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5/12/17

《執行長心花開》深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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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16《執行長心花開》深深

對我而言,人生最美好的風景,是妳……
他和她家公司都是賣體育用品的,在商場上算是亦敵亦友,
他會出席她舉辦的泳裝新品發表會,是賣個面子,
會脫下西裝外套讓她蓋腿防走光、順路載她回家,是紳士風度,
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她,是她個兒高,絕對不是總在注意她,
至於會吻她嘛,是一時意亂情迷……
本來應該只是這樣,可她卻在那一吻之後躲著他,
反倒讓他覺得生活中少了什麼,益發在乎她,
意外在健身房遇到她,就忍不住把她抓回家,堅決不讓她躲他,
聽朋友說想認識她,說躺她美腿睡午覺的滋味一定很好,
他不只拒絕介紹,還幼稚的搶先試躺她大腿,
甚至在得知她脊椎受過傷,卻還愛穿高跟鞋時對她發飆……
天啊,這女人究竟為什麼總會讓他失控?
該不會真像他堂弟說的──他喜歡她,莫名其妙栽了吧?

 
第一章
奇岳是一間主打登山用品的戶外運動用品公司,成立至今約三十年,創始人歐陽聿與他的妻子張雅樺皆是知名的登山家,兩人在一場雙胞胎的聚會中相識,後因同樣熱愛登山而相戀,他們的雙胞胎弟弟歐陽昶、妹妹張雅淳也因為陪他們約會而擦出火花,四人於是相約一起步入禮堂。
感情甚篤的四人決定婚後與父母同住,一年後,兩對夫妻相隔一天先後生下一子,歐陽聿的兒子取名歐陽嶽,歐陽昶則是將兒子取名為歐陽雋,兩個孩子看起來也像一對雙胞胎,可樂壞了爺爺奶奶,那年歐陽聿兄弟三十歲、張雅樺姊妹二十八歲。
歐陽嶽今年三十二歲,身高近一九○,有一雙迷人的丹鳳眼,這是歐陽家的招牌特徵,冷傲是他給人的第一印象。他自小跟著父母一起爬山,十五歲便已登上百岳,他從懵懂、了解,到愛上登山,如今的他已是頗具知名度的登山專家,媒體更是直接封他為「山之子」。
三年前,歐陽聿夫妻決定用攀登聖母峰慶祝兩人結婚三十週年,卻在登頂後遇到雪崩雙雙失蹤,那場山難總共造成十二人死亡、三人失蹤,只有四人幸運生還,當時,歐陽嶽原本也要與父母同行,卻因為突然得了流感而無法前往,因此躲過一劫。
聖母峰又稱珠穆朗瑪峰,是世界第一高峰,有世界屋脊之稱,屬於喜馬拉雅山脈,位於中國與尼泊爾的邊界,高約八千八百多公尺,不只攀登困難,一旦遇到山難,搜救更是艱難,至今已有數百名登山者命喪聖母峰。
眾所周知,攀登聖母峰遇到山難,失蹤只是一種沒有找到屍體的說法,因此在救難人員結束搜救任務後,歐陽嶽決定遵從父母的遺願,不再另組搜救團隊尋找他們,讓他們長眠於聖母峰,然而諷刺的是,奇岳卻因此次的山難打開了行銷世界的通路。
如今以歐陽昶為首,歐陽嶽與歐陽雋為輔,帶領奇岳走出臺灣,成為世界知名的登山用品品牌之一。
與歐陽嶽的豪邁隨興不同,歐陽雋是完美的紳士,兩人自小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唸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直至他們的祖父母在五年前因病相繼過世,他們才以獨立為名各自搬出去住,不過他們的感情仍是比親兄弟還要親。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歐陽嶽與歐陽雋不論是身高、長相、體格幾乎無異,簡直比雙胞胎還要像雙胞胎,導致外人經常認錯,就連他們的至親偶爾也會認錯,獨獨她——海以霏,愛麗兒運動用品公司的執行長兼品牌代言人,他們生意上最大的對手。
從她認識他們的第一天算起,七年之中她從來沒有錯認過他們,這是在他們的生命裡從未發生過的事,歐陽嶽雖然覺得驚奇,倒也坦然,可歐陽雋就不同了,他不能理解她為何能將他和堂哥分辨得那麼清楚,漸漸地,他升起了挑戰她的念頭,無奈六年過去,他的勝績仍然未破蛋,這也令他更執著於這場戰鬥,發誓非贏過她一次不可。
四月中旬的某個午後,天氣陰涼,奇岳董事長的私人辦公室裡,歐陽昶與歐陽嶽分別坐在一左一右的單人沙發上,歐陽雋則坐在中間的長沙發上,三人正在進行新品發表前的第一次會議。
公事談完了,歐陽昶話鋒一轉,提起那件令他輾轉反側的家事,「阿嶽,你下個月真的要去登聖母峰?」他認為哥哥和嫂嫂屍骨未寒,姪子又要去攀登世界最高峰,簡直是大不孝,他百分之一千反對。
聞言,歐陽嶽與歐陽雋有默契的同時脫離工作狀態,歐陽嶽的習慣動作是懶懶的環起雙臂、蹺起二郎腿,身子向後靠著沙發椅背,歐陽雋則是取下眼鏡放進胸前的口袋。
是的,歐陽嶽與歐陽雋最大的不同,就是歐陽雋有輕度近視,可惜這點用肉眼無法辨識。
面對歐陽昶的問題,歐陽嶽想回答攀登聖母峰是他今生最大的心願,他非去不可,可是他又不想正面違逆愛他如子的叔叔,是以他像往常遇到這種情形時一樣,保持沉默。
就因為他的父母以前三不五時便丟下他跑去爬山,都是由叔叔和嬸嬸照顧他,所以叔叔更像他父親,嬸嬸更像他母親,堂弟自然就更像他的弟弟。
關於這件事,歐陽雋雖然也很擔心,可是並不會太過焦慮,畢竟歐陽嶽嚷著說要攀登聖母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他已經很習慣了,而且說不定這次又會像之前一樣,過幾天又不了了之,但他仍然一如往昔的幫腔道:「阿嶽,你要是有個什麼萬一,你教我爸怎麼向伯父伯母交代?」
不管問題再尖銳,只要不是歐陽昶提的,歐陽嶽都好回答,「我都安排好了,等我從奇萊山試新品回來,我就出發到尼泊爾。」至於他為何會選在這個時間點,不外乎是因為每年的四、五月是攀登聖母峰最適合的季節。
歐陽嶽用奇萊山是一般人較聽得懂的說法,正確來說他是要去攀登奇萊東稜。
奇萊東稜、馬博橫斷、南三段、干卓萬同被岳界公認為臺灣四大障礙路線,其中奇萊東稜陡上急下橫斷地形,難度之高,向來被登山者視為一大挑戰。
奇萊東稜自奇萊北峰起,高達三千六百零七公尺,終於嵐山,全稜像一條倒爬著的蠍子,而奇萊北峰的孤絕、磐石山的漫長、太魯閣大山的壯闊、立霧主山的渺遠、帕托魯山的荒僻,皆是其特色。
此路線路程長,必須要有充分的體能與高昂的意志力才行,要是遇到下雨,難度又會增加,歐陽嶽決定最慢用五天的時間完成所有行程。
是的,他此行除了是為了試用奇岳的新產品,也是為了下個月要去攀登聖母峰做準備,再者,他計劃提早到尼泊爾適應當地的氣候,並做一些訓練,而他希望自己能成功登頂平安歸來,若是不能,與父母一同長眠在那裡也不錯。
心知自己無法阻止姪子,就如同三年前勸不了哥哥和嫂嫂一樣,歐陽昶退一步道:「好,讓你去,但你回來就接手奇岳。」這世上的山脈何其多,而姪子才三十二歲,無論如何他都得設法綁住姪子,不能讓姪子再去冒險。
「那誰要當品牌代言人?」歐陽嶽一如往常敷衍著,捨去自己身兼執行長不說,他或許不是自家品牌的最佳代言人,但一定是自家產品最好的試用者。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歐陽昶剛緩下的火氣又往上飆了,「你還好意思說,叫你專心做你的執行長你不肯,偏要兼當品牌代言人,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死抓著這個位置不放,就是想拿這個當藉口,光明正大的蹺班去登山。」
公歸公、私歸私,尤其此事還關乎到個人的名譽問題,一向重名譽、講原則的歐陽嶽可不能再保持沉默,他站了起來,稍微大聲一點的抗議道:「董事長,您這麼說就有欠公允了,大家都說這個工作我做得很好耶。」
「好你個頭!」歐陽昶氣不過的拿起一枝筆丟向歐陽嶽,歐陽嶽俐落的閃開了。「就拍拍照、在臉書Po幾篇文章,這樣叫做得很好?」根本是在玩!
歐陽嶽坐回沙發上,沒好氣的在心裡嘀咕,叔叔每次都這樣,講不贏就對他使用暴力!
又來了!歐陽雋無奈的看著又一言不合吵起來的父親與堂哥。
「就這麼說定了,等你從尼泊爾回來就接我的位置。」
誰理你,再留下來就是笨蛋!歐陽嶽一手抓起桌上的兩個文件夾,一手拽起歐陽雋,快閃。
都三十二歲了還長不大,真的是……唉!拿姪子沒轍,歐陽昶搖搖頭,忍不住重嘆了一口氣,只能祈求老天爺快點賜給他一個姪媳婦,有姪媳婦管著姪子,這樣他就不會每天被姪子氣個半死了。
歐陽昶在那頭哀聲嘆氣兼求神保佑的同時,歐陽嶽一路拽著歐陽雋走進總經理辦公室,接著把手裡的兩個文件夾往歐陽雋的辦公桌一丟,理所當然地道:「阿雋,快替我想個好法子擋下這個爛攤子。」
「不要。」歐陽雋會拒絕得這麼乾脆,是因為擁有數十年登山經驗、征服過世界數座知名險峻高山的歐陽聿夫妻,竟也無法戰勝聖母峰,雙雙遭遇不測,讓他深感大自然的力量有多驚人、多可怕與瞬息萬變,因此現在的他,已無法再像從前那般無條件支持歐陽嶽追求夢想。
「你不知道兄弟就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
呿!歐陽雋在自己的辦公椅坐下,有著一肚子的不平,講得這麼好聽,兄弟三十多年,哪一次不是有難他當?
