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5/12/17

《執行長心花開》深深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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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16《執行長心花開》深深

第七章
五月過去,住院一個月後,歐陽嶽終於答應讓親朋好友們來看他,當然也有一些是特地來看好戲的,他都點滴在心頭。
一整個白天,張雅淳都待在病房裡幫他招呼客人,直到晚上他的病房被他的山友們佔領,她才放心的回家休息。
「臭鍾馗怎麼沒來?」高巧蘋突然叫道。
歐陽嶽坐在輪椅上,就在高巧蘋坐的位子旁邊,看著為山友們不停忙進忙出的夏競平,他真的好想說——你們是來探病,還是來這裡吃晚餐兼開同樂會?他們已經在他的病房裡吃吃喝喝玩了一個小時。
「他大概又在閉關寫作了吧。」有個山友搭腔。
「閉關?」高巧蘋用鼻孔哼了一聲,「吃喝玩樂的時候他就不閉關?」分明是狼心狗肺的東西!
「沒辦法,搖筆桿的人就是這樣,靈感一來,哪裡還顧得了其他?」某位山友的語氣可酸了。
「沒義氣。」高巧蘋不客氣的罵道,「阿嶽,跟他絕交。」
歐陽嶽但笑不語,鍾道魁不像他們,是那種俗氣的人,這裡的他們,指的不只是在場的山友們,也包括他自己。
「對了,阿嶽,聽說你不做奇岳的代言人了?」一位山友看似無意,實則有心的提起。
消息傳得還真快,歐陽嶽微笑點頭,「嗯。」
「那你就幫幫自己人吧。」
「怎麼說?」
「反正都是要請新人,就請志彬啊,你不覺得志彬很適合嗎?」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做主的。」
見歐陽嶽反應冷淡,也想為郭志彬說項的高巧蘋,立刻機伶的打圓場,「喂,阿嶽現在還需要多休息,你不要給他找事做好不好?」
「我只是……」看見郭志彬暗示的眼神,那位山友摸摸鼻子閉嘴了。
氣氛有點僵了,高巧蘋索性趕人,「滾滾滾,統統滾,別妨礙我和阿嶽談戀愛。」
大夥兒識趣的離開,留下杯盤狼藉的客廳給夏競平收拾。
「夏司機,你不出去嗎?」
夏競平故意硬賴著,「我整理好就出去。」在他認識的歐陽嶽歷任女朋友中,他最討厭高巧蘋。
見歐陽嶽不說話,高巧蘋也不好再趕夏競平,算了,她正好有個好話題可以打發時間,「阿嶽,我猜對了,阿雋真的和海以霏在交往。」
「是嗎?」
「嗯,我親眼看見阿雋帶她去參加電影首映會,還有……」高巧蘋拿出手機滑點了幾下,「你看,他們私會被狗仔拍到了。」那是一張海以霏坐在歐陽雋車子裡的照片,「你住院才不知道,但你叔叔嬸嬸應該都知道吧?」
歐陽嶽還來不及回應,敲門聲響起,接著海以霏提著一籃水果走進來,看見高巧蘋,她腳步一頓,她以為他的朋友們都回去了。
「海以霏,阿雋又不在這裡,妳來做什麼?」高巧蘋站起來質問道。
「我代表愛麗兒來探病。」海以霏不卑不亢的回道。
這一個多禮拜,好似他知道她每晚都會偷偷來看他似的,他每天都看電視看到超過門禁時間,害她都沒辦法看到他,幸好他今天接受探病了,否則她還不曉得要等多久才能看到他。
夏競平快快走過來接過水果籃,「海小姐,請坐。」
坐什麼坐?高巧蘋怒瞪著夏競平,覺得他真不會看臉色,她示威似的從背後抱住歐陽嶽,「今天很多人來看阿嶽,他累了一天,要休息了。」
「謝謝妳來看我。」歐陽嶽禮貌道謝,接著交代道:「競平,送海小姐。」
「是。海小姐,請。」
「祝你早日康復。」語畢,海以霏轉身走出病房。
「巧蘋,妳也回去吧,我想睡了。」
高巧蘋不依的埋怨道:「阿嶽,我們一個月不見,你……」
「我今天很累。」歐陽嶽打斷了她,他現在心情很差,一秒鐘都不想再看見她,「先回去。」
「阿嶽,今天就讓我留下來照顧你……」
回到病房的夏競平正好看見高巧蘋在盧歐陽嶽,立即道:「高小姐,請。」
在歐陽嶽面前不好教訓夏競平,她咬牙忍下,「那我先回去,明天再來看你。」
「嗯。」
夏競平非常有禮貌的送高巧蘋到醫院大門外,「高小姐,慢走。」
沒人了,高巧蘋不再壓抑自己對夏競平的不滿,「夏司機,你最好給我眼睛睜亮點,不然你就等著回家吃自己,哼!」丟下話,她高傲的離開。
是誰要回家吃自己還不知道呢!夏競平在心裡嗆回去,正要再轉進醫院時,竟然看見一個男人跑過去抱住高巧蘋,而那個男人是……見高巧蘋轉過頭看向他這邊,夏競平連忙閃身進醫院。
是郭志彬!他們竟然背著執行長……夏競平難以置信的想著,直想一掌劈了那對不要臉的狗男女。
他快快再轉回歐陽嶽的病房,考慮著要不要告訴歐陽嶽這件事,卻看見海以霏在病房門口徘徊,「海小姐?」
「我進去看看他。」
「是。」
病房裡的歐陽嶽聽見開門聲,以為夏競平回來了,不料卻看見了海以霏,「妳怎麼……」
「我有話跟你說。」
望著她深情的眸光,歐陽嶽命令自己必須更冷漠的對待她,「但是我並不想聽妳說。」
「我以為……」
見她朝自己走來,他心一慌,趕忙出聲制止,「妳不要過來。」
海以霏仍然走了過去,「是我誤會了嗎?」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很抱歉,我想休息了,請妳離開。」歐陽嶽再一次冷聲下逐客令。
當做沒聽見,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彎身與他四目相對,「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是我誤會了。」
他直視著她,暗暗叮嚀著自己必須堅持下去,不能被她的柔情打敗,「是妳誤會了,雖然我不知道妳指的誤會是什麼。」
海以霏聽得心好痛,「是你叫我等你回來。」
「我不記得我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確實不是這麼說的,但他是這個意思,他為什麼不承認?她的眼底閃動著淚光,「那你還記得嗎,你說等你從尼泊爾回來,你有話跟我說。」
「我是想跟妳談奇岳和愛麗兒合作的事。」歐陽嶽硬拗。
「為什麼要推開我?」
「妳這是在諷刺我嗎?」他故意曲解她的話。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歐陽嶽嗤笑一聲,「妳老是說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借問一下,我們很熟嗎?」
海以霏二話不說吻上他的唇,提醒他他們有多熟。
歐陽嶽忘情的閉上雙眼,他想念她的碰觸,可下一秒,他的自卑感無邊無際的擴大,他連抱她的能力都沒有,他還是個男人嗎?於是他對她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欺負一個廢人妳很開心嗎?」
她的心狠狠一揪,她離開他的唇,含淚看著他,「你不是廢人。」
「妳現在是在同情我嗎?」他冷冰冰的說。
「我沒有。」她大聲回道,他為什麼要這麼誤會她?
「那妳是忘了我有女朋友?」
不!海以霏搖著頭,眼淚也不爭氣的落下,這不是他的真心話,這是他的喪氣話,她絕對不可以當真。
「請妳不要再越界,還有,我不歡迎妳來探病。」
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你選擇高巧蘋?」
歐陽嶽回道:「我想我知道妳誤會什麼了。」
「什麼?」
「妳從來就不是我的選擇。」
這句話擊潰了海以霏,她難以置信的退後了幾步,再想起之前他對她說過的話,她淒楚的笑了。歐陽雋錯了,他的心裡並沒有她;她也錯了,對他來說她並不特別,她和他身邊的每一個女人一樣,只是一個能滿足他慾望的女人。
「很抱歉,是我誤會了,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再……」她停口,他們不適合說再見,她向他點個頭,維持著自尊離開。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歐陽嶽好想叫她留下來,但是他知道自己沒有這樣的資格,看看他,不要說走路了,連自己吃個飯都困難重重,他能給她什麼?能為她做什麼?什麼都不能!留下她只是讓她變得可憐,放她走才是對的,放她走對兩個人才是最好的,對,他不能心軟,他一定要堅持到底。
這時,夏競平有些惶恐的跑進來,「執行長,是發生了什麼事?海小姐剛剛一路哭著出去。」
「我想睡了,讓我上床。」
「……是。」
 
 
「奇岳這次的新品發表會,被譽為山之子的知名登山專家,也是奇岳的執行長歐陽嶽並未出席,根據歐陽昶董事長的說法,因為歐陽嶽想專心做執行長的工作,他才會接受歐陽嶽更換奇岳代言人的建議,奇岳最新的代言人郭志彬是歐陽嶽多年的山友,他和歐陽嶽一樣都是新一代……」
那裡,曾經是他的位置……歐陽嶽看著新聞畫面,他從來就不在乎那個位置,但他仍忍不住感到心酸。
見歐陽嶽的臉色不太好,夏競平趕緊轉臺,偏偏又是奇岳的新聞,他索性把電視關掉,「執行長,復健的時間到了。」
歐陽嶽不語的點頭,事發至今大約五十天了,最近這半個月他的雙手進步神速,已恢復七、八成,但他的雙腳還是沒有絲毫進展,這令他十分頹喪。
夏競平推著輪椅,帶歐陽嶽來到復健室,復健室裡擺了許多復健器材,物理治療師指導著他做復健,夏競平在一旁幫忙,療程結束後,他繼續自主的做復健,而比起雙手,他更擔心自己的雙腳,因此他以腿部的復健為主。
歐陽嶽費了一些力氣以及夏競平的輔助,才順利的從輪椅移至外形看來像是飛輪的復健車,他先將兩隻腳固定在踏板上,才抓著手把用力踩著,他踩得很用力、真的很用力,但輪子就是不動。
期間,夏競平都戰戰兢兢的守在一旁看著他,就怕他沒坐好失去平衡從復健車上摔下來。
明知不應該再來,但海以霏仍然來了,她躲在歐陽嶽看不見的角落,關心著他的復健狀況,看著豆大的汗珠自他的額頭不停流下,可見他有多麼用力,但復健車的輪子不動就是不動,她難過的用手捂著嘴,以免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再次嘗試自己踩復健車失敗,歐陽嶽只好使用電動復健車,大約十五分鐘後,他移往平行桿,雙手分別抓緊平行桿,而後用力撐起自己,一旁的夏競平適時的輔助他,他盡量打直雙臂穩定住自己的身體,接著他將左手向前移動,再將右手向前移動,無奈他的雙腳就是不肯配合,它們軟弱無力的緊貼著地面,連抬都抬不起來,只能用拖行的。
練習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是連一步都走不動?為什麼!歐陽嶽在心底吶喊,但仍堅持著往前,再走回來,如此反覆,直到他的雙手再也沒力氣了才停止,讓夏競平幫助他坐回到輪椅上。
看他用力過度,兩隻手臂都在發抖,不只海以霏,夏競平也心疼極了,「執行長,您的用餐時間到了。」語畢,他推著輪椅帶歐陽嶽回病房。
他的雙手復原情況良好,但他的雙腿卻……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海以霏決定請歐陽雋帶她去找歐陽嶽的主治醫師,想要再更了解歐陽嶽的病情。
回到病房後,歐陽嶽找了個藉口支開夏競平,「競平,我突然想喝咖啡。」
「是,我馬上出去買。」察覺歐陽嶽有異狀,但夏競平並未點破,退出病房後,不放心的守在病房外,不久,他看見李沛青含笑走來,他立刻將食指置於唇中央,示意她別出聲。
見夏競平似乎很緊張,李沛青也跟著緊張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她快步走到他身邊想問個清楚,卻聽見病房裡傳來吼聲——
「為什麼?」歐陽嶽低頭看著自己像是沒有生命的雙腿,眼淚在他眼眶裡蓄積,「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啞著嗓子嘶吼,一聲比一聲還要大聲,最後他捶打著雙腿,放聲痛哭,「明明就會痛,為什麼你們就是像死了一樣?我還不夠努力嗎?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肯聽我的話動一下,為什麼?!」
他無助的悲鳴刺痛了李沛青的心,她決定了,不能再讓他一個人孤軍奮戰,她毅然轉身離開,決定去找張雅淳,商量一下他後續的復健療程。
 
