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曉叁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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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缺了角(2) 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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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20《記憶缺了角》曉叁 

第四章
事務所裡,畢崇琰的好友兼合夥人古振修趁著拿文件過來之便,順勢拉了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來閒聊。
「怎麼樣?跟小堂妹走得還順利吧?」古振修隨口關心起好友的交往近況。
對於好友把感情當成是公事公辦的態度,古振修其實是不贊成的,也試著說服過他,可惜成效不彰。
畢崇琰反應冷淡的問:「你希望聽到什麼答案?」
「總不是打算定下來了吧?」雖說以他對感情甚至是婚姻的態度,的確很有這個可能。
「再說吧!」
因為目睹了宋佳琪動手打人的行逕,讓他質疑起兩人的合適度。
儘管她事後的解釋將過錯全歸咎到對方身上,但從她主動動手這點,他便不得不重新思考。即便他對交往的對象沒有太多期待,但品行到底還是得注重。
輕描淡寫的一句,聽在瞭解他的古振修耳裡,當即察覺出其中不對勁。
「怎麼?出了什麼問題?」
「能是什麼問題?交往總有不適合。」
古振修卻不這麼認為。「那是對有認真在考慮對象的人來說。」而不是像他這樣對感情不抱憧憬的人。
明白好友對自己選擇對象的心態並不贊同,畢崇琰也懶得反駁。
等不到他進一步說明,古振修索性趁勢說起,「現在你總該知道感情這種事,不是像你想的那麼簡單。」
畢崇琰並不這麼認為。「該說是你想得太過複雜。」
「既然這樣又怎麼會不適合?」
好友的追問讓他想起跟宋佳琪發生爭執的程卉敏,重逢以來他一直認定她像當年一樣,不斷的故意找機會接近自己。
直到在醫院跟宋氏企業門口遇到,他才不得不相信,也許她的一再出現當真只是巧合也不一定。
尤其是她面對自己的態度,像是沒有認出他似的。
「我改變很多嗎?」畢崇琰不自覺脫口問出。
冷不防聽到這話,古振修只覺莫名其妙。「什麼?」
意識到自己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他隨口帶過,「沒什麼。」
但卻引起了古振修的好奇。「怎麼?難道是你被嫌棄了?」
「隨你高興怎麼說。」他也懶得解釋。
「你這傢伙,要不是認識你太久,我真要以為你是受過什麼感情創傷,才會對感情這麼不信任。」
他不否認,自己對男女間的感情確實不信任,父母的婚姻就是最佳的例證,更別提眼下還有現成的例子。
就算曾經再怎麼喜歡過的人,一旦時間久了、感覺淡了,再碰面後連人都沒能認出來。
他挖苦的說:「真要對別人的感情這麼好奇,我看你律師也別做了,改行當兩性專家算了。」
古振修只能對好友的冥頑不靈搖頭。
 
 
畢靜雯利用碰面的機會,向宋佳琪關心起她跟自己弟弟交往的情況。
「妳跟崇琰還好吧?」
原以為會得到正面的回答,卻見宋佳琪嘟起嘴來抱怨,「這幾天根本就沒機會見面。」
「崇琰沒約妳?」
她的沉默證實了畢靜雯的疑問。
「是工作忙?」畢靜雯直覺比較有可能是這原因。
「我不知道。」
畢靜雯看出她對弟弟的好感,於是進一步問道:「崇琰沒跟妳通電話嗎?」
「助理說他在忙。」
畢靜雯不禁懷疑,就算再怎麼忙也不至於連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何況以弟弟的個性,既然同意要交往,便不至於無消無息才對。
「妳跟崇琰見面的時候,有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雖說兩人才吃過幾次飯,應該不至於有什麼問題,但是為了弄清楚原因,還是問仔細點比較好。
關於這個問題宋佳琪其實隱約有底,應該跟那天在公司門口發生的事情脫不了關係。
只是堂堂的千金大小姐在自家公司門口跟人動手,叫她如何說得出口。
她藉口道:「也許是跟她有關係吧!」
「跟誰?」
「第一次見面吃飯的時候,在餐廳裡遇到的女服務生。」儘管知道根本的問題是在於自己,但是為了顧及顏面,她仍推得一乾二淨。
「服務生?」畢靜雯不解。他們兩人交往,跟服務生有什麼關係?
