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天娃娃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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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氣嬌娘(2)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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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12《福氣嬌娘》晴天娃娃

第四章
「你在幹什麼?」穆詠慈滿臉羞紅的哇啦大叫,身軀左躲右閃的。
沒想到韓首琛陡然將手一揚,點了她的穴,讓她的身體連動都不能動,眼巴巴地看著他褪下她的襖衣,還打算脫掉她裡頭的袍子。
「你……你答應今日不碰我的。」原本噙在臉上的笑容全都消失。
色狼,人面獸心的色狼,明明答應不碰她的!在他熾熱的目光下,她覺得自己的每寸肌膚都被電流穿過,引起一陣痙攣。
韓首琛揚手將自己的黑巾扯去,臉龐有著明顯的嚴肅,「要確定妳沒有受傷,我才能放心。」
穆詠慈全身泛起桃色艷紅,「你……毀我清白,以後我回去怎麼嫁人?」
她以前連比基尼都不敢穿,可以說是既保守又古板,怎麼一來到這裡就被人脫得一絲不掛,而且一天之內連續兩次都被這男子輕薄,一想到此,瞳裡浮上水氣,眼淚差一點就滑了下來。
「妳除了我,還能嫁誰?」他反射性脫口而出。
他的目光已被她雪白肌膚吸引,仔仔細細在她身上來回梭巡,看到她胸前貼著一塊少得不能再少的布料,那是什麼鬼玩意?不禁眉頭緊蹙,目光再往下移,黑眸中跳動一簇火苗,雖然隔著衣衫,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胯間傲然的男性慾望正蠢蠢欲動。
這女子老是能輕易撩撥起他的情慾。
最後來到她的眼,清澈的眼盈滿了淚,哀怨的看著他。
嘆口氣,韓首琛輕柔的抹去她頰畔的兩顆淚珠,他就是無法忍受她的眼淚。他將她的衣服攏起,再點開她的穴道,忍不住將她抱個滿懷。
「好在妳沒事。」從不曾對老天有任何的感謝的念頭,但這一刻他真的好感謝老天爺保佑她平安無事。
「……」淚水濡濕他的肩膀,說明她無言的抗議。
「別哭了,是我不對。」頭一次低聲下氣向人道歉,顯得生澀與不自然。
她就是能夠輕易扯動他內心深處的溫柔。
「誰叫你老愛欺負人。」抽抽噎噎地抗議著。
也不知為什麼一向以冷靜出名的自己,遇見他就破了功,像個小孩子似的哭哭鬧鬧,耍小脾氣。
「若妳乖乖聽話留在這裡,我怎麼有機會欺負妳。」扶正她的身軀,看著她眼角的淚痕,「告訴我妳的真名。」
看了許多美女,知道眼前的人只能算秀麗,並沒有令人驚艷的容貌,但那垂下的嘴角和消失的笑容卻在在撕裂他的心。
「我已經告訴你了。」那盈滿霧氣的黑眸,似乎在譴責他的罪行。
「可是王府的主人不認識妳。」
「我不是這裡的人。」被那一雙狹長又具挑逗性的鳳眼瞧得不自在,她悄悄垂下眼眸,「福伯生病,府裡需要人手,所以我才自告奮勇來頂福伯的班。」
「那妳告訴我,這是什麼玩意?」他迅雷不及掩耳的拿起她的眼鏡把玩著。
「那叫眼鏡。」欺身想奪回她的眼鏡,沒想到韓首琛跟她玩躲貓貓,硬是不還給她。
「做什麼用?」
「我眼睛不好,需要戴眼鏡才可以看得清。」她整個人都趴到他身上,像瞎子般在他身上亂摸一通,「還給我。」
千辛萬苦終於將眼鏡拿到手,架在鼻梁上,穆詠慈發覺這一折騰,她的髮絲散落,整個衣襟扯開一大半,露出胸間一大片滑嫩的肌膚,粉色的胸罩若隱若現。
她頓時臉蛋紅得像胭脂,更感覺有道深邃的目光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炬,直落在她身上,她趕緊背對著他將衣襟拉好。
「妳的意思是,若沒戴那鬼玩意,妳就無法看清?」手撫在她肩上,試圖以肌膚的碰觸來減少灼熱的慾望。
他的想法太天真了,一碰觸到她的肌膚,簡直火上加油,越燒越旺,若不早點將這尊真人觀音請回家,自己恐怕會燒得屍骨無存,連骨灰都不剩。
「嗯!跟瞎子差不多,眼前只有矇矓影子而已。」
「那妳現在看得到我?」韓首琛像被人賞賜糖果的孩子,雀躍不已,扳正她的身軀,托起她下頷,「嗯,說說看妳眼前的人長什麼樣,說。」
催促的聲調顯示迫不及待,有著一絲的期望。
穆詠慈輕掀羽睫,柔情似水的黑眸映著他的身影,仔細瞧個清楚。
說實在,他長得很俊,高挺略帶鷹勾的鼻,微微上揚的嘴角有著習慣性的冷淡,那對黑眸閃著邪惡的光芒,那股王者的霸氣令人心顫,他全身上下都足以蠱惑人心。
尤其那燃燒似火的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她,讓她心頭彷彿被巨錘重擊,一顆芳心搖盪起來,臉蛋漾著淺淺紅暈,她壓抑心頭慌亂,兀自鎮定道:「人模人樣,還可以。」
「就這樣?」他聞言大感不滿,「沒有美如冠玉、英俊瀟灑、英姿挺拔這些形容詞?」
她噙著一抹虛無縹緲的笑意,「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不會不好意思?」
瞧見她的笑容,他心口窒了窒,再也忍不住的在她柔嫩的小口啄了一下。
她秀淨的臉頰瞬間燒紅起來,又紅又熱的。
怎麼這男人老是喜歡東摸西觸的,讓她紅雲乍起,不禁又羞又怒。
「你……」她的初吻被奪去了,對象是才認識不到一天的男子。
韓首琛勾起邪邪笑容,話鋒一轉,「妳怎麼會有這鬼玩意?」
走過大江南北,稀奇古怪的玩意也看了不少,但還沒瞧過她手上的東西,那麼精緻細膩的手工在中原應該沒人做得出來,他很好奇她是從何處獲得。
「這不是鬼玩意,我跟你說過這叫眼鏡,我們家鄉幾乎每個人都戴,是很平常的物品。」她極有耐心的說著,像老師般循循善誘教導學生。
「喔!妳的家鄉在哪裡?」用手捲她的秀髮,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台灣。」
有這個地方嗎?