 
稍晚,歐陽昶家的客廳裡,聽完李沛青的來意,張雅淳立刻反對道:「不行,我不能讓阿嶽一個人到美國。」
「雅淳,妳也看見了,在臺灣阿嶽根本沒辦法專心做復健。」
不想讓張雅淳更憂心,李沛青並沒有告訴她歐陽嶽剛剛在病房裡精神崩潰的事。
「好,就算妳說的沒錯,但為什麼是海以霏?」最近海以霏和兒子鬧緋聞,她都還沒空找兒子過來問問,也不知是真是假。
「以霏有經驗。」
「她又不是醫師,有什麼經驗?」
「她是一個物理治療師,她是為了回來幫她父親才沒當物理治療師。」
「那也才多久,比她有經驗的物理治療師多得是。」
不得已,李沛青只好說出海以霏不為人知的祕密,「她十六歲時在美國出了一場很嚴重的車禍,醫師說她可能全癱,可能無法生育,但妳看看她,像是一個差點癱瘓的人嗎?」
張雅淳十分驚訝,「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騙妳做什麼?」李沛青一頓,又道:「以霏小一時就是我的學生了,雅淳,相信我,以霏一定能讓阿嶽再恢復健康。」
張雅淳快被她說動了,「去多久?」
「要看阿嶽復原的情況。」
張雅淳搖頭,「不行,我不能在臺灣空等。」
「好,那半年,給以霏半年的時間,不管到時候阿嶽恢復的情況如何,我們都把阿嶽接回來。」
張雅淳考慮一番後,終於答應了,「好,就半年,但是競平得跟著去。」把姪子交給一個她不認識的女人,她怎麼能放心?
李沛青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錯,畢竟再請一個新的看護,歐陽嶽也不一定能夠接受。「好,讓競平跟去。」
張雅淳知道只要自己同意了,丈夫和兒子也不會有意見,不過她又有了新的擔憂,「海以霏會答應嗎?」
「以霏會答應的。」李沛青十分有信心。
「那阿嶽呢?阿嶽會願意嗎?」
這李沛青就沒把握了,「試試看吧。」說完,她立刻打電話約海以霏見面,手機一接通,她立即說道:「以霏,我是李教練,我有點事要跟妳談。」
「現在嗎?」
「最好是現在。」
海以霏微微皺眉,「但是我現在有點忙,李教練有什麼事,不能直接在電話中說嗎?」
「也不是不能,那我就直說了,我想拜託妳帶阿嶽到美國做復健。」
「什麼?」海以霏好意外,「我嗎?」
「對,夏競平也會去,半年。」
聞言,海以霏的細眉皺得更緊了,「他的家人同意了嗎?」
「同意了。」
「那他呢?他也同意了嗎?」
「我還沒跟他說。」
海以霏考慮了半晌後才道:「我知道了,不過李教練,誰都不能來看他。」
李沛青欣慰的笑了,「我就是這麼跟他的家人說的。」
「好,我會準備好等著。」等歐陽嶽確定了,她就告訴父親她要去美國進修半年,父親不會多問什麼的。
「謝謝妳,以霏,那我就不擾妳工作了,再見。」
「李教練再見。」
結束通話後,李沛青打鐵趁熱道:「以霏答應了,我現在去找阿嶽。」
「嗯。」張雅淳送李沛青出門後,心裡感到有些不安,但又希望自己的這個決定是對的,更希望姪子真的能像好友說的那樣,再度找回光明又燦爛的人生。
 
 
李沛青急忙趕回醫院時,歐陽嶽剛吃完晚餐。
「李教練。」歐陽嶽笑容滿面的打招呼,再次隱藏起所有傷痛,不讓關心他的人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想到這段時間他都是在強顏歡笑,李沛青的心又痛了,「阿嶽,去美國吧。」
歐陽嶽蹙眉,「李教練的意思是……」
「對,讓以霏帶你去美國做復健,半年就好。」
他立刻婉拒,「怎麼好意思麻煩她。」而且還長達半年,她的工作怎麼辦?
「以霏已經答應了,雅淳也答應了,你叔叔一定也會答應,現在就看你了。」她再看向夏競平,問道:「競平,你也沒問題吧?」
夏競平快速回道:「我沒問題。」
他怎麼會沒問題?歐陽嶽馬上道出問題所在,「你跟我去美國,你媽媽和妹妹誰要照顧?」
「我去當兵的時候,我也沒照顧她們啊。」夏競平直覺反應,再說他只離開她們半年,她們OK的。
平常像個傻大個兒,這會兒又變得這麼機伶了?歐陽嶽暗罵,氣不過的賞了夏競平一個大白眼。
夏競平當做沒看到,只要執行長能好起來,要他上刀山、下油鍋他也在所不辭。
李沛青凝神想著這個她沒有事先顧慮到的問題,確實,雖然夏競平現在也都守在醫院,但他至少人在臺灣,他家要是有什麼事,隨時都找得到他的人,去了美國就……這個洞該怎麼補起來才好呢……啊,有了,找個替補的不就好了。
找誰來替補呢?那還用說,當然是那個萬年後備嘍!
李沛青像是在做賽前調整似的說:「阿雋,就讓阿雋來替補競平的位置。」
「李教練,不用啦,總經理那麼忙……」一枝兇狠的眼箭立即飛射過來,夏競平當場變成了啞巴。好可怕哦,難怪執行長和總經理在李教練面前都會變成乖寶寶。
為了他一個人,要麻煩這麼多人,歐陽嶽搖了搖頭,「這樣不好。」
李沛青彷彿聽見他的心聲,勸道:「阿嶽,這並不是只為了你一個人。」
「是啊,執行長,您好,我們大家都好。」怕自己會影響到歐陽嶽的決定,夏競平又補充說道:「我媽要是知道我有機會跟您一起去,我卻不要去,我媽一定會打死我的,所以執行長,您就當帶我出去見見世面,我還沒出過國耶。」
「阿嶽,半年,給你自己一次機會,也給大家一次機會,嗯?」
歐陽嶽看著兩張誠摯的臉龐,不再堅持,「我……考慮考慮。」
他願意考慮就好,李沛青鬆了一口氣,不得不讚美一下夏競平,「競平,你不錯,要不要也來當我的學生?」
夏競平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謝謝李教練抬愛,我還是專心做執行長的司機就好。」是說,她到底是教什麼的?
「游泳。」
阿娘喂,他什麼都沒說,她怎麼知道他在想什麼?夏競平再度被李沛青嚇得臉色發青,「我還沒洗碗,我去洗碗。」快逃!
李沛青笑看著夏競平落荒而逃的模樣,覺得他真可愛!
現在萬事俱備,就只欠東風了,她默默祈求著上蒼,老天爺啊,請您幫幫忙,賜給我們一個機緣吧,拜託、拜託。
 