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宋佳琪進一說道:「前幾天我們約見面的時候,剛好又在路上遇到那女的。」
她多少明白了宋佳琪的意思。「崇琰認識她?」
「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時我問過崇琰,他說不認識。」宋佳琪語帶含糊。
「以崇琰的個性,既然說不認識就應該是沒什麼交情。」
宋佳琪並不是真認為兩人之間有什麼曖昧,只是為了轉移焦點才這麼說。
「可能是因為在那之後一直沒有時間見面,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她刻意保留了自己跟卉敏動手的部份。
畢靜雯雖然不認為弟弟跟這女服務生有什麼關係,不過眼下聽了宋佳琪的說法,心裡也不免疑惑。
「崇琰怎麼會認識什麼服務生?」
「我公司的總機小姐說,她是什麼照護協會的社工。」
那天下午她氣不過問了公司櫃台的人,得知那女人的來意後,隨即便要求負責的部門拒絕了對該協會的捐款。
「社工?」
雖然不清楚對方確切的職業是什麼,但是不管是服務生也好,社工也罷,畢靜雯都不認為她的身份配得起畢家。
 
 
辦公室裡,畢崇琰正跟委託人就事發經過再做確認。
「劉太太,妳再仔細想想看,目前的案情對妳很不利,除非能找到有利的不在場證明。」
「我那時被打完後很害怕,根本就不敢出門。」
「那有沒有鄰居可以替妳證明?」
除非能證明那段時間她一直待在家裡,否則要想洗脫嫌疑恐怕不容易,尤其她又具備了殺人的動機。
「那時間附近的鄰居都出門上班了,根本就沒有人在家。」否則被打當時也不至於求助無門。
「醫生呢?在那之後妳有沒有出門去看過醫生?」
「沒有。」劉太太搖頭,「我怕他知道後會更生氣,根本不敢出去。」
畢崇琰的眉心不覺糾結在一塊。
對面的劉太太看在眼裡,心中的不安更甚。「畢律師,我丈夫真的不是我殺的,你一定要幫幫我。」
「我一定會盡全力,但是妳必須再想得更清楚一點。」否則他就算有心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畢崇琰的要求讓劉太太更加心急起來,桌上的手機正巧在這時響起。
「抱歉!」畢崇琰向她道了聲歉,才接起電話。
那頭的畢靜雯一等電話接起來,立刻就出聲,「崇琰——」
「姊,我正在忙。」
畢靜雯並沒有就此結束電話,「我知道,我聽佳琪說,你這幾天忙到都沒有時間約她見面。」
他根本沒有閒暇討論這種事,立刻回道:「我現在沒有時間,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可是——」
不等姊姊再往下說,他逕自掛了電話。
也是在這時,劉太太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起臉來。
畢崇琰注意到了,忙問:「是不是想到什麼?」
劉太太不甚確定的說:「那時我一個人在家裡,不過有接過一通電話。」
「什麼電話?」
「程小姐正好打電話過來,我因為很害怕,所以跟她聊了好一會。」
畢崇琰眉頭一挑。「打家裡的電話?」
「對,本來程小姐要過來陪我去看醫生,但是我說不要,所以她在電話裡安慰了我很久。」
他的表情一震。「記得是什麼時候結束電話的嗎?」
「我沒有留意,只記得聊到超過了程小姐六點下班的時間。」
聽到這話,畢崇琰不禁露出笑容。
「畢律師,這樣能不能幫我證明?」
他肯定的道:「如果妳剛才說的是事實,就能證明妳確實跟命案沒有關係。」
一臉憂心的劉太太這才鬆了口氣。
畢崇琰跟著問起,「妳說的程小姐,可以聯絡到她嗎?」
「可以,程小姐是協會裡的社工,很容易找到的。」
「協會社工?」
「對,家庭救助照護協會,我因為家裡的問題,所以才會認識程小姐。」
當初劉太太原本還羞於向外人求助,沒想到如今竟成了救自己一命的有力證明。
家庭救助照護協會……
畢崇琰忍不住在心裡複誦了一遍。
 
 
協會門口,看著手上從劉太太那裡抄來的資料,畢崇琰有些遲疑。
「程卉敏……」
這世界上真有這麼巧合的事?
如果真的是她,那她當時的造訪便是確有其事,並不是用來接近自己的藉口。
換言之,兩人的一再偶遇,也都只是再單純不過的巧合,純粹是自己誤會了她。
在會客室等待的時間裡,畢崇琰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會客室的門在這時推了開來,進門的正是卉敏。
怎麼會是他?
她看著畢崇琰,表情明顯感到意外。
儘管強烈懷疑,她還是開口確認,「是你找我?」
以為他來意不善的卉敏,怎麼也沒有料到他一開口就是道歉。
「之前的事很抱歉,是我個人的誤會。」
靜了半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擠出一句,「……算了。」畢竟也不是多麼嚴重的事。
清楚自己之前的失禮,畢崇琰對於她如此輕易便原諒自己不無意外,尤其是對她沒有認出自己是當年的那個男生。
不過他也無意再為之前的誤會解釋什麼,直接進入主題,「程小姐認識住在復興國宅的劉太太吧?」
卉敏先是感到奇怪,跟著才遲疑的問:「有什麼事嗎?」
「她是我的當事人。」
「當事人?」她很意外聽到畢崇琰這麼說。
「劉太太的事情妳應該知道吧?」
「是她先生被殺的事嗎?」
「對,目前的案情對劉太太很不樂觀。」
卉敏聽了不知道該說什麼,她雖然同情劉太太,但在案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也無法為她辯駁什麼。
畢崇琰話鋒一轉,「不過妳的證詞也許能替她洗脫嫌疑。」
「我?!」卉敏掩不住詫異。
「劉太太說案發當天曾跟妳通過電話。」
「對。」那天的事她還有印象,只是不明白自己能幫上什麼忙。
「是妳主動打的電話?」
「對,因為劉先生長期對劉太太施暴,所以我那天才會打電話過去關心劉太太的情況。」事關一個人的清白,卉敏回答得很小心。
「還記得通電話的時間嗎?」
「差不多是下午快四點的時候,到六點半左右才掛電話。」
「那就對了。」劉家的電話並沒有來電轉接到手機的功能,這樣一來就能證明那段時間劉太太確實不曾出門。
卉敏雖然不清楚什麼對了,不過聽畢崇琰的語氣,自己顯然是幫上了忙,心裡多少也替劉太太感到開心。
「只要妳向檢察官說明,應該就能洗脫劉太太的嫌疑,這也是我今天過來找妳的目的。」
說明、目的?
她這才明白,畢崇琰原來是為了這件事過來,她還在奇怪他怎麼會特地來道歉。
這樣一想,她忍不住要懷疑,他該不是因為要請自己幫忙才開口道歉的吧?