「阿雋,這世界還有好多山在呼喚我,我真的還不能接班啦!」說是這麼說,但在歐陽嶽的想法裡,歐陽雋比他更適合接班。
他說的話能信,狗屎就能吃了!歐陽雋撇撇嘴,他才不會上當,「少來了,你根本就是想把奇岳丟給我,自己到處逍遙。」
歐陽嶽一臉不置可否的跳坐到辦公桌上,「反正你很在行嘛,就當是幫幫哥哥嘍!」
聞言,歐陽雋又是一陣腹誹,拜託,開口閉口就是哥哥,他不過大自己一天而已。「幫你對我又沒好處,我為什麼要幫你?」
「嘖,你真的是……」歐陽嶽掄起拳頭,想揍他了。
歐陽雋完全不把他的威嚇當回事,「對了,今晚體育署署長母親的壽宴你會去嗎?」
「你問這個幹麼?」
基本上,奇岳所有的公開活動都是由兩人分工,只有某些特殊的狀況,比方主人家是重量級的大人物,或是有什麼特別目的,他們才會一同出席。
「你說我想幹麼?」
明白過來又是為了和海以霏的那個猜猜我是誰的小遊戲,歐陽嶽忍不住白了堂弟一眼,「你真的很無聊耶!」
「你都不好奇海以霏到底是怎麼分辨出我們的嗎?」
「不會。」照他看來,海以霏只是心思比一般人細膩一點,更何況他們是生意上的對手,把對手陣營摸得一清二楚,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不管,如果你要去,晚半個小時再去。」
歐陽嶽受不了的搖搖頭,「真幼稚。」話落,他跳下辦公桌,抄起自己的文件夾回辦公室去了。
幼稚?幼稚又怎樣?他能打敗海以霏就好。
歐陽雋拿出口袋裡的眼鏡戴上,低下頭投入工作中,心裡則是非常期待今晚與海以霏的再一次交鋒。
 
 
另一頭,奇岳最強的敵對公司愛麗兒,也正在為新品發表會的事忙碌著。
愛麗兒主打泳具,原是一間為全球知名泳裝代工的代工廠,二十五年前自創泳裝品牌愛麗兒,而後漸漸拓展為泳具公司,七年前,董事長海武德的獨生女海以霏加入後,將愛麗兒的版圖往外延伸至競賽類的運動用品,乃至於休閒類的戶外運動用品。
雖然奇岳和愛麗兒主打的商品並不相同,但在海以霏眼中,奇岳是愛麗兒最強勁的對手,雙方不論是經營走向、對各項新產品的研發,或是為回饋社會而舉辦的公益活動,幾乎都如出一轍,尤其她與歐陽嶽、歐陽雋同為受注目的企業第二代這一點,更激發她想殺出重圍、獨佔第一的企圖心。
海以霏今年三十歲,身高一七八,有一頭烏黑亮麗的波浪捲長髮,五官精緻,以及比模特兒還健美窈窕的身形,想想她穿泳裝的模樣,還有誰比她更適合當自家產品的代言人?更別說她還有個「海之精靈」的美譽。
自小愛玩水的她,在小一時被曾經名噪一時的女泳將,如今是名游泳教練的李沛青相中,說她天賦異稟,只要好好栽培,未來肯定會在國際泳界大放異彩。
從此,海以霏便天天與泳池為伍,從少年到青少年,她幾乎囊括國內所有游泳比賽的金牌,海之精靈的美譽因此不脛而走。
之後,為了精進她的泳技,李沛青建議海武德送她去美國接受更完備的游泳訓練,海武德雖然不捨,但仍是接受了李沛青的提議,讓妻子潘映如陪女兒到美國受訓兼唸書。
海以霏國中畢業後到美國,十六歲時就在世界級的游泳比賽中脫穎而出,拿下金牌,她成為新一代的臺灣之光,媒體爭相報導她,怎料在慶功宴的當天晚上,母親開車載她回家的途中,一名司機酒駕,他駕駛的大貨車撞到她們的車,母親當場死亡,她被緊急送醫後,撿回一條小命。
對海以霏來說,那是一段心痛的過去,而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也漸漸遺忘了她曾經的輝煌與遺憾,現在的她,是一個美貌與智慧兼具的年輕女企業家,她無疑是最有價值的黃金單身女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成功背後的血淚與哀愁。
新品發表會在即,海以霏與各部門的經理開完會後,來到董事長辦公室做最後的匯報。
比起公事,海武德更關心女兒的婚事,所以一等女兒報告完,他立刻拉著她到會客沙發坐下,關心的問道:「三十歲了,還不打算結婚嗎?」
爸又來了!海以霏淺淺一笑,提醒道:「董事長,現在是上班時間。」
「管他是什麼時間,我是董事長我最大,我想說私事、家事還是什麼事,誰敢有意見?」
她在心裡無奈的搖搖頭,真是個任性的老爸。「是,董事長,我還不打算結婚。」
「那妳什麼時候才要結婚?」海武德追問,他真的有點等不及了。
「等對的人出現的時候。」
「對的人?」太籠統了,他再細問:「那個對的人要有什麼條件?」
「比我老、比我高、比我有錢、比我有能力,更重要的是要比我……」
「什麼什麼?更重要的是要比妳什麼?」海武德好心急,要達到前面四項條件是不太容易,但也不是沒有人選,畢竟他馬上就想到了兩個人,歐陽嶽和歐陽雋,不過這兩個他都不喜歡,所以不列入考慮。
「多一個兒子。」
什麼跟什麼,說得好像她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似的,海武德覺得女兒根本是在瞎說,不免感到洩氣,「妳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我很認真啊。」
「那妳還說要比妳多一個兒子?」
海以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爸,當年醫師跟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當年那場車禍奪走了她太多東西,有些她找回來了,有些則永遠找不回來了。
海武德神色一變,「妳聽見了?」
「對,我聽見了。」
他這才明白,為何女兒的感情世界至今仍一片空白,「以霏,醫師只是說妳可能無法生育,妳還是有機會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
「爸,醫師本來就不會把這種事說死。」畢竟這世上有奇蹟,而她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以霏,醫師當年也說妳可能會全身癱瘓,結果呢?妳……」
「爸。」海以霏打斷父親的勸說,「那不一樣,有些傷是無法靠後天的努力復原的,我算是非常幸運的,怎能再有更多的奢求?」
那段復健的日子,老實說,真的讓她生不如死,若不是她自小接受嚴格的運動員訓練,她早就挺不過去放棄了,哪能恢復到與常人無異?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試試也無妨啊。」
「所以爸不介意我先有後婚?」
「這有什麼好介意的?」海武德還覺得自己太晚與女兒把這件事說開,白白浪費了那麼多年的時間,「妳要是喜歡,就算當未婚媽媽爸也不介……不,是欣然接受。」
海以霏輕笑一聲,她都不知道父親這麼開明。
「妳別笑,我是說真的。」
「好,那我就決定當一個未婚媽媽嘍!」
被自己的話害到,海武德登時咿咿呀呀的,好半晌才擠出話來,「幹麼一定要當未婚媽媽,先有後婚也很不錯啊。」
父母終歸是父母,總是希望兒女能有一個幸福的好歸宿,海以霏沒再說笑,正色道:「爸,與其因為不孕而離婚,倒不如不要結婚,這是我的想法。」東方社會畢竟與西方社會不同,別人的孩子就是別人的孩子,永遠不會變成自己的,領養這條路是行不通的。
「養前妻的孩子有比較好嗎?」
海以霏不答反問,「爸,如果可以,你想要一個兒子嗎?」
「我……」海武德答不出來了。
海以霏釋然的笑了笑,這世界在改變,但在這塊土地上,傳宗接代的觀念仍然影響著絕大多數的人,尤其是站在父母的立場,除非是自己的兒子不孕,否則這個媳婦無法生育,那就離婚,再娶另一個媳婦,有些更是有了孫女還不滿足,這就是許多臺灣媳婦的悲哀。
而她好不容易才從谷底爬上來,她不願自己再落入那樣悲涼的境地,因此她早早就為自己設下停損點,嫁給一個失婚且已經有兒子的男人,若她婚後能夠懷上孩子,那就是老天爺給她的恩賜,若是無法,她也能理直氣壯的面對夫家的人,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她愛那個男人。
「爸,我答應你,我從今天起開始嘗試,說不定你真的會先有外孫或外孫女才有女婿。」總要把孩子生下來才算數,對吧?
海武德點點頭,「以霏,不要怕,不管別人怎麼說,爸爸都挺妳到底。」
私事談完了,海以霏又將話題拉回公事上頭,「爸,今晚體育署署長母親的壽宴,還是決定由我代表你和何叔叔出席嗎?」何光哲是愛麗兒的總經理,也是父親的好友。
她是這麼想的,父親和何叔叔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好好享受生活,因此公司的應酬她都盡量不要勞動到兩位長輩,可此次的主人家不一般,她才會再確認一次。
「嗯,我和妳何叔叔都沒空。」海武德說得好聽,其實他是被女兒寵壞了,幾年前便過起半退休的生活,何光哲也是一樣。
說到這兒,海以霏想到了一件事,好奇的問道:「爸,你覺得歐陽嶽和歐陽雋哪個好?」
「有差別嗎?」不都同樣一張臉、一樣個子、一樣年歲。
聽父親的語氣,似乎對他們沒什麼好感,她猜測道:「爸不喜歡他們?」
「以優生學來說他們是不錯,但是……」
「但是什麼?」
「一個愛登山,不小心像他的父母那樣回不來怎麼辦?一個……是非常斯文有禮沒錯,可是感覺有點娘,不夠大器。」這對堂兄弟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要不是歐陽雋有戴眼鏡,他根本分不出來他們誰是誰。
「也就是說,爸比較中意歐陽嶽那一型的女婿?」
「我海派嘛,當然豪爽一點的人會跟我比較合。」海武德接著又道:「幹麼問這麼多,妳喜歡他們其中一個?」
「沒有,我只是隨口問問。」
「不過他們堂兄弟未免也長得太像了。」想起自己曾經吃過的悶虧,他忍不住要向女兒抱怨,「我有一次遇到歐陽雋,他沒戴眼鏡,我就以為他是歐陽嶽,跟他說了老半天的話,但他的反應讓我覺得怪怪的,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我認錯人了,從那次之後,我看到他們就好緊張,就怕我又認錯人會鬧笑話。」
一聽,海以霏馬上告訴父親辨識兩人的方法,「除了眼鏡,他們的穿著也有些不同。」
「哪有?平平都是穿西裝、打領帶,哪有不一樣?」
是嗎?在別人的眼裡他們的穿著也是幾近百分之百相似嗎?她再提供另一個方法,「他們的髮型也不太一樣。」
「哪有?平平都是剪得端端正正的短髮,哪有不一樣?」海武德好奇的問道:「以霏,妳有認錯過他們嗎?」
「到目前為止沒有。」
「這麼厲害!我認識的人都常常認不出他們誰是誰,妳是怎麼辦到的?」
「眼鏡、穿著、髮型。」
「就這樣?沒有其他的?」
確實是還有其他的,但海以霏不想說,事實上,就算她說出來也沒用,因為有形的差異父親都分辨不了了,更何況是無形的。
「可不可以拜託他們以後在身上別個名牌啊?」
海以霏用笑容回應父親的抱怨,接著又問道:「爸,他們分開你認不出來,那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你還是認不出來嗎?」雖然他們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但他們的個性迥異,這會表現在他們的風格上,分開看或許模糊,但擺在一起看就能看得出差異。
海武德很阿莎力的回道:「對我來說,他們不一樣的只有眼鏡。」
了解!她暗暗分析著,父親的思想裡沒有風格這種東西,所以在他眼裡同一個物件除非出現極大的反差,否則就會被他歸類為同樣的。
聊到這兒,海武德突然驚覺,「奇怪了,我們幹麼要浪費時間討論他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怎麼能說是浪費時間?」
他點點頭,認同女兒的說法。「這一次的新品發表會妳也會請他們來嗎?」
「當然。」
海武德搞不懂女兒在想什麼,每一次愛麗兒的新品發表她都會邀請他們來,他們可是同業的同輩之中女兒最強的對手耶,但他也只能隨著她去,「好啦好啦,妳開心就好。」
「那我回辦公室了。」
「嗯。」
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海武德再次想起了她擇偶的那四個條件,是不是真的比女兒有錢、有能力在其次,要比女兒老又要比女兒高……女兒的身高一七八,高跟鞋再蹬上去……天啊,不找個一八五以上、體格又威猛的男人能看嗎?
