鏡光怒聲質問。
方佳陽告訴他,大哥其實在一年前就檢查出長了腦瘤,那時發現還算早,腫瘤不大,只要接受手術摘除,復原機率很高,可是大哥卻不肯動手術,還要求主治醫師務必對他的病情保密。
直到這陣子,大哥頭痛症狀加劇,一再加強劑量的藥物已無法壓制他的疼痛,每每發作便痛不欲生,方佳陽看了非常不忍,更替他的生命擔憂,但怎麼勸他,他就是不肯動手術。
「你不僅隱瞞自己的病情,你們竟還瞞著我爸的病情……」聽到另一個真相,令霍鏡光更慚愧,沒料到自己刻意偽裝荒唐度日,居然讓家人對他不放心,連重大事件也瞞著他。
父親當初突然倒下送急診,外界立刻有諸多傳聞,致使股東遑遑,久耀的股價一夕間大跌,之後主治醫師澄清父親的病症只是一般急症,休息幾日就能康復,這才緩和久耀的危機。
不久父親便以年紀大為由,打算過半退休生活,將公司大權逐漸交給大哥掌管,每隔一段時間就與母親去美國,外界甚至包括他,都以為他們是去度假的,真相卻是父親在去年中被診斷罹患肝癌,接連去美國是為了做化療。
父親要母親和大哥對他隱瞞這件事,而大哥是在父親做治療幾個月後,發現自己也罹患重症,卻選擇獨自承受。
「爸的治療很順利,已經告一段落,短期內不需要再去美國,只要好好調養身體,定期追蹤檢查,不用太擔心。」霍鏡夜站起身,一臉平靜地對弟弟說道。
「我已清楚爸的狀況,但你呢?」
「我……」霍鏡夜想逞強他還撐得下去,腦中乍開的劇烈疼痛令他難以再繼續強忍著,膝蓋一曲,身子發麻無力,昏了過去。
「哥!」霍鏡光在大哥要倒地之前撐住他,看著大哥如此蒼白的臉色,他驚駭不已。
 
 
醫院病房內——
霍鏡夜醒來,模糊的視線望向坐在病床邊一臉憂心忡忡的弟弟。
「哥,你醒了,醫生說不能再拖,要立刻動手術。」霍鏡光看著躺在病床上毫無血色的大哥,心急如焚。
「不。」霍鏡夜仍拒絕。「別告訴爸媽。」父親雖不需再做化療,但不能太勞累,無法處理太多公司事,公司仍需要他。
「哥,你真的不要命了嗎?」霍鏡光皺著眉,面對固執的大哥既擔憂又無措。
他正打算要通知父母來醫院,大哥就醒了。
「我的命不重要。我可以再撐一段時間,直到你完全接手久耀。」霍鏡夜申明。
「哥胡說什麼?你的命怎會不重要?你以為爸媽不會因你而傷心?」霍鏡光愈說愈難過,「我就很替你擔心。」
原來大哥早已得知自己並非父母親生,是在襁褓中被領養,成為霍家大兒子。
透過方佳陽轉述,沒想到大哥竟有古板思維,他想償還養父母的恩情,想替他這個沒血緣卻手足情深的弟弟,守護自祖父就創下的基業,且積極擴大事業版圖,將來要全權交給他這個霍家的真正嫡子繼承。
那竟是大哥畢生的最大心願。
他因對大哥深感愧疚,決定放棄父親的事業,無條件讓給大哥全權經營,沒想到大哥的想法和他背道而馳。
大哥之所以拚命工作,不是因為自己對事業具有強烈野心,而是為了替他打江山,大哥還自比是他這正牌王子的影子。
「你是古代人嗎?當自己是忠臣要護主,沒血緣又如何?你永遠是爸媽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更是我尊崇敬愛的大哥!為什麼要苛待自己、孤立自己?我們這麼久以來都生活在一起,不就是一家人嗎?你怎麼可以因為血緣問題就不把自己當霍家人?」霍鏡光不由得指責大哥錯誤觀念,眼眶也忍不住泛紅。
即使因故跟大哥存有心結,他仍一直愛著大哥,期望有一天兩人能恢復如往昔般親暱的手足情深。
「哥!拜託你別再逞強了,快接受手術治療,若你真的過勞喪命,我會內疚一輩子,難過一輩子!我不想失去哥!我愛哥!」他神情激動的向大哥坦述真情。
霍鏡夜因弟弟的話怔愕,心口撼動,但他無法不顧慮現實面,「我現在動手術會動搖久耀的根本。」
父親生病後,公司大權和重擔全落在他身上,即使有一干幹部協助,但已形同龍首的他若倒下,影響甚鉅。
「除非……你能代替我撐住久耀。」他看著弟弟,語帶試探。
「我可以!這次換我來保護哥,哥儘管放心做治療,就算哥的病情一公開會在商界引發震盪,甚至影響久耀股價,但我有信心能扳回局勢。」霍鏡光對大哥信誓旦旦的保證。
為了能讓大哥確實放下重擔好好治病,他必須代大哥接下他一肩扛起的重責大任,守住霍家事業。
「你要怎麼做?」
「我把我個人的海外公司併入久耀旗下。」他脫口道出重大決定。
聞言,霍鏡夜不是吃驚,而是露出一抹欣慰笑意。「你總算願意跟哥吐實了。」