只是看著畢崇琰正直的神情,卉敏又覺得他不是這種人,或許是因為心底始終對他存有好感的關係吧!
因此,對於他的道歉她仍是欣然接受。
 
 
當他們離開法院時,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今天謝謝妳的幫忙。」畢崇琰道。
「哪裡,其實也沒什麼。」
他取出車鑰匙,友善的說:「我送妳回去。」
卉敏直覺婉拒。「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畢竟先前的誤會才剛解開,多少仍有些尷尬。
但在畢崇琰的堅持下,她最後還是同意由他接送。
不過他並沒有直接送她回去,而是先帶她去吃晚餐。
當休旅車在一間餐廳門口停下來時,她對一旁的畢崇琰說道:「其實真的不需要這麼麻煩。」她能理解他是為了要答謝自己的幫忙。
不想讓她有負擔,他體貼的說:「就算沒有跟妳在一起,我也需要吃飯。」
跟畢崇琰一塊吃飯是卉敏沒有想過的事,當兩人一塊在餐廳裡坐下來時,她心裡無可避免有絲欣喜。
只是為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她將注意力專注到劉太太的事情上。
「劉太太應該沒事了吧?」她不確定的問。
「根據妳的證詞跟通聯紀錄,應該能讓檢方採信。」
卉敏聽了才算安心,跟著隨口問起,「那我需要像電視上演的那樣,上法庭作證嗎?」
「除非是劉太太被起訴。」
「那就好。」
「不想上法庭?」
「一般人應該都不想吧!」她直覺回道。
「看來我不能算是一般人。」
他隨口的玩笑提醒了卉敏。「對喔,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你就剛好要去法院。」
他想起那時要不是有她的退讓,自己恐怕趕不上開庭,結果在那之後自己的表現卻是極為差勁。
見畢崇琰沉默,卉敏也不覺想起之前的誤會,因而有些尷尬。
正當她不知道該如何圓場時,卻聽到畢崇琰主動說起,「在協會裡見到妳的時候,我以為可能得花點時間才能說服妳。」
她一時沒能會意,問:「說服什麼?」
「要妳跟我去趟法院。」
他的說明讓她更不明白。「為什麼這麼說?」能幫上劉太太的忙,她也很高興。
「之前我的態度並不是很好。」畢崇琰坦承不諱。
卉敏這才會意過來,跟著直率地脫口回應,「怎麼可能?就算再怎麼討厭你,也不可能拿別人的清白開玩笑。」
畢崇琰怔了下,很意外討厭他這種話會從她嘴裡說出來。
卉敏則察覺到他微怔的神情,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補充解釋,「不是,我是說我很高興能幫上劉太太。」擔心他誤會自己真的討厭他。
原本只是單純感到詫異的畢崇琰,因她的急忙解釋揚起了嘴角。
坐在對面的卉敏因為不清楚他心裡究竟怎麼想,只能不大好意思地陪笑。
他不禁要承認,自己犯了身為律師最忌諱的偏執毛病。
重逢以來自己一直因為過去對她的印象而執著地認定,兩人的數度偶遇全是她刻意接近,因而產生那些不必要的誤會。
結果她非但輕易接受了他的道歉,對他的來意也沒有絲毫刁難,他不得不重新審視對她的觀感。
第五章
隔天,照護協會接到畢崇琰助理的電話,說他考慮接受協會內部法律諮詢的工作。
卉敏在聽到這消息時,心裡猜想他應該是因為對自己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才考慮答應的。
但是不管怎麼說,協會確實需要這方面的人才協助,因此她拿了些資料過來,要當面向他解說。
人到了畢崇琰的辦公室門口,她正想向助理說明來意,對方已先一步認出她來。
「麻煩請等一下。」
「好的。」
小米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鈕,通知辦公室內的畢崇琰,「老闆,照護協會的人來了。」
「請她等一下。」
小米結束通話後,卉敏不安的問:「我是不是打擾到畢律師了?」她覺得自己來得似乎不是時候。
想不到卻得到小米奇怪的回答,「老闆應該會很高興吧!」
高興?
她不由得多看了助理一眼,而對方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不一會,辦公室的門被推了開來,她看到一個五十來歲的貴婦人從裡頭出來。貴婦人儘管上了年紀,外表看來仍是雍容華貴。
小米跟著對卉敏說道:「妳可以進去了。」
「謝謝。」她這才往辦公室走。
推開辦公室的門,裡頭的畢崇琰見到代表協會過來的卉敏沒有太多意外。
「抱歉,我好像打擾到畢律師了。」
然而就像小米說的,他臉上並沒有受到打擾的不快,反而像是鬆了口氣。
「沒事,過來坐吧!」
因為感到不好意思,卉敏坐下後隨口攀談道:「剛才的太太也是畢律師的客戶?」她好奇像那樣的貴婦人也來找律師。
畢崇琰看了她一眼。
只是想隨口找話聊的卉敏見狀,意識到自己似乎在探人隱私,連忙要改口解釋,「抱歉,我——」
「我媽。」
或許是因為對她的印象改觀,見她急忙想解釋,畢崇琰倒也無意要隱瞞。
話到一半的卉敏先是意外,跟著才理解為什麼那樣一個貴婦人會出現在這裡。
「你媽真關心你。」她料想畢母是過來關心兒子的工作情況。
畢崇琰只是苦笑。
注意到他的反應,她不確定自己說錯了什麼。「我說錯了嗎?」
他看著卉敏,沒有開口說話。
就在她以為他應該是沒有意思要回答時,卻聽到他說起,「她是為了辦理跟我爸的離婚而過來的。」
「什麼?」卉敏詫異,脫口而出。
他不難理解她的反應,事實上他也沒料到自己會對一個外人提這件事。
或許是因為對她不再防備,也或許是因為自己心情鬱悶,更或者什麼也不是,單純就只是她問了所以自己回答。
卉敏望著畢崇琰,想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卻見他臉上沒有明顯的情緒,疑惑了幾秒才像會意過來似地問:「你開玩笑?」
雖說心裡不免意外他會跟自己開玩笑,但是想想也對,有誰會把自己的家務事隨口對外人提?