所以說嘛,比女兒老、站在女兒身邊又毫不遜色的歐陽嶽,怎麼不是未來女婿的最佳人選?偏偏他……唉!海武德搖頭嘆息,可惜,真的是太可惜了。
 
 
晚上七點,S飯店的宴會聽,體育署署長王益生在此為母親慶祝八十大壽。
歐陽雋在問候過壽星與王益生後,便隨著服務人員的帶領在自己的桌位坐下,他默默的等待著,沒多久,他看見一抹翩然的倩影走了進來,他不由得輕笑出聲,她還是像往常一樣不避諱利用自己的身高優勢,傲視群雄。
笑容甜甜的祝賀今日的壽星,再貼心的送上生日小禮後,海以霏環視宴會廳,很快就發現等著她的歐陽雋,她移步走向他,一邊想著這次的遊戲要玩久一點,還是一秒就結束?
有別於上班時一身幹練俐落的套裝,她一襲粉色過膝的長袖雪紡洋裝,外頭加了一件白色的短外套,側揹著一個粉色的名牌包,腳踩著三吋半的銀白色高跟鞋,臉上化著淡妝,看來無比清新可人。
她在歐陽雋身旁的空位坐下,未久,一名服務人員為她送來一杯紅酒,她優雅的拿起酒杯,啜飲了一口紅酒,接著輕輕搖晃著酒杯問道:「你堂哥今晚來不來?」對於這個猜猜我是誰的小遊戲,老實說,她愈來愈樂在其中。
要承認還是否認?歐陽雋幾乎沒有考慮,他坦承道:「破綻在哪裡?」從他進門到現在,大家都喊他歐陽執行長,只有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實身分。
「說穿了就不好玩了。」
「總要給我個上訴的機會。」他能改的全改了,能變的也全變了,他敢保證,就算是他的父母也未必能認出他來,為什麼她就是有辦法從不認錯?
海以霏轉過頭看著他,「真的要我說?」他會很挫折喔!
「對。」
「但是我還不想說耶,怎麼辦?」她存心戲弄他。
「那妳就永遠留著這個祕密吧。」意思就是,老子不玩了。
海以霏戲謔的表情頓時轉為可惜,「你的運動家精神呢?」多久了,六年有了吧,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她好生佩服。
「剛剛被妳殺死了。」
萬萬沒料到歐陽雋會這麼回答,她忍不住笑出聲來,「真可愛。」
歐陽雋微微皺起眉頭,「羞辱妳的手下敗將很有趣嗎?」
「你沒有運動員的氣息。」海以霏冷不防揭曉謎底。
他一怔,原來……
「對,無論你打扮得再怎麼像他、表現得再怎麼像他,你身上流露出來的氣息,依然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你是歐陽雋。」那就像是一種磁場,而她和歐陽嶽有著相同的磁場,她遠遠就能感覺到。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
「因為一般人用的都是眼睛。」而她,因為一直被他挑戰,被迫用感覺去分辨,讓她……怎麼說呢?嗯……她能夠強烈感受到歐陽嶽的存在。
「所以我注定失敗。」
「也不能這樣說,如果你一開始就像今天這樣對付我,我可能早就輸了。」
歐陽雋不免失笑,「妳還真懂得怎麼安慰失敗者。」
猜想他大約想換手了,海以霏把握時間道:「愛麗兒的新品發表會來不來?」
「我不去,記者會很失望的。」
她會心一笑,接著用酒杯碰了一下他面前的酒杯,「謝謝。」
他們是良性的競爭,共同創造話題登上新聞版面,對雙方都有利。
沒戲唱了,歐陽雋不語的起身,離開宴會廳。
約莫五分鐘後,歐陽嶽走進宴會廳,而後直直地走向海以霏。
「你們這次是玩接力賽嗎?」她暗示道。
一點就明,歐陽嶽二話不說坐到歐陽雋剛剛坐的位子,「偶爾也讓他贏一次。」
「我讓你,你會開心嗎?」
「妳不說,他不會知道。」歐陽嶽一邊說,一邊向與他對上眼的賓客點頭打招呼。
「也是,可惜沒機會了。」
歐陽嶽有些訝異,轉過頭笑看著她,「不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了?」
「應該吧,都看見底牌了。」
「什麼底牌?」
海以霏神祕一笑,「你去問他啊。」
「妳明知道他不會輕易告訴我。」
所以啊,她怎麼能背叛她的玩伴?她輕巧的轉移話題,「聽說你又要去登山了?」
「妳的消息還是那麼靈通。」語畢,歐陽嶽再次轉頭掃視現場來賓,每一次他要上山試新品……不,是每一次他要去登山,她都會提前知道。
「我也不願意啊。」海以霏接著建議,「要不你換個行業?」
歐陽嶽卻牛頭不對馬嘴的回道:「奇萊山。」
「不是聖母峰嗎?」
一聽,他的心頓了下,他有些不可思議的再轉過頭凝視著她,「這件事目前只有我的家人知情。」
「所以我猜對了?」
歐陽嶽挑眉,她套他的話?
海以霏雙手撫著酒杯的杯腳,雙眸望著杯中紅澄澄的酒液,淡淡地道:「你最近訓練的比重不像是要去登奇萊山。」
她不說,他都忘了她曾經是個頂尖的運動員,他釋懷的想,沒發現這句話有語病,更正確一點來說,是她洩露了一個自己的祕密。
「一個人去嗎?」
「有個人希望跟我去。」
「你的女朋友高巧蘋?」海以霏猜道,不寄望他會回答,而他果然沒有回答。
高巧蘋今年二十八歲,是個秀導,與歐陽嶽是多年的山友,兩年多前兩人正式交往,山友號稱他們是登山界的神鵰俠侶。
並不是!但歐陽嶽無意多做解釋,眼看賓客愈來愈多了,他自覺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於是說道:「我先走了。」語畢,他起身走向王益生道別。
怎麼辦呢?他們堂兄弟從來不做錦上添花的事,偏偏她也是!海以霏把手中的那杯紅酒飲盡,才揹起皮包前去向王益生告辭。
 
第二章
走出飯店,原本要坐上計程車的海以霏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散個步再回家。
滿城霓虹閃爍,路上人車匆匆,她緩步走在人行道上,四月的夜風吹來,讓衣衫單薄的她不禁覺得有些冷,她下意識用雙手環抱住自己,發痠的後腰讓她想起醫師的交代——
妳的脊椎受過重傷,最好不要穿高跟鞋。
她身體復原後的前幾年,她都謹遵醫囑,直到她二十三歲那年回來臺灣,到父親的公司上班,她才又開始穿起高跟鞋。
以她的身高,高跟鞋實屬多餘,但她還是堅持要,尤其出席一些公開活動,她會選擇穿更高的高跟鞋,因為高跟鞋撐起的不只是一個人的高度,還有一個人的氣勢,再者就是阻絕那些對她有興趣、她卻懶得應付的男人。
海以霏漫無目的走著、想著,不願再回首過去,但她的記憶卻自動倒帶,到她回到人生的交叉點,她的生命曾經被榮光環繞、被掌聲擁抱,是十幾年前那場無情的車禍奪走了一切,那場車禍更悲慘的讓她看見了人情的冷暖、人心的險惡,在那條漫漫的復健長路上,她忍受著身心的痛苦與煎熬,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走,只有一個看護阿姨陪著她。
她這麼說並不是埋怨父親不肯留在美國陪她,當時是她捨不得讓父親看見她的傷、她的痛,所以她請父親回臺灣,並且拒絕父親到美國探望她,她發誓要讓那些看衰她的人看到她再站起來,有一度,她期望自己未來能當物理治療師,她也真的做到了,如果不是放不下父親,她現在就是一名執業的物理治療師。
黑暗終於過去,她的生命再度變得精彩,她真的很珍惜、很珍惜,她……
這時,一長串的汽車喇叭聲打斷了海以霏的思緒,她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見一輛車停在路邊,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了下來,接著她聽見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上車。」
是歐陽嶽,他怎麼會在這裡?她有些納悶,走近車邊,彎下腰看著駕駛座上的他,「我在散步。」
都冷到縮成一團了,散什麼步?歐陽嶽加大音量再道:「我送妳回去。」
「你沒聽見我說的話嗎,我在散步。」
「我送妳回去加件衣服、換雙鞋子,再送妳過來散步。」
海以霏忍不住笑了,神經病,她都回家了,在她家附近散步就好了,幹麼還跑到這麼遠來散步?