「很遠嗎?在哪?」他思索著北有匈奴、南有南蠻,西有于闐、鄯善、軍師、龜茲、疏勒、烏孫,哪一個地方他沒踏過?就是想不出有台灣這個地域。
穆詠慈雙眼凝聚著遠方,「遠,遠到不能再遠的南方。」
「既然那麼遠,妳怎麼來此?沒有家人陪妳?」
「家人在旅行當中發生……意外,如今不知流落何方。」垂下的眼眸有著酸楚。「希望她們平安無事。」
「想家人?」他低沉略帶磁性的嗓音,沁人心肺,讓人迷醉。
「嗯,若我找到那件東西,就可以回去。」再也不用忍受思鄉之苦了。
繞在她秀髮上的手指一僵,特意將聲音放得更低、更柔,不讓她察覺他的心思。
「什麼東西?」
穆詠慈頭搖得如博浪鼓般,「不知道,是扁、是圓,是大、是小……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什麼是愛的真諦?她該如何找尋?「我想回去,我想回去。」
她很努力的適應這邊的生活,但卻沒辦法不想念家人,一想到自己也許再也見不到妹妹們,就不禁感傷起來。
「別哭。」輕拍她的背,韓首琛將她所提供的消息咀嚼、消化,並儲存在心底。「我幫妳找,找到就送妳回去。」
胡謅,天下之大,要到何處找那不知形體的物品?即便找到,他也不會讓她回去。
「謝謝你。」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逕自呢喃著,頭一次,她在人前放聲大哭。
他輕聲安撫著她,殘暴的心釋出有別於以往的溫柔。
她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就算是過去在家中,身為長女的她總是冷靜而堅強,扮演著被需要的角色,她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別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特別是他。
為什麼只要他在她身邊,一切就都不一樣了?他讓她心慌意亂,迷失自己,卻又在她最傷心的時候對她伸出溫暖的手,好像在告訴她——不要怕,一切有我。他的舉動,讓她心頭莫名竄上一股陌生曖昧的情愫。
她試圖釐清這份感覺,卻只是徒然。那一臉茫然的模樣,像隻迷路的小羊,令人更加愛憐。
「但是……我想回去可能比登天還難,畢竟千年的隔閡如何突破?除非……」靈光一閃,她忽然想到那面鏡子,答案是否藏在那裡?她怎麼沒想到?穆詠慈又驚又喜,恨不得現在飛到福伯那裡。
千年的隔閡?韓首琛想起卜算子的話語,「除非……什麼?」她停下話,讓他深感不安。
「沒什麼,我只是想到自己流落異鄉,有些孤單。」顧左右而言他,心裡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苦澀的味道。
「是嗎?」他雖然懷疑,但也不說破。
韓首琛仔細思索她所說的話,若有所思的彎起嘴角,最後深深地將她摟進懷中,「那就由我來照顧妳。」
管她是什麼千年之後的人,就算是那又如何?她是他的真人觀音,他找了她一輩子,沒有人能奪走她。他的懷抱就是她的家,她只能駐紮在他的懷裡,他絕不會放開她,永遠不會。
「照顧我?」她眨眨眼睛,不敢相信她所聽到的。
「一輩子的時間。」他承諾。
「不……」這樣的進展未免太快,她無法適應。
「妳說什麼?再說一次。」感覺到她的身體一僵,第一次對女人給出承諾卻得到這種反應,韓首琛怒氣微升,恨不得掐死眼前的人兒。
「我跟你才剛認識。」穆詠慈婉轉地說道。若她破解鏡子的祕密,終須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若是放太多感情,受傷害的最後還是自己。「我們認識還不夠深,彼此不夠了解,這樣速度太快了。」
「還不夠深嗎?身子都被我看了,除了我還有誰會要妳?」他揚著眉,原本平平的音調突兀的揚高,譏諷嘲笑著發洩他的怒氣。
他的嘲諷沒有將她激怒,她搖搖頭,「我們家鄉許多行業都需要被人看過身子,但也毋需嫁給那人。」
「那是什麼鬼地方?不准妳回去。」他霸道的命令著,連一點情面都不留,「妳現在是在這裡,不在妳的家鄉。」
被人看光身子都不打緊,什麼淫穢亂俗的鬼地方,若他有機會到那裡,保證把那兒燒個精光,殺得片甲不留。
穆詠慈撇開頭,不想面對他的怒火。
韓首琛的怒氣化成熊熊火焰,語帶薄怒的繼續質問,「妳心中是不是已經有了別人?」鐵掌扣住她的手腕,沉重的身軀隨即壓了上來,「是誰?他在哪裡?」他要殺了他,讓他永遠消失在她眼前。
「你弄疼我了。」見他森冷的眼光帶著令人畏懼的危險氣息,他幹麼那麼生氣?「我長得又不是如花似玉,哪有人會喜歡我?你……你在幹麼?」
「沒有最好。」他毫不客氣將她整理好的衣服狠狠的撕裂開來,猶如一頭猛獸撕裂眼前的獵物,「既然妳家鄉的人不把看過身子當一回事,若佔有妳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我當然毋需考慮。」
他捧著她胸前蓓蕾,吻得濕潤。
她咬著下唇,好怕自個兒洩漏出什麼聲音,「你答應過的……」他明明說過今日不碰她。
「我後悔了。」毫不考慮的反悔。
穆詠慈聞言臉色丕變,「在我們家鄉,這叫做……強姦,會被人唾棄,即使得到對方的人,卻永遠失去她的心。」
她的心。韓首琛停下手邊的動作,臉色又青又白,抽動的下顎顯示他正極力忍住憤怒,「我要妳的身子、也要妳的心,即刻的。」
他的真人觀音,他要她的今生今世,來生來世,永生永世,完完全全都只屬於他。
她的身、心、靈他全都要,她的過去、現在、未來,都只能屬於他而已。
他的愛如野火般灼熱得令人窒息,一踏進去恐會三度灼傷,痛徹心扉。
「那更需要時間來培養。」無論怎樣意亂情迷,她都不要速食愛情,來得快,去得也急,才見面幾次就放下感情,也未免太隨意了。
「時間?我們這裡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連面都沒見過,還不是子女成群。」他瞇著眼,冷斥著。「妳是在考驗我的耐性,還是推託之詞?」
她搖搖頭,「都不是,我只是教你如何尊重女性。」
他嗤之以鼻,「女人以男人為天,若必要的話,即使犧牲女人來成就男人也無可厚非,這是定律,也是鐵紀,無人能撼動。」
「就因為這樣,我才想回去,重男輕女的不平衡,讓人非常不適應。」她並未企圖改變不平衡的模式,畢竟古代社會男尊女卑的觀念根深蒂固,憑她一己之力不可能去扭轉,她沒那能力,更沒那本事。
韓首琛聞言一時語塞,「好!妳要時間我給妳,妳要玩遊戲我陪妳,但我保證,這一生我永遠不放妳走了。」他毫不遲疑的許下承諾。
這般狂野霸氣,嚇得穆詠慈楞了一下,心底的潮水不停的翻湧著,讓她差一點喘不過氣來。
「為什麼是我?」她不懂,也無法理解,才這麼短的時間,為什麼他可以對她放如此重的感情?