料想他應該是無意多談私人的事才會開這樣的玩笑,卉敏正打算為自己的失禮道歉,卻見他看著自己的臉上並沒有笑容。
她不覺怔住了,跟著不敢確定的再問:「是真的?」
按理說他該要不悅地皺起眉來,然而卉敏的反應卻讓他覺得眼下的情況莫名地有趣起來,在他心情鬱悶的此刻。
「妳說呢?」他注視著她,靜待她的反應。
下一秒,卉敏簡直恨不得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人家父母鬧離婚,她居然說是開玩笑?法律諮詢的事這下要沒搞砸才真是奇蹟。
她遲疑了幾秒才語出安慰地硬拗,「呃、其實……離婚這種事找自己的兒子是可靠些。」
畢崇琰為卉敏無厘頭的回答怔了下,接著在她困窘的表情下揚起嘴角。
或許她是想安慰他,雖說找了個很爛的理由。
見他揚起嘴角,卉敏這才鬆了口氣。
擔心再下去又說錯話,她決定直接切入主題,「早上協會接到電話,說畢律師考慮要接受協會法律諮詢的工作,所以我拿了些資料過來跟你說明。」
畢崇琰沒有多說什麼,收起了嘴角的笑意,順勢接下她的話題。
 
 
客廳裡,卉敏跟心蘭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因為年底立委選舉將屆,各家電視台全是有關於選舉的報導。
「真的好帥喔!要是我男朋友該有多好。」心蘭癡迷地盯著電視螢幕,裡頭是現任立委畢崇民競選連任的新聞。
三十二歲的他出身政治世家,長相帥氣加上又未婚,非但是熾手可熱的黃金單身漢,更是政壇上的明日之星,擁有光明的大好前景。
卉敏故意伸手摸向心蘭的額頭。「我摸摸看妳有沒有發燒。」
「討厭啦妳!」心蘭拍掉她的手。
「政治人物就跟電視明星一樣,靠的都只是包裝,私底下是什麼樣的人誰也不知道。」
心蘭卻不在意。「反正長相是不可能變到哪去。」
的確,對於這點她是無從反駁。
「要是我也住在那個選區肯定選他。」
「可惜妳——」卉敏正要接口,視線不經意捕捉到螢幕裡出現在畢崇民身旁的那名貴婦人。
「怎麼啦?」心蘭不解地問。
「我認得那個太太。」
心蘭跟著轉向電視螢幕,畢崇民的父母就站在他身旁。
「妳說他媽?」
卉敏意外的喃喃自語,「原來他哥哥是立法委員。」
心蘭一聽,好奇地想知道她在說什麼。「誰啊?妳說誰哥哥?」
卉敏注意到電視機裡的畢氏夫婦雙手交握,感情看來十分熱絡和睦。
原來他爸媽根本就沒有要離婚,他果然是因為不想跟自己談私人的事才開那樣的玩笑。
儘管察覺到被耍了,她也不能說什麼,畢竟人家是有選擇不談的自由。
一旁的心蘭等不及,又追問:「妳到底在說誰啊?怎麼會認識畢崇民的媽媽?」
卉敏這才解釋,「是幫協會擔任法律諮詢顧問的律師,那天到事務所去的時候正好就遇到他媽媽。」
「妳說他弟弟是你們協會的律師?」心蘭掩不住驚喜。
「應該是吧,他們兄弟的名字只差一個字。」
「幫我介紹,叫他幫我介紹!」她非常期盼當面一睹心上人的風采。
「介紹什麼啊?又不是很熟。」
「反正也差不多,認識就行了。」
這句話聽得卉敏翻白眼。
心蘭進一步探問:「那他弟弟呢?長得怎麼樣?像不像他哥哥那麼帥?」
「有錢人都娶漂亮的老婆,生的小孩能差到哪去?」卉敏嘴上這麼說,下意識裡卻不自覺比較起兩兄弟。
雖然說畢崇民因為身份的關係,舉手投足充滿明星魅力跟風采,但是比較起來她還是喜歡畢崇琰的內斂。
「也是,那這樣好了,弟弟就留給妳,哥哥介紹給我。」
對於好友的奇想,卉敏根本不敢奢望,畢竟之前才有過那樣的誤會。
「我看妳還是作夢比較快。」
心蘭雖然也知道,仍是忍不住埋怨,「妳到底知不知道什麼叫有夢最美?」
卉敏吐槽,「那叫白日夢。」
「至少也是夢啊!」
「是,隨便妳高興怎麼說。」
她雖然也想相信夢想,但或許是社工人員做久了,人情冷暖看得多了,對於生活裡的現實已有一定體認。
 
 
事務所裡,卉敏趁著下班前過來跟畢崇琰拿份諮詢的資料。
辦公桌後方的畢崇琰將準備好的資料交給她,並沒有招呼她坐下。
理解他的忙碌,卉敏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加上自己也只是在下班前繞過來拿份資料,並沒打算逗留。