「快點,這邊是紅線,等一下警察要來開單了。」
盛情難卻,海以霏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座。
「安全帶。」歐陽嶽提醒道。
她拉著安全帶,卻不知怎麼搞的,拉了好久安全帶都拉不下來。
見狀,歐陽嶽二話不說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傾身過去幫她拉安全帶,並且繫上。
近距離的接觸,讓海以霏的心不自覺漏跳了一拍,為了掩飾心慌,她連忙找話題,「果然是你養的車,只聽你的話。」
明明是她的問題,卻怪到車子頭上?歐陽嶽一邊想,一邊再為自己繫上安全帶。「地址?」
「就是你上次在路上攔截我的那一棟。」說完,海以霏才發現她最近這兩、三年好似經常在路上被他攔截,「你不是走了嗎?」
歐陽嶽先將車子駛上馬路後,才回答她的問題,「妳不知道妳很顯眼嗎?」還是要說他視力太好,不管天色有多暗、相隔有多遙遠,他都能清楚的看見她。
她微笑點頭,「這就是人長得高的好處。」
既然她也覺得自己夠高了,有一個問題他就不得不問了,「那又何必再穿高跟鞋?」每次跟她站在一起,他都覺得壓力好大,會不自覺的拚命抬頭挺胸,就怕自己看起來比她矮,那樣就太弱了。
「漂亮啊。」
「那也用不著穿那麼高。」
海以霏側過頭看著他,「怎麼,怕被我比下去啊?」
「是啊,很怕。」這可是關係著一個男人的尊嚴。
「怕就離我遠一點啊。」
「我已經離妳夠遠了。」
感覺有些不舒服,海以霏問道:「座椅可以往後調一下嗎?」
他奇怪的看她一眼,「這種事幹麼問我?」說完,他才想到她每次坐他的車,都會這麼問他。
「怕你女朋友吃醋啊。」啊,她這句話說得太快了,他女朋友應該會認為他是載哪個男性友人,而不是女性友人。
「調回來不就好了。」這還不簡單。
男人就是男人,永遠不懂女人的心思。海以霏禮尚往來的給他上一課,「只要座椅的位子挪動過,不管有多微小,你女朋友都會知道你載過別人。」
「那又如何?」
她偏頭想了想,回道:「也是啦,你的山友那麼多,你堂弟又跟你一樣大隻,這張椅子移來移去,你女朋友應該很習慣了。」
餘光瞥見她高跟鞋的鞋跟,歐陽嶽忍不住給她一個良心的建議,「不要老是穿那麼高的高跟鞋,男人都被妳嚇跑了。」對身體也不好。
「去蕪存菁,很好啊。」
「小心嫁不出去。」
夠了,他們不適合聊這樣私密的事。海以霏立刻轉移話題,「愛麗兒的新品發表會你來不來?」
歐陽嶽毫不猶豫的點頭,他們雖然是生意上的對手,但他們也有生意上的默契,這是其一,其二是他們絕對不碰對方的主打商品。
見自家就在前方一百公尺,她故意說:「你一定不會想來我家喝茶,我就不請你上去坐了。」他們是對手嘛,不趁機打壓他一下怎麼說得過去?
「誰說的?」深入對手的巢穴,他求之不得。
海以霏嚇了一跳,「啊?」
「車子要停哪裡?」
眼看自己禍從口出,她緊張了,「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妳說呢?」話落,歐陽嶽把車子停在她住家大樓停車場的入口附近。
這是一層一戶的高級住宅大樓,樓高十二層,她家位在頂樓,從這兒走到愛麗兒不用五分鐘。
「我現在把話收回來行不行?」
嗯,能屈能伸,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歐陽嶽在心裡讚美她,「行,告訴我妳的底牌是什麼。」
算了,她還是學孔明的三十六計,逃走吧,這樣的念頭一起,她悄悄的伸手要打開車門,怎料卻打不開。
發現她的小動作,他不疾不徐的笑道:「我有鎖上中控鎖的好習慣。」
可惡!逃走失敗,海以霏沒辦法,只好說:「下去吧。」
那場嚴重的車禍在她心裡留下了陰影,導致她遲遲沒有勇氣學開車,平常都是坐計程車或是走路,要不然就是坐父親司機的車,雖然父親有問過要不要專門為她請個司機,但她覺得這樣太拘束了,便拒絕了,至於會買這個停車位,是為了讓父親有時來找她可以停車用。
她居然寧可請他回家喝茶,也不願意掀開底牌給他看?歐陽嶽更加好奇答案究竟是什麼了。
依照她的指示,他將車子駛入地下停車場停好,而後跟著她來到她家。
歐陽嶽約略看了一下,裝潢和擺設都十分簡約,但仍看得出來這間屋子的主人是個女人,也隱約能聞到海的味道。
海以霏隨手放下皮包,「坐吧。」
歐陽嶽笑看著她,等等吧,難得他比她高這麼多,他還想站久一點。
她突然發現他今天好像特別愛笑,「笑什麼?」
「沒什麼。」
那就是有什麼,見他遲遲不坐下,海以霏明白了,「比我高這麼開心啊?」
歐陽嶽不諱言地道:「我通常比女生高很多。」
她口下不留情,「原來你跟你堂弟一樣幼稚。」一個是明著跟她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一個是偷偷跟她玩誰比誰高的遊戲。
他無所謂的聳聳肩,「我以為妳是和妳父親一起住。」畢竟她家只剩下她和她父親兩個人。
「你為什麼也搬出來住?」她用問題當作回答。
「我是男人,不一樣。」他沒有歧視女性的意思,純粹就事論事。
「你覺得我爸爸是一個人嗎?」
他點頭表示了解,「茶呢?」
其實她不喝茶,「我這裡沒有茶葉,喝咖啡好嗎?」
「客隨主便。」
海以霏走向開放式的廚房煮咖啡,歐陽嶽也跟著她走到廚房。
她瞥了他一眼,問道:「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很奇怪嗎?」
「妳和我們堂兄弟的相處從一開始就很奇怪,妳不知道嗎?」照道理說,他們是生意上的對手,在私底下他們也應該是對手才對,但有時候他覺得她就是像他們堂兄弟的哥兒們,很多事就算不說出口,就能領會對方的意思。
「或許我們應該正常一點。」
「何謂正常?」
「比方說,你不應該出現在我家。」
「那妳就不應該邀請我。」
是啊,是她錯估了他的反應,她以為他不會答應。
海以霏下意識別過頭,不去看他好整以暇的目光,「你女朋友要是知道你來我家,肯定會很生氣。」
「妳今天一直提起巧蘋,為什麼?」
「我們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其他可以聊的話題。」意思就是,他們今天單獨相處的時間太長了,長到無話可說,只能聊他的女友。
「妳可以聊聊妳自己,我很樂意聽。」
「聊我自己,好讓你能輕鬆的打敗我嗎?」他們沒有交惡,並不代表他們就是朋友。
「我們其實可以共榮。」
她猜測著他的語意,「你想要奇岳與愛麗兒合作?」
「有何不可?」跨界都能合作共同創造雙贏了,更何況他們是同業。
這時,咖啡煮好了,她問道:「黑咖啡?」見他點頭,她倒了一杯咖啡給他,「你腳不痠嗎?」
他接過杯子,搖了搖頭。
「我腳痠了。」海以霏也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而後端著咖啡杯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
歐陽嶽跟著她坐下,接續前言,「妳的意願?」
「我需要一些時間考慮。」
「這個提議永遠有效。」
「知道了。」海以霏小口小口的喝著咖啡,再次問道:「你真的要去攀登聖母峰?」
「我的提議,我出發前會告訴阿雋,如果妳擔心的是這個的話。」
「我不明白。」
「不,妳很明白。」他們熱愛的運動雖然不同,但他們的心境是相同的,所以她很了解他為什麼一定要征服聖母峰。
「如果你和高巧蘋成功登頂平安歸來,你們是不是就會結婚?」
又來了,她又想套他的話了。歐陽嶽勾起嘴角,仍然沒有糾正她的意思,「妳真的聽說了我的很多事。」其實這也不算祕密,很多人都知道。他坦白承認道:「對,在我登上聖母峰之前,我不會考慮結婚。」
「所以?」
「我不會許下我不一定能做到的承諾。」
聞言,海以霏不由得鬆了一大口氣,「那就好。」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發現自己失言了,海以霏趕緊正色回道:「沒什麼。」他坐得夠久了,她起身送客,「很抱歉,我累了,想休息了。」
「我自己出去就好。」語畢,歐陽嶽放下咖啡杯,直直走向門口,離開。
直到聽見關門的聲音,海以霏才敢放鬆警戒,這樣的事千萬不能再有下一次,否則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那她就太冤枉了。
歐陽嶽一進入電梯,立刻拿出手機打給歐陽雋,待電話一接通,他立刻說道:「她是如何分辨我們的?」
歐陽雋一聽,忍不住在心裡抱怨,他還以為這是他和海以霏之間的祕密呢,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告訴阿嶽了。
思索了一會兒,他才回道:「你不要去攀登聖母峰我就告訴你。」
「阿雋,別鬧了。」
他才不是在鬧,那可是他努力了超過六年才換來的解答,怎麼能就這樣白白的送給他?歐陽雋繼續拿喬,「你不是說你不好奇嗎?」
「你到底要不要說?」
「不要。」
沒有遲疑,歐陽嶽用掛電話表示抗議,不過這也讓他確定了一件事,就是那個答案無關緊要,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歐陽雋氣惱的瞪著斷訊的手機,罵道:「這個沒品的傢伙,我偏不告訴你,怎樣?」
 
 
三日後,小週末的夜晚,某大飯店。
愛麗兒新品發表會的會場,T字形的伸展臺下貴客雲集,有高官、有名媛、有藝人、有各界的專業人士與體育選手,當然還有各大媒體的記者們,大家都來共襄盛舉,給足了海以霏面子。