「我找妳找了好久。」又長又纖細的大手觸摸著她的唇,帶來陣陣戰慄。「這時間,比妳所想的還多很多。」
找了好久?「你認識我?」她迷惘了,不知所措,「不可能的,我們時空的距離這麼大,你怎麼會認識我?」
可是他的一言一行都像是真的找了她好久似的,不像說謊。他強烈的佔有情感在她心底燒穿一個洞,流出細細的感動來。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樣子過,狂愛的痴戀,燒得令她無所遁逃。
「這謎底就由妳去搜尋。」看著她的唇瓣,他瞳眸的顏色變得更深、更黑,「現在我要讓妳追上我的步伐……不!不用追上,只要妳知道我的感情放得多深就可以。」他霸道的侵襲她的唇瓣,強迫她了解他釋放的情意。
「嗯嗯……」她的抗議全被這強烈的火焰消弭殆盡,不知何時,她逐漸忘了抗拒,雙手自動攀上他的肩頭,不由自主的低吟出聲,生澀的回應他的吻……
血液到處流竄,連思考都發生困難。
韓首琛大喜,得寸進尺的滑下她的背,托起她的粉臀,毫不掩飾對她的企圖——
「咚咚。」一陣敲門聲敲碎了房內旖旎的氣圍。他十分惱怒,恨不得把這不識相的人殺千刀。
穆詠慈羞紅了臉,趕緊推了他一把,恨自己把持不住被他纏綿的吻吞滅了理智,意亂情迷的隨他起舞。她斂一斂衣服,準備去開門,以躲開曖昧的氣氛。
「別動。」他唇瓣貼在她的耳畔,幽幽的氣息呼進她的心頭,伸手恣意地將床上紗幔扯了下來,「妳不會想以這樣的姿態去見客吧?暴露太多春光,會引起別人遐想,這樣對妳是一種污辱,瞧,我可是開始學會如何尊重女性了。」他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看到她紅腫的唇瓣,風情萬種的撩人姿態,他有些得意。
「別這樣看我,會讓我情不自禁。」再次啄了一下她的唇,韓首琛撢撢衣袖,蒙了面巾,下床去開門。
兩名壯漢抬了一桶熱水進來,一名奴婢拿著乾淨衣物尾隨在後。
「放在這邊就行。」
他們依言在他所指的位置放下桶子,頭也不敢抬的趕緊奔竄而出。
「他們怕你。」穆詠慈的聲音幽幽的從紗幔後傳出,「你的名聲想必惡名昭彰、人盡皆知。」
「只要妳不怕就行,這裡有熱水,妳可以梳洗。」韓首琛牽扯嘴角,嘲諷道:「放心,我不會偷看的,被妳訓了一頓,膽早就沒了。」所以他光明正大的看、狠狠的看、用力的看。
「是嗎?我有點懷疑。」穆詠慈咕噥道:「我不習慣有人在旁,能否請你出去?」這樣她才能真正放心。
他不死心地據理力爭,「一名獨身女子在臥房單獨洗澡很危險,有我在,妳比較安全。」
是嗎?我看會讓她危險的禍首是他吧。
「孔子曰:『非禮勿視』,你要學會尊重女性。」
又來了。
「從來沒有煮熟的鴨子從我手裡飛了,而妳卻連續兩次讓我吃癟。」韓首琛嘆口氣答道:「就如妳的意,尊重妳吧。」
看他真的走了出去,她心頭百味雜陳,胸口像被縛住了般,既酸又甜。
一顆芳心不自覺悄悄的失落了,月娘不禁笑吟吟的躲進雲層裡,知道世間又將多添一對愛侶。
第五章
一大早,穆詠慈被一陣叮叮咚咚的聲響吵醒,眨著沉重的眼皮,黑瞳裡躍入一片陌生的床頭雕花,還有一襲紅色的紗幔,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讓她腦袋轉不過來。
再用力眨眨眼,她驀然想起昨晚一切,雙頰飛起酡紅,倏然彈跳坐了起來,她記得她洗完澡後,就趴在桌子上打盹,怎麼會跑到床上來?
努力仔細想想。
對了!好像有人進來,半夢半醒間,她依稀記得有人攬抱起她走到床上,她先是掙扎著蠕動身軀,但最後還是靠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她的依偎惹得對方一陣輕笑,她還揚手一巴掌甩了出去,抹去干擾她睡眠的吵雜聲……後來聲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安穩的心跳聲,讓她睡得更深沉。
唔,好久好久沒睡得這麼舒服了,昨晚是她來到古代之後第一次好眠。
昨晚的那些,毫無疑問都是他做的,那就表示……他一直睡在她身旁?
不……這一切都是夢,都是自己的想像。她用手蒙住臉,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怯,害怕他就在一旁看著她的窘態,她幾乎可以想像他那低沉的嘲笑聲響起。
咦……沒聲音?
將食指與中指悄悄往兩旁移,露出一點點縫隙來,偷偷覷著旁邊,帳內只剩下她一人,他並不在這裡。
她大聲吁了一口氣,好在、好在……真的是一場夢,她敲敲自己的額頭,笑自己的多疑。
但當她的視線不小心落在旁邊的枕頭上,又不禁楞住了,怕自己看錯,趕緊將放在枕邊的眼鏡拿了起來,枕頭明顯的凹了一個圈,證明昨晚的確有人跟她同床共枕。
腦袋裡轟地一聲,穆詠慈覺得自己全身著火,她真的跟他過夜了。
趕緊將自己檢視了一遍,東摸西摸的確定自己安全無恙、衣衫蔽體之後,她本該感到解脫、如釋重負才對,為什麼又有惆悵與失落的感覺?
