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錦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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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生活甜如蜜(4)初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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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0-1~3《嬌養生活甜如蜜》全3冊 初錦

第十章 錢嬤嬤的品行 
徐幼珈抱著小梨花回了自己的院子,院子裏的大小丫鬟見到這麼雪白可愛的小貓兒,一窩蜂全圍了上來,把小梨花嚇得窩在徐幼珈的懷裏不敢出來。 
錢嬤嬤笑著來趕小丫鬟們,「都散開些,看把小東西嚇壞了。姑娘,您養這貓可跟太太說過了?」她對院子裏多隻小貓兒沒意見,只要姑娘高興就行,反正自然有小丫鬟來照看,也不會額外加重她的負擔。 
「母親同意了。」徐幼珈抬頭在小丫鬟中看了一圈,指了個穩重的,「小苗,從今日起妳就專門照看小梨花,其他的事妳再不用管,只要把小梨花的吃喝照料好,還要給牠洗澡,保證牠乾乾淨淨的。」她早就看中小苗了,春杏在她這個小院大概待不了多久了,如果小苗真是個細心穩重的,到時候就讓她頂了春杏。 
小丫鬟們都羨慕地看著小苗,她行了個禮,「是,奴婢這就去準備小梨花用的東西。」 
徐幼珈抱著小梨花逗弄了半天,顧氏也來了,看見小梨花如此乾淨可愛,很是喜歡,叮囑了些要注意的事,小苗都用心地記下了。 
徐幼珈見母親不反感小貓兒,因此每天去母親的院子裏學看帳本和打算盤的時候,都把小梨花帶在身邊。 
這天,她突然想起明日又是旬末了,招手叫了春葉過來,吩咐道:「妳叫小廚房做上兩道點心,晚膳後送過來。」 
春葉看看周圍沒人,低聲道:「姑娘,上次做的點心讓錢嬤嬤給拿走了,這次奴婢可得給您看好了。」 
徐幼珈笑著搖搖頭,「不用,就要讓嬤嬤拿走才好,妳就當作沒看見,千萬不要攔她,只是先別讓春杏知道。」 
春葉睜著圓圓的眼睛想了半天,也沒弄明白自家姑娘是什麼意思,明明上次錢嬤嬤偷了點心,姑娘有些生氣的,這次為什麼不攔著錢嬤嬤呢?不過,她想不明白沒關係,只要按照姑娘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晚膳的時候,一下午不見人影的春杏出現了,她似乎精心裝扮過,眉毛更細了,嘴唇更紅了,纖細的腰肢裹得更緊了,徐幼珈都擔心她還能不能暢快地呼吸。她殷勤地幫著春葉把食盒裏的碗碟都擺好,還給徐幼珈倒了茶放到手邊。 
徐幼珈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故意板著臉說道:「妳一下午都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春杏臉色一僵,偷瞄了一下徐幼珈的神情,「奴婢、奴婢下午肚子有些不舒服,在房間裏躺了躺,這會兒才好了。」 
「既然妳好了,那等會兒去壽安院請安,妳跟著,春葉歇一歇。」 
春杏大喜,努力收斂著神色,應了一聲。 
用過晚膳,徐幼珈帶著暗自興奮不已的春杏去壽安院請安。 
不出所料,從書院回來的徐璟在壽安院裏,一見到她就裝作不經意地在她身後掃了一眼,眼睛一亮,又生恐被人發現似的,左右看看,低頭抿了一口茶。 
徐幼珈走到顧氏身邊坐下,徐璟坐在王氏的身邊,這下兩人正好是面對面,徐璟不用扭頭,眼睛一抬就能看見春杏,見她面頰飛紅,眼若秋水,含羞朝他一笑,眼睛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微微有些失落。 
徐璟知道她在找上次送給自己的荷包,那荷包做得小巧精緻,比府裏針線房做的要好看得多,一看就知用了一番心思,正適合掛在身上,只是那交頸鴛鴦的圖案不能見人,若是讓母親看到了,必定一番盤問,他歉意地看著春杏,遞給她一個稍候再說的眼神。 
徐幼珈一邊和母親說話,一邊暗暗注意著徐璟。春杏在她身後,她自然看不到是什麼情形,可是徐璟的樣子,明顯是在和春杏打眉眼官司,不過,老太太和王氏都沒有注意到。 
等回了自己的院子,徐幼珈讓春杏打一根長長的絡子,用來擺動著逗弄小梨花,春杏很是心不在焉的樣子,錯了好幾次才終於把絡子打好了。 
徐幼珈拿到手裏看了看,說道:「對了,下午我吩咐小廚房做了兩道點心,妳去包起來給大哥送去,大哥晚上讀書很容易肚子餓的。」 
春杏頓時眉飛色舞,高興地應了一聲,起身去了,沒多會兒,氣沖沖地回來了,「姑娘,那點心又被錢嬤嬤給拿回她自己家了。」 
徐幼珈淡淡地「哦」了聲。 
春杏在旁邊等了半天,見徐幼珈沒了下文,有些著急,試探著問道:「姑娘,要不讓小廚房趕緊做個宵夜,上次給大少爺送的魚湯和餅子,好像也不錯啊。」 
徐幼珈知道她急著要去見徐璟,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故意說道:「算了,那小廚房是母親的,我總是去吩咐也不好,下午剛做過點心晚上又要宵夜,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啊,再說,現在也太晚了。」 
春杏果然大失所望,滾熱了一天的心被一盆冰水給澆了個透,大少爺每到旬末才回來一天,自從上次給大少爺送了荷包,她日日都盼著今天呢,剛才在壽安院,大少爺分明是有話要跟自己說的樣子,他一定等著自己過去呢!可是,沒有了送宵夜的藉口,她該怎麼去見他呢,大少爺要是見自己不去,會不會以為自己沒有那個意思? 
這都怪錢嬤嬤,上次姑娘給大少爺準備的點心就被她偷了,這次又是如此!要不是她,自己這會兒已經和大少爺見面了! 