新品發表會的時間一到,就見海以霏拿著一支麥克風從後臺走上伸展臺,「大家好,我是海以霏,很高興又和大家見面了。」
她說話的同時,口哨聲、掌聲不斷,鎂光燈也閃個不停。
是的,這一次她仍然沒有讓與會的記者們失望,她穿著一襲波西米亞風的水藍色罩杉,裡頭搭配一件相同風格,乍看保守卻開高衩到近腰部的連身式泳裝,加上一雙四吋的裸色高跟涼鞋,讓她那一雙原本就十分修長筆直的美腿,看起來簡直有一百五十公分那麼長。
「這是愛麗兒最新一季的泳裝發表會,謝謝大家的抬愛與支持,也請大家不吝賜教。」語畢,海以霏下臺一鞠躬,那完完整整露出的漂亮美腿,又不知道謀殺了多少底片。
音樂響起,女模輪番上臺大秀泳裝,款式有性感的、有俏皮的、有可愛的,當然也有男模大秀泳褲,一併秀出他們訓練有素的肌肉,引來臺下的女性尖叫聲連連。
海以霏下了伸展臺後,立刻轉往臺前,她一邊向來賓們打招呼,一邊在自己的位子坐下,她左手邊坐著歐陽雋,右手邊坐著歐陽嶽,她是主辦人嘛,為自己謀福利只是剛剛好而已。
一待海以霏坐定,歐陽嶽立即把準備好的西裝外套遞給她,「小心,別走光了。」
海以霏含笑道:「謝謝。」她將西裝外套攤開,蓋住雙腿。
歐陽雋不甘寂寞的湊過頭來,「原來妳比較愛我堂哥。」
「我有嗎?」
哪沒有?歐陽雋忍不住想酸她,「妳怎麼不乾脆把我們的祕密告訴他?」
「我們的遊戲我們知道就好,幹麼要告訴他?」
歐陽雋滿意的點點頭,嗯,有義氣,不枉費他做了她六年的玩伴。
見他們說完話了,歐陽嶽問道:「這次的競賽型泳裝有使用什麼新的特殊材質嗎?」
海以霏佯惱的瞪了歐陽嶽一眼,「商業機密怎麼能告訴你?」
「奇岳又沒賣泳裝。」她大可以直說,不用擔心他會搶生意。
也是,不過這兒人這麼多,要是不小心被別人聽見怎麼辦?海以霏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私下再談。」
之後,他們不再說話,專心的看著泳裝秀。
看著看著,海以霏突然感覺到兩道嫉妒的眸光射向自己,她不自覺看了過去,隨即用手肘輕碰了下歐陽嶽的手臂,「你女朋友來了。」
歐陽嶽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她是這次的秀導?」
「不是。」見歐陽嶽沒有離席的意思,海以霏又道:「你不過去一下?」雖然他是出了名的公私分明,但打個招呼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不用。」
這時,一隻大手將海以霏攬了過去,歐陽雋看著在伸展臺上走秀的女模說:「過來一點,沒看到人家的女朋友吃醋了嗎?」對於堂哥的歷任女朋友們,他沒一個有好感。
「你就不怕你的女朋友吃醋?」
歐陽雋的腦海中頓時閃過一張美麗的面容,嘴裡卻道:「不好意思,我的真命天女還沒出現,這邊借妳用一下沒關係。」
「不怕你的愛慕者哭哭?」
「那也沒辦法,我的玩伴有難嘛。」說完,歐陽雋轉過頭,假裝非常深情的凝視著海以霏,「有沒有看到我深濃不悔的愛意?」
「有,我好感動喔,不如我們就在一起吧?」
「好啊,如果妳從今天開始變成一隻溫柔的小貓咪的話。」
「怎麼辦,我天生就是一頭剛烈的母獅子耶。」
「所以嘍,我們就繼續做玩伴吧。」話落,歐陽雋移開目光,正好與歐陽嶽對上視線,他挑釁的用眼神跟他說:美人在懷,怎麼樣,羨慕吧?
無聊!歐陽嶽用眼神罵完,忽然有一股衝動,想砍斷堂弟那隻不規矩的毛毛手。
最後一件泳裝展示完畢,不久,模特兒們列隊拍著手繞了伸展臺一圈,接著會場燈光全部亮起,海以霏將西裝外套還給歐陽嶽,才剛站起身,記者們就圍了過來,搶著要採訪與拍照,第一張照片當然是她與歐陽嶽、歐陽雋三人的合照。
今天的任務結束,歐陽嶽與歐陽雋依照往例火速退場,讓海以霏單獨接受記者訪問,以免模糊發表會的焦點。
海以霏保持微笑接受記者們的提問,而在記者們將她團團圍住之前,映入她眼底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高巧蘋追上歐陽嶽,牽住他的手。
 
 
終於與男友獨處了,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高巧蘋立刻抱怨道:「為什麼對海以霏那麼好?」她都看見了,他為了海以霏,早早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準備著。
「妳知道我最討厭女人無理取鬧。」歐陽嶽開著車,耐著性子回道。
他們雖然才交往兩年多,但兩人已經認識超過五年了,他的喜好與脾性,她不會不了解。
踩到地雷了,她反應超快,馬上改口道:「我又不是說你,我是說阿雋。」
「阿雋怎麼了?」
「你不是也看到了嗎,他摟著海以霏,還深情款款的看著她。」每次看到他們,她都覺得兩人之間怪怪的,照今晚他們互動的情況看來,她的猜測沒有錯。
「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們兩個在談戀愛?」
「我不知道。」他拒絕臆測別人的感情。
「你不想知道嗎?阿雋是你的堂弟耶。」而海以霏是他們生意上的對手,如果他們不是真的對彼此有感情,這很有可能是海以霏的美人計。
「時候到了,阿雋自然會告訴我。」
「你都不擔心海以霏別有居心嗎?」高巧蘋用力抹黑海以霏,因為她總覺得比起其他女人,歐陽嶽對海以霏似乎多用了一份心。
「阿雋不是笨蛋。」
「面對海以霏那樣的女人,阿雋會暈船也不奇怪。」
除了歐陽雋,歐陽嶽從未和別人談論過海以霏,現在聽到高巧蘋這麼說,他有點好奇旁人是怎麼看待海以霏,便追問道:「她是哪樣的女人?」
以為自己挑撥成功,高巧蘋有些開心地道:「你和她交手了那麼久,沒發現她的交際手腕很高明嗎?」
「什麼交際手腕?」
「利用她的美色。」她又續道:「比方說今晚,她又沒有要上臺走秀,沒必要穿成那樣吧,好,就算她要為自家的產品造勢,亮個相就可以換下來了啊,但她卻穿了一整晚,她這樣的手段還不高明嗎?」把同業兩個最出名的大帥哥抓來當護花使者兼墊腳石的事她還沒說呢。
歐陽嶽怎麼聽,都覺得高巧蘋像是在罵自己,「所以我也是在利用我的男色?」
「你不一樣,你每次開新品發表會都像是在開記者會,記者全都排排坐好,沒有舞臺、沒有音效、沒有燈光,也沒有男模女模,再說啦,登山服的布料會少嗎?就算你把排場搞得像海以霏那樣,大家也一定還是會覺得那是最健康的新品發表會。」
也就是說,都要怪海以霏的父親開的是一間主打泳具的公司嘍?歐陽嶽不免要笑高巧蘋的短視與膚淺,「下次我也來搞一場秀,請妳當秀導如何?」
「好啊好啊。」高巧蘋興奮的拍手叫好,她早想這麼建議他了,「我一定會辦得比海以霏還要好,讓奇岳的產品大賣。」
這時,高巧蘋的住家大樓到了,歐陽嶽在大門前停了車。
「你不上去?」她有些失望。
高巧蘋的老家在南部,她原本和幾個同事合租一間公寓,與歐陽嶽交往後,某一天她突然說想搬去跟他一起住,但那有違他的原則,他便幫她租了一間房子,就在這棟住宅大樓的九樓。
「不了,我公司還有事。」
「連半個小時的空檔也沒有?」高巧蘋暗示道。
歐陽嶽聽懂了,「早點休息吧,我明天再找妳。」
「那好吧。」她落寞的解開安全帶,等著他與她吻別,不料她只等到一句再見。
他就是這麼講原則、重隱私,她實在不應該對他有過度期待,她一邊安慰自己、一邊開門下車,她慶幸自己當年有勇氣向他告白,現在才有機會坐上歐陽太太的位置,雖然他冷落她的時間比寵愛她的時間多很多,但只要她不離開他,他就不會離開她,所以她完全不用擔心會失去他。
高巧蘋一把車門關上,歐陽嶽隨即將車子駛離,其實公司並沒有事要他處理,他只是不喜歡被人突襲與支配,而高巧蘋今晚正好踩中了這兩個地雷,再加上她剛剛說的那些話,讓他覺得很掃興。
他往住家的方向開,路過愛麗兒舉辦新品發表會的那間飯店時,他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海以霏雙手插在口袋,從飯店大門走出來,不錯,她今天記得要加件衣服了,而且是一件長版風衣,所以就算她今晚也想散個步再回家,他也不用擔心她會著涼了。
想是這麼想,但歐陽嶽還是把車子靠邊停了下來,他透過後照鏡,沒看見她坐上計程車,也沒看見有車子來接她,他馬上按了下喇叭。
聽見喇叭聲,雖然明知道不可能是歐陽嶽在叫她,但海以霏還是直覺望向路邊,咦?那車牌……她定睛一看,沒錯,是他的車。
記起上次的教訓,她假裝沒發現,往另一邊走,不料歐陽嶽竟然倒車,而且就停在她的身邊。
這是她第幾次在路上被他攔截?算不清楚了。她無奈的走上前,等著他將副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來。
「上車,我順道送妳。」
海以霏彎下腰,笑著婉拒,「不用了,我想散個步再回去。」
她不彎腰還好,這一彎腰,不得了,不是她春光外洩,而是歐陽嶽發現了她風衣底下的祕密,他當下二話不說下車,直接用綁架的。
她一臉莫名其妙的被他塞進車裡,「怎麼了?」她坐下的同時,不忘將風衣兩邊的下襬抓緊,免得走光。
「妳還敢問我怎麼了?」歐陽嶽難以置信的低吼完,往她的胸口瞪了一眼,接著甩上車門。
海以霏低頭一看,沒什麼啊,還是她剛剛彎腰時……這麼想著,她往前傾身,看見裡頭的泳衣與罩衫,她頓時笑開來,再坐直身體,「真是,這又沒什麼。」她還是游泳選手時經常也都這樣穿。
雖然才半個身體坐進車內,但歐陽嶽聽見了,「妳以為現在幾點?」他忍不住要冒火,主動為她把座椅往後調,繫上安全帶。
「還沒到三更半夜。」
「還沒……」他覺得自己快被她氣到爆血管了,他命令自己要冷靜,直到他的心靜下來,他才將車子駛上馬路。