她迷惘了,難道……
突然紅帳被掀起,一張長滿雀斑、圓滾滾的笑臉探了進來,「小姐,妳醒了,這裡已備好稀飯,趕緊梳洗一番就可以趁熱吃了。」
穆詠慈露出茫然的笑臉,「妳是……」
「我叫小銀雀,趙管家吩咐我來服侍妳的。」轉回身,她俐落的將毛巾打濕後又擰乾,並將毛巾遞了上去,「趙管家還說廚房的事兒妳別擔心,他已另找下人來做妳的工,叫妳好生休息。」
小銀雀一邊說,一邊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小姐,現在下人們都在討論這位神祕人物,她從下人搖身一變成為渤海王的座上賓,這等能耐不是常人能辦到的。
穆詠慈綻放一抹微笑,他細心解決瑣碎的問題,還叫管家找人來服侍她,這份體貼她頓感窩心。
「小銀雀,妳到房裡時,魁爺在不在……呃,這裡?妳知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裡?」
小銀雀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
她早晨跪在外面聽命行事,把頭低得不能再低,怕自己一抬頭,就像昨晚的家妓一樣,眼珠被人給挖出來。那時她害怕得要命,差一點就昏倒在地,連他說什麼她都聽不清楚,只能咿咿嗚嗚猛點頭,最後他說完走了出去,她都不曉得,還是趙管家扶她起身,她才知道他已經離開。
而趙管家千交代、萬交代,在這裡要多做少說,才能長命,瞧眼前的小姐鼻上架著怪東西,她連問都不敢問,只當沒看到,她生怕一說錯話,就會被弄瞎眼睛,還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她沒說謊,她真的不知道魁爺在哪裡。
穆詠慈看小銀雀面有難色,也不想為難她。
她搖搖頭逕自傻笑,她這副追問他行蹤的模樣簡直就像情人犯了相思苦。不對!不對!她只是基於禮貌才問起,不是在想他。算了算了,吃了早餐,趕緊回福伯那裡去,她一夜未歸,想必福伯已經擔心得要命。
穆詠慈如鴕鳥般逃避問題。
「小姐,這是廚房錢大娘熬了好幾個時辰的鮮魚粥,妳吃吃看。」小銀雀拿起桌上的瓷碗,吹吹氣,好讓小姐方便進食。
「我吃早齋,這鮮魚粥恐怕要浪費,妳吃了沒?若沒有的話,能否幫我解決這碗鮮魚粥?」
「我是下人,沒這福分消受,那請小姐試試蘿蔔絲糕、玉米清粥,要不棗泥餅、芋泥饅頭、西湖藕粉、香菇菜心,這些都是素食,不沾葷。」
聽小銀雀唸了一大串東西,她頓生疑竇,步下床榻,瞧見桌上景象,不禁睜大了眼睛,「我一個人沒辦法吃這麼多東西。」
「我知道,小姐,但小銀雀不知妳喜歡的口味,只好吩咐廚房每樣都做一點。」她要侍奉得妥妥貼貼,讓人挑不出她的毛病。
「辛苦妳了。」這麼暴殄天物,她的心開始不安起來,「小銀雀,我不挑嘴,東西只要能入口就可以,還有分量只要一人份就行,以後別這麼費心了。」
看著這麼多食物擺在眼前,食慾早就沒了。穆詠慈草草扒了幾口玉米清粥之後,逕自往門外走去。
「小姐!等等,妳不能穿這樣出去。」小銀雀拉住她的手臂,將她硬扯進來。
她看看身上的男人衣裳,摸摸眼上鏡架,不禁失笑起來,這眼鏡的確容易遭惹旁人異樣目光。
小銀雀拿起沉香水色曲裾,熟練地將衣服前襟拉成斜角,由前繞至她背後,形如燕尾,再拿起湘裙襯著荷花襦裙,上窄下寬成梯形,在腰子上老實打個繫結,一下子就大功告成,現在她眼前的小姐嬌美動人,不像剛才怪裡怪氣,更增添另一種風情,她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小銀雀妳真細心,連衣服都張羅好了。」穆詠慈不禁佩服她手腳俐落,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張羅了那麼多東西。「連尺寸都知曉。」
小銀雀眨眨骨碌碌的眼睛,坦白率真的答道:「這不是小銀雀張羅的,是魁爺……昨晚叫人準備的。」說完馬上後悔的摀住自己的嘴巴,她怎麼又隨便亂說話。
多做少說,多做少說。記住!記住!
穆詠慈聽了臉色更加羞紅,心中不可抑止地湧起一陣陣喜悅。
「小姐,妳來。」小銀雀沒發覺她臉色綻放光芒,逕自拉她至鏡前梳妝打扮。若再加以梳理,她保證小姐美得令人轉不開視線。
「小姐,現在流行椎髻髮型,妳要不要嘗試看看?」
「我信任妳。」古代髮式她只從書本上看過而已,要怎麼梳理她可是一點概念也沒有。
看小銀雀駕輕就熟的將她頭髮往後梳,在肩背上打個髻,形如拖一把錘子。「小姐妳看看,我的手藝妳滿不滿意?」
穆詠慈在銅鏡中隱約瞧見一名女子溫柔婉約的看著自己,再眨眨眼,秀氣瓜子臉上鑲著矇矓的微笑,彷彿她從小在歷史課本上所看到的仕女圖。
「這……不像我。」
「小姐妳知不知道,妳最美麗的地方就是這抹若有似無的微笑。」最後小銀雀拿起月牙色的面紗,將她的臉孔藏在面紗後,搖搖頭狀似可惜。「但必須藏住,這樣一來美麗就少了幾分,真是可惜。」
她狐疑的問道:「我記得這朝代女子沒有蒙面紗的習慣。」
這朝代?好奇怪的說法。小銀雀不敢細問,回答道:「是沒有,但這是魁爺的意思。」魁爺交代的事,她哪敢不做,她還想活下去。
穆詠慈咬著唇,不解他為何如此交代,但那又如何,這只是裝扮,何必在細節上苦惱猜測?
她甩甩頭,「小銀雀,我想回去看福伯,妳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有她帶路,相信就不會迷路了。
「小姐,小銀雀是很想跟妳一起去,只是……」有些話不能說,小銀雀一臉尷尬,不知如何啟齒。
穆詠慈體貼的為她著想,「是不是還有工作沒做完?那妳就先下去吧,免得挨罵。」她雖只做一天的下人,但也知道這時代下人工作量繁多,若這種情形發生在二十一世紀,早就發生勞工聯合大罷工了。
「小姐妳誤會了,我除了服侍妳外,沒其他工作了。」這是她做奴婢以來最輕鬆的工作。
「那妳是不想跟著我了?」她有點失落感,在這裡要找個朋友似乎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但她也不希望小銀雀勉為其難,「那妳留在這裡打個盹、休息一下好了,張羅那麼多事務,想必早已累壞了。」
「小姐,我不累——」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穆詠慈開門走了出去。
只見四名黑衣人有如落葉般飄了下來,立在門口前等候,小銀雀被嚇得魂不附體,戰慄膽怯,趙管家和下人們說的都是真的,這房子周圍都佈滿了殺手,監視著她們。
 
 
「小姐,請回房裡。」語氣雖恭敬卻不容置疑。
又跟昨晚如出一轍!