「你知道我在美國另有事業?」霍鏡光對於大哥是這樣的反應感到很訝異,不過細想,連錢晶心都能猜出來,聰明絕頂的大哥不可能毫不知情才是。
「直到前陣子才確實查出來,美國Y.K公司幕後真正經營者是你。」他凝視著弟弟,唇角淡淡揚起。「我等著你願意親口告訴我,等著你願意好好接手久耀事業。」
自從梁季羽的事,兄弟倆雖誰也不怪誰,卻無法再如過去無話不談,彼此間不由得有一種疏離感,那令他非常難過。
對他而言,跟弟弟的手足情,比那段愛情更重要,也無可取代。
「如果知道哥生病,知道爸生病,我絕不會將久耀全丟給哥而不管。」想到大哥獨自承受的苦楚,他不由得哽咽。
他以為,把久耀拱手讓給大哥,是他這個弟弟對哥哥最大的善意和補償,以及無法言說的愛的表現,沒料到反倒害大哥累倒。
他很難過、很自責,無論如何,一定要讓大哥盡快接受治療,讓他早日恢復健康,甚至能快樂過日子。
「哥知道為什麼我要把自創的公司取名叫Y.K嗎?」過去無法言說的情感,霍鏡光要藉著這次的機會向大哥全盤傾吐,「Y代表哥的名字夜,K代表我的名字光,所以哥,你一定要把自己治好,因為你對我很重要。」他再度向大哥懇切央求。
聞言,霍鏡夜無比訝異,心口熱燙,眼眶也泛熱,因弟弟一番肺腑之言,心緒震盪不已。
也許,他早該跟弟弟開誠布公,彼此道出內心想法,而不是以各自想法看待對方,以為是為對方設想。
他曾擔心若弟弟有一天得知兩人沒有血緣關係,對他的態度會改變,沒想到弟弟也早就知情,始終敬重他、愛著他。
他抬起手,拍拍弟弟的手背,寬慰的答應他的要求。
 
 
「這些,都要你過目審核。」錢晶心又拿了一疊文件夾放到霍鏡光的辦公桌上。
碩大辦公桌面,已經堆了好幾疊待審的文件。
「我哥真的是超人,他怎麼有辦法處理這麼多事?」霍鏡光代大哥主事才幾日,已經覺得吃不消。
久耀企業在大哥才幾年的積極拓展下,規模比祖父和父親經營幾十年來,更成長數倍,除了不斷研發新產品,參與多項轉投資,並與外國企業合作,在海外也增加設廠。
林林總總,業務繁忙,他懷疑大哥有三頭六臂,不僅每天要處理一大堆公司事,還不時得當空中飛人,經常出國出差。
即使大哥指派特助姜志傑盡全力協助他,他依然忙得不可開交,天天加班到深夜,不得不以公司為家。
「怎麼,要投降了?」錢晶心故意問道。
他先前可是向他大哥拍胸脯保證會傾盡全力接手所有工作,讓他大哥放心接受治療,而且手術之後還需要長時間的休養,他可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要和這麼多的公事為伍。
「有妳陪著,我怎麼可能輕易投降。」霍鏡光嘴上抱怨,實則甘之如飴,更慶幸有她陪伴和協助。「幸好哥的手術很順利。」他無比寬慰。
當母親得知大哥隱瞞重症,心疼不忍的抱著他哭紅眼,還指責大哥一些錯誤想法,她對兩個兒子不管有無血緣,付出的愛是相等的。
父親也拍拍大哥肩膀,要他暫時卸下重擔,先把身體顧好,他們兩老還等著兩個兒子將來娶妻生子,承歡膝下。
當大哥接受手術治療,病症被公開,久耀的股價確實一夕間受到強大波動,甚至堂叔伯們揚言要拋售股權,卻在他公開自己在美國成立的Y.K公司併入久耀企業旗下的消息後,股價瞬間回平,甚至翻轉開紅盤。
加上他拿出積極作為入主公司,向一干大股東和高層幹部們證明他能代理住院的大哥主事,且父親仍會坐鎮公司,他在適當時機展現出魄力,穩住軍心,也穩住久耀的根本。
大哥的手術很成功,雖術後還需治療很長一段時間,可他相信大哥一定會恢復健康,不久便能跟他一起管理霍家的事業王國。
至於他跟錢晶心,雖然沒時間約會,但兩人的感情愈來愈好,關係更緊密。
他以公司為家,她也陪他以公司為家,盡可能協助他、照顧他,讓他能全心全力投入工作。
就連假日她也陪他在公司繼續忙公事,因無法去探望外公,不免感到兩難。
他送外公大螢幕平板,讓她跟他都能同時透過視訊,與在安養院的外公聊天、問候近況。
他向外公承諾,等忙完這段時間,等大哥身體康復,他一定履行經常陪她去探望外公的約定,甚至,他跟外公說好了,將來娶了她,要外公也一起跟他們同住。
他的豪宅有電梯,空間又寬敞,外公不用擔心會打擾到他們小倆口。
若外公白天一個人在家太無聊,可等假日他們不需要工作再接外公來同住,或者等兩人有了孩子,外公就能幫忙逗曾外孫,不怕無聊。
「喂,我有答應要嫁你嗎?」錢晶心因他一股腦兒跟外公約定,不由得出聲抗議。他們才交往兩個多月,他會不會談得太遠?竟連孩子都幻想了!