停等紅燈時,歐陽嶽赫然發覺身旁的人兒怎麼一反常態靜悄悄的,他轉頭一看,這才發現海以霏睡著了,而她恢復自由的風衣,正不客氣的展露出她的美腿。
很好,這下子他不噴火也得噴火了。歐陽嶽解開安全帶,快速脫下西裝外套蓋住她的雙腿,再順手將她的椅背往後調,讓她睡得更舒服一些,這才又繫上安全帶,這時剛好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
須臾,海以霏的住家大樓到了,歐陽嶽降下副駕駛座的車窗,讓警衛看清楚他載的人是誰,才照著她上一次的指示,將車子開到停車場,停到上次的車位。
看她睡得好熟,他不忍心叫她起來,她一定很累吧?這麼想著,他幫她解開安全帶,就這樣讓她睡著,他也閉上眼睛稍事休息,等著她睡醒。
不知過了多久,海以霏幽幽醒來,發現自己竟然睡著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又看見車子正停在自家大樓的停車場,她頓時驚呼道:「你怎麼不叫我起來?」她急著要坐直身體,卻吃痛的叫了一聲,「啊。」隨即又躺了回去。
這是她車禍的後遺症,前一天太累或同一個姿勢維持太久,就會全身僵硬,一動就會痛,需要慢慢的做一些伸展運動,才能恢復正常。
歐陽嶽擔心的問道:「怎麼了?」他並沒有睡著,她一有動靜的時候他也跟著睜開眼。
「沒、沒事,我腳麻了。」她不得已謊稱道。
他立即表示要抱她上樓,她雖然想婉拒,但這樣她就穿幫了,兩害相權取其輕之下,她接受了他的好意。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在電梯裡時,她輕聲致歉。
「舉手之勞而已。」
歐陽嶽抱著她走進她的家,她連忙說道:「把我放在客廳的沙發上就好。」
他輕柔的將她放坐在長沙發上,她則是緊抓著他的西裝外套,就怕自己會出糗。
確定自己不會走光了,她才將西裝外套還給他。
他接過西裝外套,仍有些擔心的問:「妳一個人可以吧?」
「可以。」她急著送他離開,「我送你。」她才剛站起來,又感覺到一陣刺痛,跌坐回沙發上。
以為海以霏是被高跟鞋拐到腳,歐陽嶽急急的丟下手中的西裝外套,蹲到她身前,「看吧,叫妳不要穿那麼高的高跟鞋,扭到腳了吧?」他脫掉她的高跟鞋,想要檢查她的腳踝。
「不是,我……」海以霏心急的彎下身,伸出雙手想阻止他,風衣下襬因為她的動作而敞開,偏偏這個時候他又抓起她的一隻腳,她當下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氣氛瞬間變得好曖昧。
美麗的事物人人愛看,他是男人,當然也愛看女人的美腿,「這麼漂亮的腿,受傷了可怎麼好?」他先檢查她的右腳腳踝,確定沒有骨折,再檢查左腳腳踝,也確定沒有骨折,「應該只是輕微扭傷,休息幾天就會好,有需要就冰敷一下。」
「我知道。」
聽她答得絕對,歐陽嶽心想,又忘了她曾經是一個頂尖的運動員,這樣的基本常識她當然知道。
「我的腳……」她尷尬的看著他,檢查好了幹麼還不放下?
他輕輕的放下她的腳,而後站起,她也緊張的跟著站起,卻一時沒站穩,又要往沙發上跌,他眼明手快的伸手扶住她,再慢慢將她放坐到沙發上,她的右手很自然的扶著他的左臂,心跳跟著瞬間失速。
海以霏晶亮的眼眸緊緊瞅著他,下一秒,她看見他深邃的雙瞳漸漸燃起一團火苗。
她火焰般的紅唇隱隱顫抖著,像是正在呼喚著他撫慰,他當下禁不住誘惑,欺上她,吻住她的唇,這個吻狂烈又熱情。
她的雙手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後頸,情不自禁的回吻他,彷彿她渴望這個吻渴望了一輩子,他迫不及待的扯開她風衣的腰帶,大手撫上她的嬌軀,惹得她難以自禁的一陣顫慄。
這不是愛,這只是慾,他們可以的,海以霏想這麼說服自己,但她終究做不到,「等一下、等一下……」她一邊說一邊推著他,真的好怕自己阻止不了他,兩人會鑄下大錯。
歐陽嶽停下動作,但他著火的雙眸,明明白白的告訴她,他想要她。
「你的女朋友、你的女朋友……」
聽著她近乎哀求的聲音,看著她惶恐不安的嬌容,他迷失的理智一絲一絲的回籠,眼裡竄燒的烈焰也一點一點的熄滅。
「我不會道歉。」因為他是真的想要她,儘管是他恢復理智的現在,意識到這一點,他站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海以霏整個人縮到沙發上,雙手緊緊環抱住彎起的雙腿。
他們之間不應該是這樣的,她心痛到忍不住流下淚來,覺得老天爺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這一夜,她呆呆的望著歐陽嶽忘記帶走的西裝外套,徹夜未眠,直到天色漸漸亮白,她才不知不覺的睡著。
 
第三章
這天下午五點多,海以霏一如過去的七年來,在愛麗兒泳裝新品發表會後的第一個星期五,帶著新款泳具來到李沛青任教的學校,送給李沛青的學生們。
七年前,海以霏回國安頓好自己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啟蒙恩師李沛青,除了感念她多年的教誨與栽培,也是感謝當李沛青一聽聞她在美國發生車禍,便立刻飛往美國探視她的厚愛。
之後,她們師徒便經常小聚,而不管李沛青在哪所學校任職,都會身兼游泳校隊的教練,也都會邀請海以霏到學校指導她的學生們。
海以霏當然開心的一口應允,而基於諸多考量,她都是選在星期五,她並非每個星期五都有空,不過她都會盡量騰出時間。
某中學的室內游泳池,早已等候海以霏多時的男女隊員們,一看到她立刻停止練習奔向她,「海姊姊!」
「我的寶貝們,好久沒看到你們了,海姊姊好想你們哦,你們有沒有乖乖練習啊?」她因為要忙新品發表會的事,已經一個月沒過來了。
「有。」大家異口同聲回道。
「好乖!」海以霏接著遞上手裡的數個紙袋,「一樣,一人一套,我有貼名字,不要拿錯了。」
「謝謝海姊姊。」大家再次異口同聲致謝。
男女游泳隊隊長代表接過,之後,就見那群小泳將一分為二,各自往男女更衣室移動,每個人都等不及要試穿新泳衣,試戴新泳帽、泳鏡。
「以霏,又讓妳破費了。」李沛青含笑道。
對於海以霏,她心中不無愧疚,若不是她建議海武德送她去美國精進泳技,她也不會出車禍,潘映如也就不會過世了,當她見到被醫師宣判可能會全身癱瘓,卻健步如飛來找她的海以霏時,天知道她有多開心、多感謝上蒼。
「教練太客氣了。」退去選手的身分後,海以霏覺得李沛青更像是她的母親。
果不其然,李沛青隨即神色一變,像媽媽一樣關切她的終身大事了,「奔三了,還不結婚嗎?」
海以霏沒好氣地嘟起小嘴,「教練,妳怎麼跟我爸一樣?」
海以霏的身心狀況李沛青很清楚,而她身為女人,更能理解海以霏的顧慮,「時代不一樣了,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希望有孩子。」
「所以我很努力在找一個沒有父母又不想要孩子的男人啊。」海以霏用敷衍父親那一套回道。
李沛青皺眉嘖了一聲,「我很認真的,妳不要開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我也很認真耶。」海以霏皮皮的回道。
李沛青假裝生氣地輕彈了下她的額頭,接著又關心道:「不要每天都是工作、工作,出去多認識一些朋友。」
「好。」
「每次都說好,也沒看到妳帶什麼新朋友來給我看看。」當選手的路很孤單,而她又十五歲就去了美國,以前那些和她一起練游泳的朋友早變成陌生人了。
「哦。」
「哦什麼哦?妳就是每次都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才會……」
海以霏一邊聽,一邊偷偷瞄向更衣室,她的寶貝們怎麼不趕快出來解救她,她快被教練唸到臭頭了。
「海姊姊……」
得救了!海以霏趕緊走向隊員們,「哇,我的寶貝們都好漂亮、好帥氣哦,來來來,統統過來,海姊姊幫你們拍照。」
李沛青看著海以霏拿著手機為學生們拍照,她不想再插手海以霏的人生,卻又無法再眼睜睜的看著她浪費自己的青春,幫她介紹幾個對象應該沒關係吧?
這麼想著,李沛青登時撫著下巴陷入沉思,嗯……她有哪個未婚的學生或是朋友的兒子跟海以霏的家世相當,站在她身邊又不會變成一個哈比人的……
她東想西想、左想右想,想到的都是那一張最不可能的臉,不管啦,先把三個人叫來,到時候視情況再說。
做出決定後,她高喊道:「以霏,下個星期五過來。」
聞言,海以霏大聲回道:「好。」
李沛青賊賊一笑,搞定一個了,再搞定那兩個臭小子就大功告成了。
「海姊姊,妳今天不下水嗎?」一個男隊員問道。
只要海以霏穿著套裝來,就幾乎不會下水游泳,而她今天就是穿著套裝。
「我今天不方便。」這是事實。
她話一說完,現場立即響起一片噓聲。
「海姊姊,這個藉口太爛了啦!」那個男隊員又說,以為他是男生他就不懂嗎?切!
一個女隊員立即跳出來提供衛生用品,「海姊姊,妳沒準備是不是?沒關係,我這裡有。」
「我也沒有帶泳衣來。」海以霏再丟出一個藉口。
「怎麼沒有?妳今天來帶來的泳衣可多了。」
「對啊對啊……」
隊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是要逼海以霏下水游泳,因為李沛青在每個學年度向新隊員介紹海以霏時,都會說只要誰能打敗海以霏,那個人就可以提早結束練習回家休息。
李沛青不知何時坐了下來,笑看著她的學生們,心想著不要以為海以霏從比賽場上退下來很久了,又曾經一度差點全身癱瘓,她可是寶刀未老呢!