「那我先回去了。」
就在她收起資料準備離開時,原本忙碌的人忽道:「不忙的話一塊吃飯吧!」
「嗯?」突如其來的邀約讓她詫異了下。
雖然說兩人因為法律諮詢的工作而有所接觸,但也僅止於公事上的往來,畢竟不到相熟的地步。
而今他突然開口邀約吃飯,卉敏不無意外。
她驚訝的反應畢崇琰自然看在眼裡,事實上就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開這個口,只是已經說出口的話他並不打算改口,「還是要回協會?」
卉敏直覺回道:「沒有,拿完資料就要順便下班。」
畢崇琰沒有再往下說。
她這才意識到他是在等自己的回答,連忙接腔,「喔……好。」
他沒有再說什麼,動手闔上手邊的文件,起身穿上外套準備離開。
就在兩人相偕離開後不久,小米也收拾東西就要下班,而畢靜雯正好在這時到訪。
她禮貌地叫人,「畢小姐。」
「崇琰在忙嗎?」
小米回答,「老闆已經下班了。」
畢靜雯頓感意外,原本她之所以會選在這時間過來,是要避開弟弟工作繁忙的時段,以便有時間跟他談宋佳琪的事,也順便瞭解一下父母的情況。
「是去跟客戶見面嗎?」她直覺的想。
「老闆沒有說。」
聽到小米也不清楚他的行蹤,她更加不能理解,按理說如果是約了客戶見面,助理應該會知道行程。
雖然意外弟弟提早下班,但是既然沒碰到人,她也就打算離開。
只是還沒轉身,她突然又想起什麼,於是停下來問:「崇琰最近很忙嗎?」她想知道他跟宋佳琪遲遲沒有進展,是否與工作有關。
「還好。」
小米的回答並不在畢靜雯的預期,她跟著想起宋佳琪說曾經來過電話被擋駕的事。
「宋小姐說妳接過她的電話?」
小米想了下,回答,「對。」
「是妳告訴她崇琰在忙?」
聽出她語氣裡的責問,小米連忙澄清,「老闆那時是這麼說。」
確認是弟弟的意思,畢靜雯更加不能理解。
小米見她沒有說話,雖然不清楚情況,仍試著替老闆解釋,「可能是因為老闆最近剛接下協會的工作,所以時間比較調配不過來。」
「協會?什麼協會?」
「家庭救助照護協會,老闆替他們擔任法律諮詢顧問。」
畢靜雯乍聽還沒有什麼想法,但仔細一回憶,就想起宋佳琪說過的話——
 
總機小姐說她是什麼照護協會的社工。
 
「剛才老闆是跟協會的程小姐一塊離開。」
「什麼程小姐?」她心裡暗忖,難道跟宋佳琪提過的是同一個人?
「是協會的社工人員,一開始就是她來拜訪老闆的。」
雖然說曾經從宋佳琪那裡聽過有這麼一個人,但她並沒有真的放在心上,直到這會又聽小米說起,才覺得有蹊蹺。
畢靜雯沉默了幾秒,才對小米確認,「妳說家庭救助照護協會?」
「對。」小米不清楚她再三確認的用意,只能老實回答。
 
 
日本料理店的包廂內,卉敏跟畢崇琰對坐用餐。
雖然說兩人是一塊吃飯,但是從坐下來開始,畢崇琰壓根不曾說過一句話,就是在來的這一路上,他也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將他的沉默看在眼裡,卉敏禁不住要懷疑他稍早的邀約,應該只是禮貌性隨口問問,不料自己非但當真還答應了,這讓她後悔起自己的草率。
問題是人已經坐在這裡,後悔也已經來不及,為了打破尷尬的沉默,她試著想找話題。
只是兩人實在說不上什麼交情,話題有限的情況下,又不方便在吃飯的時間談公事。
就在她絞盡腦汁想找話題時,腦海裡突然想起前天在電視上看到的新聞。「呃……那天我在電視上正好看到你爸媽。」
畢崇琰抬起臉看她,臉上的神情讓人捉摸不定。
「他們在幫你哥助選,感情看來很好。」她預期畢崇琰應該會因為玩笑被識破而笑一笑。
正為找到話題而欣喜的卉敏哪裡會知道,她選了個極差的話題。
等不到他接話,又見他只是看著自己,她才慢半拍的想起他好像不愛談私人的事。
就在卉敏尷尬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時,只聽到畢崇琰冒出一句,「不然妳以為幫兒子站台也要吵得面紅耳赤?」
語氣雖然沒有明顯起伏,卻讓卉敏頓時啞住。
的確,夫妻倆就算再怎麼不合,幫兒子站台總不能表現出來,否則如何還能拉得到票?