「哪位先生?昨晚……那一位呢?」穆詠慈想為她的偷溜跟他說抱歉,希望他沒有因此被處罰才好。「他還好嗎?有沒有被處罰?」
聽到這番話,房門外的四個人彷彿被人揍了一拳,聲音如吞個大包子,含糊得很。
「我們換班,他已回去休息。」終於有一人開口說話,四兩撥千金的把話題帶過。
穆詠慈不疑有它,放柔聲音,哀求著道:「我想回家拿些東西,要是不放心的話,你們可以跟我一起回去。」希望他們不要誤會她故技重施,這一次她不會偷溜的,因為她知道偷溜還是會被他抓到,她沒興趣玩這孩子似的遊戲。若她願意誠實面對自己的心情,會發覺其實她也不願意離開他。
「小姐,請回房裡。」他們重複說道。這次他們吃了秤坨鐵了心,魁爺交代的事絕不能再有任何差池,他們可不想跟昨晚的鍾厚同樣下場。
少隻胳臂或斷隻腿的,等於宣告殺手的生涯結束。
「那……魁爺呢?煩請你們帶我去找他。」穆詠慈不想為難他們,自己跟他的事就自個兒解決,不該連累其他人。
「魁爺正在跟渤海王商議事情,待會就會回來,請姑娘耐心等候,不要為難屬下。」其中一名男子開口說道。除非魁爺改變命令,否則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那不然你們去『請示』魁爺,說一聲說我要出去,問問他答不答應。」她已經讓步,不能再退下去。
魁爺在談事情,不喜歡人家為了小事去打擾他。四人很有默契的搖搖頭。
「小姐!請回房。」這次聲調更重,摻雜威脅的力道。
穆詠慈如鬥敗的公雞,氣餒的走回房裡。他的下屬脾氣又臭又硬,彷彿糞坑裡的石頭般,完全不能通融。
更可惡的是下達這命令的男人,將她當做關在籠子裡的鳥兒般對待——軟禁起來,飛也飛不出去。
連一向好脾氣的她,也不知不覺生起悶氣來。
桌上的膳食已被小銀雀收拾乾淨,看看一言不發的小姐,她好言相勸,「魁爺是擔心小姐,畢竟昨晚火災……小姐差一點……」昨晚的事早已在下人房傳得沸沸揚揚,她只是心照不宣,沒說出來。
突然——
「放開我,放開我。」房門前響起一個男孩的叫聲,尖銳得劃破了天際,想不聽到也難。
穆詠慈有點驚愕,是誰誤闖了禁地?
「小子,回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平平的聲調略帶嚴厲。
「把你的髒手給我放開。」男孩撢撢自己的衣袖,「這裡是渤海王府,哪裡我不能去?讓開,本少爺要進去瞧瞧救命恩人。」
他是渤海王府的大少爺劉纘,在自己的地盤裡竟不能自由出入,這要是傳出去準被人家笑話的。
「渤海王府又如何?即使渤海王來也是一樣的,想進去必須人頭落地。」四人訓練有素的在門前排成一列,空氣中充滿肅殺氣息。
人頭落地又怎樣?越是阻止他越要進去,不能讓人看扁自己。
劉纘個兒小,腿兒短,又看出對方再怎麼兇神惡煞也不敢真對他怎樣,就到處亂竄,東躲躲、西跑跑。
瞧!右手不小心向前伸了出去,左腿也不經意地掃過,嘴裡的唾沫更是甩個不停,來個天降甘霖,把在場的眾人搞得人仰馬翻,灰頭土臉的只想閃躲那……呃,甘霖。
門咿呀一聲開啟了,穆詠慈瞧見眼前一位七、八歲大的孩子,將四名黑衣人弄得手足無措,不禁輕笑出來。
「姊姊!妳出來了。」
劉纘眼尖,趁著黑衣人撲向他時,一溜煙鑽了過去,直奔門內,並將門狠狠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如預期般的將這四名惡煞關在外面。
「進來進來。」劉纘在裡頭叫囂著。哼,也不想想在誰的地盤上,他可是渤海王長子,他們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未免太過囂張,氣死他了。待會叫爹把這些兇神惡煞的壞人全趕出去。
「我在這邊等你們,趕快進來呀。」
外面黑衣人恨得牙癢癢,怎知一不留神就讓這小子溜了進去,頓時慌了手腳。
「大哥……怎麼辦?」他們害怕魁爺會生氣,但又不能進去將那小子抓出來,因為魁爺下令不准進去打擾,只能在外面守護著,他們不敢違抗命令,因此現在進退兩難,不知如何是好。
「只好……只好向魁爺報告了。」四人蹙著眉做出結論。
而另一邊,屋內的小銀雀看到來人是大少爺,趕緊屈膝行禮。
「少爺!」
劉纘連看都不看她,下巴抬得高高的,「妳下去。」
小銀雀左右看看,忖道——留小姐和少爺單獨在這裡好嗎?
小少爺只是個七八歲小孩,應該沒什麼問題,更何況外面有四名黑衣人看守,更可以放心,她可以趁這個機會將餐盤拿回廚房,耽擱不了多久,去去就回來。
「少爺,奴婢退下。」
劉纘睥睨的揮一揮手,踱步到穆詠慈眼前,臉上扯出大大的笑容。
「姊姊,妳怎麼那麼久都不出去?本少爺在大廳等候多時,都看不見妳的人,只好進來找妳了。」
「你是……」她不記得自己認識這麼一位小朋友。
「我是妳昨晚救出來的人。」他猛扯她的衣袖,扁著嘴撒嬌道:「這麼快就把我忘記,虧本少爺還一心一意惦記著要跟妳道謝,早知道妳忘記了,本少爺就不來了,也不用讓外面幾個臭豬欺負我。」
看那小孩子氣的模樣,她嘴角彎起迷人的弧度。
「你叫什麼名字?」她見他雖然年紀幼小,卻是一表人才,斯文中略帶書卷味,給人感覺很舒服,尤其一身華服錦衣,更襯托出他身分不凡。
「劉纘,姊姊妳呢?」
瞧她一雙溫柔似水的眼眸,就知道她是個溫柔似水的人兒,只是……她眼睛前掛的是什麼怪東西?再蒙個面紗,看起來怪裡怪氣,即使再漂亮的人兒,被這麼一弄,不變醜八怪也滿難的。
他好奇心大起,眼睛一轉,腦子浮出的全是鬼主意。
劉纘?好熟悉的名字……她想起來他是誰了。
「我叫穆詠慈,你可以叫我慈姊。」看著眼前這七八歲的娃兒,一陣慈愛湧上心頭。「你昨晚有沒有被火傷到?」
「沒有,謝謝妳的救命之恩。」劉纘拱手作揖,誠懇的說道。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
「慈姊,妳臉上掛著什麼,能不能借我看看?」
穆詠慈因這句話而怔了一下。
怎麼又忘記了?她趕緊將眼鏡拿下來,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那是慈姊家鄉的……小玩意兒。」不想多費唇舌,她只好避重就輕的說道。只是奇怪,為什麼心思細膩的小銀雀就沒問起,難道她沒看見?不可能的……
瞧她一副緊張模樣,劉纘的好奇心更盛,人說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而他一向奉行這最高原則。
他耍賴的猛拉她的衣袖道:「慈姊,讓我看一下,一下子就好了。」