 
 
翌日,星期六,難得今天不必出席公開活動,歐陽嶽心想好久沒跟朋友們小聚了,便在山友的LINE群組裡,上傳他今晚七點要到健身俱樂部健身,有空的都可以過來的訊息,結果來了六個人,其中一個當然是高巧蘋。
「阿嶽,上次見面時你說要去攀登奇萊東稜,時間確定了嗎?」在跑步區,郭志彬一邊跑跑步機,一邊問著在另一臺跑步機上的歐陽嶽。
郭志彬今年三十歲,身高一八二,是一名私人健身教練,這間俱樂部也是他工作的場所之一,他和歐陽嶽一樣都是新一代較受注目的登山專家,是的,他就是那個說希望和歐陽嶽一起去攀登聖母峰的人,屬於猛男型的帥哥。
歐陽嶽回道:「嗯,下個星期六。」
「給不給跟?」
「你說呢?」
一聽,郭志彬就知道歐陽嶽這一回是去工作,而不是單純的享受登山樂。
「要去多久?」在歐陽嶽另一邊的跑步機上的鍾道魁插口問道。
他今年三十二歲,是一名自由作家兼攝影師,他的外形就像他的名字給人的聯想,像鍾馗。
說來和歐陽嶽完全不同世界的鍾道魁,會與歐陽嶽變成朋友也是因緣巧合,三年前的某一日,他心血來潮上山尋找寫作靈感時不小心迷了路,正好也到那座山試新品的歐陽嶽聽到他的呼救聲找到他,將他安全的帶下山,他為了聊表感激請歐陽嶽喝酒,之後他便很自然的成為歐陽嶽的山友。
說山友只是好聽,事實上鍾道魁就是那種俗稱插花的,有空、有閒情逸致他就出關跟歐陽嶽混一混,比方今晚。
至於高巧蘋和另外三名山友到哪兒去了呢?答案是泳池。
「五天吧。」歐陽嶽保守估計道。
「哦。」鍾道魁有聽沒有懂,純粹是問開心的。
歐陽嶽習慣把跑跑步機當做熱身,熱身完畢,他接著做重量訓練,郭志彬很自動的過去幫忙,鍾道魁則是早癱到一邊納涼,順便看美女激發靈感了。
重訓區,郭志彬習慣性的注意著歐陽嶽的動作,「阿嶽,你最近的重訓好像做得比較多哦?」
「正好有空。」歐陽嶽搪塞,示意郭志彬再幫他增加重量。
郭志彬依言照做,接著狀似無意,實則有心的問道:「巧蘋呢?沒吵著要跟你去攀登奇萊東稜嗎?」
「你知道我的原則。」
「太硬了吧。」
「破例一次,以後就沒完沒了了。」
這就是歐陽嶽的行事作風,私人行程誰要跟都可以,公務行程誰都不能跟,而在他的字典裡,只要是與公司有關的,都是公務行程,也因此高巧蘋不曾與他一起參加過任何的公開活動,若是像上回那樣在愛麗兒的新品發表會中與她偶遇,看當時的情況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今天不做泳訓?」
「嗯。」歐陽嶽接著又道:「你想游泳就去,我請道魁幫我。」不然這兒也有健身教練。
郭志彬點頭,隨即把鍾道魁找來幫忙。
不久,鍾道魁來了,「幹麼打擾我找靈感?」
歐陽嶽輕笑道:「那你應該去泳池那裡,那邊會激發出你的更多靈感。」
敢取笑他?鍾道魁用加重兩倍的重量處罰歐陽嶽,「說到靈感……」他嘿嘿笑了兩聲,「什麼時候也介紹你身邊的那條美人魚給我認識認識?」
「美人魚?誰?」
「你少裝蒜了,就海以霏啊。」
歐陽嶽挑眉,「你對她有興趣?」
「上個星期她那張登在報紙上的泳裝照……厚!」鍾道魁老不正經的吸了一大口口水,「如果能枕在那雙美腿上睡一覺……」光用幻想的他就爽爆了。
「這麼貪心?」
「何止?」鍾道魁端出一副壯烈成仁的樣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那你趕快去報名。」
「報得到還需要你幫忙嗎?」
這時,歐陽嶽換了一臺重訓機,鍾道魁也跟著移動,「好不好嘛?介紹一下。」
「我沒有她的手機號碼。」這當然是誆他的。
「跟她要啊。」
「理由是什麼?」
鍾道魁翻了個白眼,「大家做個朋友要有什麼特別理由?」
「你不知道她是我生意上最大的對手嗎?」
「你不是最公私分明的嗎?」
「你找阿雋吧,阿雋說不定有。」
推三阻四的,太不爽了,重量加三倍,鍾道魁說做就做。
「你想害我變成殘廢嗎?」不就幸好他有看見,不然這一舉,別說聖母峰了,奇萊山他也別想去了。
「枯燥無味又累人,不要再練了,去喝酒啦!」說著,鍾道魁拉起歐陽嶽走向更衣室。
歐陽嶽被他拖著走,「不管泳池的那些人了?」
「真麻煩,沒事你找那麼多人來找陪你練身體做什麼?」鍾道魁腳跟一旋,調轉方向,又拉著歐陽嶽往泳池走去。
歐陽嶽覺得好笑,心想著以後應該別找鍾道魁來練身體才對吧。
 
大約半個小時後,一行人分坐幾輛車,前往他們常去的那間小酒館。
高巧蘋理所當然是坐歐陽嶽的車,突然,她撫著雙耳驚叫道:「啊!我的耳環?」接著她氣急敗壞的罵道:「都是那個臭鍾馗害的啦,一直催、一直催,害人家忘記把耳環戴回去了!」她都叫鍾道魁臭鍾馗。
「很重要嗎?」歐陽嶽不解的問道。
「當然很重要啊,那是你今年送給我的情人節禮物耶!」
有這回事嗎?他是這麼想,不過他沒有笨到說出口,而是問:「忘在哪裡?」
「更衣室。」
「我等等回去幫妳拿。」
高巧蘋把嘴噘得高高的,耳環要是找不回來,那個臭鍾馗就死定了。
沒多久,小酒館到了,歐陽嶽先讓高巧蘋下車,再轉回健身俱樂部。
歐陽嶽請來一位女性服務人員,幫他進去女更衣室找高巧蘋遺落的耳環。
他站在女性更衣室外頭等著,見門開了,他以為是女服務人員出來了,不料他看到的竟是海以霏,她穿著一件俗稱鯊魚裝的競賽型黑色泳裝,頭戴黑色泳帽和泳鏡,肩上披著一條白色的大浴巾。
海以霏比他更吃驚,他不是走了嗎?
這時,女服務人員出來了,「不好意思,歐陽先生,我都找過了,沒有。」
「沒關係,謝謝妳。」
女服務人員再向他點個頭致歉,才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
「你在找這個嗎?」海以霏攤開緊握成拳的右手,一副鑽石耳環在她的手心閃閃發亮,她剛剛在更衣時發現這副耳環,正打算交給服務人員。
「對。」
她將耳環交還給他,難怪她覺得這副耳環有點眼熟,沒想到真的是高巧蘋的。
他隨手將耳環放進褲子口袋裡,定定的看著她,問:「妳是這裡的會員?」
「嗯。」
「多久了?」
不想說得太清楚,海以霏含糊回道:「幾年了。」
「我們竟然都沒遇見過?」
「是啊,還真是不巧。」她故意露出一副「原來你也是這裡的老會員」的表情,以掩飾心虛。
要不是他回來找高巧蘋的耳環,他們又會錯過,這麼想著,歐陽嶽起疑了,「妳故意避開我?」
海以霏還來不及回應,他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示意她等一下,才從褲子口袋拿出手機,是高巧蘋打來的。
他接聽,「喂?」見海以霏轉身要走,他一把將她拉了回來,緊緊牽著她的手,「找到了……我臨時有事就不過去了,今晚喝的記在我帳上……嗯,再見。」
結束通話後,他將手機收進口袋裡,一雙黑眸緊鎖著她。
「妳真的故意在躲我?」他一語雙關,這一週他出席公開活動都沒有遇見她,這是從未發生過的事。
海以霏想要迴避這個問題,「不好意思,我預約的時間……」
「回答我的問題。」歐陽嶽打斷道,她愈不回答,他愈覺得她心裡有鬼。
「什麼?」她裝傻。
再爭論下去只是浪費她的時間,他放開她的手,決定到外面等她出來再談。
一恢復自由,海以霏立刻奔向泳池,他現在知道她是這裡的會員了,她以後要更小心一點,免得被他堵到,不,她還是換一間健身俱樂部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她先把浴巾放到一張躺椅上,接著暖身,而後戴好泳鏡,縱身躍入泳池,她就像是回到大海的美人魚,快意且恣意的優游其中。
游泳對她目前的身體狀況來說,是最好的復健,也是最適合她的運動,因此她一有空就會來這裡游泳,慢跑也不錯,前提是都不能過量,但這兩種運動都需要喬時間,所以她最常做的運動是散步。
想到這裡,快接近牆面了,她俯身向下,接著一個漂亮的翻轉雙腳觸壁折返,之後她屏除雜念,讓自己化身成一尾無憂無慮的小魚兒,享受游水的歡快。
 
 
大約一個小時後,海以霏離開健身俱樂部,離開前,她請櫃臺的服務人員幫她叫一輛計程車。
健身俱樂部外,坐在車子裡等著她的歐陽嶽,看見她紮起高馬尾,一臉素淨,穿著一套白色滾邊的黑色運動服、白色球鞋,領子立起,雙手插在褲袋,右肩揹著一個黑色運動包。
他從未看過這樣的她,不由得看呆了。
站在路邊等計程車的海以霏,有些緊張的左右瞄了瞄,真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忽然間,寂靜的夜空響起叭的一聲,嚇得她差點放聲尖叫,左邊還是右邊?她像一隻無頭蒼蠅,不知該往哪邊才是正確的逃生方向。
然後,似曾相識的情景又出現了,一輛車子停在她面前,不過這一次副駕駛座車窗並沒有降下來,但是車門開了,她鎮定好情緒後,拉開車門彎下身子說:「我叫了計程車。」
「取消掉。」
「呃……司機在路上了,不太好。」
「要我動手嗎?」
服務人員不是說計程車三分鐘就會到了嗎?怎麼……海以霏才想著,一輛計程車緩緩靠邊停,她登時大喜,「我叫的計程車來了。」
「給錢,上車,妳要是敢逃,我就不知道我今晚會做些什麼了。」
可惡!海以霏不想受他要脅,可若是鬧大了,倒楣的是她,不得已她只好妥協,照著他的話做。
給了錢,請走計程車司機後,她板著一張臭臉坐上歐陽嶽的車子,劈頭就嗆道:「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耶,我……」
「妳想激怒我做出更不理智的舉動,妳就繼續說沒關係。」歐陽嶽搶白,跟她槓上了。
有怨不能吐,海以霏只好把運動包用力丟向後座出氣,再拉安全帶,偏偏安全帶存心和她作對,不論她多用力,安全帶就是拉不下來,她懊惱的鬆手,在心裡暗罵好幾句。
見狀,歐陽嶽再次代勞,但他的心情與前兩次截然不同,所以他的動作也與前兩次截然不同,他的臉正對著她,只有手在動。
太接近了,海以霏下意識將背往後壓,恨自己的手不夠長,不能把座椅往後調,椅背倒是可以,不過那和自尋死路有什麼兩樣?