換言之,他父母要離婚的事情並不是在開玩笑。
想到這裡她更加尷尬,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
接下來的時間裡,卉敏只是沉默地用著餐,擔心自己再說錯話。
好不容易終於挨到吃完飯,就在她期待要結束飯局時,侍者推開包廂的門送來了清酒。
侍者離開後,她看畢崇琰逕自拿起酒瓶要倒酒,顯然不急著離開。
她告訴自己要有自知之明,既然人家根本不是有心邀約,再待下去搞不好要被誤會是在等他接送,她還是識相的告辭比較好。
「呃……我先回去了。」她沒有說明理由,彼此應該心照不宣。
她說完就要支著桌面起身,料想畢崇琰應該也不會挽留自己。
「別走!」
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讓她頓時一陣詫異。
「就當是坐下來一塊喝杯酒。」
儘管這會沒有心思跟人聊自己的心事,他仍希望面前能有個人,這或許就是自己突然對她提出邀約的原因。
意外被拉住的卉敏以為畢崇琰會再說什麼,但是並沒有。
不過他的挽留也讓她知道,自己並不是不受歡迎,於是她重新坐下。
然而說是坐下來一塊喝杯酒,畢崇琰卻沒有再開口說話。
卉敏終於意識到,他的沉默並非不歡迎自己,而是他似乎心情不好。
明白自己應該要繼續保持緘默,但或許是社工做久了,知道別人有困擾她實在無法裝作不知道。
她按捺不住,試探的問:「心情不好?」
他沒回答,她知道自己應該要就此打住,不過嘴上卻道:「也許我能幫得上忙。」
聽到她說要幫忙,畢崇琰懷疑這種事她怎麼能幫得上。
看出他的懷疑,她儘管沒有十足的把握,仍是希望能幫得上他,只是當事人不說,她縱使有心也無能為力。
她忽然想起剛才他提到父母時的語氣,暗忖他會不會是因為父母的事所以心煩。
「是為了你爸媽的事?」
這句話換來了畢崇琰的一眼,她知道自己猜對了。
雖然說已經是成年人不再需要依賴父母,但是父母親要離婚,對子女來說畢竟不是高興的事。
卉敏試著安慰他,「其實只要還沒有簽字應該都還有機會。」心裡其實不確定他能否聽得進去。
說也奇怪,他雖然沒有心思跟人談父母的事,卻自然的接口——
「簽了。」
「什麼?」她很意外聽到他接腔。
畢崇琰看著卉敏,說得更明白些,「今天簽了。」
她總算是明白他在說什麼,也終於確認了他心煩的理由。
本意是要安慰他,沒有想到話說出口竟又弄巧成拙,心下不免尷尬起來。
「這樣啊……」她懊惱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老挑錯話說。
平常當社工的時候明明就好好的,為何對象一換成他就老出紕漏?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她尷尬地陪著笑,不甚自在地拿過旁邊另一瓶清酒,佯裝低頭為自己倒酒。
畢崇琰看著她,前一秒明明還熱心想要助人,這會卻像突然啞了,讓原本心情鬱悶的他不覺有了笑意。
上回在事務所似乎也是這麼回事,明明心情該要感到抑鬱,卻為她的反應莫名感到有趣。
「沒有話要說了?」他嘴邊噙著笑意。
她抬起頭來,意外地發現他似乎不以為忤,心裡因而鬆了口氣。
為了緩和尷尬的氣氛,卉敏脫口接道:「反正要緊的是人還活著嘛,離婚後你還是喊他們爸跟媽,不像他們得改口叫前夫跟前妻。」
她無厘頭的回答讓畢崇琰一時無語。
發現自己又說錯話,前一秒還懊惱沒能謹言慎行的她,這會不禁要擔心被當成少一根筋。
將她像是想咬掉舌頭的懊悔神情看在眼裡,畢崇琰終於說道:「那些被妳輔導的人還活著也算是奇蹟。」
卉敏頓時心下一糗,嘴巴上雖然想解釋,但是想到自己今晚頻頻挑錯話說,就實在擔心再開口。
看著侷促不安的她,畢崇琰意外轉換了情緒,原本鬱悶的心情似乎不再那麼沉重。
因為擔心再說錯話,接下來的時間裡,卉敏謹守著沉默是金的原則,跟他並沒有太多交談。
明白她心情的畢崇琰也沒說什麼,只是喝著手邊的清酒。
直到飯局結束,兩人步出料理店,卉敏見他掏出車鑰匙,連忙開口建議,「還是搭計程車吧?車子等明天再來開。」
畢崇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不放心他喝了酒開車。
就在卉敏不確定對方是否會聽她建議時,只見到他收起車鑰匙。
她開心的走到路旁攔計程車,一輛正好經過的計程車在這時停了下來。
她對他招招手,示意他上車。「改天見。」
「妳不上車?」
「我等下一輛。」她想兩人的住處應該不順路。
畢崇琰卻拉開計程車門,對她說:「上車吧!」
「我等下一輛就可以了。」
他只是重申,「上車。」
看出他的堅持,卉敏只得上車。
打算回頭跟車外的畢崇琰道別時,她才發現他跟著坐了進來。
就在她感到意外時,聽到畢崇琰對司機說出她住的地方,這才知道他是要送自己回去。
她不好意思地道:「其實不用這麼麻煩。」又未必順路。
畢崇琰沒有說什麼。
這讓她不禁想起兩人初次見面的情形,只是那時是自己要司機先送他。
想起那回的情況,卉敏不覺偷覷了身旁的畢崇琰一眼,怎麼也沒想到兩人會有機會再次一塊搭計程車。
第六章
一早到協會上班後不久,卉敏就聽說有人來找她,於是納悶地進到會客室,想不到在裡面等著她的是個壓根不曾見過的女人。
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打扮時髦不失貴氣,她不記得自己曾認識過這樣的人。
「請問是妳找我?」
畢靜雯在見到進門的卉敏後,眉頭即蹙了起來。
在她眼中,眼前的卉敏要想跟宋佳琪相比,無疑是天差地別。
因此,她一開口便不甚客氣,「聽說妳跟崇琰認識?」
聽到來人提起畢崇琰,卉敏直覺意外,不解她來找自己有什麼目的。「請問妳是?」
「我是崇琰的姊姊。」
她不明白,畢崇琰的姊姊怎麼會來找自己。
「有什麼事嗎?」雖然覺得對方的語氣不是很客氣,她仍是維持基本的禮貌。
畢靜雯開門見山說道:「妳應該知道崇琰跟佳琪正在交往。」
「嗯?」她為對方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感到疑惑。
「佳琪說她跟妳已經見過。」
她因而猜想,畢崇琰的姊姊口中說的,應該是之前遇過的那個千金大小姐。
雖然之前就已經見過他們在一塊,但這會從別人口中證實了兩人的關係,她心裡仍不免有些許失落。
只是儘管如此,她仍不明白這跟她今天來找自己有什麼關係?