春杏氣得臉色發白,胸脯劇烈起伏,徐幼珈正開始擔心她會把緊緊纏著細腰的帶子繃斷的時候,外面的小丫鬟清脆地招呼了一聲,「嬤嬤回來了。」 
春杏扭身就往外走,嘩啦一聲揭開簾子衝了出去,徐幼珈朝著一邊目瞪口呆的春葉招招手,「等會兒她們吵起來,妳不要出去,乖乖在屋裏待著。」 
春葉有些茫然地點點頭,就聽見外面春杏果然和錢嬤嬤吵了起來。 
「嬤嬤!妳下午回家可是把姑娘吩咐小廚房的點心給拿走了?」春杏火冒三丈地問道。 
錢嬤嬤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上次的點心嬤嬤就拿回家了,這次又是如此,嬤嬤眼皮子也太淺了!」春杏期盼了一天卻失去了見徐璟的機會,一腔怒火全朝著錢嬤嬤而去,完全不顧忌錢嬤嬤是這個院子的管事嬤嬤,反正在姑娘面前,管事嬤嬤和一等丫鬟都一樣是下人。 
旁邊的小丫鬟們卻是嚇得抽了一口氣,錢嬤嬤的老臉頓時漲紅了,她自姑娘出生就在這院子裏管事了,還沒人敢這麼說過自己,她壓了壓怒火,「妳!姑娘晚膳後是不用點心的,那點心白放著,到了明天還不是撤下去。我就拿回家又怎樣,姑娘也沒說什麼,輪得到妳這個小蹄子來說話?」 
春杏毫不示弱,一手扠腰,一手指著錢嬤嬤的鼻尖,「怎麼就是白放著了?那點心是姑娘特意吩咐小廚房做的,準備晚上給大少爺做宵夜的,好啊,大少爺沒口福享用,卻進了妳這老貨的肚子!」 
錢嬤嬤也惱了,斜著眼睛瞥了春杏一眼,「哈,我說妳怎麼這麼義憤填膺,原來是準備去大少爺那裏賣乖,嘖嘖,瞧瞧這眉毛描的,這嘴唇畫的,這小腰勒的,妳這副妖精的模樣,是打算到外院去勾引大少爺?勸妳死了這條心吧,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身分!」 
「妳!妳血口噴人!」春杏面色血紅,她是想攀上大少爺,將來能做個姨娘,也算是個吃香喝辣的主子,府裏的丫鬟到了年齡,一般都是配家丁的,像她這樣的一等丫鬟,也可以等著姑娘成親,將來給姑爺做通房。可是她漸漸大了,姑娘的婚事卻連個影子都沒有,將來能不能等到姑娘成親,把她帶到夫家去都不一定,她不得不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一番。 
可是,這都是她隱祕的心思,如今被錢嬤嬤在大小丫鬟們面前點明,頓時又羞又惱,伸手就朝著錢嬤嬤的臉撓了上去。 
「哎喲,妳這個騷蹄子,竟然敢動手!」錢嬤嬤沒有防備,臉上挨了一爪子,她一手護著自己的臉,一手朝著春杏搧了過去,兩人扭打成一團。 
屋裏,春葉焦急地朝外面看著,她想出去勸勸錢嬤嬤和春杏,可是,姑娘剛才分明說了讓她在屋裏乖乖待著。她忐忑不安地看看徐幼珈,卻見自家姑娘的嘴角微微翹起,分明是在冷笑,她嚇了一跳,頓時歇了要去勸架的心思。 
圍觀的小丫鬟們都嚇傻了,一個老成穩重的管事嬤嬤,一個高傲得意的一等丫鬟,竟然廝打起來,有機靈的小丫鬟看看燈火明亮卻毫無動靜的主屋,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 
錢嬤嬤揪住了春杏的頭髮,春杏扭住了錢嬤嬤的胳膊,正在僵持不下,猛的聽見一聲怒喝,「住手!成何體統!」 
聽到顧氏的怒喝,錢嬤嬤和春杏都趕緊鬆開了手,兩人都極其狼狽,披頭散髮,衣衫凌亂,錢嬤嬤的臉上被春杏的指甲抓花了一道,春杏的頭髮被錢嬤嬤揪掉了一縷。 
顧氏和徐幼珈的院子緊挨著,這邊一吵起來,她那邊就聽到了,剛開始以為不過是拌兩句嘴,沒想到這兩人嘴裏竟然開始不乾不淨,什麼「騷蹄子」都罵出來了,這還了得,怎麼能讓嬌女兒聽到這麼粗鄙的言語?她急匆匆過來想要制止,錢嬤嬤和春杏竟然動起手來了。 
顧氏滿臉怒容,看了看毫無動靜的主屋,疑心寶貝女兒被嚇壞了,低聲喝道:「全都給我在這跪著!」 
一院子的丫鬟婆子全都跪了下來,顧氏掃了一眼,急匆匆進屋,準備去安慰女兒。 
徐幼珈早就想到這麼大的動靜肯定會驚動母親,雖然對於勞煩母親感到歉疚,但卻必須如此,錢嬤嬤是她院子裏的管事嬤嬤,自從她出生就開始照看她了,要想打發掉錢嬤嬤,不可能繞過母親,也必須有個強而有力的理由,當然,如果她撒嬌耍潑估計母親也能同意,不過她不希望這樣去勉強自己的母親,也不想讓母親覺得她是一個不顧念舊情一意孤行之人,所以今天她才讓春杏和錢嬤嬤起了衝突。 
顧氏一進屋,就看見徐幼珈縮在羅漢床上,雙臂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胳膊上,軟軟地喚了一聲,「娘。」 
顧氏心疼得要死,疾步走過來,攬住徐幼珈的肩膀,「嬌嬌,別怕,沒事的,娘在這裏。不過是不規矩的下人在吵鬧,嬌嬌不用擔心。」 
徐幼珈靠在母親的懷裏,輕輕點點頭。 
顧氏見女兒沒事,看了眼旁邊侍立著的春葉,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妳給我說說。」她不想去問錢嬤嬤和春杏,兩人肯定是互相指責,還不如先聽聽旁觀者的說法。 
春葉先看了眼徐幼珈,見自家姑娘沒有給自己遞任何眼色,就一五一十地把經過講了一遍。顧氏聽完揉了揉額頭,這個錢嬤嬤確實眼皮子淺,一般來說,主子吃不完的飯菜,她們當然可以吃,主子用不完的點心,第二日要換新的,這撤下來的她們自然可以分了,可是,女兒專門吩咐的茶葉和點心,明擺著是有用的,她卻問都不問一聲,就給拿走了,這就太過分了,雖說茶葉點心比不了金銀之物,可是這不告而取的行為卻很惡劣。 
顧氏想了想,起身來到院子裏,訓斥道:「妳們一個管事嬤嬤,一個一等丫鬟,有多少人都看著妳們呢,妳們的言行舉止就該時刻注意才是,結果妳們嘴裏不乾不淨地吵架,汙言穢語在妳們姑娘耳朵邊都說出來了,竟然還動起手來了,這要是傳到外面去,丟得可是妳們姑娘的臉。錢嬤嬤固然不該,春杏也有錯,妳們兩人都罰半年的月例銀子,以示懲戒,若有再犯,絕不輕饒!」 
錢嬤嬤和春杏在這院子裏都算是體面人,當著滿院子小丫鬟的面動起手來,已經丟臉,此時又被顧氏一通訓斥,兩人都臊得抬不起頭來,只低聲道:「多謝太太,奴婢知道錯了,絕不敢再犯。」 
顧氏又把一院子的丫鬟婆子都訓了幾句,吩咐誰也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又回屋安慰了徐幼珈一會兒,見女兒沒有受到驚嚇,這才放心離去。 
錢嬤嬤暗恨春杏讓自己丟了這麼大的臉,春杏則暗恨錢嬤嬤害得自己沒有去見成大少爺,兩人又都被罰了半年的月例銀子,彼此懷恨在心。 
 
 
次日,春杏想著大少爺今日還在府中,想著應該找機會去見他一面,也是訴苦一番,自己不是不來,而是被人欺負得來不了。 
結果,錢嬤嬤卻一直盯著她,和她較勁,害得她根本就沒有機會去外院,一直到下午徐璟離開徐府去了書院,春杏也沒有見到他。 
春杏更加記恨錢嬤嬤,兩人雖然都不敢再對罵,卻是一副水火不容的架勢。 
日子一天天過去,到了錢嬤嬤的孫子滿月的日子,徐幼珈特意給錢嬤嬤放了兩天假。 
到了上午,徐幼珈打開自己的箱籠仔細查看了一番,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她默默地將箱籠蓋好,叫了春杏過來。 
「妳和錢嬤嬤都是我的人,雖然先前鬧了不愉快,卻不能一直就這麼下去,我還是希望妳們能和睦相處,今日,錢嬤嬤的孫子滿月,一定有不少人去賀喜,妳也去一趟,把這個長命鎖送去,就說是我的心意。」 
春杏滿心的不樂意,不過姑娘的吩咐她也不敢不聽,再一看姑娘送的長命鎖是銀的,很普通的樣式,也不是很值錢,這才不情不願地去了。 
錢嬤嬤家果然很熱鬧,來賀喜的人很多,門口掛了紅燈籠,地上有鞭炮的紅色碎屑,春杏不想和錢嬤嬤打招呼,把長命鎖交給了負責登記禮物的人,遠遠地站在了人群外,想著略站一站意思一下就走,卻聽見旁邊有幾個婦人圍做一團,嘰嘰喳喳地議論著。 
「錢嬤嬤不愧是四姑娘院子裏的管事嬤嬤,可真是在四姑娘面前得臉,今日的茶葉是四姑娘給的吧,哎喲,我都沒喝過這麼好喝的茶呢,叫什麼幾個安瓜片來著?」 
「六安瓜片。妳都喝到肚子裏了,名字還沒記住。這茶葉算什麼,妳沒看那點心做得多精緻,一看就是四姑娘賞給錢嬤嬤的。」 
「別說茶葉點心了,妳們沒看見錢嬤嬤的大孫子脖子上掛著的項圈,聽說叫什麼七寶瓔珞項圈,是湊齊了佛家七寶的。」 
「哎哎,這個我知道,我可是聽錢嬤嬤說了好幾遍才記住的,項圈本身是金和銀扭成的,上面還嵌了琉璃硨磲瑪瑙珍珠紅寶,這七樣加起來就是佛家七寶,所以才叫七寶項圈。」 
春杏本來想走個過場就離開的,可聽著這幾個婦人的議論,心中越來越疑惑,這茶葉和點心她知道是錢嬤嬤偷拿的,但這七寶瓔珞項圈是怎麼回事? 