他們需要一個私密一點的地方談事情,歐陽嶽問道:「妳家,還是我家?」
一聽,她脫口回道:「全家就是你我的家。」
很好的答案,但是他並不準備附和,他退開,重新繫上安全帶後,踩下油門,這一次,他決定掌控所有的主導權。
車子在大馬路上走走停停、彎彎繞繞,直到一棟住宅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下車。」歐陽嶽冷聲道。
海以霏坐著不動,雖然她不知道他住在哪裡,但很明顯的這裡是他家,所以,她死都不下車。
「要我用扛的嗎?」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受制於他,但她說出口的話卻是——「去我家好了。」
「來不及了,妳已經錯失機會了。」話落,歐陽嶽先行下車,而後打開後車門,把後座的兩個運動包拿出來。
一直賴在車上也不是辦法,海以霏再一次妥協的下車了。
懶得再浪費口水,歐陽嶽直接走上前牽住她的手,拉著她坐上電梯,直到進了家門他才放手。
十二層、頂樓、距離奇岳不到五分鐘路程,裝橫和擺設都十分簡單,但仍可看出屋子的主人是個男人,也隱約可聞到山的味道,默默比對完畢,海以霏在心裡大叫,討厭,他們真的可以再像一點。
隨手放下兩個運動包,歐陽嶽走到開放式的廚房煮咖啡,在這一刻,他體內所有的細胞都冷靜了下來。
他怎麼會那麼衝動的帶她回家?太不像他了。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馬上走。」
聞言,歐陽嶽心頭一震,雖然他們相識已久,但他們的連結僅止於公事,不像她與阿雋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小祕密,能拉近彼此的距離,但她為什麼就是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做什麼……她為什麼就是懂他?
把他的沉默解讀為默許,海以霏提起自己的運動包,躡手躡腳的往門口走。
「過來,坐下。」
聞言,她立刻定住腳步,「我剛游完泳,精神不濟,不適合坐上談判桌。」見他又要過來抓人了,她趕緊說道:「好好好,我過去、我過去,你不要過來。」她快快隨手放下運動包,再奔到他前方的那張高腳椅坐好。
歐陽嶽繞出廚房走到她身旁,繼而伸手將她轉向自己,「太奇怪了。」
她猛點頭,「對啊對啊,我們這樣太奇怪了。」
「原因是什麼?」
海以霏愣了下,一時反應不過來,呃……他好像有點前言不對後語哦?
「為什麼躲我?」
「啊?」
「不要再裝了,我知道妳是故意在躲我。」
海以霏沒再裝傻,乾笑道:「就是那天晚上……你知道的,我覺得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免得尷尬。」
「我並不覺得尷尬。」
「好,你不尷尬,是我會尷尬。」
這一題勉強算她過關,下一題,「為什麼要避開我?」
海以霏的腦筋動得飛快,「你想想嘛,我們是對手,發現你經常在那間健身俱樂部出沒,你知道的,不利用對不起我自己。」
「就這樣?」
此時,她的腦海中快速飛掠過一個關於他的祕密,她馬上回道:「對,在那裡我得到很多你的第一手情報。」
聽她這麼說,歐陽嶽赫然驚覺,當她說他訓練的比重不像是去攀登奇萊山時,他早就應該發現不對勁了。
他就著她的回答再推敲道:「妳研究了我六、七年?」所以她才會這麼了解他的每一個想法、每一個動作?
她陪著笑臉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嘛。」
說得過去,這一題也算她過關,歐陽嶽退開,這時,咖啡煮好了。
呼!海以霏暗吁了一口氣,幸好Pass了。
「這一杯咖啡喝下去我可能會睡不著,如果沒事的話,我……」她盡量說得婉轉、恭謙,只求他能網開一面,放她一馬。
「妳現在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嗎?」他一邊倒著咖啡,一邊調侃道。
「再說了,要是你的女朋友回來,看到我在這裡,那就不好了。」
「所以妳不知道?」除了歐陽昶一家三口,他的住處只有一個人知曉,那就是公司派給他、由他母親和嬸嬸親自為他挑選的專屬司機夏競平。
奇岳早創時,張雅樺姊妹倆便說好了,張雅樺到公司幫歐陽聿兄弟的忙,張雅淳留在家裡主持家務,張雅淳本不該干涉奇岳的事務,但是寶貝兒子的專屬司機,她怎麼能不多注意一點?
兩位母親的要求很簡單,學歷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再來就是要高、要壯,也不能太老,畢竟她們的兩個兒子人高馬大的,不挑個高壯一點的,要是兒子應酬時喝醉了,誰扛得動?
那次的面試來了十幾位應徵者,只有夏競平一個人合格,張雅淳索性請剛從海軍陸戰隊退伍的夏競平,介紹一個條件和他差不多,有意願做司機的同袍給她們。
夏競平很認真的幫她們物色了一個,試用過後,兩位母親都很滿意,當然,兩位母親對夏競平更為滿意,她們覺得夏競平憨厚、樸實,而且一來就替她們解決了一個大難題。
至於夏競平後來為什麼會成為歐陽嶽的司機,她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交給他們堂兄弟倆自己去決定。
夏競平今年二十八歲,身高一八五,高職畢業,未婚,父母在他國中時因父親外遇離婚,此後他的母親廖淑娟便獨自撫養他和小他三歲的妹妹夏頤安,他進入奇岳工作這六年來,歐陽嶽從來不把他當成一個司機看待,因此他對歐陽嶽十分崇敬,尤其去年他母親突染重病,歐陽嶽得知後,出錢又出力,他更發誓要效忠歐陽嶽一輩子。
「啊?」她要知道什麼?
發現自己還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歐陽嶽不由得心情飛揚,「明天是星期日,睡晚一點沒關係。」語畢,他端起兩杯咖啡,「到客廳坐吧,沙發比較舒服。」
唉,就知道他沒有那麼好摸頭,海以霏無奈的走向客廳,單人沙發被他佔走了,她只好坐長沙發。
待她坐定,他立刻換位子。
見他朝自己躺過來,海以霏驚叫了聲,「你幹麼?」竟然把她的大腿當枕頭?
「一個山友很想知道枕在這兒睡一覺是什麼滋味。」歐陽嶽又續道:「他還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海以霏想也沒想便回道:「那個大鬍子?」文謅謅又愛美色的,不是鍾大作家會是誰?
歐陽嶽心忖,看樣子她不只很努力的研究他這條主線,也很努力的研究了連接他的支線,「道魁要是知道妳認識他,他一定會開心死。」
她管那個大鬍子會不會開心死,她管自己的腿比較要緊,「你不會真的要這樣睡一覺吧?」
「我是挺樂意的,就不知道當枕頭的妳樂不樂意?」
「我當然不樂意。」海以霏用力把他的身體扳起來,「你坐好啦,不要……」她手一鬆,他又躺了下去,「厚,我的腳會麻啦!」
「妳為什麼都不會弄錯人?」突地,歐陽嶽又提起了這個老問題。
「因為我的眼力好。」
「不可能,我和阿雋像到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會嚇到。」
「你比較帥。」
「很好聽,但這更不可能。」
不再試著搓掉這個問題,海以霏直言道:「我答應過他不說的。」
可以體諒,這一題也過關了,歐陽嶽坐起來,「謝謝妳肯老實回答我。」
「對手的話你也敢相信?」
他輕笑道:「當然不會是百分百。」
「那就好。」
這句話勾起了他的回憶,他登時質疑的看著她,「妳上次也回了我同樣的話。」不知怎地,他總覺得她似乎話中有話。
「是嗎?我不記得了。」她搪塞道,「欠你的都還了,我可以回家了嗎?」
「不回去不行嗎?」
很難不令人想歪的一句話,她佯裝鎮定的啐道:「你不要害我被你女朋友殺死。」
「如果妳真的像妳表現出來的那麼了解我,那妳就應該知道我和巧蘋之間是不受約束的。」
他今晚是怎麼回事,想和她玩真心話大冒險嗎?問題一個比一個還要令人感冒。
「為什麼不回答我?」
算了,就一次跟他把話說清楚吧,免得自己老是被他綁架,打定主意,海以霏轉過頭正視著他,「你不要這樣。」
「什麼?」
「你是在乎的。」
歐陽嶽還是沒聽懂,「我在乎什麼?」
「愛情。」海以霏頓了一下,又道:「友情。」
終於聽明白她在說什麼,他堅定的回道:「不,我不在乎。」不管是友情還是愛情。
他說他在登上聖母峰之前不會考慮結婚的事,是幌子也不是幌子。
他是山之子,這輩子他已注定離不開山,所以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害與遺憾,他早早便決定不談感情,和他交往的每一個女人都知道,他不屬於她們,他不會愛她們,她們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條件清楚明白的定在前頭,後面自然就沒有所謂的劈腿、出軌或是守貞那種事。
他當然也知道她們想改變他、征服他,但是很可惜,她們沒有一個人成功,現正在努力的高巧蘋也早已寫下失敗的結局,因為她出現在他最傷心的時候,對他來說,他們只是各取所需,雖然他不曾主動提出分手,也未曾背叛過誰,但那只是沒有出現一個足以吸引他的女人而已,並不表示他在乎。
友情也一樣,生命中來來去去的朋友那麼多,他但求無愧於心。
「自欺欺人有比較好嗎?」
「這就是妳的結論,我是一個自欺欺人的人?」
「你不要故意曲解我的話,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嗎?」與她相較,他根本不認識她。好似要證明他不在乎友情也不在乎愛情,他冷冷的說:「我想妳是對的,我們現在這樣太奇怪了。」語畢,他起身走去拎起她的運動包,在玄關櫃子上抓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他……海以霏感覺好受傷,遊戲是他要玩的,他現在又亂發什麼脾氣啊?
海以霏覺得自己好委屈,但她不會說出來,更不會表現出來,她一如以往讓歐陽嶽做一個有禮的紳士,送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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