「我不明白妳想說什麼。」卉敏據實說出心裡的疑惑。
這話聽在畢靜雯耳裡只當她是在裝傻,「妳應該清楚佳琪才是適合崇琰的女人。」符合他們畢家的身份跟地位。
那會是畢崇琰的悲哀……她在心裡嘀咕,沒忘記宋佳琪的大小姐脾氣。
見卉敏沒有答腔,以為她仍不想放棄,畢靜雯又道:「如果妳以為堅持介入他們之間就會有結果,那妳就錯了。」
「什麼?」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既然妳跟崇琰認識,也應該清楚我們家是什麼身份跟背景,妳以為自己能配得起崇琰?」
雖然說之前跟畢崇琰的誤會已經解開,但這會她還是忍不住要問,這家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老喜歡自以為是。
天曉得她什麼時候介入過畢崇琰的感情了?
就算她對他有好感,但是他之前的態度已經表現得很明白,她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機會,更別提是介入他跟別的女人之間。
因此在他接下協會的工作後,兩人雖然偶有機會接觸,自己仍是盡可能地避免洩漏對他的好感,以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想不到自己都已經刻意在避免了,誤會還是莫名其妙找上門來。
雖然覺得倒楣,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她還是捺著性子解釋,「我不知道妳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這其中應該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畢靜雯的語氣裡明顯透著質疑。
「我跟畢律師之間只是單純的工作關係。」
卉敏雖然誠懇的解釋,但畢靜雯仍是懷疑,「只是工作關係就同進同出?」
同進同出?有嗎?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畢靜雯根本無意多跟卉敏廢話,只是重申自己的來意,「不管妳心裡怎麼想,妳跟崇琰之間是絕對不可能,我爸媽他們也絕對不可能會答應。」這點她十分自信。
她簡直要懷疑,她究竟是耳聾,還是耳背聽不清楚自己的解釋?
「我已經說過——」
「妳什麼也不需要再說,總之我說過的話妳最好想清楚。」說完不待她再開口,畢靜雯便逕自舉步離開。
留下卉敏在會客室裡,懷疑自己究竟是招誰惹誰了。
 
 
雖然卉敏認為畢靜雯的話應該只是誤會,但是協會畢竟好不容易才請到畢崇琰擔任法律諮詢顧問,因此她下意識裡仍是決定避嫌。
所以她請同事代為接洽和畢崇琰那邊的業務。
當畢崇琰見到來人時心裡不無意外,因為之前一直是卉敏負責與他接觸。
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神色自若的跟來人討論起個案的細節。
直到事情告一段落,來人起身準備離開時,他才隨口問起,「程小姐今天休假嗎?」
對方回道:「沒有。」
他聽了心裡不免納悶,嘴上卻沒有再問什麼。
對方見他沒打算再開口,這才轉身離開。
就在人離開後不久,畢靜雯也到事務所來了。
由於前兩天已經從小米那裡聽說了姊姊來過的事,他對於她的來意多少有譜。
畢靜雯坐下來後先是關心父母的事。「聽媽說,她跟爸的離婚手續已經辦好了?」
「都好了。」對於彼此都已經知道的事情,畢崇琰沒有再多加解釋。
「那就好。」畢靜雯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父母想離婚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明白彼此都無意深入這個話題,他直接切入主題,「找我有什麼事?」
「最近工作還忙嗎?」
「跟平常差不多。」
「那找個時間約佳琪吃飯吧?」畢靜雯提議,「我聽佳琪說你們最近都沒什麼時間見面。」
關於宋佳琪的事他早有定論,這會聽姊姊提起便順勢說道:「不用了,以後也沒什麼機會再碰面。」
聽出弟弟的意思,她仍不放棄,「怎麼會沒有?只要抽點時間,多得是機會見面。」
「既然不適合,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你們才見過幾次面,怎麼就知道不適合?再說姊看得出來佳琪對你很有心,真有什麼不適合的地方也會為你改。」
雖然他一開始對姊姊的介紹並不反對,但是現在對於她的遊說力勸卻覺得反感。
「我的事情我會處理,姊就不需要再擔心。」言下之意是不想她再干涉。
他的堅持讓畢靜雯禁不住要懷疑。「難道你真的喜歡那個社工?」
突然聽到姊姊提起卉敏,畢崇琰詫異的問:「姊怎麼會知道她?」
「原來佳琪說的是真的。」
瞭解了姊姊消息來源的同時,他也懷疑她在說些什麼。
「不管她跟妳說了什麼,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
畢靜雯根本沒聽進去,自顧自的說:「像她那樣的身份怎麼配得上我們家?她自己應該也十分清楚。」
「事情跟她沒有關係。」他對於姊姊一再將問題的癥結設定在卉敏身上感到不耐煩。
「怎麼會沒關係?她自己也沒有否認。」
這句話隨即引起畢崇琰的注意。「妳見過她?」
畢靜雯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溜了嘴,要改口也已經來不及,索性承認,「我聽助理說你跟她一塊下班,所以才想說去看看是什麼樣的人。」
「妳跟她說了什麼?」
看他關心的反應,讓她毫不懷疑弟弟對那女人的在意。「既然沒有關係,說什麼也不是那麼重要。」
這話讓畢崇琰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跟著才改口回到原先的話題,「總之我的事情,姊就不需要再操心了。」
聽出他的不悅,畢靜雯因而放軟語調,「姊只是覺得佳琪在各方面都很適合你。」
「是不是合適我自己清楚。」語氣裡沒有絲毫轉圜的餘地。
明白弟弟已經不可能改變心意,她只得放棄說服他跟佳琪的事情,但是對於那個社工……
「既然你不喜歡佳琪,那也沒有辦法,但是如果是那個社工,你應該知道,爸媽是不可能會同意的。」
既然宋佳琪的事情已經說清楚,畢崇琰也懶得再多做解釋,「沒其他事的話,姊可以回去了。」
該說的話都說了,她也沒有再留下的意思。
等姊姊離開後,他才突然想起,今天沒見到卉敏過來,會跟姊姊去找過她有關嗎?