姑娘周歲的時候,太太專門給她打了個七寶瓔珞項圈,極其精美,據說花費不菲,那項圈就收在姑娘的箱籠裏,她是見過幾次的,什麼時候錢嬤嬤也有這麼大的手筆,給自己的孫子也打了一個?應該是錢嬤嬤見了姑娘的項圈眼饞,仿照著打了個便宜的吧? 
畢竟,就算都是七寶,這金銀的用量多少、各種寶石的大小、質地的好壞不同,價錢可就差得多了。 
春杏趁著錢嬤嬤招待客人沒注意到她,湊到了錢嬤嬤的大孫子跟前仔細看了看,只一眼,她就認出來了,那個所謂的七寶瓔珞項圈,根本不是錢嬤嬤仿造的,而是徐幼珈的! 
春杏的心怦怦直跳,悄悄地退了出來,飛快地朝著徐府後院奔去,錢嬤嬤竟然偷了太太給姑娘賀周歲打的七寶瓔珞項圈,這一次,看她怎麼逃! 
春杏急匆匆回到徐府後院,直接去了顧氏的屋子,她知道徐幼珈這個時候都在那邊。 
徐幼珈正在看帳本,現在她已經學會了基本的記帳方法和算盤,顧氏正在教她如何看出帳本裏各種暗藏的門道。 
母女兩人正靠在一起說著帳本上的名目,春杏急匆匆地跑了進來,「太太,姑娘,不得了了!」 
徐幼珈心頭一動,看來春杏這次沒有白去。 
顧氏皺眉,「慌什麼,有什麼事慢慢說來。」 
春杏喘了幾口氣,「姑娘派奴婢去錢嬤嬤家賀喜,結果奴婢到了一看,去賀喜的人可多了,錢嬤嬤招待客人用的都是從姑娘這裏偷走的六安瓜片和點心,這且不說,錢嬤嬤的大孫子脖子上掛著個項圈,奴婢聽人說是七寶瓔珞項圈,想著姑娘過周歲的時候,太太不是給準備了一個?奴婢就湊上去想看看錢嬤嬤孫子的項圈是不是和姑娘的有些像,結果這麼一看,那項圈分明就是姑娘的!」 
「什麼?妳可看真切了?」顧氏有些吃驚,錢嬤嬤雖然愛貪些小便宜,但是從來沒有動過女兒的金銀之物,畢竟茶葉點心可以說是貪吃,金銀可就是偷盜了。 
春杏連忙保證,「真的!奴婢看得真真切切的,絕對錯不了!」 
徐幼珈接口道:「娘,我那項圈不是收在箱籠裏嗎,咱們這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顧氏放下帳冊,拉著徐幼珈的手,「走,這就去看,若錢嬤嬤果然偷了嬌嬌的項圈,娘可不能再留她了,嬌嬌,妳可不許耍脾氣,這種敢偷盜之人,無論她平時多麼細心體貼,也是不能留在身邊的,知道嗎?」 
徐幼珈乖巧地點點頭,「娘,我知道。」錢嬤嬤她是不想留,不過她也真沒想過她會拿走自己的項圈。 
顧氏帶著徐幼珈,身後跟著一臉興奮的春杏和顧氏的丫鬟芸香,很快就到了徐幼珈的院子,進了屋,讓春葉將箱籠打開,幾個人一通好找,也沒有找到那個七寶瓔珞項圈。 
春葉茫然地睜著圓圓的眼睛,「奴婢記得是收在這個箱籠的啊,怎麼會不見了呢?」 
顧氏慢慢坐到椅子上,神色凝重,她是打從心底不希望錢嬤嬤是這樣的人,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也不能姑息,她於是吩咐道:「芸香,妳去錢嬤嬤家,就說是我讓她過來回話,要是那項圈確實在她那孫兒的脖子上,妳也一併取回來。」 
雖說當著賓客的面取走項圈,會讓錢嬤嬤下不來台,可是,顧氏也有自己的顧慮,錢嬤嬤若真是偷盜,那她的品行就讓人質疑了,與其讓她反咬一口,說自己不顧念舊情,將服侍多年的老僕隨便打發掉,還不如現在就揭開此事,孰是孰非,眾人自然心中有數。 
第十一章 清理身邊的下人 
芸香很快就到了錢嬤嬤家,果然賓客眾多,見顧氏身邊的大丫鬟來了,眾人都笑著往裏讓,「錢嬤嬤,妳看看誰來了,妳可真不愧是在四姑娘面前得臉的人,大孫子過滿月,二太太都派了身邊的芸香姑娘來了。」 
錢嬤嬤已經和賓客飲了幾杯酒,雖未大醉,也有幾分暈,笑著迎了出來,「哎喲,芸香姑娘怎麼來了,快請進!」 
芸香笑道:「恭喜嬤嬤!嬤嬤這裏正忙著,本來不該來打擾,可是太太有話要問嬤嬤,讓嬤嬤過去一趟呢。」 
錢嬤嬤一愣,眾人起哄道:「可是太太要賞妳呢,快去吧!」 
錢嬤嬤一想,還真應該是這麼回事,對芸香說道:「我這身上都是酒氣,去了對太太不敬,我先去換身衣服,請稍等一會兒。」 
芸香道:「我還沒見到嬤嬤的大孫子呢,既然來了,怎麼也得看一眼呢。」 
錢嬤嬤笑著引她過去,錢嬤嬤的兒媳婦懷裏正抱著胖小子,脖子上赫然掛著七寶瓔珞項圈。芸香仔細一看,沒錯,是姑娘的項圈,這項圈做工精美,上面的寶石珍珠都是極品,不是錢嬤嬤能置辦起的。 
芸香伸手就將項圈取了下來,看也沒看錢嬤嬤兒媳婦那錯愕的眼神,揚聲道:「這是我們姑娘的項圈,是姑娘過周歲的時候,太太重金打造用來給姑娘慶賀的,戴在嬤嬤的孫兒身上,恐怕不合適。」 
周圍的人本就都留意著芸香的動靜,再加上她特意放開了聲音,這一句,人人都聽到了,本來喧鬧的小院頓時一片寂靜。 
錢嬤嬤的酒這下徹底醒了,臉色煞白,頭上的冷汗滴了下來,結結巴巴地說道:「芸香姑娘,這、這個項圈,是、是我、是我暫時借來應個景,圖個喜慶,本打算過了今日就給姑娘還回去的,既然——」 
芸香道:「嬤嬤有話不妨留著到了府裏再說,太太還等著嬤嬤呢。」 
她邁步就往外走,錢嬤嬤也顧不上換衣服了,踉踉蹌蹌地跟在她後面,緊張地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說。 
等兩人一離開,小院裏炸了鍋,人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錢嬤嬤的兒媳婦失聲哭了起來,兒子則生氣地摔了酒杯,罵道:「我就說不該戴那個項圈,妳們非死要面子,說什麼戴上一天再還回去,說什麼不會有人發現,現在好了,該怎麼跟太太解釋?」 
芸香和錢嬤嬤回了徐府,一進徐幼珈的屋子,錢嬤嬤撲通一聲就跪下來,哭道:「太太,姑娘,都是老奴一時糊塗,想著在賓客面前掙個面子,才偷偷拿了姑娘的項圈。老奴發誓,真的不是要據為己有,只是想著戴上一天,讓賓客們都開開眼,等過了今日就還回來的。姑娘,嬤嬤服侍您這麼久,真的沒有偷拿過姑娘的首飾金銀啊。」 
徐幼珈沒有說話,雖然錢嬤嬤這次真的不一定是偷盜,但是她愛占小便宜,自己富貴之時,她自然細心照料,一旦落魄,就毫不猶豫地棄自己而去,這種人,她早不願意繼續留在身邊了。 
顧氏稍稍遲疑了一下,錢嬤嬤說的確實也是事實,這麼多年,女兒還從來沒有少過金銀之物,若是像她說的,本來要還回來的,那還不算太過分。 
錢嬤嬤馬上發現了顧氏的猶豫,膝行兩步,拉住顧氏的裙角哭道:「太太,您就寬恕老奴這一回,老奴再也不敢了。」 
顧氏剛要說話,徐幼珈卻先開口道:「娘,那項圈既然嬤嬤的孫兒都已經戴過了,我是不會再收到自己的箱籠裏的,要不,娘把它送給嬤嬤算了。」 
顧氏本來有些心軟了,讓徐幼珈這麼一說,火氣頓時又上來了。女兒被她嬌慣得頗有些小脾氣,人是很大方,經常送東西給別人,但是也小氣,自己的東西是不願意別人動的,要是姊妹穿過了她的衣服,她是絕對不會再穿到自己身上。 
錢嬤嬤服侍女兒這麼多年,肯定是知道女兒這個怪脾氣,可她明明知道,還把女兒的項圈給自己的孫子戴了,要是別的也罷了,這項圈卻是她給女兒重金打造賀周歲的禮物,是有特殊意義的,現在好了,女兒不願意再收起來,要送給錢嬤嬤了…… 
錢嬤嬤一聽徐幼珈的話就知道糟了,本來她快要打動顧氏了,徐幼珈來了這麼一句,就算她只是借用,顧氏也不肯原諒她了。 
錢嬤嬤自從做了徐幼珈院子的管事嬤嬤,日子過得很是舒坦,又體面又輕鬆,還經常能得到好處,她是萬萬不想失去這份差事的,情急之下,口不擇言,「姑娘,老奴服侍您這麼多年,也算盡心盡力,您怎麼能這麼狠心呢!」 
徐幼珈似乎被她嚇了一跳,身子一抖,往顧氏的身後一躲。 
顧氏眼皮一跳,這錢嬤嬤在自己面前就敢這麼對自己的寶貝女兒,沒人的時候還不知道怎麼作威作福呢,女兒說的明明是要把項圈送給她,她竟然如此惡聲惡氣地指責女兒狠心?再說,她服侍女兒是拿了月例銀子的,而且拿的是女兒院中最高的分例,盡心盡力照看女兒,那是她的本分,怎麼說起來,倒好像成了她對女兒有恩情似的! 