 
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六,百岳登山協會選在今晚舉辦成立二十週年的慶祝晚會,這是歐陽聿與張雅樺創立的登山協會,歐陽嶽連續參加了十九年,今年他也不打算錯過,因此,他早早便向醫師請了假。
一如往年,晚會在飯店舉行,歐陽嶽也一如往年一身正式的西服準時七點現身,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太悲慘,他特地改坐電動輪椅,而夏競平今晚則是身兼司機與看護兩職。
會場裡幾乎都是熱愛登山的同好,但基於禮貌,歐陽嶽先去和百協的現任會長陳金泉打招呼,他再度啟動輪椅,而他所經之處,人群就像摩西渡紅海一般,自動往左右讓出一條路。
忽略所有傷人的眼光與同情的私語,歐陽嶽來到陳金泉身旁,「陳會長。」
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陳金泉轉過頭,看見歐陽嶽,他驚訝的叫了聲,「阿嶽?」他聽說歐陽嶽不良於行,以為歐陽嶽今晚不會來。「歡迎、歡迎。」他熱情的與歐陽嶽握手,瞄了輪椅一眼,說著場面話,「最近很忙吧?」
歐陽嶽也回以場面話,「沒有陳會長您忙。」
「陳會長。」
又聽見有人在叫自己,陳金泉對那人比了個就來的手勢。
「陳會長,您就不用招呼我了。」
「那我就不招呼你了,你好好玩。」說完,陳金泉朝那人快步走去。
「阿嶽。」郭志彬拿著兩杯香檳走向他,「謝謝你。」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他。
歐陽嶽接過,「謝什麼?」
郭志彬認為他在裝傻,「奇岳代言人的事。」
歐陽嶽不敢居功,「那是我叔叔的決定。」
再說下去就沒意思了,郭志彬與歐陽嶽碰杯,之後兩人笑著各飲了一口香檳。
「對了,巧蘋說她會來……」才說著,郭志彬就看到高巧蘋從宴會廳的門口走進來,他擺手喊道:「巧蘋,這裡。」
聽見他的呼喚,高巧蘋笑著點了個頭,往他走去,期間順手拿了一杯香檳。
走近郭志彬,她才看見被人群擋住的歐陽嶽,嬌嗔道:「阿嶽,你怎麼不跟我說你要來,不然我就跟你一起來了。」
一聽,郭志彬心中頓時醋意翻湧,佯裝關心的問道:「阿嶽,很抱歉,我最近比較忙,都沒去看你,你還是不能走路嗎?」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不懷好意,一直被他猛烈追求的高巧蘋更不可能不了解,他此舉是要她快點認清現實,他才是她最好、最正確的選擇。
此話一出,引來更多圍觀的賓客,畢竟歐陽嶽已經兩個月沒有出席公開活動,每個人都對他的傷勢都很好奇。
「真可憐,看來傳言是真的,他變成殘廢了……」
不知打哪兒傳來的一句話,聲音雖然細微,但歐陽嶽清清楚楚的聽見了,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原來外界是這麼流傳的,他是一個殘廢。
也來參加今晚盛會的海以霏,站在最外圍心疼的看著這一切,曾經,她也是這麼被朋友捅刀子的,曾經,她也是這麼被圈內人議論的,曾經……
他是不是也會和她一樣做出相同的決定?她靜靜等待著結果。
這個忘恩負義的大混蛋!
看見歐陽嶽的雙手悄然握緊,埋在夏競平心裡多時的那顆炸彈也瞬間炸開,他掄起拳頭就想衝去打爛郭志彬噁心的臉,但被歐陽嶽發現,快一步伸手阻止了。
「沒錯。」歐陽嶽平靜的說道,心想自己再悲慘也不過如此了,索性給大家一個痛快,「我的主治醫師昨天終於親口向我坦承,說他之前說的只要我努力做復健就會好起來的話,都是安慰我的,我沒有全癱已實屬萬幸。」
他話一說完,會場登時像鬧烘烘的菜市場,眾人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利刃,深深刺進他的心,這就是結果,他真的殘廢之後的結果,這就是現實,他真的殘廢之後所必須面對的現實,他早該覺悟的。
這時,鍾道魁跑進會場,腳步踩得很用力,像地震似的,一看見歐陽嶽就響亮地道:「阿嶽,你嘛幫幫忙,你怎麼還坐著輪椅啊?快點做復健,不然我們怎麼一起去阿里山看元旦的日出啊!」他說得像是他們早已約好似的,其實他們並沒有。
霎時,全場鴉雀無聲。
歐陽嶽卻笑笑的朗聲道:「道魁,這哪是問題,你揹我去不就得了。」
「靠,你那麼大一隻,我哪揹得動你啊?」鍾道魁走過去勾住他的脖子,「反正你家很有錢,坐直升機去,順便載我一程。」
「你想得美,我這兩條腳廢了,得留著錢養老。」
聞言,鍾道魁眼神一沉,卻嘿嘿笑了兩聲,「練習雙手,倒立著走,還可以破金氏世界紀錄。」
「破金氏世界紀錄又沒獎金,我是破心酸的嗎?」
「破金氏世界紀錄沒有獎金嗎?沒關係,虎死留皮,人死留名,你……」
見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沒下限的互損,在場的人也跟著笑,直到鍾道魁嚷著他口好渴跑去找飲料喝,集結在歐陽嶽身上的目光才隨著他的走離而散去,接著人群散開,只剩下夏競平守著歐陽嶽。
而後歐陽嶽默默的離開會場,正巧經過鍾道魁的身邊時,兩人有默契的擊掌,一切盡在不言中。
「怎麼會這樣?」
「所以?」
「我會離開阿嶽。」
一對男女的對話,掠過歐陽嶽的耳際,他勾起唇角,郭志彬,你真是個「好朋友」,謝嘍!
轉出宴會廳,歐陽嶽看見一座電梯的門開著,而海以霏就在裡頭,他毫不遲疑的控制輪椅進入電梯,夏競平自然跟上。
直至電梯門關上,緩緩下降,歐陽嶽才說道:「我跟妳去美國。」
他要讓那些看衰他的人後悔。
「太好了!」夏競平忍不住開心的拍手歡呼。
海以霏也不禁暗喜,是啊,他這方面也像她,真是太好了!
於是,幾天後三人一同搭飛機前往美國,歐陽嶽與海以霏心中各有盤算,只有夏競平傻乎乎的幻想著,這一趟異國之旅將會有多麼精彩、新奇。
 
第八章
半年後。
新的一年又開始了,歐陽嶽特地選在這一天展開他的新生活,他曾經說過他不在乎友情、不在乎愛情,他現在全都要在乎了……不,不只如此,他更要珍惜,當然,前提是那是真友情、真愛情。
桃園國際機場,歐陽昶一家三口、李沛青以及廖淑娟母女,加起來總共六個人,全守在入境大廳緊盯著電視螢幕,等著迎接歐陽嶽、夏競平與海以霏歸來。
看著旅客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六人的心情也愈來愈緊張,都想著歐陽嶽的腳好了沒?
海以霏真的好殘忍,帶著歐陽嶽一坐上去美國的飛機後,就像人間蒸發似的,毫無音訊,他們以為會按時乖乖回報的夏競平也沒有一絲消息,害他們只能待在臺灣乾著急……也不能說是他們啦,至少歐陽雋就很放心。
六人望眼欲穿,電視畫面終於閃過一抹熟悉的身影。
「剛剛走過去的那個人是阿嶽,對吧?」張雅淳緊緊抓著丈夫的手臂問道。
「哪裡?在哪裡?」歐陽昶急問,他沒看到。
彷彿等了一世紀那麼久,他們終於看見等待的人,而且……歐陽嶽的腳好了!
張雅淳激動的喜極而泣,拔腿衝向歐陽嶽,緊緊抱住他,「阿嶽!」
歐陽嶽含笑回抱住她,「嬸嬸,妳的壞孩子健康的回來了。」
海以霏遠遠看著,太好了,她可以功成身退了。
臨走前,她瞥見一抹嬌俏的身影,笑意頓時加深,很好,不需要她雞婆了,歐陽雋找到他的貓小姐了。
「阿嶽。」歐陽昶不想哭,但眼淚卻不受控制的一直掉下來。
「叔叔,我回來了。」歐陽嶽看著他微笑道。
「阿嶽……」管他丟不丟臉,他也要抱。
歐陽嶽就這樣抱著兩個哭個不停的長輩,溫習著好久不見的親情,遠處,一道默默離開的倩影,抓住了他的視線,也勾起了他的回憶——他父母追思會的那一天,她默默的來,默默的離開,應該就是那一天吧,她走進了他的心裡。
這家人溫習著親情的同時,另一家人也溫習著親情。
「媽!」夏競平鬆手放開兩個行李箱,用力抱著母親,「我真的好想好想妳哦!」
廖淑娟笑得闔不攏嘴,「這麼大的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你害不害臊?」她感覺兒子變得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
「媽,我是真的很想妳。」
「好了啦,再這樣人家要笑你了。」
「哥,你忘了你還有一個妹妹嗎?」夏頤安看不下去的抗議了,她也覺得哥哥半年不見變得有些不一樣,似乎更成熟、更穩重、更有魅力了,呃,跟媽媽撒嬌的時候除外。
夏競平這才放開母親,改擁抱妹妹,「頤安,我最可愛的妹妹,來,哥哥抱抱。」
歐陽雋差一點點就忍不住飛奔過去擋在兩人中間了,雖然夏競平是夏頤安的哥哥,但仍是個男人,他的小貓只有他可以抱,其他男人都應該要閃邊才是!
放開歐陽昶夫妻,歐陽嶽走向李沛青,「李教練。」他抱住她,心中千言萬語說不盡,最後化成一句,「謝謝妳。」
「好。」李沛青拍拍他的背,眼眶也紅紅的,「你健康回來就好。」
歐陽嶽接著走向廖淑娟,「謝謝您。」語畢,他擁抱她,她對他的照顧,還有同意夏競平幫他,這份溫情,就如父母一樣,「若您不嫌棄,我以後就喊您乾媽了。」他會孝敬她一輩子。
一聽,夏競平登時像天塌下來的怪叫,「不可以,媽,妳絕對不能認執行長當乾兒子,絕對不可以。」他已經夠可憐的了,不能再更可憐了。
廖淑娟不明白兒子為什麼要那麼激動,不過那一點也不重要,「執行長說笑了。」
歐陽嶽鬆開她,「乾媽不願意?」
「我怎麼會不願意?只是……」她實在高攀不起。
「哪來那麼多只是、可是、但是。」張雅淳再一次站出來做主,「就這麼說定了,等等我們去吃午餐的時候,就叫阿嶽給妳奉茶。」
她上一次站出來做主的大事件是夏家搬家的事。
眼看著認乾媽的事就要成定局了,夏競平雙手合十,用眼神哀求母親一定要婉拒到底。
「乾媽?」
厚,這麼帥氣又真誠的一張臉,她實在拒絕不了,再說了,認歐陽嶽當乾兒子,她就可以想怎麼疼愛他就怎麼疼愛他了,於是廖淑娟很豪氣的道:「好,乾兒子。」
完了!夏競平雙手抱頭,欲哭無淚,他這一生都完蛋了。
歐陽嶽接著轉向夏頤安,「頤安妹妹。」
夏頤安有禮的回道:「恭喜你健康回來,嶽哥哥。」哦,好害羞哦,他也會抱抱她吧?這麼想著,她含羞等著被歐陽嶽擁抱。
別想!歐陽雋一個箭步搶抱,「阿嶽!」
可惡!夏頤安暗咒,竟然搶走她的抱抱。
歐陽嶽感覺有些莫名,堂弟也太沒禮貌又噁心了吧?
「吃飯了、吃飯了。」歐陽雋大聲說著,勾著歐陽嶽的脖子走。
歐陽嶽瞇起眼睛,聞到了不尋常的味道,「幹麼阻擋我抱頤安妹妹?」
「什麼?」歐陽雋裝傻。
敢裝傻?那他就恐嚇他,「你阻止得了一時,阻止不了一世。」
歐陽雋不敢再裝傻,就怕自己養的小貓被別的男人抱了去,「喂,你就這樣報答我這個恩人嗎?」
了解,堂弟這是肖想夏家女婿的位置,看著掛在肩上的那隻手,歐陽嶽也想起了一件事,「不行,我一定要討回來。」
一點就明,歐陽雋將他勾得更緊,「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討什麼討啊?」
「不想我戳破你,你就別來弄我。」
「知道了啦。」歐陽雋慢半拍的發現一件事,問道:「咦?以霏呢?」
「走了。」
「走了?」歐陽雋怪叫一聲,「你看見了怎麼不留住她?」
「你管好你的就好。」歐陽嶽再次警告道,記恨的給歐陽雋肚子一拳,敢摟他的女人還向他示威,這一拳只是剛剛好而已。
歐陽雋揉著發疼的肚子,敢怒不敢言,沒關係,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他就不要落到他手上,不然……哼,他絕對會把這一拳討回來!
一行八人浩浩蕩蕩的走出機場,分坐上三輛車子前往預定的餐廳用餐,至於早他們一步離開機場的海以霏,正坐在父親的車子裡,在回臺北的路上。
和女兒互相關懷一番後,海武德忍不住抱怨道:「妳怎麼可以騙爸爸?」說什麼她有些職業倦怠想到美國進修半年,都是謊言。
「爸都知道了?」
「嗯,李教練心裡過意不去,來告訴我的。」他也是看在李沛青的面子上,才沒飛到美國把女兒抓回來。
「爸,對不起。」她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歐陽嶽能走了嗎?」
「嗯。」
那就好,不然女兒這半年的時間就花得太不值得了,海武德追問道:「那妳和他……」不要怪他多想,雖然不是孤男寡女,但他們住在一起半年,難保不會產生感情。
海以霏明白的接口,「和以前沒什麼差別。」這是事實。
「真的?」他很懷疑。
「真的。」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再加上她認為現在是個好時機,她主動說道:「爸,不要再讓何阿姨等了。」這半年她想了很多,她覺得自己應該長大了。
海武德不由得一怔,「以霏……」
「對,我都知道,是我太小家子氣了,才會一直沉默不說。」海以霏先坦白,再笑著問道:「弟弟很可愛吧?」
他怕女兒會傷心,一直不敢告訴女兒他早已再娶,沒想到……他欣慰的點點頭,「小時候是很可愛,現在……」他嘆了口氣,「叛逆的國中生。」
「李教練任教的學校有國中部。」
「對哦,把他交給李教練,他就不會精力太多用不完了。」
圓滿了父親的幸福,海以霏也很開心,她請父親多說一些繼母與弟弟的事給她聽,也請父親安排他們見面,她期許自己未來能做好繼女與姊姊的角色,讓父親對她真正的放心。
 