「不是慈姊小氣不讓你看,而是弄壞了就沒其他替代品,你不想慈姊未來的人生矇矓的過日子吧?」
她在說什麼?沒那東西未來人生會矇矓?好奇怪,他怎麼聽不懂呀。
穆詠慈瞧他一臉茫然樣,趕緊轉移話題,「對了,昨晚那三名女子有沒有平安逃出來?」
現在才想到她們的安危,她有些愧疚,她沒盡到醫者本分。只希望她們能平安脫困,她才有機會彌補對她們的虧欠。
「死了。」劉纘一臉憤慨,「那些婆娘被火燒死算便宜了她們,若那大火沒將她們燒死,我保證現在她們一定被我整得『脫筋換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到這裡,劉纘小小的身子像恐龍般直噴火,完全沒有注意到臉色蒼白的穆詠慈異樣的沉默。
死了……穆詠慈垂下眼眸,內心充滿愧疚,若早一點將那火苗撲熄,或者謊言說得好一些,就不會造成這種結果。
「妳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
「沒什麼,只是有點感傷而已。」她拉起他的小手,「慈姊有個請求,能否請你答應?」
「什麼事?」看她慎重其事的模樣,他不禁眨眨大眼,「妳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要說一件,即使百件、千件,我父王都會依妳的。」他是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
「我希望你用隆重的禮節厚葬那三名女子。」這是她唯一能為她們做的事。
「慈姊……能不能換別件?」劉纘遲疑的商量道。男子漢大丈夫,這檔事等他長大再說……
要他去辦一場隆重的葬禮,而且對象還是想殺他的人,他沒那度量,更沒那心情。
「死者為大、入土為安,以德報怨、恩怨兩相抵。」看他一臉不情願,穆詠慈柔聲說道:「這是我唯一的要求,希望你能答應,就算是你報答我救你的恩情好了。」
可惡,那三人一定前世燒好香,才會遇到那麼善良的慈姊為她們說情。
劉纘心不甘、情不願的咕噥道:「遇到妳算她們命好。我答應妳,誰叫妳是我的救命恩人?『渤海王府』會為她們辦一場隆重的喪禮。」特別在渤海王府這幾個字加重語氣,不是我喔,請記得。
他是心量小、氣度窄、心眼壞的小孩。
渤海王……
他叫劉纘……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們是不是有梁冀這個人?」
劉纘看著她,大感不解,「梁冀?妳是說那個大將軍?他不是府裡的人,是朝中大臣,渤海王府沒本事請動這個人。」
穆詠慈難以置信的望著他。
「慈姊,妳怎麼了?猛盯著我看。」是他臉髒了還是衣服穿不正?他一隻手在臉上、身上東摸西瞧的,奇怪,應該沒事才對,可她為什麼用這麼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纘兒,你認識梁冀嗎?」她腦中快速回憶著,小時候讀的歷史——劉纘,漢質帝,在位約兩年崩殂,相傳最後被梁冀下毒,享年十歲。
「認識,天下哪一個人不知其名?」劉纘晃一晃小指頭,覺得這慈姊好似井底之蛙,連這個人都不認識。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連忙澄清,「我是說你熟不熟?」
「不熟,誰要跟那個壞人熟?妳好奇怪,為什麼一直說他?」慈姊雖拿下了眼睛前的怪東西,現在看起來比較順眼,可是眼前的面紗仍遮住了她的廬山真面目,是哪個白痴把她裝扮成這樣?難看極了害他手癢癢的,真想把面紗拿掉。
劉纘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不想跟剛才一樣,讓她有機會把那東西收起來,這次他打算連說都不說,直接就把她的面紗給拆了,這樣才能成功地看到她的容貌。
「不!沒什麼。」若不遇上也就算了,偏偏她救過他,現在又讓她知道這小孩即將死去,她不能漠視不管,這麼做對不起她的良心。穆詠慈下定決心,若劉纘到宮裡做皇帝,她也得跟著去。
就算逆天而行也沒關係,因她無法眼睜睜看著個七八歲娃兒就這麼被人害死,她救他一次,也會救第二次。
誰叫她跟他如此有緣。
瞧穆詠慈怪裡怪氣的樣子,劉纘也不想多問,趁她恍惚分心的時候,他伸手過來想扯面紗,就快要碰到她時,一個低沉乾淨又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
「小子,若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的手馬上不見。」
韓首琛如鬼魅般打開房門,不疾不徐的飄了進來。
該死,才離開一會兒就有臭小子巴著他的女人不放,不管他看起來多小,反正都得抓起來好生伺候一番。
劉纘怔了一下,他的手在半空中顯得非常突兀,雖沒如願將那月牙色面紗扯下,但剛才伸手過去的時候,風將面紗微微的掀起,他看到了——
她像極爹書房裡木箱下的那些陶瓷仙女。
小小心靈種下了愛慕的種子,與二十年前某個夜裡的另一個男孩如出一轍。
第六章
高碩身材優雅閒適的踱步進來,全身裹在黑衣底下的韓首琛此刻極度危險,一雙精光四射、懾人的豹眼像是盯著獵物般的兇猛,讓人不寒而慄……
「魁爺。」劉纘感受到自己的手是他鎖定的目標,像被雷打到似的縮了回去,一握拳頭,感覺整個手心全都沁出汗來,連說話都有些顫抖。
「誰允許你進來?」說話聲調雖然平平,但隱藏的是深沉難測的心機。
房間流動著不安的氣息,彷彿可聽見被捕獲的獵物的哀鳴。這男人是頭高危險猛獸,被他看上的,沒人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劉纘趕緊用眼神向穆詠慈求助。不知道為何他有點怕這個男人,這個不怒而威、全身充滿殺氣的男人。
「他來向我道謝的。」接到他求救的信號,穆詠慈走到韓首琛身邊輕扯他的衣袖,露出乞求神色。
被她這麼一拉,他的殺戮氣息頓時一掃而光,只剩下悶悶的不開心。
「出去。」聲音平平淡淡的,但卻不容置疑。
是!劉纘接到這命令,高興得要命,趕緊跑了出去,關上門前向穆詠慈丟下一個眼神表示謝意。
「你嚇壞了他,他只是個小娃兒而已。」看著他如火燒屁股似地逃了出去,她抱怨的說道。
他低低沉沉的說:「就因他只是小娃兒,才答應妳的請求,讓他活著出去。」若是男人,早就頭身分離。
她垂下眼眸。唉!這男人……猶如高高在上的皇帝,更甚於荒野的虎豹,專制又無禮,可是……對於他專制、無禮的行為,為什麼她心中卻不討厭也不排斥,反而起了陣陣的漣漪,戰慄不止?