顧氏將手裏的茶碗「啪」的一聲放到桌上,「錢嬤嬤,不管妳是什麼想法打算,妳把姑娘的項圈帶到了妳自己家,掛在了自己孫兒的脖子上,卻沒有和姑娘說一聲,這絕不是一個管事嬤嬤應該做出來的。錢嬤嬤如今年紀也大了,都是做奶奶的人了,也該在家含飴弄孫,享一享天倫之樂才是。我也不強留嬤嬤,嬤嬤且回家去吧,妳的東西,包括姑娘賞妳的,可以盡數帶走。」 
這個結果是錢嬤嬤最不願意接受的,她拉著顧氏的裙角哭了起來,「太太,您再給老奴一次機會吧,老奴絕對不會再犯了。」 
顧氏歎了口氣,「錢嬤嬤,妳也是個體面人,還是體面地離開吧,莫要把自己弄得太狼狽,把咱們主僕最後的情分也磨沒了。」 
錢嬤嬤的哭聲霎時停止,她雖然被趕回了家,可是和顧氏及四姑娘還有情分,真要再糾纏下去,只怕真的被厭惡了。 
她擦乾了眼淚,站起身來,恭敬地給顧氏和徐幼珈褔了一禮,「多謝太太成全,老奴年紀大了,正想回家頤養天年呢。老奴走了,太太和姑娘請多保重。」 
 
 
錢嬤嬤走了,徐幼珈也不願意再添一個管事嬤嬤,說自己長大了,不需要人在自己的院子裏管事了,顧氏觀察了兩日,見女兒院中諸事井井有條,也就沒有再給她派人。 
院裏沒了管事嬤嬤,春葉和春杏這兩個一等丫鬟就成了最大的,春葉還好,春杏頗有些趾高氣揚,時不時就扠著腰在院子裏將小丫鬟訓斥一番,她倒也乖覺,態度雖凶,聲音卻不大,免得吵到了旁邊院子的顧氏。 
徐幼珈透過窗子,把春杏的言行看在眼裏,神色冷冷,春葉看看她,忐忑地說:「姑娘,要不,奴婢和她說一說……」 
徐幼珈一笑,「不必,過幾天到了旬末,她就顧不上這院子了。」說完,她低頭看書。 
春葉不安地瞥了院中的春杏一眼,她雖然憨了些,卻並不是真傻,那天錢嬤嬤罵春杏想要勾引大少爺,她也聽見了,看姑娘的意思,也不打算制止她。可是,大太太一心想讓大少爺安心讀書,考取功名,院子裏的丫鬟就沒有一個俊俏的,春杏要是真的勾上了大少爺,那大太太能饒得了她嗎? 
徐幼珈窩在羅漢床上翻著書,小梨花在地上追著一個小皮球玩,玩累了就跳到椅子上,又從椅子上跳到桌子上,一不小心把茶杯給頂翻了,茶杯滾了兩下,春葉急忙去接,卻還是晚了一步,粉彩的茶杯掉到地上,碎了。 
徐幼珈聽到動靜抬頭一看,小梨花自知闖了禍,在桌上安靜地站住了,可憐兮兮地看了徐幼珈一眼,把頭垂下了。 
徐幼珈起身走到桌邊,母親說過,小貓兒犯了錯是要訓斥的,讓牠知道錯了,慢慢就能養成良好的習慣了。 
她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小梨花的頭,牠抬起頭來,一副又委屈又忐忑的樣子,圓圓的大眼睛像最純淨的藍寶石,無辜地看著徐幼珈,讓人都不忍心責怪牠,徐幼珈趕緊閉上眼睛,不去看牠,惡狠狠地說道:「下次不許了!」 
春葉好笑地看著自家姑娘,把碎瓷片都收拾乾淨了,突然想起什麼來,「姑娘,聽小廚房的人說,表少爺昨晚好像不太舒服,送去的宵夜都沒怎麼動。」 
「啊?肅表哥怎麼了,難道生病了?妳怎麼不早說!」徐幼珈一聽就急了,「下次要是肅表哥有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她連忙換了一身衣服,急匆匆地去了青竹院。 
其實周肅之根本沒有怎麼樣,他時刻注意著徐幼珈的動靜,自然也聽說了她的管事嬤嬤被打發回家的事,他仔細回憶了一番,對這個管事嬤嬤沒有什麼印象,顯然是無關緊要的人物,只擔心表妹會不會因此而傷心,他極想去安慰徐幼珈,奈何他是客人,不能隨便進內院,就只能想辦法讓她來見自己,才有了不舒服這一齣。 
「姑娘來了!」長平一見徐幼珈進院門,就高聲稟報了一句。 
長安默默地翻了個白眼,他這是跟了個什麼主子,明明身體比他這個常年習武的人還要好得多,卻偏偏做個溫潤儒雅的書生狀,這還不算,為了哄人家姑娘來看他,連裝病這招都用上了,長平這一聲稟報,本來坐在書案前的主子肯定麻利地跑到羅漢床上去了。 
「肅表哥?」徐幼珈進了堂屋,左右看看,不知道周肅之在哪,於是喚了聲。 
書房的方向傳來低沉的聲音,「嬌嬌。」 
徐幼珈進了書房,就見周肅之正靠著大迎枕,半躺在羅漢床上,手裏拿著一卷書,身上搭著薄毯,臉色似乎有些不好,不禁擔心起來。 
「肅表哥,你生病了嗎?我派人去請大夫來吧?」她每次見周肅之都是身姿挺拔的,這次卻靠在羅漢床上,應該是不舒服了吧。 
周肅之坐起身,「不用請大夫,我沒事,昨晚略有些脾胃失調,現在已經好了。」 
他仔細地觀察徐幼珈,見她眉宇之間沒有鬱色,顯然那管事嬤嬤的離去沒有讓她難過,就放心了。 
徐幼珈皺眉,「肅表哥莫要諱疾忌醫,還是請大夫來看一看吧,自己估摸的哪裏能做得了准呢。」 
「無妨的,我也略通醫術,這些小毛病不用請大夫的。」 
「肅表哥還懂醫術?」徐幼珈有些驚訝,她以前沒聽說過。 
周肅之點頭,「師傅他老人家精通醫術,我學到些皮毛而已,疑難雜症不敢說,常見的小毛病還是沒問題的。」 
「肅表哥的師傅既懂得學問文章,又精通醫術,這麼厲害,他只教了肅表哥一個弟子嗎?」徐幼珈很好奇他的神祕師傅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是,我還有一個師兄。」周肅之搖搖頭,看她很感興趣的樣子,解釋道:「我三歲那年,師傅遊歷到蘇州,碰巧遇到我,就收了我做弟子。那年師兄十五歲,不幸被人所害,身體有些受損,這些年師傅一直在想辦法替師兄調理身體,我跟在身邊,也學了些醫術。」 
徐幼珈從未聽說過周肅之還有個師兄,不禁追問:「肅表哥的師兄是什麼人?」 
周肅之遲疑一下才回答,「嬌嬌,師兄的身分比較特殊,現在還不能告訴妳,以後,妳會知道的。」他早已下定決心,要將她留在自己身邊,他的祕密總有一天會全部告訴她。 
「沒事沒事,肅表哥不用說,是我太好奇問的太多了。」不知不覺問到人家不方便透露的祕密了,徐幼珈有些慌亂,前世肅表哥幾年之內就做到了閣老的位置,顯然不是普通人,他的師傅也很神祕,自己不該刺探太多的。 
周肅之笑道:「無妨的,只是現在不方便透露,以後,嬌嬌總會見到師兄的。」 
徐幼珈胡亂點點頭,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肅表哥,你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讓小廚房給你準備。」 