 
稍晚,餐廳的包廂裡,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由於李沛青臨時有事要先走,所以到這兒吃飯的只有歐陽家與夏家兩家人。
睽違了半年,一家人終於再次聚首,氣氛熱鬧開心得宛若除夕夜圍爐。
用餐之前歐陽嶽已經先向廖淑娟奉茶,正式認她當乾媽。
「競平。」
聽見呼喚,夏競平快快放下正要放進口中的大雞腿,恭敬的回道:「是,董事長。」
「今天是一月一日了。」
夏競平直覺反應,「董事長新年快樂。」
這個二愣子!歐陽昶受不了的笑睨他一眼,「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奇岳的代言人了。」
「啊?」
「啊什麼啊?」歐陽昶好氣又好笑,「下個星期一就來我辦公室正式簽約。」
他會這麼說,是因為歐陽嶽剛剛對他說他希望下個禮拜再復職,夏競平自當比照辦理,而今天是星期一。
夏競平苦著一張臉,很勇敢的為自己爭取勞工權益,「執行長已經好了,為什麼還要我……董事長,我繼續做執行長的司機不行嗎?」
「可以啊,反正代言人的工作也很閒。」
「啊?」
在場的人都快笑翻了。
「競平,領兩份薪水不錯啊。」歐陽雋調侃道,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到夏頤安的盤子裡。
「哪裡不錯了?」一回臺灣就中槍,夏競平不為自己抗議一下不行了,「在美國執行長天天叫我讀書,我讀到頭都快爆炸了,我不要再讀書了。」
是的,現在在夏競平的字典裡,歐陽嶽是一個沒有人性的大魔王,海以霏是一個更沒人性的女魔頭,她簡直是個瘋狂治療師,他光在旁邊看就快痛死了、累死了,偏偏歐陽嶽又不認輪,然後他就倒大楣了,他覺得歐陽嶽根本是見不得他好,故意用讀書虐待他。
「所以你想跳槽到愛麗兒?」歐陽嶽說著風涼話。
「才不要。」海小姐對執行長都那麼凶殘了,對他就更不用說了,他隨隨便便就能舉個被荼毒的例子,「海小姐天天叫我做運動,我又不是要去參加健美先生的比賽,做那麼多運動做什麼?」
歐陽嶽涼涼的再道:「所以呢?」
所以他得趕快找靠山!夏競平轉向母親,「媽,妳不是說不會念書不要緊,品性最重要嗎?」
聽到這兒,廖淑娟終於明白兒子為什麼會那麼反對她認乾兒子了,「是啊,不會念書是不要緊,但多念一點也不錯啊。」
「媽!」夏競平跳腳,「妳怎麼可以臨陣倒戈!」
「媽,倒得好,我支持您。」歐陽雋又不甘寂寞的跳出來贊聲。
夏競平奇怪的看向歐陽雋,問道:「總經理,您怎麼叫我媽『媽』?」
「我代替你照顧你媽媽和你妹妹,不叫你媽『媽』,要叫什麼?」
也是……但夏競平想想又覺得不對,「但是我現在回來了。」
「叫習慣了,改不了。」歐陽雋微笑著看廖淑娟,問道:「媽,沒關係吧?」
「沒關係,你開心就好。」
一聽,夏競平又跳腳了,「媽,怎麼會沒關係,這樣我很吃虧耶!」他本來是最吃香的獨子。
這孩子真的是……太寶了!張雅淳笑到肚子都痛了。
見狀,夏競平委屈的抗議道:「董事長夫人,我被您的姪子和兒子欺負得這麼慘,您還笑成這樣,我很丟臉耶!」
以為夏競平會說她對不起他之類的話,沒想到他竟然只是擔心自己的面子會掛不住,張雅淳笑得更大聲了,胃都快要抽筋了,這個傻大個兒,喝了洋墨水還是這麼純真、這麼可愛,真是太討人喜歡了,可惜她沒女兒,不然她一定把他招來當女婿。
看見妹妹桌前滿是食物,夏競平又丟出一句會令人噴飯的話,「總經理,您在餵豬嗎?」
竟敢說她是豬?夏頤安不客氣的狠狠踩向哥哥的腳背。
「哎喲。」夏競平痛得大叫,「夏頤安,妳要死啦,踩這麼用力?」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弱勢,明明他就不是這間包廂裡最小的。
「是貓。」歐陽雋很好心的告訴他。
「哦。」夏競平點點頭,「原來是貓哦。」好兇的貓。
貓?下一秒,張雅淳的腦海裡響起叮咚、叮咚答對了的聲音,她毫不留情的踩住兒子的狐狸尾巴,「阿雋,你什麼時候變成愛貓一族了?」就說兒子怎麼會那麼乖,不用她揪著耳朵,就自動自發的跑去替夏競平盡孝,還親熱的喊廖淑娟媽,原來如此。
當做沒聽見,歐陽雋對著夏頤安說道:「妳不是說今天劇團也要彩排嗎,走嘍。」
「哦,好。」夏頤安快快站起來,再快快拿起自己的皮包,「那我先走了,大家再見。」
夏競平還在狀況外,「哇,有三個哥哥疼,這下子頤安爽了。」
是啊,有三個這麼可靠的哥哥給女兒靠,女兒以後有福了,廖淑娟開心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走過中年,她的人生終也撥雲見日了。
接風宴開開心心的結束後,歐陽嶽說他要去找朋友敘舊,他先送三位長輩上車,夏競平很自動的幫他把放在後車廂的行李箱拿出來,接著認分的去當司機了。
等兩輛車陸續駛離後,歐陽嶽提著行李箱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海以霏的香閨。
 
 
接到警衛有客人來訪的通知,海以霏打開大門,站在大門口等著來訪的歐陽嶽。她和父親一起去吃了午餐,才剛回到家不久,行李箱都還沒打開呢。
看著歐陽雋提著行李箱從電梯裡走出來,海以霏納悶的問道:「你幹麼提著行李來我家?」
歐陽嶽沒回答,他走進門,一手放下行李箱,一手關上門,視線一秒鐘都沒離開過她。
「你……唔!」海以霏想說的話語被歐陽嶽用唇堵住,她張大了眼,不明白現在是怎麼回事,她被他吻得有些暈眩,但她總要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她稍微用力的推開他,「等一下、等一下。」
「我沒有女朋友了,出國之前,我已經跟她分手了。」說完,他再次封住她的唇,火熱的吻著她。
她再一次推開他,「不是,我……」
「不是就好,我已經忍很久了,不能再忍了。」歐陽嶽搶白,拉著她快步走向房間。
就如同他的雙手一般,他的雙腿在能動之後就復原神速,她不再是遙不可及,但他告訴自己必須忍耐,因為她值得他付出全部的自己,所以他決定給兩人一個全新且完美的開始,而今天就是他選擇與她攜手共創未來的日子。
海以霏不明就理的被他拖著走,忽然察覺自己的祕密就要被他看見了,她登時心慌的大叫,「不可以,不可以開那間……」
來不及了,歐陽嶽已打開房門,他瞬間驚呆了,「這……」
回過神,他拉著她走進房間,怕自己看錯,他特地打開燈,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裡除了一張貴妃椅與一件他忘記帶走的西裝外套,四面牆上都是他的照片,有登在報紙上的、有刊在雜誌上的、有他為奇岳拍的宣傳照、有……天啊,她蒐集他的照片多久了?
雖然被他人贓俱獲,但海以霏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本來有一半是你堂弟的,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這樣了。」
「所以這間房間是妳的私人戰情室?」
「可以這樣說。」
歐陽嶽喜不自勝的拉她入懷,「妳愛上我多久了?」
海以霏的心用力跳了一下,忍不住口吃,「我我我我我……沒有!」
「妳的房間在哪裡?」
「幹麼去我的房間?」
「快一點回答我。」
海以霏下意識猛搖頭,「不可以,無論你想做什麼都不可以。」
她不肯說,歐陽嶽索性自己找,他拉著她往外走,才打開第一間房間,就是她的房間。
她急忙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可以看。」
「放開。」
海以霏快哭了,「你不要看啦!」很丟臉。
歐陽嶽拉下她的手,走進房間四處張望,一時間還沒發現什麼異狀,直到他抬起頭……那是什麼?
他拉著她躺上她的床,答案揭曉,是他的巨幅海報,不過他記得他沒有拍過這麼清涼的。
好丟臉哦!一隻手被他拉著沒辦法動,海以霏用另外一隻手捂著臉,「什麼都不要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歐陽嶽好笑的故意問道:「不是我想的哪樣?」
她緊閉著唇,拒絕回答。
他翻身欺上她,原本拉著她的那隻手與她十指緊扣,「妳幻想過……」
「沒有!」她急急搶白,「我沒有!」
「沒有嗎?」歐陽嶽空著的大手撫上她的雙峰,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他命令道:「把手拿開,看著我。」
「不要!」
「妳這樣放空城……」他不客氣的解著她上衣的鈕釦,她嚇得趕緊抓住他的手,「我並沒有睡著。」
「啊?」
不讓她有喘息的空間,也不讓她有思考的餘地,歐陽嶽低下頭狠狠吻著她,不打算放過她第三次。
如果海以霏還有能力抵抗,她會的,可惜她完全沒有,她不知道自己的衣物是何時被他脫去的,不知道他是何時進入自己,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爆炸了,希望他能給她更多。
她的本能反應,讓歐陽嶽更加確定這是她的第一次,他想緩一點,不想弄痛她,但她是那樣的渴求、那樣的配合,讓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心只想要填滿她、滿足她。
這輩子,他只要她這一個女人,他也只會做她的男人,他發誓……
 