強而有力的手將她的下巴抬起並扣住,不准她人在他面前卻不看他,「我要妳一個承諾。」
好痛,她微蹙著眉頭,「什麼承諾?」
「我的佔有慾很強,以後不准妳跟任何男子單獨見面。」韓首琛雖稍放輕力道,但仍扣住她的下巴,不讓她逃避問題。「答不答應?」
不理會她那近乎求饒的眼神,他執意要她的承諾。
專制。
「好……我答應。但我有個條件,請你不要處罰門口那四名黑衣人,你的屬下。」
依他這麼專制的個性,她實在擔心外面那四個人接下來的遭遇。
他挑了挑眉,「想當觀世音菩薩?」
「觀世音菩薩?我沒這德行。你答不答應?」
韓首琛自忖,若處罰他們,依她的性子恐怕會責怪他並永愧於心,他不樂見這種情形,他在乎她,連她對他的觀感他都在乎。
不情願地點一下頭。「賣一個人情給妳,下不為例。」他放開她的下巴並扯掉她的面紗,彷彿剛才的事兒沒發生過,眼神輕柔並多情,更有著難測的心機。
「妳是屬於我的。」粗糙的手從她的眉心沿著臉蛋滑了下來,「不論臉、眼、鼻、唇。」最後滑到心臟處,「連心都是我的,以後若妳單獨跟任何男子在一起,即使他是小娃兒也不行,我會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霸道、野蠻。」穆詠慈抗議道。
「妳還有機會見到我如何霸道、如何野蠻,從今天起,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他以君臨天下的姿態宣告著。
她搖搖頭,原本彎起的嘴角換成苦笑,「你不明瞭,我不是這裡的人,所以你的宣告對我而言是沒有用的。」或許哪一天她回去了,那他……
一想到此,她竟心痛起來。
他低喝一聲,強而有力的手扣住她的下巴,力道比剛剛更大,「妳說什麼?再說一次。」
穆詠慈感到下巴快被他捏碎了,「在我的故鄉,沒有男人像你用這麼粗魯的態度對待女人,這樣很令人討厭的。」
討厭。
如當頭棒喝般,他怔了一下,最後放開了手,「那在妳那裡……男人是如何追女人的?」蠱惑的聲調藏著一絲認真與……急迫。過去女子一向都是自願委身於他,因此他沒有任何追求人的經驗。
她驚愕道:「你想學?」心咚咚地跳,彷彿開出情牽意動的花朵來。
韓首琛臉紅了,好在有面巾蒙住,旁人看不見,「說吧,我洗耳恭聽。」
看到她下巴微紅,他內心有些愧疚,對自己的粗魯感到後悔,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情緒。
他暗下決心要改變,既然她喜歡甜言蜜語,他就用甜言蜜語攻勢來奪取她的心;她喜歡柔情似水,他就用柔情將她束縛住。
他要她愛上他,一定要。
「首先通常會一起看看電影、吃吃飯,聊一聊彼此的價值觀和人生觀,若彼此來電,才會進一步發展。」瞧他一臉不自在的模樣,她不禁感到好笑,同時心頭也沁出點點的柔情蜜意。
電影?來電?那是什麼?
韓首琛眉峰輕攏,按捺著滿肚子的疑惑。
「再來呢?」
穆詠慈繼續說:「順利的話,帶給雙方父母看,若可能的話就走入禮堂,也就是你們所說的迎娶。」
「也就是說……你們在婚前男女就先交往。」荒唐!
她點頭道:「不錯,這是自由戀愛,沒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胡鬧!
他猛吸氣,一二三四……一邊默數平靜心緒,一邊告訴自己不能發火、絕對不能發火。
「那妳有沒有自由戀愛的經驗?」眸子變得又黑又沉,釋放著怒意。
她搖搖頭,誠實以告,「讀書都來不及,哪有時間交男朋友。」她不知道自己的這句話,竟神奇地將他的火氣全部澆熄。
沒有最好。
「在妳的故鄉,每一個人都是照這規矩來?」韓首琛漸漸平靜下來,黑眸底下有更多的笑意與詭計。
「不,並不是。」穆詠慈毫無心機,再度老實說道:「還有我們那裡遵行一夫一妻制,沒有三妻四妾,只有彼此而已,若婚後發現彼此不合適,離了婚,再尋。」
「放心,妳不會有這種機會的。」話才說完,韓首琛立即抬起她的柔荑,將他身上所繫的玉佩套了上去。
這是什麼意思?男子送女子禮物,這在古代可是大禮。
她想把這手環拔掉,卻沒想到她的手反而被覆蓋在他的大掌裡。
「咱們就照妳的那個規矩去玩,要一夫一妻,依妳,不要三妻四妾,就如妳的意,但是順序要前後調換,下個月我們就成親,之後再慢慢自由戀愛,至於電影、來電那東西,呃……只好跟妳說抱歉。」
太快了吧!快得令她措手不及。
她的內心起了驚濤駭浪,「你在開玩笑吧?你昨天明明答應要給我時間,為什麼現在又反悔?」
「誰叫妳讓那臭小子進來。」韓首琛的眼神訴說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不把妳定下來,我不安心。」
醋意好濃,聞得她都忍不住皺起眉頭。
穆詠慈再次努力遊說,「婚姻是大事,不是兒戲,我們故鄉的男女交往時間少則幾月,多則幾年,哪有人這麼快下決定?我們只認識兩天而已。」
雖然有點動心,但才交往不到兩天就結婚,未免太衝動了吧。
她強自壓抑心頭那股一波接著一波的喜悅,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
「兩天對我而言已經夠久了,這裡的人在成親前也都不認識彼此,還不是白頭偕老、兒女成群。」
被他的說詞給動搖了,她覺得腦袋裡的蜜蜂越來越多,十隻、百隻、千隻、萬隻……嗡嗡地盤旋著。
冷靜、冷靜。
她深深勻息,「為什麼是我?我長相如此平凡,不可能入你的眼……」
「不,妳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子。」
他溫柔、誠懇的眼神,讓她心跳不自覺的加速,冷靜的圍牆土崩瓦解,有如洪水氾濫一發不可收拾。
她試圖在渾沌的腦袋裡抓住一根浮木。
「我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家世背景也不知曉,你不覺得這樣的婚姻是很魯莽的嗎?」
「妳的心在痛?」看她抓著胸口,韓首琛緊張的問道。
「沒有,你看錯了。」她火速的放開手,不讓他看出自己的心慌。
「韓首琛,叫我首琛。」他將她的慌亂看在眼裡,勾起一抹了然於胸的笑容說道。
「你的家世背景?」
穆詠慈感覺話一出口,他瑟縮了一下,他在害怕?這男人竟也有害怕的情緒,這可讓她興味盎然,想了解個透徹。
「我相信妳聽說過韓信這個人的事,妳可知道他的下場如何?」
她是未來人,怎會不知他的下場?因他功高震主,漢高祖猜忌他會造反,又怕殺了他不得民心,呂后知道漢高祖的心意,假借莫須有的罪名將他殺掉。漢高祖就是因為這一點,才使後世對他評價不高。
「我是他的後人。」過去的記憶像潮水般湧上,「劉氏誅殺我韓家上下兩百多口後,僅存的一支血脈。」
他恨劉家的一切,所以他要不擇手段的將劉家的江山一步步的摧毀掉。
這下她懂了,對古代皇帝趕盡殺絕的行為深感寒心,更為他感到心疼不已。
「你挖人家眼睛、戴面巾,就是怕人家認出你是韓家後代?」
原來他不是天生嗜殺的人,這個行為是前人所種的因,疼惜他躲躲藏藏的這些日子,她的心跳亂了譜,憐惜的情緒漲滿了胸臆。
而這樣的情愫漸漸擴大,有如昨晚一般,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沒錯,妳怕了嗎?」他直勾勾看著她,試圖捕捉她臉上任何細微的變化。