周肅之搖搖頭,「不用特別準備什麼,我已經好了,嬌嬌沒事的話,不如陪我下棋吧,我來京都也不認識什麼人,都很久沒有下過棋了。」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徐幼珈頓時有些內疚,肅表哥是來投奔母親的,可是,母親對他不是很熱情,徐府的人也不在意他,自己明明想要和他培養好親戚情分,可是這段時間忙著跟母親學帳本和算盤,來這青竹院的次數屈指可數,他肯定很孤單…… 
「肅表哥,你要是不嫌我煩,我經常來陪你下棋好不好,就怕打擾你讀書。」 
周肅之的黑眸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快到徐幼珈根本就沒有察覺到。 
「嬌嬌真的肯來嗎?讀書也不能一天到晚一刻不停,只是我讀累了,放下書想歇一歇,卻也沒人可說話,嬌嬌要是肯時不時過來,和我說說話,或者下棋,無論做什麼都好,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過來坐一坐,我都是很感激的。」 
徐幼珈心裏又難過又興奮。難過是為了周肅之,一個人到這陌生的京都來,沒有朋友,平時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果然很孤單……興奮也是為了周肅之,他說只要自己過來坐一坐,他都很感激,那自己不是很容易就能和他培養出情分來嗎? 
一想到能和未來權傾朝野的大人物有情分,徐幼珈無比激動,有他撐腰的話,自己和母親會很安全的,大房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肅表哥,我的棋下得不好,你不嫌棄就行。」 
周肅之哪裏是要和她較量棋技,不過是找個因由讓她待在自己身邊罷了。認真算起來,在他的面前,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的棋技好呢。 
「不嫌棄,嬌嬌放心。」 
 
 
和周肅之下棋,徐幼珈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慘敗,不管周肅之給她讓上幾個子,她都贏不了。不過,她也發掘了自己的樂趣,數一數自己是以多少個子的差距落敗的,只要能把差距縮小些,那就是進步。 
周肅之自然也很有分寸,從來不會讓她輸到氣急。 
徐幼珈自從知道周肅之很「孤單」之後,就隔三差五地去青竹院坐一坐,有時候也會帶上小梨花,或談天,或下棋,或者每人一本書,各自靜靜地翻閱,兩人一貓,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轉眼又到了旬末的前一天,春杏也不等徐幼珈吩咐,自己跑到小廚房去,叮囑要做兩道精緻的點心,晚膳後送過來。 
廚娘見是姑娘身邊的大丫鬟,點心又是送到姑娘院子裏的,和徐幼珈前兩次的吩咐一樣,完全沒想到是春杏自作主張,盡心地做了點心,晚膳前就送過去了。 
春杏又激動又忐忑,晚飯都沒心思用,在自己屋裏好好的打扮了一番,對鏡看著眉毛是不是太粗了?擦掉重畫。嘴唇是不是不夠紅?再加點口脂。腰肢是不是不夠纖細?剛才真不該吃飯的,不然腰帶還能再勒緊一些。 
眼看著天色已黑,春杏輕手輕腳地進了主屋,見徐幼珈已經沐浴過,春葉正在用大巾子給她擦乾頭髮,小心地問:「姑娘,下午小廚房送了兩道點心來,是不是給大少爺送去?前兩次的點心大少爺都沒有吃到呢。」 
徐幼珈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春杏心頭一緊,正想著怎麼解釋一番,就聽徐幼珈淡淡地說道:「難為妳惦念著,既然小廚房做好了,那就送過去吧。春葉也去歇了吧,我這裏不用妳們服侍了。」 
兩個丫鬟應聲退了出來,春葉見春杏滿臉喜色,張張嘴又閉上,最終還是忍不住說道:「春杏,咱們兩個一起服侍姑娘這麼多年,也有幾分姊妹情意,有句話我想勸勸妳,有些人不是我們該肖想的,我們是姑娘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只要不出大的差錯,將來總能安穩度日,若是心思太大,妄圖攀附……」 
「什麼妄圖,什麼攀附?」春杏柳眉倒豎,怒氣衝衝地看著春葉,「妳自己沒本事就罷了,還不讓別人好過了?妳願意將來配家丁,那是妳的事,我的事妳少管!」 
春葉看著春杏甩袖而去的背影,舌根微微發苦,她們兩人都是姑娘身邊的大丫鬟,春杏雖然爭強好勝一些,但勝在人機靈,手腳麻利,兩人相處還算和睦,沒什麼衝突,但現在自己好意勸她,卻反而被埋怨……眼看著春杏去攀附大少爺,姑娘不理會她,她也不聽自己的勸,今晚這一去,恐怕是一條不歸路吧。 
另一邊,春杏被春葉的幾句話壞了好心情,拎著食盒走在路上,氣呼呼地想著,春葉臉圓眼圓,勉強算是有幾分可愛,但哪裏比得上自己?她沒有自己好看,也沒有自己機靈活潑,這麼多年,她肯定一直都在暗中嫉妒自己。眼看著自己就要得到大少爺的寵愛,成為人上人,將來自己成了主子,她還是個丫鬟,見到自己還要行禮,心中一定不甘,這才想要阻止自己,想讓自己和她一樣平庸,呸,想得美。 
錢嬤嬤已經走了,沒人盯著自己,姑娘已經歇下了,不用自己趕著回去服侍,今晚自己有大把的時間。春杏的心更加堅定,今晚,一定要更進一步。 
春杏整了整衣襟,拂了拂鬢邊的頭髮,深吸一口氣,進了徐璟的院子。 
小廝通報後,過了片刻,屋內才傳來淡淡的聲音,「讓她進來吧。」 
聽徐璟的聲音,他似乎有些不悅。春杏既忐忑又高興,忐忑是大少爺生氣了,不知道她這次能不能將他哄好,高興是,大少爺果然是在乎她的,上一個旬末他給她遞了眼神,她卻因為和錢嬤嬤的爭執沒有來,他要是完全不在意,今日也不會生氣了。 
進房後,春杏將食盒裏的兩碟點心放到桌上,又拎起茶壺倒了一杯茶。 
徐璟穿著一身藍色圓領暗紋錦袍,白皙的面龐神色微沉,眼睛只盯著手中的書,眼皮都沒抬一下,他確實是有些生氣的,她給他送了繡著交頸鴛鴦的荷包,顯然是有意於他,結果呢?他上個旬末在這裏看書看到子時,她都沒有來,而且,直到他離開徐府去書院都沒見到她的身影,她把他當成什麼人了! 