 
激情過後,歐陽嶽墊高枕頭,在躺下的同時將海以霏抱趴至他的胸前,輕輕愛撫著她的背,「以霏……」
「嗯?」海以霏閉著眼睛回道,覺得自己快散架了。
「我知道妳每天晚上都來醫院看我。」
也就是說,她的心事他都聽到了?海以霏嘆道:「你應該繼續裝睡。」
「我想,但是我不能,因為我太愛妳,所以我決定推開妳,所以我才說了那些傷害妳的話,對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過你確定你不是錯把恩情當愛情?」這是非常有可能的,畢竟她真的幫了他很大很大的忙。
「確定。」他的語氣十分堅定。
「那你的夢想呢?」
「我承認,以前的我只想與山為伴,但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為什麼?你已經可以爬山了。」他這一次受傷,讓她體認到一點,不是登小山就一定是安全的,而是只要是登山,就都有可能會發生令人意想不到的意外。
「因為我有一個更大的夢想。」
「是什麼?」
「妳。」
海以霏聽得心一動,她睜開眼睛,撐起身體看著他,「我要怎麼相信你?」
「我會用行動證明。」
「後悔了隨時告訴我,我會放手讓你走。」
「我不會後悔。」
他坦白完畢,換她坦白了。
「其實,那場車禍讓我封閉了自己,我沒有辦法再相信何任人,對,你在百協晚會的遭遇我也曾經有過,而你最後做下的決定,也是我的決定。回來臺灣之後,我認識了許多人,但只有兩個人是我覺得值得深交的朋友,對,就是你和你堂弟,我最大的對手。」她喘了口氣又道:「愈是了解你們,我愈想接近你們,然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赫然發現那間房間裡貼的竟然都是你的照片,你堂弟的一張都沒有,那一刻我明瞭了,你已佔滿了我的心房。但是你,一直都是別人的,我們至多只能是朋友,直到……」她停下來,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後來會一直在路上攔截我?」
歐陽嶽微笑道:「這真是個好問題,如果妳不問,我還沒發現。」
「所以答案是什麼?」
「今天在機場,我終於解開了一個疑惑,答案或許就是妳這個問題的答案。」頓了頓,他才緩緩的道出心情,「我原本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我會突然愛上妳,可是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並不是突然,而是妳在我父母追思會的那一天,就走進了我的心裡。」
「你看到了?」
「對,我看到了,但我從未深思過,畢竟我們認識那麼多年,我送妳一程、關心妳都是人之常情,而我們差點擦槍走火的那一次,老實說,面對那樣的景況不失控就不叫男人,再來就是……算是我們鬧翻的那一天吧,妳讓我完全不像我自己,但是到這裡我還不認為我們之間是愛情,直到李教練……妳知道的。」
「所以你那天會闖進更衣室,是受了李教練的煽動?」
「她是說了一些讓我忍不住失控的話。」
她簡直不敢相信,「李教練為了撮合我們還真是連師德都不顧了。」
歐陽嶽回想著當晚的情況,「大概是我們的互動太不自然被李教練看出了什麼,她才會出重手,想利用妳讓我打消去尼泊爾的念頭吧。」
「但我還是輸給了聖母峰。」海以霏做出結語,過了一會兒,她再繼續坦白道:「其實你去奇萊山那天,我們被你堂弟抓包了,結果你堂弟就……差不多就像李教練的那個意思。」
「不論過程如何,最重要的是我們都贏了。」歐陽嶽坦然道。
海以霏點頭附和。「還記得我問過你,你從聖母峰回來你是不是就會跟高巧蘋結婚嗎?」
「記得。」
「其實我早就發現高巧蘋和郭志彬……」海以霏斟酌著措詞,「感情不太單純。」
歐陽嶽無所謂地道:「所以妳才會說那就好?」
「嗯。」她凝視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你的氣息告訴我,你就是歐陽嶽。」
歐陽嶽笑瞇了眼,阿雋要是知道她倒戈說出他們的小祕密了,肯定會氣死,「妳會累嗎?」
「幹麼?」
「妳猜。」
海以霏想也沒想便道:「親情、愛情、友情,一次到位。」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海以霏是也。」
她翻身離開他,「打電話吧。」
歐陽嶽看了看時間,「晚一點再打。」說完,他跳下床,把她從床上橫抱起來,然後走向浴室,「洗鴛鴦浴嘍。」
海以霏羞紅了臉,這個色情狂!
最後,他不只跟她洗了鴛鴦浴,又好好愛了她一次。
 
 
晚上八點,某間小酒館,歐陽嶽蹺著腿坐在一個開放式的包廂裡,桌上擺了滿滿的酒菜,他一手摟著海以霏,一手拿著手機撥出電話。
「喂?」很明顯是在睡覺的聲音。
「不是說要去阿里山看元旦的日出?」
聞言,鍾道魁登時醒了一半,這小子終於現「聲」了。「元旦都快過完了,看個鬼日出啦,別吵我爬枕頭山。」
「不想看美人魚了?」
「你說真的?」鍾道魁醒了八分。
「我在老地方。」
鍾道魁這下子完全醒了,「我馬上到!」
鍾道魁的速度真的很快,大約十分鐘後,他便氣喘如牛的衝進小酒館,看見全身包緊緊、只露出一張漂亮臉蛋的海以霏,他登時大失所望的啐道:「厚,美人魚,妳嘛幫幫忙,雖然現在是冬天,但是妳也未免也太沒有誠意了吧。」虧他跑到老命都快丟了,竟然這樣回報他?
海以霏忍不住笑了,「你好。」
「好什麼好,我很不好。」
海以霏立刻補償他,「今年愛麗兒的泳裝發表會寄一張邀請函給你?」
聞言,鍾道魁什麼疲勞、怨言都沒有了,「真的?」
「嗯,歐陽執行長做證人。」
鍾道魁嘿嘿的笑著坐下,「這還差不多。」雖然眼睛沒有冰淇淋可以吃,但還是要坐在美人魚身邊。他拿起筷子吃了好幾口小菜,才問候道:「這位奇萊山的英雄,你的輪椅呢?」
這個重色輕友的老色鬼,終於看見他了,歐陽嶽很乾脆的回道:「用不著,拿去做公益了。」
鍾道魁嘖了一聲,「你怎麼就是這麼不會照顧老朋友呢,我非常欠人做公益。」雖然是二手的,但他那臺特製電動輪椅很高貴,而且才用了幾個月,拿去網拍還是能賣不少錢。
「我又找你來白吃白喝,不就是在照顧你嗎?」
敢調侃他?鍾道魁馬上報仇回去,「美人魚,英雄氣短,我看妳……」
「阿嶽?」高巧蘋的驚喊聲打斷了鍾道魁的話,他怎麼會和海以霏在一起?
她身邊跟著郭志彬和幾位歐陽嶽也熟識的山友。
「阿嶽,你要來喝酒怎麼不找我們?」其中一位山友說,好似之前對歐陽嶽落井下石的事都沒發生過。
看著那位山友說著就要坐下來,歐陽嶽冷聲道:「這裡的座位滿了。」
那位山友頓時尷尬的再站起來,走回朋友群中。
「阿嶽,好久不見,聽說你去美國了,什麼時候回來的?」郭志彬示好,目的無非是今年奇岳代言人的合約。
歐陽嶽故意換蹺另一條腿,讓他們知道他復原了,「在這裡遇見你正好,我有件事要告訴你,奇岳已經找到新的代言人。」
郭志彬震驚的瞠大雙眼,「誰?」
「夏競平。」
「你的司機?」簡直是汙辱人!
「告訴你一個內幕消息,去年是競平不願意,才讓你撿到便宜。」
這時,停好車的夏競平回來了,「執行長。」
表面上歐陽嶽是Call夏競平過來當司機,實際上是請夏競平過來參加他和鍾道魁的聚會,這是歐陽嶽珍惜友情的第一步,當然也要算這個好弟弟一份。
夏競平謹遵著歐陽嶽的命令,在私底下,他想怎麼穿、怎麼說話他都不管,但只要是跟他出來,不論是他私人的聚會或是公開活動,都必須穿戴整齊得體、應對進退得宜,絕對不能丟了他的臉,因此夏競平此刻完美型男的樣貌,正是歐陽嶽規定的標準造型之一,而這造型是海以霏親手為他量身設計的。
一見到夏競平,郭志彬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這個人是夏司機?他是去整形了嗎?
瞧,她調教得多好啊,完全不輸大明星呢!海以霏非常滿意自己的作品,歐陽嶽當然也是。
夏競平本人並不曉得,過去這半年,他跟著歐陽嶽與海以霏生活,無形之中也提高了自己的水準與氣質,更何況兩人是有心栽培他,讓他從頭到腳、由裡至外整個人脫胎換骨,做奇岳的代言人當之無愧。
由於夏競平打從心底不齒這群人,他視他們如無物的表現反而讓他更顯霸氣。
內行人看門道,外行人看熱鬧,鍾道魁是個內行人,當然不會只是看熱鬧,他招呼道:「競平,過來坐啊。」
規矩放兩旁,把報仇擺中間,夏競平故意在鍾道魁指定的位子坐下,存心氣死那群混帳王八蛋。
「還有妳!」歐陽嶽看向高巧蘋,接續剛剛被夏競平打斷的話。
以為歐陽嶽要請她過去坐,對她還有留戀,高巧蘋登時笑逐顏開。
歐陽嶽身體好了,跟他復合就有好處了。
「那房子的租約到這個月底,妳如果想再續約,就趕快去和房東談。」歐陽嶽懶得多看高巧蘋頓時變得難看的臉色,過去的人、事都處理完畢了,歐陽嶽繼續過著自己的新人生,他含笑為真心待他的好友、好女朋友倒酒,「來來來,盡量吃、盡量喝,我請客。」
「那還用得著你說。」鍾道魁不客氣的接過酒杯,「你是有錢人,當然是你出錢。」
夏競平也痛快的接過酒杯,剛剛執行長痛宰了那個壞女人,真是大快人心,他當然要不醉不歸。
四人開心的把酒言歡,沒有人注意到那群人是何時離開,而不知道喝到第幾杯酒後,夏競平才恍然驚覺,慘了,他喝了酒,怎麼送執行長回家?
 