「不!我不怕,這不是你的錯。」
「沒錯,這件事是劉家的錯,我們韓家數百年來的人命,全部要劉家血債血償。」韓首琛眼中難掩一股殺意。
「這也不是劉家的錯。」她跳脫歷史的束縛,用高遠的眼光回顧,「這是人性的貪慾所造成的。這份貪慾,你我都有,若是我自己位高權重的時間越長,相信也會越容易讓腐敗的制度啃蝕自己的良心。」
這是了解人性後的寬容。
「死的又不是妳的家人,妳當然會這麼說。」韓首琛憤怒的大聲咆哮著。該死,他以為她會站在他這一邊的。
她知道他現在如同一隻受傷的野獸,需要人家安撫,「未來的歲月裡,很多人會像韓家一樣,承受同樣的命運,但冤冤相報何時了?為何不從根本去改變它?」
事欲稱心常不足,人能退步便無憂。
「根本?」他如初生的嬰兒般,完全不解她所說的話。
「若位高權重的皇帝不由世襲繼承,而是由每一個百姓投票選出,你覺得這樣的情況會不會改觀?」
「胡鬧,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情?」
她知道要讓一個古人相信這樣的事,就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不一定辦得到,「對……沒有這樣的事,是我胡謅,韓先生……」
「不要叫我韓先生,怪難聽的,叫我名字。」
「嗯……首琛。」
「再叫一次。」他喜歡她叫他的名字。
「首琛。」穆詠慈滿臉羞紅,嘴角彎起迷人的微笑,含羞帶怯,煞是可人。
他露出滿意的笑容。
「首……琛,夫妻間不該勉強彼此,對不對?」
「沒錯。」
「那我需要一點時間考慮,你不能勉強我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情。」
又來了。
他難得的好性子已被磨光,「給妳機會說服我,說出不能嫁給我的理由。」他的語氣透出一股不耐煩。
穆詠慈吸氣,說道:「第一,我們彼此不熟。」
韓首琛回答,「該看的都看了,該摸的都摸了,哪裡不熟?」
他的話讓她頰上的酡紅彩霞快速飛起。
再一次深呼吸,「第二,太快了,時間不夠,能否多一點時間讓我考慮?」
「妳有一個月時間可以考慮,籌備婚禮也照樣進行,兩者不衝突,但相信我,妳的答案最後只有一個。」
嫁給我。除了這個之外,全都不接受。
她臉上佈滿了紅霞。
她咬咬牙,「我不是這裡的人。」
「不管妳從何處來,現在妳人在這裡就是我的人。」
「你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說——」她的唇被他的食指壓了下去。
「噓!我知道妳的意思,我的話還沒說完,別急。即使妳來自遙遠的未來,那也沒關係,因為我不介意。」
「你知道了?」她驚訝的抬起頭來,嘴唇張成O型,反而更加可愛迷人,彷彿邀人去採擷。
怎麼可能?她什麼時候發覺的……
「妳是上天賜給我的,只能屬於我。」韓首琛的黑眸再次變得更深、更深,情不自禁的向前傾身……
「一個月後,妳將成為我的妻。」覆住她的唇,宣示他志在必得的決心。
 
 
二十多年前
 
「琛兒,包袱收一收,我們要搬家了。」
「爹,為什麼?」他們已搬家數十次,年紀小小的韓首琛實在不懂,為什麼他們不能像隔壁的小章,一住就是數十年?為什麼老是要東躲西藏,彷彿見不得人似的?
「皇上派人要殺我們。」
「我們又不是壞人,為什麼要殺我們?皇上不都是殺十惡不赦之人嗎?我們既不殺人,又不放火,幹麼要殺我們?」
「有些人有難會同當,一旦坐上了皇位,有福卻不能同享,猜忌心重、小氣又沒擔當,當年韓家出生入死替劉家打天下,得到的卻是百人屍骨,你說值不值?」憤慨之情火紅的燃燒著,韓父一古腦兒將衣物全丟在包袱裡。
韓首琛聽爹咬牙切齒的說著,但他畢竟年紀小,怎麼聽就是聽不懂,頭搖得像博浪鼓,「我們是壞人嗎?」這是他最在乎的一件事。
「不!我們不是壞人,當今皇上的家族才是壞人。別多說了,官兵已經發現我們住在這裡,琛兒,趕快走。」
他被爹強勁的手緊抓著,步伐越來越急促,沒命似的往前衝。身後猶如有洪水猛獸緊追著,他們一路上都沒有停歇,他小小身子承受不住,胸口不住傳來絞痛,像是給活生生擰了住,但他不敢喊停硬撐著,生怕一開口,氣憋不住,身子會一頭栽倒昏死過去。
夜晚是躲藏的好時機,四周靜悄悄的,只有他們腳下踩著枯葉的聲響,風一颳,便成了碎屑四散飛舞。
樹林中有間破敗的房屋,在漆黑的夜晚,顯得鬼影幢幢。
「那是間年久失修的破廟,琛兒你躲在這裡,爹去把他們引開。」
「爹,不要走。」
韓父拍拍他的小手,安撫的說道:「琛兒,別怕,我們韓家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的,不要怕。」
「爹!不要出去。」他眼皮直跳,好似這將會是他見到爹的最後一面似的。恐懼襲上心頭,雙手在半空中胡亂抓,小手攀上爹的手臂,說什麼也不放開。
韓父當然知道此去凶多吉少,誰叫他在客棧酒一喝,話就多了起來,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把他的兒子拖下水。
「琛兒乖!守在這裡不要亂跑,等爹回來。」走到外面後,他躊躇一下,又折回來,拿出一條錦帕,若不是這一次情況太緊急,他說什麼也不肯讓兒子知道這條錦帕。
「若你等很久很久,爹都沒回來,不要找爹,拿著這條錦帕到塞外去找你娘,她會照顧你的。」
「娘不是死了?」他雙眼閃爍著天真的目光,懷疑的問道。
「爹騙你的,你到塞外,娘會告訴你一切事情。」他再三叮嚀,「琛兒,待在這別亂跑,千萬別亂跑。爹去去就來,別怕。」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前奔去。
要趕快支開他們,免得他們發現琛兒在這裡。
韓首琛獨自在破廟枯等,連動都不敢動,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過去了,飢腸轆轆的他還是不敢動,唯恐爹回來看到會生氣。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唯一陪伴著他的,是從桌縫中瞧見的案上菩薩。
那抹慈悲的笑容,熨平了他焦躁不安的心,漸漸地在他小小心靈紮了根,灌溉著莫名的情感,足以讓他忘記此時身心的恐懼。
愛慕悄悄冒出芽來,他將菩薩的容顏深印在腦海中。
直到天色已亮,他才猛然發覺爹一夜未歸,拖著飢餓的身體,他左躲右藏的打聽,才知爹昨日已被官兵當場刺死。
剎那間,原本天真的表情換成陰冷,雙眸慢慢流露出腥紅的恨意,他一瞬間化成了厲鬼,讓人不寒而慄。
他要報仇,絕對要報仇。
小小臉龐浮現成人才有的堅毅,短短一天之內,他長大了。
此時雨下了起來,彷彿上天做見證似的下得極大,幾乎滂沱。
也正是從那天起,他開始了收集陶瓷的嗜好,沒有一日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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