「啪嗒、啪嗒……」 
這是什麼聲音?徐璟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春杏低著頭,纖細的腰肢挺得筆直,肩膀卻微微顫抖,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中溢出,沿著白嫩的面頰,劃過尖尖的下巴,「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妳……妳哭什麼?我不是什麼都沒說嗎?」徐璟有些慌亂地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走到她身邊。 
春杏抬起頭,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哽咽道:「大少爺自是沒有話要說,奴婢、奴婢卻是有滿腔的話,只不知該如何說起。」 
徐璟的心軟了,低聲道:「妳有什麼話?」 
淚珠掛在臉上,春杏也不去擦,哽咽地說:「上個旬末,奴婢想給大少爺送點心來,結果,院子裏的管事嬤嬤偷走了點心不說,還汙言穢語地罵了奴婢,將奴婢的頭髮都扯掉了一縷,更將奴婢看得死死的,連院門都不讓出。奴婢心中萬分難過,前些天,那嬤嬤犯了錯,被打發走了,奴婢這才有了機會來給大少爺送點心,本以為大少爺也想見到奴婢,沒想到您,您根本就……」 
聽她說是沒辦法來,而不是故意不來,徐璟已經原諒她了,又聽那嬤嬤竟然對她又打又罵,更是心疼得很,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珠,柔聲安撫,「別胡思亂想,我也想見到妳的。莫要哭了,那嬤嬤可打疼妳了?」 
春杏心中一喜,撲到徐璟的懷中,雙臂抱住他的腰,低低地哭泣起來。 
柔軟馨香的身體入懷,徐璟的雙手舉起,停在半空中片刻,慢慢地放到了那纖弱的肩膀上,輕輕地摩挲著,低聲哄道:「莫要再哭了,等會兒眼睛該腫了。」 
想到眼睛要腫,春杏忙止住了淚,卻沒有離開徐璟的懷抱,嗅著徐璟身上的氣息,她的心怦怦直跳,手指悄悄地撫上了他的背。 
徐璟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書院中和他同齡的人,好多都有了通房,母親為了讓他靜心讀書,卻沒有給他安排,偶爾他聽到同窗們的一兩句飽含深意的葷話,也會浮想聯翩一番,此時被春杏抱住,女子的身體柔軟窈窕,氣味馨香馥郁,不由得心癢難耐,手指更是不聽使喚地去撫摸那玲瓏有致的身軀…… 
 
戌時已過,院門落鎖,春葉暗暗歎了口氣,看來春杏今夜是不回來了。 
拔步床上,徐幼珈翻了個身,前世,春杏爬了會寧侯府二少爺程悅的床,她完全不知道是如何發生的。今世,春杏爬了大堂哥的床,她卻是從頭到尾地冷眼旁觀,這個一等大丫鬟過於伶俐,恐怕從來就不甘心當下人,會牢牢抓住每一絲機會,也難怪前世會背叛自己。 
牆角的羊角燈光芒朦朧而溫暖,徐幼珈閉上了眼睛,大堂哥自然是憐香惜玉的,大伯母的眼裏卻揉不得沙子,春杏將來如何,就要看她自己和大堂哥了…… 
第十二章 徐琇的打算 
王氏最近很是高興,黃侍郎家請了媒人上門,經過納采、問名、納吉一系列的步驟,到了十月上旬,徐瑛和黃有榮的婚事就算定下來了。至於成親的日子,王氏傾向於兩年後,到時候徐瑛滿了十六歲,成親正當時,黃侍郎家對此也沒有異議。 
王氏春風滿面地翻看著庫房的物品清冊,盤算著給女兒準備多少嫁妝,這兩年還要收集些好木頭,到時候好給新房打傢俱。 
徐瑛的閨房中,三個姑娘齊聚一堂。 
「聽說黃家少爺才德兼備,是個儀表堂堂的翩翩君子,和二姊姊甚是般配,二姊姊,恭喜了。」徐幼珈笑道。 
徐瑛面色緋紅,輕聲道:「四妹妹將來的如意郎君也必然是個出類拔萃的。」 
徐琇笑道:「兩個人父親都是侍郎,這可真是門當戶對,恭喜二姊姊得此良緣。」 
她嘴上說著賀喜的話,心中則在替自己盤算,徐瑛訂親之後,下一個就是她了,也不知道嫡母想把她嫁入什麼樣的人家,無論如何,她絕對不願意像生母那樣做個姨娘,在主母手下討生活,要是能嫁給周肅之那樣的人,做個當家主母,是最好不過的。要想讓嫡母替她說合周肅之,就得討得嫡母的歡心才行,徐瑛婚事落定,嫡母這兩天正是高興的時候,現在湊上去巴結一番,說不定能哄得嫡母答應自己。 
想到這裏,徐琇坐不住了,起身告辭。 
徐瑛看著她的背影,輕聲道:「四妹妹,妳也別傻乎乎地誰都信,平時也要小心些。」 
徐幼珈疑惑地看著她。 
徐瑛白了她一眼,「就是說妳要長點心眼。」 
徐幼珈想了想,近期對自己最有威脅的就是王繼業,距離王繼業墜馬已經一個多月了,該不是此人剛能離開床榻就又蠢蠢欲動了吧? 
 
徐琇去到大太太王氏的院子時,果然見嫡母一臉的喜色,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冊子。 
「恭喜母親給二姊姊定下這樣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母親,天氣涼了,女兒給您做了幾雙厚一些的襪子。」她將自己親手做的襪子遞了過去。 
王氏抬眼看了身邊的丫鬟一眼,丫鬟忙接了過去。 
她放下手中的冊子,「瑛姐兒定了親,下一個就是妳了。」 
徐琇低頭,「還要勞煩母親費心。」 
王氏歎了口氣,「妳的事情倒也不是很緊急,現在最讓我操心的是我那侄兒,自從他見了珈姐兒,就念念不忘,他腿受傷在床上躺了一個多月,這才剛能起身,就嚷著要來,唉,真是個不省心的。」 
徐琇捏緊了手中的帕子,「王表哥風流倜儻,和四妹妹很般配的。四妹妹若是能嫁入舅舅家,也是……她的福分。」 
王氏含笑點點頭,「還是妳懂事,不像瑛姐兒,光和我唱反調,惹我生氣。若是珈姐兒和繼業的事能成,我的這樁心事一了,就給妳張羅親事,到時候,定會讓妳滿意。」 
徐琇的指甲掐到了掌心,「多謝母親,表哥定能如願娶到四妹妹的。」 
 
 
午後,徐幼珈歇晌起來,就聽小丫鬟稟報說「三姑娘來了。」 
春葉掀起簾子,穿著桃紅色繡纏枝蓮褙子的徐琇走了進來,見到她就笑嘻嘻地打趣,「四妹妹整日窩在院子裏,也不出去走走。」 
徐幼珈笑道:「我愛犯懶,三姊姊快坐。」 
徐琇上前拉著徐幼珈,「不坐了,走,咱們出去轉轉。」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跟著的春葉道:「妳不用跟著了,我和妳們姑娘有些話要說。」 
春葉去看徐幼珈,徐幼珈點點頭。 
花園裏已經沒什麼花了,只有幾叢菊花開得正好,徐琇掐了一朵菊花,拿在手裏把玩著,和徐幼珈在花園中慢慢散步。 
「二姊姊定了這樣好的親事,真是令人羨慕,那天在善覺寺,我也見到黃家少爺了,確實是風度翩翩、儀表堂堂,家世人品都不錯。二嬸這樣疼愛四妹妹,將來一定會給四妹妹挑一個如意郎君的。」徐琇滿腹心事地歎了口氣,接著說道:「我和二姊姊四妹妹不同,我是庶女,也不知道母親會給我定個什麼樣的人家。」 
徐幼珈道:「大伯母對三姊姊一向還好,應該會給三姊姊挑個合適的人家的。」 