第九章
連續一週,歐陽嶽都住在海以霏的家,他哪兒都不想去,只想和她分分秒秒黏在一起,盡情沉醉在他期盼已久的兩人世界裡,他們就像是一對剛新婚的小夫妻,每天一起下廚、一起做家事、一起看電視……甜甜蜜蜜、恩恩愛愛的過了六天。
週一,兩人難分難捨的分別去上班……不是,是海以霏把歐陽嶽踹出門,因為她已經和父親說好了,過完元旦就要復職,卻被歐陽嶽硬拗多休了好幾天的假,害她又對父親說了謊,她不想再被他害到第一天復職就遲到。
再次回到工作崗位,海以霏感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努力趕上進度,希望能在中午之前把過去這半年的空白補回來。
忙碌了一整個早上,海以霏終於再度掌握了公司的營運概況,好久沒上班了,坐到她全身筋骨痠痛,她闔上文件夾,站起來伸展身體,想著今天要吃什麼午餐好,突地,內線響起——
「執行長,歐陽雋先生來訪。」
海以霏愣了下,他怎麼來了?她按下內線回道:「請他進來。」
「是。」
她走到門口親自把貴客迎進辦公室,請他坐到會客沙發上後,笑著說道:「歐陽總經理大駕光臨,讓敝辦公室蓬蓽生輝。」她還真有點想念和他鬥嘴的日子。
「好說、好說。」歐陽雋不客氣的笑著回道,「海執行長。」他側著頭、挑著眉,上下打量著她,「不錯嘛,很幸福哦。」
「哪裡,歐陽總經理也不遑多讓。」海以霏說著只有兩人聽得懂的話,她接著問明來意,「有事?」
「想請海執行長吃頓飯,不知道海執行長願不願意賞光?」
她一點就明,他是來感謝她的。
「如果有好聽的尋貓記可以配飯的話……」她笑睨他一眼,「我OK嘍!」
歐陽雋還來不及回應,內線又響了——
「執行長,歐陽嶽先生來訪。」
他怎麼也來了?海以霏起身來到辦公桌前,按下內線,「請他進來。」
「是。」
未久,歐陽嶽開門走了進來,一到看堂弟,他的笑臉立刻變成臭臉,「你是不是忘記我說過的話了?」
「你才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歐陽雋牙尖嘴利的頂了回去,「我是來感謝海執行長解救我那個可憐的堂哥於水火之中的。」
還真是個懂得愛護哥哥的好弟弟呢!歐陽嶽啐道:「我自己感謝就好,不用你雞婆。」
嘖,好心沒好報,歐陽雋不甘心的反問道:「你來幹麼?」
「要你管。」
歐陽雋還來不及還口,辦公室的門又被打開了。
來找女兒一起吃午餐,卻聽到女兒的祕書說歐陽嶽、歐陽雋來訪的事,海武德還不急死了,就見他二話不說伸長手從中間一撥,把擋路的兩兄弟撥開,隨即將女兒拉到自己身後,「你們……」他緊盯著兩個被他列入黑名單的壞傢伙,質問道:「又來找我女兒幹麼?」
「爸。」她趕緊緩頰,「他們是想感謝我的幫忙,特地過來請我吃飯。」
「妳答應了?」
「嗯。爸要一起去嗎?」
那還用說,他當然要一道去!海武德防備的想著,就怕女兒又被他們其中一個拐去做一些有的沒有的閒事,害他思女成疾。
見海武德也要去,歐陽嶽還不快求表現,以博取未來岳父大人的歡心,「海董事長,坐我的車吧,我的車子在樓下。」
眼見歐陽嶽對自己的態度與以往大不相同,分明是別有用心,海武德不由得倍感威脅的嗆了回去,「我的車子更近。」
歐陽雋不語的在一旁看好戲,不愧是海董事長,一眼就看出來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見狀,海以霏再次打圓場,「隔壁就有間很棒的西餐廳,我們用走的去吧。」
須臾,四人步行來到西餐廳,海武德拉著女兒坐一邊,歐陽嶽和歐陽雋很自然的坐另一邊,但海武德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沒好氣地道:「你們兩個,換位置。」
不得已,坐在海以霏對面的歐陽嶽只好和堂弟交換位置。
嗯,這樣順眼多了,海武德這才翻開菜單點餐。
待餐點上桌,歐陽嶽才赫然驚覺不對,他和海以霏交往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為什麼要在她父親面前這麼畏畏縮縮的?他立刻出手要為自己扳回一城,「海董事長,我和令嬡……」
覺得還不是時候讓父親知道兩人的事,海以霏忙不迭打斷道:「歐陽執行長,牛排冷了就不好吃了。」
「有嗎?」歐陽雋唯恐天下不亂的搭腔道,「不是還燙到冒煙嗎?」
這個老是愛亂湊熱鬧的傢伙!海以霏反射性的一腳往對面踢過去,一副「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的態度。
歐陽雋痛到咬牙,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他是在幫他們耶,竟然那麼用力的踢他?
「你們……」海武德瞇著眼睛看著三個年輕人,「在搞什麼鬼?」
「我們哪有搞什麼鬼?」海以霏陪著笑臉道,「爸,你餓了吧,快用餐。」
這三個人真的怪怪的,但說破了對自己未必有好處,就暫且當做什麼都不知道吧,思定,海武德拿起刀叉用餐。
為什麼不讓他說他們正在交往的事?歐陽嶽困惑,眼神不停的飄向海以霏。
海武德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不想懷疑女兒,但歐陽嶽真的不太對勁,瞧,他又在偷瞄女兒了……
「海董事長可能很快就可以當外公了。」歐陽雋像是在自言自語,實則有心的與海武德攀談,「我爸媽也等著抱姪孫子、姪孫女很久了。」說完,他等著再被海以霏賞一腳,沒想到她竟然沒有攻擊他。
這句話像是一桶加了冰塊的冰水,從海以霏的頭頂淋下,令她這一週的快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但她臉上仍掛著微笑。
是了,這個歐陽嶽果然是對女兒有意思沒錯。海武德沒有錯過女兒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他輕笑了幾聲,輕巧的回道:「還是歐陽總經理快點讓你的父母當爺爺奶奶吧,我還想把我女兒留在家裡久一點。」
踢到鐵板,歐陽雋看了歐陽嶽一眼,用眼神告訴他:我已經盡力了,你自求多福吧。
「海董事長……」
歐陽嶽才剛開口,海武德的手機響起,他拿出手機接聽,「喂……老趙啊……嗯,我女兒回來了……吃飯啊,什麼時候……好,我馬上帶以霏過去……嗯,待會兒見。」他把手機放回口袋,「不好意思,兩位,我得帶我女兒去給她的叔伯們看看,先走了。」見兩人要站起來,他又道:「你們坐,不用送了。以霏?」
「謝謝你們的午餐,再見。」語畢,海以霏跟著父親離開了。
「阿嶽,海董事長擺明了不喜歡你,我看你麻煩了。」歐陽雋說著風涼話。
歐陽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有不喜歡我而已嗎?」
「我又不用他喜歡。」歐陽雋幸災樂禍的道。
「你結帳,我先回公司了。」歐陽嶽站了起來,想了想,又道:「我準備在二月十四日向她求婚。」說完,他離開西餐廳。
了解,是要他先回家放消息是吧?歐陽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也對,先下手為強,以免夜長夢多,他也想到了自己,那他是不是也該比照辦理?
沒有猶豫,歐陽雋拿起桌上的帳單,馴服那隻不肯乖乖入懷的小貓去了。
 
 
當夜,月明星稀,海以霏的房間。
「為什麼不讓我跟妳父親說我們在交往的事?」歐陽嶽不解的問道。
他一下班就回她家等她了,但她卻加班到九點才回來。
「我們才剛交往,有那麼急嗎?」海以霏敷衍道,脫下長大衣,愈來愈覺得自己不應該貿然答應和他交往。
「有,很急。」
一句話,讓她冰涼的心暖了起來,「怎麼,怕我跑掉啊?」她將長大衣用衣架掛起來。
「是啊,很怕。」歐陽嶽抱住她,再一次追問,「為什麼不讓我說?」
「我爸爸不喜歡你。」這是事實。
「妳爸爸為什麼不喜歡我?」
「因為你花名在外。」
「我哪有?」這絕對是誣衊。
「你敢說你的女朋友不是一個換過一個?」
「我……」歐陽嶽沒話說了。
沒再打擊他,海以霏拍拍他委屈的帥臉,安慰道:「那是其次,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爸爸捨不得把我嫁出去。」
也是,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前世情人,哪個爸爸不想把女兒留在家裡一輩子?歐陽嶽釋懷的想。
「我要洗澡睡覺了,你回去吧。」
「不要。」
「為什麼?」海以霏不解地問,「這裡是我家,又不是你家。」
「妳家就是我家,我家就是妳家。」
「不會吧,你要繼續賴在我家?」
「正是。」
「不好啦,會被記者發現。」他健康回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天知道有多少記者虎視眈眈的盯著他。
歐陽嶽無所謂的聳肩,「發現就發現,正好讓妳爸爸……」他點到為止。
她佯惱的推開他,「你怎麼那麼賴皮?」
「我就是這麼賴皮。」歐陽嶽絲毫不覺得羞恥的回道,他就是賴定她了,怎樣?
海以霏轉身拿睡衣,假裝不經意的問道:「你想要幾個孩子?」
「都可以。」歐陽嶽沒有多想,直覺回答,接著又補充道:「但最好是兩個以上,只有一個,孩子太孤單了。」雖然他是獨生子,但他有堂弟一路陪著他成長,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更加覺得一個家庭至少要有兩個孩子。
「如果我生不出來怎麼辦?」
「那就算了,我只要有妳就好。」他回答得十分乾脆。
「真好聽。」海以霏用調侃他來掩飾心裡的落寞,「原來你都是這麼哄女朋友的。」
「才沒有,在妳之前,我從未哄過任何一個女人。」
「是嗎?那你還特地繞回健身俱樂部幫高巧蘋找耳環?」
「那是她太吵了。」
海以霏忍不住要計較,「那副耳環是你送給她的情人節禮物,對不對?」她是這樣聽說的。
這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歐陽嶽照實說了,「她是這麼說的,但我不記得了。」
她搖頭嗤道:「嘖嘖嘖,你還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啊。」她不是要為高巧蘋抱不平,而是要為女人說句公道話。
「妳應該要很開心才對。」
「你把女人當衣服,我要很開心?」這是什麼歪理?
「嗯。」歐陽嶽用力點頭,再次圈住她,「因為妳是我的初戀。」
海以霏忍不住加大笑容,「你今天吃了蜂蜜嗎?」嘴巴這麼甜。
他嘻嘻一笑,「我也還沒洗澡,我們一起洗吧。」
她瞪了他一眼,「你這個色情狂,不要。」
由不得她說不要,他扛起她進浴室。
「喂!」她羞赧地捶打著他的背,「我不要……你走開啦……」
走進浴室,歐陽嶽放下她,而後將她牢牢的鎖在自己的懷裡,「以霏,為我生個寶寶吧?」
海以霏心情複雜的凝望著他,她也想啊,但是……沒有再想下去,她主動獻上自己,或許,這只是場美夢,她醒來後就會破滅,也或許,老天爺會再次眷顧她,讓她的美夢成真……
 