「外公,要是晶心拋棄我,你得替我主持公道。」霍鏡光對著螢幕前的廖春麟撒嬌道。
「好好,我一定要晶心嫁給你。」廖春麟呵呵笑。幾次閒談,他對這未來外孫女婿愈看愈滿意。
「外公這麼快就被他收買了?」錢晶心咕噥不滿,外公儼然是站在他那邊。
「不是要外公替妳鑑定?我看這霍二少已從要人伺候的王子,被妳調教成有擔當的男人,再繼續調教下去,就是可以嫁的好老公。」廖春麟笑道。
錢晶心轉頭看向一旁的霍鏡光,微瞇起眼質問,「你是不是趁我出去買晚餐,或是替你回去拿換洗衣物時,偷偷跟外公說了我什麼?」她怎麼被外公說得像馴獸師似的?
「我都說妳好話。」霍鏡光一臉正色地形容道:「我覺得自己就像棵橡膠樹,過去只自由生長,恣意張揚,不願被開採、被使用,直到遇見妳。妳一刀一刀割我的皮,逼我流出一滴滴『樹的眼淚』,強迫我被改變、被磨練,成為更有用的人——」
「瞎說。」錢晶心睞他一眼,打斷他這麼恐怖的形容,「我哪可能對你那麼殘忍,一刀一刀割你的皮、還逼你流淚?」聽得她都起雞皮疙瘩。
「我沒說妳殘忍,是被妳調教得很開心。」霍鏡光朝她眨眨眼,曖昧一笑。「像昨晚的事,我就覺這比喻很貼切……」他的背被她刮出一道道痕跡,因她流了不少寶貴液體。
她倏地用手捂住他的嘴,俏臉一紅,就怕他說出太赤裸羞人的話,外公還在視訊另一方看著、聽著呀!
「有人找我下棋,下次再聊,你們也去忙。」視訊那端,廖春麟很識相,不打擾小倆口打情罵俏,匆匆下線斷訊。
錢晶心這下更羞窘,拍打他手臂,怪他不正經。
「現在八點二十分,早已是下班時間,我可以不正經。」霍鏡光刻意看腕錶,痞痞一笑。
因他這陣子鎮日以公司為家,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窩在這副總辦公室,假日亦然。
大哥體恤他不得不在公司「坐牢」,暗示他只要在非上班時間,可以在辦公室內做愛做的事無妨。
於是,這辦公室裡的小房間,成為他和女友暫時的「愛的小窩」。
霍鏡光關掉電腦,一把將坐他身旁的錢晶心高抱起,邁步直朝小房間走去。
「你還沒吃晚餐……」錢晶心拍拍他肩膀,紅著臉提醒。她先前替他買回來的便當還放在茶几上。
「我想先吃甜點,不介意吃甜點吃到飽。」霍鏡光一隻大掌覆上她俏臀,毫不掩藏對她的渴望。
「你今天工作還沒完成。」她在尚未被他迷亂心緒時,低聲提醒。
「我半夜再爬起來辦公,妳的工作已結束,可以提早休息。」他笑道,抬起腳踢開僅半掩的門板,將她抱進房間,騰出一隻手,向後將門板掩上。
他將佳人放躺在柔軟的床鋪上,傾身向她,深深的吻著她。
他吻到她繫在頸項上的鍊子,怔了下。
她溫柔的望著他,柔荑輕握住胸口的鍊飾,那是他曾送她的一顆礦石,看起來毫不起眼。
「我覺得你不是橡樹,是這顆礦石。這是鑽石原石,對不對?」她笑笑的揣想。
但在未猜到它隱藏的價值前,她便一直珍惜著,因是他送她的東西。
「現在才知道我的價值啊!」霍鏡光微瞇眼假裝抱怨。
「早就知道了。」她輕撫著他的臉龐。
在她不自禁喜歡上他時,便清楚他是個內在足以吸引她的發光體,而非只是外表虛華的紈褲。
「這裡面藏著至少三克拉鑽石,我把它拿出來,做成結婚鑽戒如何?」他又一次向她暗示他想跟她結婚。
「結婚太快了,我還要慢慢考慮。」她臉微紅,故意拿喬。
「妳慢慢考慮,我不擔心妳跑掉。」他自信一笑,再度俯下身,以行動表達對她滿滿的情熱愛火。
他慶幸能遇到她、繼而愛上她,因她讓他改變,也修復與大哥的手足情。
他更確信,未來漫漫歲月,她是他不變的牽絆,一生真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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