「母親確實很好。」徐琇扯掉了一片菊花的花瓣,「其實,我也不求太多,將來要是能嫁給人品好的庶子,做個正頭太太,我就很滿足了。最怕就是像我的姨娘那樣,給人做小,要在主母手下討生活。」 
「三姊姊定能做主母的。」前世,徐琇嫁給了大伯父的上峰做繼室,那人四十多歲,樣貌還算年輕,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是聽說婚後很是寵愛徐琇,對她可以說是有求必應。徐琇若是只求做正頭太太,那她也算如願了。 
「承四妹妹吉言。」 
兩人說著話,繞著花園一角的小湖轉了一圈,此時已經轉到了最靠角落的一側,在這個偏僻的地方,有一間竹屋,是給偶爾走到這邊的主子們歇腳用的,其實很少有人來。 
徐琇目光一閃,「四妹妹,我走累了,咱們進去坐會兒吧。」 
徐幼珈上次在這湖中落了水,本能地對這湖水有畏懼,再加上徐瑛的警告,這次見徐琇帶著她在湖邊散步,就一直暗暗提防著,想著徐琇莫不是要推她下水,沒想到卻是要進那個僻靜的竹屋。 
她停下腳步,「三姊姊,那竹屋好久沒人來,恐怕也沒人打掃,咱們還是別進去了。」 
徐琇皺著眉頭,「可是我走不動了,腳好酸啊。那竹屋本來就是給走到這邊的主子們歇腳用的,就算主子沒來,下人們也應該每日打掃乾淨,難不成主子們偶然走到這邊來,還得等著人打掃好不成?四妹妹,咱們進去看看,若真是不夠乾淨,那就是負責這處的婆子偷奸耍滑了,可得罰她才是。」 
徐幼珈想著徐瑛的警告,不肯邁步,她舉目四望,見遠處有個婆子正在朝著這邊張望,她立刻招手,徐琇沒來得及攔她,那婆子很快小跑過來問:「四姑娘,您有什麼吩咐?」 
「咱們姊妹說些私密話,妳叫個婆子來做什麼。」徐琇有些生氣,轉頭對那婆子道:「沒妳什麼事,去吧。」 
那婆子訕訕地看向徐幼珈,徐幼珈笑道:「三姊姊走得腳酸,正要去那竹屋坐坐,妳先進去看看,那屋裏可乾淨?」 
婆子沒有理會徐琇陰沉的面色,快步進了竹屋,隨即屋裏傳出驚呼。 
「哎喲,誰在這裏?這是……是表少爺!表少爺怎麼在這?」 
徐幼珈的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意味深長地看了徐琇一眼。 
徐琇面色漲紅,努力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來,「表哥怎麼會在這裏?難不成和咱們一樣,走到這裏累了?」 
王繼業從竹屋中出來,他躺了一個多月,臉上的紅痘似乎又多了幾顆,手中的摺扇搖了兩下,「兩位表妹也過來散步,真是好巧啊。」 
徐幼珈冷冷地看了徐琇一眼,「三姊姊,十幾年的姊妹情分,呵呵……這是最後一次。」若有下次,瓊瑤報木桃,不仁換不義! 
徐幼珈轉身就走,身後隱隱傳來王繼業的聲音,說著「哎,表妹,別走啊」,她頭也不回,一路疾行。 
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誰也沒有注意到竹屋旁邊的大樹上,隱著一個人。 
長安摸了摸身上的飛刀,若按照他的脾氣,月黑風高時,一刀宰了這個王繼業,多麼快意,主子偏不許,只吩咐他一旦王繼業來了徐府,就悄悄地跟著,不讓他騷擾四姑娘……好吧,這王繼業也不過是個窩囊廢,殺起來一點都不過癮,不殺也罷。 
 
 
徐幼珈對大房的提防又加深了一層,卻沒有跟顧氏說起徐琇設計她的事,過了兩天,是徐府老太太的壽宴,因為不是整壽,也就沒有大辦,只請了親朋好友。 
今日天氣很好,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徐大老爺請了假沒有上衙,徐璟也從書院回來了,用過早膳,府裏的大小主子就都到了壽安院。老太太穿了件絳紅刻絲團壽花紋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端坐在上首,徐大老爺打頭,先上前恭賀了老太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又奉上自己的禮物,然後是王氏和顧氏,接下來就是一眾孫子女。 
自家人賀過,就開始接待客人,外院是大老爺和徐璟待客,周肅之、黃有榮、王繼業都來了。女眷這邊有徐大老爺幾位同僚的夫人帶著女兒過來,徐幼珈暗暗揣測,也許這些都有和徐璟結親的意願吧。 
徐璟也知道今日女客中來了幾位姑娘,都是和自家門當戶對的,王氏暗示他找個機會進內院來,到老太太跟前晃上一圈,讓幾位太太姑娘都相上一眼。 
徐璟和徐大老爺陪著客人,徐璋還小,起不到什麼作用,只管趁人不注意偷喝桌上的酒。等到酒過三巡,徐璟估摸著女客那邊的宴席也差不多了,他悄悄起身,離開了大花廳,但還沒走到二門處,袖子就被人拉住了,詫異地回頭,才發現來人是春杏,她的面色蒼白,眼睛又紅又腫,顯然是哭過了。 
徐璟嚇了一跳,今日來了不少客人,若是讓人看到自己和婢女拉拉扯扯,傳出去可不好聽,他飛快地朝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到這邊,拉著春杏進了一旁的夾道。 
「妳這是怎麼了?可是又有人為難妳了?」徐璟揉著她的手,心疼地問道。 
春杏的眼睛一眨,又是一滴淚掉下來,她哽咽道:「聽說,今日來了幾位姑娘,和大少爺門當戶對的,大少爺是不是要去內院相看?」 
徐璟的手一頓,心中有些不悅。他是喜歡春杏,她削肩細腰,風流俏麗,但是她畢竟是個婢女,自己再怎麼喜歡她,也不可能讓她做正妻的,最多給她個妾室的位子,她若是認不清現實,胡攪蠻纏妄圖阻止自己娶妻…… 
春杏一邊哭,一邊偷偷打量著徐璟的神色,見他沉下臉來,雖未發怒,卻顯然不高興了,忙用帕子擦了擦眼淚,柔聲道:「大少爺在奴婢心中,就跟天上的神仙一般,奴婢只盼著也有個天仙般的女子,貌美又良善,好與大少爺般配,夫唱婦隨,與大少爺做一對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 
原來她並不是那等拈酸吃醋、小肚雞腸之人,徐璟的神色緩和,低聲問道:「妳既然是這麼想的,那妳哭什麼,眼睛都腫了,妳到底是哭了多久?」 
「奴婢,奴婢實在是害怕極了,大少爺,您救救奴婢吧。」春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徐璟急了,「到底怎麼了,難道是妳犯了什麼錯,四妹妹要處置妳?她看起來溫柔嬌弱,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啊?妳別光顧著哭,倒是說說怎麼回事啊?」 
春杏哽咽道:「奴婢……這個月的癸水……沒有來……」 
癸水?徐璟猛然反應過來,臉頓時白了,他一把握住春杏的手,「妳可找大夫看過了,果真是有了身孕?」 
春杏搖搖頭,「奴婢不敢去找大夫,只是除了癸水沒來,奴婢還噁心乾嘔,和奴婢以前聽說的種種症狀很是相符。大少爺,咱們可怎麼辦啊?」她本來是裝作害怕的樣子,結果徐璟的臉一白,她真的慌了,要是徐璟不管她,那她該怎麼辦呢? 