 
拖了一週,歐陽雋才抽空回家辦歐陽嶽交辦的事,「媽,我回來了。」
聞聲,張雅淳快步從廚房裡跑出來,「阿嶽,你……」咦?不是說回來了嗎,怎麼沒看到人?她拉長脖子不停的往門口看,是在停車還沒進來嗎?
偏心!歐陽雋大聲抗議,「媽,是妳兒子回來了,不是妳姪子回來了。」
張雅淳比他還不開心,「你應該要找阿嶽一起回來啊!」
算了,就別再寄望這個媽了,他還是去找另一個比較偏心他的媽媽疼吧,歐陽雋速戰速決地問道:「爸呢?」
「在這裡。」歐陽昶人未到聲先到,他慢慢的從門口踱進來,「你今天要回來吃飯怎麼沒跟我說?」
歐陽雋沒有回答,直接切入正題,「阿嶽說他下個月十四號要向海以霏求婚。」
歐陽昶先是愣住了,接著樂開懷的猛點頭,「很好、很好。」姪子終於願意定下來了。
張雅淳也呆了,但她接下來想到是李沛青告訴她海以霏可能無法生育的事,於是她脫口叫道:「這哪裡好?」
「哪裡不好。」歐陽昶笑咪咪的,「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以霏又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怎麼不是一樁天賜良緣?」
「媽,妳不喜歡以霏?」
心思被兒子說中,張雅淳登時惱羞成怒的瞪了兒子一眼,「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不喜歡她了?」
「媽的表情明明就是這麼說的。」歐陽雋咕噥道。
「你說什麼?」
「沒有、沒事。」
「這事阿嶽是什麼時候告訴你的?」張雅淳追問道。
「他復職的那一天。」
「什麼?」張雅淳失聲驚叫,「都一個禮拜前的事,你現在才回來說?」
「我工作忙啊。」
「忙你個大頭鬼啦忙!」張雅淳氣不過的捶了兒子胸膛一下,「這麼重要的事,再忙也得先回來告訴我啊。」
嗚……歐陽雋撫著胸口,這個家太不溫暖了,他以後都不要回來了,他裝可憐的道:「晚餐你們自己吃吧,我還有事,走了。」
好蕭瑟的背影啊,歐陽昶夫婦都看見了,但沒人有意願把兒子叫回來惜惜。
不行,她得快去找阿嶽再確認一下,想著,張雅淳飛快的往廚房跑,接著從櫥櫃裡拿出保溫鍋,再快步奔到餐廳裝她剛煮好的飯菜。
「要去找阿嶽?」歐陽昶坐到餐桌前問道。
張雅淳動作不停,「嗯。」
「妳對海以霏哪裡不滿意?」
她迴避丈夫的逼視,「你們父子是怎麼回事?我看起來像個惡婆婆嗎?」
「妳的反應確實有點奇怪。」
「你們才是沒神經呢,婚姻大事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一點兒都不緊張。」飯菜裝好了,張雅淳脫下圍裙,「你先吃,不用等我了。」
歐陽昶看著妻子匆匆離去的背影,難道真是他和兒子太多心了?應該是吧,海以霏樣樣都好,哪有什麼地方會令妻子不滿意呢?
丟掉這個庸人自擾的問題,歐陽昶歡喜的拿起碗筷吃飯,太好了,他們家要辦喜事了,而且說不定不用等到明年,他今年就可以做叔公了呢,呵呵呵……
歐陽昶幻想著懷抱姪孫子的同時,張雅淳開著車十萬火急的趕往歐陽嶽的住處,守在地下停車場出入口的警衛一看到她,立刻笑著問候,「歐陽夫人,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張雅淳等不及的問道:「我姪子下班了吧?」
警衛一怔,「歐陽夫人不知道嗎?歐陽先生回國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過。」他也是看了電視新聞才知道歐陽嶽從美國回來,而且身體已經康復了。
一聽,張雅淳連忙假裝忘記,「對哦,瞧我這記性,他說要暫時住在我兒子那兒,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語畢,她立刻倒車離開。
阿嶽竟然都沒回家?她更加憂心了,看樣子,他回國後都住在海以霏那裡,怎麼辦?他下個月就要向海以霏求婚了,可見他愛海以霏愛得有多深,她怎能那麼狠心的拆散他們?
再說了,醫師只是說她可能無法生育,她未必真的不能生,可是,如果她真的不孕呢?姊夫和姊姊都不在了,若阿嶽又……不,不可以,她不能裝作沒看見,讓姊夫和姊姊斷了香火。
對,她必須插手,不能置身事外,但是,她該怎麼做才不會傷害到海以霏呢?
 
 
歐陽嶽向來是個低調的人,但對於他和海以霏的這段感情,他拒絕再走低調路線,他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海以霏是他歐陽嶽的女人。
也因此,只要海以霏出席公開活動,他必定是她身邊唯一的男伴,他用行動召告天下,他們好事將至,海以霏則是每一天都請他、拜託他、求他不要這麼高調的和她曬恩愛,但都被他當成了耳邊風,於是記者們也很奸詐的跟著改口,說之前是消息有誤,要追求她的是歐陽嶽才對。
海以霏真的很無奈,每每不管是單獨還是和歐陽嶽一起接受各界人士的道賀,她都只能陪笑臉,不然怎麼辦?難不成要說那是記者亂寫的,他們其實只是異性好友,然後看著他像一個小學生亂發脾氣,再回家被他痛宰。
不過說來也奇怪,他們熱戀的消息從臺灣頭吹到臺灣尾,海以霏以為她會被父親叫去辦公室聊聊,沒想到竟然沒有,她樂得當一隻鴕鳥,當做這一切和歐陽雋那次一樣,只是莫須有的假緋聞。
今晚是某位知名女藝人的婚宴,這位女藝人向來十分捧愛麗兒的場,海以霏身為執行長,當然要禮尚往來捧個人場,再送上一個恭賀她結婚的大紅包。
怕歐陽嶽跟來會搶了新人的風采,她只好恐嚇他,如果他敢偷偷跟來,她就要跟他分手,她這才安心的一個人來赴宴。
此時,喜宴已進行到一半,看見和她坐同桌的賓客一個個陸續離開,她也想走人了,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海以霏。」高巧蘋走上前,坐到海以霏身旁的空位,「妳的胃口還真好,不怕噎死嗎?」
早猜到高巧蘋可能會遷怒於她,海以霏平常心以對,「高小姐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誤會?」高巧蘋冷笑一聲,「妳以為我是記者嗎,分不出妳先後跟歐陽雋、歐陽嶽搞在一起?還是妳根本就是在騎驢找馬?」
「高小姐,請自重。」
「自重?」高巧蘋哼道,是誰應該要自重啊?「我知道妳的交際手腕很高明,但妳不覺得妳太不要臉了嗎,竟然趁虛而入,破壞我和阿嶽的感情。」
「我破壞妳和歐陽嶽的感情?」
「不是嗎?妳消失了半年,阿嶽也消失了半年,接著你們就一起出現在小酒館……」高巧蘋恨恨的瞪視著她,「妳說,妳是怎麼誘拐阿嶽和妳一起去美國做復健的?」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錯過回到他身邊的先機。
海以霏沒回答,只是淡淡地道:「真的愛一個人,就要愛那個人的全部。」
「哼,阿嶽現在好了妳當然會這樣說。」
「高小姐,愛情講條件,但並不代表人人講的條件都和妳一樣。」不想再衍生無謂的事端,海以霏試著理性的與高巧蘋談,「妳愛的歐陽嶽,是那個英俊、瀟灑又多金的歐陽嶽,一旦這些條件不再存在,妳離開他去追求更符合妳條件的對象,也是情理之中。
「每一個人都是自私的,妳並沒有錯,但是高小姐,選擇放棄他的人是妳,若妳想再追回他,請便,不要說是我介入了你們,也不要說是我阻擋了妳,有些事情我不好向妳直言,不過,我可以向妳保證,事情絕對不是妳想的那樣。」
見海以霏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惡言,高巧蘋感到自慚形穢,但她不願自己在海以霏面前變得更渺小,她拉回理智,冷靜的問:「你們要結婚了?」
「或許會,或許不會,未來的事誰知道呢?」見高巧蘋不再憤憤不平,海以霏起身告辭,「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高巧蘋望著她的背影,感到後悔莫及,她輸了,她徹底的輸了,不是輸給海以霏,而是輸給自己。
 