心裡頭如此臆測,畢崇琰卻無法斷定。
 
 
晚上七點多,卉敏剛下班回來不久,突然接到畢崇琰的電話,意外得知他居然在自己住處外頭,她連忙下樓查看,見到他的休旅車就停在路旁。
「你怎麼會過來?」語氣裡依稀還透著訝異。
對於這個問題,其實自己也還沒有弄懂,在他有機會想清楚前人便已經到了這裡。
見畢崇琰沒有答腔,卉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只得禮貌性的問他,「要上來坐嗎?」
由於也想弄清楚自己心裡的想法,畢崇琰並沒有拒絕,跟著卉敏進到她住的地方。
「妳一個人住?」
「不是,室友在餐廳工作還沒有回來,就是那回我去代班的那間餐廳。」她招呼他進客廳,「你先坐一下,我去替你倒杯飲料。」
畢崇琰連忙阻止,「不用了,我一會就走。」
卉敏因而停下腳步,同時也好奇他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事。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既然他一會就要離開,為什麼不直接打通電話過來說一聲就行了?
畢崇琰看著她,嚴肅的問:「我姊去找過妳?」
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事,卉敏直覺意外,但因不確定其中到底發生什麼事,所以沒有立即證實,「你怎麼會突然這麼問?」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他?她壓根沒有想過。
除了因為不清楚其中的事,也因為認識之初兩人才發生過那樣的誤會,如今好不容易才解開,不希望再引起他的誤解。
卉敏於是隨口搪塞,「可能是因為以前出過車禍,所以記憶力不是很好,忘了。」
這樣的藉口任誰聽了都知道很破,卻意外引起了畢崇琰的注意。
「車禍?」
她正在懊惱自己的蹩腳理由,不料竟真轉移了畢崇琰的注意。「其實也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麼時候?」他不自覺的關心起她來。
沒想到他會繼續追問,但是比起原先的話題,她更樂意回答。
「國中時候的事,大概是國一快放暑假的時候。」
原本只是單純對她發生車禍感到關心的畢崇琰,被她說的時間進一步吸引起注意力。
「快放暑假的時候?」
見他似乎真感興趣,她索性說得更仔細。「因為傷得很重,所以在醫院裡躺了三年。」
三年?!畢崇琰心頭一震。
「出院後因為要定期回醫院複診,所以就直接留在台北唸書,畢業後才會乾脆留在台北工作。」
那時他回了台北,一心慶幸終於擺脫她,壓根沒想過她會在南部發生車禍。
他的沉默讓卉敏感到不解,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聽自己說話,但是又不希望拉回到原先的話題,在等不到他接話的情況下,她只得接著繼續說。
「聽說我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手上還緊緊抓著一個禮盒。」
「禮盒?」
「確實的情況我也不記得了,只知道包裝得很漂亮,可能是要送人的禮物,因為裡面裝了支鋼筆。」
卉敏隨口說來,畢崇琰起先將注意力落在禮物上頭,跟著才想起她話中的語病。「不記得?什麼意思?」
「因為腦部受傷的關係,所以車禍以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她輕描淡寫的話,卻引起畢崇琰明顯的反應,「什麼?!」
她意外地看著他。
他也不必這麼驚訝吧?畢竟失去以前記憶的人又不是他。
隨著早先的誤會解開,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事隔多年,所以沒認出他來。
如今真相揭曉,他才終於明白,她壓根是因為不記得他了!
當年,他因為卉敏的一再出現而感到不耐煩跟困擾,甚至不止一次希望根本不曾認識過她。
現在他的希望實現了,按理說該感到高興才對,結果自己卻沒有這樣的心情,甚至是感到莫名的失落。
就在他還釐不清自己的心情時,腦海裡冷不防地又想起剛才卉敏提到關於鋼筆的事。
送人的禮物……快放暑假的時候……
難道是畢業那天?!所以她才沒有出現。
「妳說快放暑假的時候?」
儘管對畢崇琰的追問感到納悶,卉敏還是老實回答,「對,應該還差兩個多禮拜。」
霎時,畢崇琰彷彿挨了記重擊,因為她居然是為了要送他畢業禮物,才在途中發生車禍。
望著眼前的這一張臉,曾經,他多麼的困擾。
但是這一刻,他也不禁為之動容。
見他的神情像是受到什麼衝擊,她關心的問:「你怎麼了?」
她一無所悉的神情,讓畢崇琰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一把抱住她。
突然被抱進懷裡的卉敏一陣錯愕,壓根忘了該如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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