「別急別急,讓我想想。」徐璟緊張地盤算著,不管是他勾引了春杏,還是春杏勾引了他,他都不會有事,春杏可就難說了,春杏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他也喜歡她,捨不得讓她遭罪,更不願意讓她被發賣了。 
「春杏,妳們姑娘要是知道了咱們倆的事,妳想她會不會為難妳,故意不把妳的身契交出來?」 
春杏想了想,躊躇地道:「姑娘原本很好說話的,可是自從她上次落水之後,性情就變了些,有時候奴婢也琢磨不透她的心思。」 
「沒事,大不了我去求她,我是她的大哥,她總會給我一些面子的。就是我娘那裏……」徐璟咬咬牙,「春杏,不管是誰問起來,妳就咬死了說是我強迫妳的,就說我那晚喝了點酒,妳過來給我送點心的時候,被我強迫了,知道嗎?」 
春杏猛地抬頭看著徐璟,神色充滿驚訝、感激、崇拜,就像一個弱女子看著救她於苦難的大英雄,徐璟被她看得心情激蕩,一把抱住她,豪氣干雲地說道:「別擔心,有我在。今日祖母過壽,心情定然不錯,晚膳後咱們過去把妳有身孕的事一說,這是祖母的第一個重孫,又是在祖母的壽辰之日,祖母肯定會主張把他留下的。」 
春杏緊緊地抱住徐璟,「奴婢聽大少爺的。」 
 
 
午宴過後,女眷這邊聽起折子戲,王氏低聲對徐瑛道:「聽說有榮有些不勝酒力,在客院歇息,廚房裏做了醒酒湯,妳過去給他送一份吧。」 
徐瑛和黃有榮已經定了親,送醒酒湯過去也合情合理,兩人多接觸還有助於培養感情,不至於婚後太生疏。 
徐瑛臉龐微紅,點點頭,帶著丫鬟紅玉去了。徐琇心頭一動,看了會兒戲,趁人不注意,也起身離去,到廚房要了一份醒酒湯,去了外院。 
徐幼珈聽到了大太太的話,也留意到徐瑛和徐琇相繼離開,想著肅表哥不知道會不會喝醉,她是不是也該給肅表哥送份醒酒湯過去?不過今日外院人多,她可不想亂走遇到什麼討厭的人,還是等著壽宴結束外院沒有外人了再去好了。她於是輕聲吩咐春葉通知小廚房準備好醒酒湯,然後窩在顧氏身邊,看那無聊的折子戲。 
客院那邊,黃有榮沒有大醉,只是微醺,靠在羅漢床上閉目養神,聽見徐瑛來了,忙坐起身來。 
「黃少爺,廚房做了醒酒湯,我給你帶來一份。」徐瑛示意紅玉將醒酒湯擺到桌上。 
黃有榮道:「多謝二姑娘。」 
兩人寒暄完,竟然都沉默起來,黃有榮慢慢喝著醒酒湯,心中卻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門當戶對的家世,端莊有禮的未婚妻,應該是一樁好姻緣,只是心頭總有些澀澀的感覺。 
徐瑛是羞澀,不知如何開口和這個剛剛訂親的未婚夫說話,只偷偷打量黃有榮,見他因為喝了酒,面上帶著一抹緋色,嘴唇也很紅潤,神色分明一本正經,卻有種奇異的誘惑,她心頭怦怦直跳,手心冒汗,不敢再待下去,匆忙告辭了。 
徐瑛走了,黃有榮鬆了口氣,在羅漢床上靠了一會兒,心中又漸漸地煩躁起來,起身出了客院,朝著待客的大花廳而去。 
而在徐瑛跟黃有榮獨處的時候,徐琇沒有帶丫鬟,親自拎著個食盒,一路小心地避開有人的地方,到了青竹院,她想,周肅之若是有了酒意,肯定會回他平日住的青竹院。 
院子裏長平守著,見徐琇進來,笑嘻嘻地迎了上去,「徐三姑娘怎麼來了?」 
徐琇朝屋裏張望了一下,什麼都沒看到,「我來給周解元送醒酒湯,周解元可是在屋裏歇息?」 
長平笑道:「貴府的大老爺在大花廳那裏待客,我們少爺上午就過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徐琇有些懷疑,唯恐是周肅之已經醉了在屋裏歇息,這個笑嘻嘻的小廝得了徐幼珈的好處,故意將自己攔在門外,她抬高聲音,「既然周解元還沒有回來,那我就先走了,這醒酒湯就留在這裏吧,等周解元回來了再用就是。」 
「徐三姑娘慢走。」長平接過食盒,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特意提高了聲音。 
徐琇慢慢朝著院外走去,到了院門口也沒聽到屋裏有任何動靜,不知道周肅之到底在不在屋裏,頓時有些失落。 
她特意跑到外院來,想著要是能遇到周肅之醉酒,她可以趁機套些話出來,或者兩人發生些什麼,不至於壞了自己的清白,卻又能讓周肅之負責,該有多好,沒想到他卻不在。 
徐琇低著頭,心不在焉,出了青竹院走了幾步,到了小路拐彎的地方,沒想到迎面有人轉了過來,兩人險些撞到一起,又都慌忙避讓,偏偏這是條小徑,兩邊都是樹木,兩人驚慌之下竟然是朝著同一側避讓的,徐琇結結實實地撞進了對方的懷裏。 
溫暖的懷抱,清淡好聞的男子氣息,帶著一絲淡淡的酒味,徐琇大驚之後又是竊喜,原來周肅之真的沒在青竹院,自己幸運在院門外撞上了。 
她伏在這寬厚的懷抱中,眼睛悄悄睜開一縫,見小路兩邊都是樹木,不會有人看到這邊,乾脆閉緊眼睛,假裝被撞暈了。 
感覺對方的手抬起來,從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劃過,又輕觸纖弱的背部,最後,溫熱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臉不由自主地紅了。 
「徐三姑娘,妳還好吧?」 
這不是周肅之的聲音!徐琇大驚,顧不上裝暈,忙抬頭看去,這才發現抱著自己的竟然是黃有榮。 
徐琇伸手去推他,想從他的懷裏退出來,黃有榮的手卻緊緊地握著她的肩膀,低聲道:「剛才是不是把妳撞暈了?妳別急著起來,再靠一會兒吧,這裏沒有人能看見,放心。」 
徐琇又驚又怕,黃有榮是徐瑛剛訂親的未婚夫,嫡母滿意的佳婿,要是讓嫡母知道自己靠在黃有榮的懷裏,不管這事是怎麼發生的,嫡母都絕不會饒過自己! 
她用力掙扎,偏偏黃有榮握著她的肩膀不肯鬆開,她又去推他的大手,黃有榮卻趁勢握住了她的手,「別亂動,免得等會兒真的暈倒了。」 
徐琇的臉都白了,杏眼中淚光閃閃,輕輕一眨,晶瑩的淚珠就掛在了白皙的臉上,她顫聲道:「黃少爺,求你快放開我,若是讓母親知道,我就沒有活路了。」 
黃有榮的濃眉皺了起來,沉聲問道:「妳的母親,她可是待妳不好?」她如此害怕,難道那王氏是個毒辣的?嫡母佛口蛇心,表面慈愛,暗中虐待庶出子女的比比皆是。若那王氏表裏不一、心狠手辣,徐瑛是王氏的親生女兒,該不會也是表面端莊,暗地裏作威作福欺負庶妹吧? 
「不不不,」徐琇連連搖頭,又一滴眼淚落了下來,「母親她很好,對我很好。黃少爺,求你,快放手。」 
她竟然怕成這樣,這裏沒有別人,她都不敢說實話……黃有榮更是堅信王氏母女心腸歹毒,他不忍為難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少女,鬆開她的手,「莫哭了,放心,沒人看到。」 
徐琇一得自由,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提著裙角飛奔離去了。 
黃有榮呆呆地看著她窈窕的背影,那驚慌失措我見猶憐的樣子,讓他有一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他暗暗盤算著,要是將訂親的對象從徐瑛換成徐琇,有幾分可能呢? 
而徐琇跑出一段路,見遠遠有人走動,生怕被人察覺異樣,忙放緩腳步,整了整衣裙,用帕子仔細地擦了擦臉,確信不會被人看出什麼,才平靜地走回女眷看折子戲的地方。 
徐幼珈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有些發白,眼睛眨了眨,又扭過頭去看台上的折子戲,自從徐琇想要引她去王繼業藏身的竹屋之後,若非必要,她是不會和徐琇說話的。 
徐琇偷偷瞄了一眼王氏,見她沒有注意到自己,暗暗鬆了口氣,眼睛在女眷中轉了一圈,發現徐瑛和幾位來做客的姑娘都不在,她心頭驚跳,徐瑛剛才也是去了外院,不會看到自己了吧? 
她緊張地嚥了下口水,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四妹妹,來做客的幾位姑娘哪裏去了?」 
在這麼多客人面前,徐幼珈自然不會讓外人看姊妹不和的笑話,淡淡地說道:「她們和二姊姊去花園看菊花了。」 
徐琇這才放心,看來徐瑛早就回來了,那應該沒有看到自己和黃有榮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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