 
連續三週,先是歐陽雋請她吃飯,接著是李沛青請她吃飯,再來是歐陽昶請她吃飯,因此,儘管間隔了半個多月,但是當海以霏接到張雅淳約她見面的電話,她仍不做他想的認為張雅淳也是為了感謝她的幫忙而想請她吃飯。
歐陽雋和李沛青她本來就很熟,所以她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歐陽昶她是不太熟,但至少她和他在公開場合見過很多次面、講過很多次話,倒也不會太緊張,不過她覺得歐陽昶對她的態度有點怪怪的,似乎特別熱絡,可是張雅淳對她來說根本就是個陌生人,尤其張雅淳宛若歐陽嶽的母親,導致她現在緊張得要命。
近午,海以霏比約定時間早二十分鐘到達餐廳,沒想到張雅淳已經在包廂裡等她了,她當下緊張到胃都在發抖。
跟著服務生進入包廂,她立刻問好,「歐陽夫人您好,抱歉,讓您久等了。」
「沒有,是我早到了,請坐。」
「謝謝。」
張雅淳示意服務人員上菜,「我們先吃飯吧。」
「是。」
菜很快就上桌了,海以霏吃得戰戰兢兢,就怕給張雅淳留下壞印象。
張雅淳則是食不知味,這一場酬謝宴她早該請了,若不是兒子跟她說姪子決定向海以霏求婚的事,她也不會拖到現在。
用餐告一段落,張雅淳微笑說道:「海小姐,謝謝妳。」
她果然是為了感謝她而來,海以霏禮貌回道:「不客氣。」
「還有這個……」張雅淳從皮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至她面前的桌上,「不成敬意。」
海以霏狐疑的把信封拿起來打開來看,裡面是一張支票,「歐陽夫人?」這是什麼意思?
張雅淳硬著頭皮說道:「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忘恩負義,但我姊夫和姊姊只留下阿嶽一個孩子,我實在不能……海小姐,算我拜託妳,請妳放過阿嶽吧。」
「我聽不懂歐陽夫人的意思。」
「阿嶽說要在情人節那天向妳求婚。」
海以霏很是訝異,「他要向我求婚?」
「對,阿嶽讓阿雋回來跟我們說的。」
海以霏終於明白了,難怪上次歐陽董事長宴請她時會表現得那麼熱絡。
「對,這段時間我很煎熬,我知道妳是一個好女孩,妳和阿嶽也深愛著彼此,但是……」
「但是什麼?」
「去年沛青為了勸我讓妳帶阿嶽去美國做復健,跟我說妳、妳……」太傷人了,張雅淳說不出口。
「我可能無法生孕的事。」海以霏坦然的接口。
張雅淳點頭,「阿嶽那麼愛妳,一定不會在乎,我也一直告訴自己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嚴重,但是……」她無法不往最壞的方面想,「如果我現在不阻止,一旦你們結婚了,一切就都無法挽回了。」
海以霏聽得心都涼了,事實證明,她的顧慮不是多餘的,連視她為恩人的歐陽夫人都容不下她了,更何況是別人?
「對不起,請妳原諒我的私心,對不起……」
海以霏確認的問道:「您對我不滿意的只有這一點,沒有其他的?」
張雅淳慚愧的點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離開歐陽嶽。」海以霏爽快的答應。
「謝謝。」
「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沒有了。」
海以霏站起來,向張雅淳點個頭後,拿著信封離開。她不想拿,可若是她不拿,便無法代表她離開歐陽嶽的決心。
這麼好的一個女孩,為什麼偏偏……張雅淳自責不已,但為了姊姊一家人,她只能犧牲海以霏了。
離開餐廳,海以霏有些茫然的走在大街上,這是意料中的事,她不必感到太難過,但是為什麼她的心還是這麼痛?
之前聽到歐陽嶽說他最少想要有兩個孩子,她本來有一點動搖,但她在他的病床前發過誓,說她會伴他到天長地久,所以她為自己找了一個解套的方法,是的,就如同她去年對父親說過的那樣,先有後婚。
她參考了一些醫學報導,決定給自己一年的時間,如果這一年她都無法懷上孩子,她再想辦法和他分手,不料,他竟已想到要和她結婚的事,而且執行了,這令她退無可退,只能提前與他分手,問題是,她要用什麼理由離開他?
最快速、最簡便的方法就是說父親反對他們交往,但他要是硬賴在她家死纏著她怎麼辦?
還是要說她只是跟他玩玩?老實說,這句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相信,說她移情別戀了?嗯,這是這三個方法中最不爛的,若取信不了他,她就借題發揮,說自己和他交往以後,才發現他們並不合適。
現在問題又來了,她上哪兒找一個假的追求者?海以霏一邊走一邊想,拜託同事?不行,太容易穿幫了,拜託父親好友們的兒子?不好,叔伯們要是當真了可怎麼得了,拜託朋友?除了歐陽雋,她哪來的朋友啊?
海以霏左想撞牆、右想碰壁,最後她想到了夏頤安,對,夏競平說過他妹妹是舞臺劇演員,她就去拜託夏頤安,夏頤安一定能幫她找到一個可靠的男演員,沒錯,就這麼辦!
問題有解了,海以霏的心情輕鬆一些了,今天是二月八日,她就趁著這幾天好好計劃、安排,也好好把握這幾天能和歐陽嶽在一起的時光,留不住他,她至少也能給自己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為她的愛情劃下一個美麗的句點。
 
第十章
隔天一早,海以霏便打電給夏頤安,約夏頤安中午在一間咖啡廳見面,夏頤安欣然答應了,至於她為什麼會有夏頤安的手機號碼,那是她昨晚趁歐陽嶽睡著後,從他手機聯絡人偷看來的,夏頤安是他的乾妹妹,她想他一定會存她的手機號碼。
海以霏先到餐廳,後到的夏頤安,一坐下來就傻傻的盯著她看,「對不起,海姊姊,妳太美了,我沒有辦法不看妳。」
以前她都只能遠遠的看著她,現在這麼近距離的看著她,天啊,她真的完美無瑕,難怪大家會讚美她是海之精靈。
海以霏淺淺一笑,「妳更美。」
夏頤安當場看呆了,天啊、天啊,這是不是就叫做一笑傾城?
「今天約妳過來,是有件事請妳幫忙。」
「什麼事?」
「幫我找一個可以信任的男演員飾演我的追求者。」
「哦,幫妳找一個……」夏頤安慢半拍的被嚇醒,「什麼?海姊姊,我沒聽錯吧,妳要我幫妳騙嶽哥哥?」
「對。」
「為什麼?妳和嶽哥哥不是很相愛嗎?妳為什麼……」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們要結婚了,難道又是記者亂爆料?
「相愛容易相處難。」海以霏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原來……夏頤安心有戚戚焉的在心裡猛點頭,她完全了解,但是……
「海姊姊,妳知道嶽哥哥已經認我媽當乾媽的事吧?」
「知道。」所以她才會在不認識她的狀況下,就百分之百信任她,並且請她幫這個忙。
「那妳還叫我……」夏頤安好生為難,嶽哥哥對她們家這麼好,她怎麼可以對不起嶽哥哥?
她果然還是太強人所難了,海以霏點頭道:「妳不方便的話沒關係,但請妳替我保密。」
夏頤安不捨的看著她,「海姊姊……」她那個笨哥哥,從美國回來後,連續好幾天在她耳邊不停抱怨嶽哥哥和海姊姊在美國是怎麼沒天理的虐待他,但事情哪裡是這樣,他們是在栽培他,嶽哥哥就不多說了,他們是兩家人恩恩相報,可海姊姊跟他們家一點關係也沒有,卻還是那麼熱心的幫助哥哥……
「瞧,光顧著和妳說話,都忘了請妳點餐了。」海以霏微笑的遞上菜單。
幫她對不起嶽哥哥,但不幫她又對不起她,夏頤安夾在中間兩面為難,「海姊姊,如果我不幫妳,妳怎麼辦?」
海以霏用笑容帶過,淡淡的回道:「抱歉,給妳壓力了。」
海姊姊一定是無路可走了才會來找她……這麼想著,夏頤安心中也有了決定,「好,海姊姊,我幫妳。」有恩報恩,她幫了哥哥,她理當回報她。
「妳不需要……」
「不,我想幫妳。」夏頤安急忙表態,「不過海姊姊,妳真的不能再給嶽哥哥一次機會嗎?」
「有些事情是不能強求的。」
「可是……」考慮了一會兒,夏頤安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懷疑,「海姊姊,妳是不是有什麼苦衷?」眼睛不會說謊,海姊姊的眼神明明就說了她深愛著嶽哥哥。
海以霏好笑的想著,她真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和她哥哥完全不一樣。
「歐陽雋跟妳說了什麼?」
「啊?」
「我知道歐陽雋喜歡妳。」
夏頤安瞪大水眸,「海海海……」
海以霏失笑,值得這麼震驚嗎?她好心的提醒道:「電影首映會。」
她這一提,夏頤安想起來了,「他那天不是來找我算帳的嗎?」
算帳?嗯,這肯定是一個浪漫又有趣的愛情故事,不追對不起自己,海以霏催促道:「先點餐吧,我們邊吃邊聊。」
「好。」
這天,她們在咖啡廳聊到傍晚才離開,期間,海以霏心裡頭不停冒出對歐陽雋做為的驚嘆,而她最終也接受了夏頤安的幫助,因為她真的走投無路,也沒有時間了。
 
 
晃眼,明天就是情人節了,而今年很剛好,過完情人節就是除夕,歐陽嶽覺得這根本是神助攻,而且他已經規劃好了,今天他要向海武德報備他明天要向海以霏求婚的事,明天向海以霏求婚,後天帶海以霏回老家向叔叔嬸嬸正式報告他們要結婚的事,然後趁著春假先去度蜜月,瞧,多完美啊?是不是連老天爺也幫他?
下午兩點,歐陽嶽來到愛麗兒,他的心情有點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由於他已事先預約,所以他一路很順暢的進入海武德的私人辦公室。
待祕書送上飲品退下後,海武德才板起來臉問道:「說吧,找我什麼事?」
「我明天晚上要向以霏求婚。」
這一個多月來,他和女兒的婚事炒得沸沸揚揚,老實說,他現在才來報備,海武德還覺得有點晚了呢,所以他不給歐陽嶽好臉色看,「我說過了,我想把我女兒留在家裡久一點。」
「海董事長,我真的很愛以霏,您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結婚免談,交往我勉強同意,不過……」
「不過什麼?」
「不准你再去登山。」海武德故意為難他。
「是,我以後連陽明山都不會去。」
一聽,海武德嚇了一大跳,「你說真的?」
「是,從現在到未來,以霏才是我的最愛……不,是我唯一的愛。」
「但是連陽明山都不去,這會不會太誇張了?」海武德好想摸摸他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發燒了,不然怎麼會說出這麼荒唐的話?
「前三十二年,我奉獻給山,以後的日子,我要全部奉獻給以霏和我們的孩子。」
海武德敏感的眉頭一皺,「孩子?」
「對,我和以霏討論過了,我們都希望快點有孩子。」
這時,送公文過來要給父親的海以霏,聽祕書說父親有訪客,她本來想晚點再來,但當她聽見訪客是歐陽嶽時,她二話不說推門走進父親的辦公室。
「以霏,妳來得正好,他來向我請示可不可以跟妳結婚。」海武德搶先告知歐陽嶽的來意,免得女兒反應不及。
海以霏有默契的還給父親一個感謝的眼神,「爸答應了?」
「這怎麼可能?我說如果他不再去登山,我勉強可以同意你們交往。」
海以霏腦筋動得飛快,這是個借題發揮的好機會,沒有遲疑,她立刻拉著歐陽嶽走。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她用力的甩開歐陽嶽的手,冷著臉質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態度讓歐陽嶽一時間傻了,「什麼?」
「我說過不要這麼急,你把我的話都當成耳邊風了嗎?」
原來她是為了這事發脾氣,他軟言哄道:「我急著想把妳娶回家,妳不開心嗎?」
「你完全不尊重我,我為什麼要開心?」
見她如此疾言厲色,歐陽嶽有點被她嚇到了,「以霏……」
「對,我們是認識很久了,但我們才在一起一個多月,我覺得我們還需要多一點時間磨合,所以我一直請你放慢腳步,但是你……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你要我往東我就往東,要我往西我就往西。」
「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嗎?我提出的要求你哪一個做到了?我一直在容忍你,但你卻愈來愈過分,歐陽嶽,請你看清楚,我是海以霏,不是你以前的那些女人,可以任由著你搓圓捏扁,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她竟然說她在容忍他?歐陽嶽慌了,怎麼會……
「我愛你,並不代表我就要任你予取予求。」看見他受傷的神情,海以霏的心也好痛,但她不能失信於張雅淳,於是她狠下心再道:「是,我是幻想能跟你相愛,但是我們真的相愛之後呢?」她故意停下來,等著他追問,以增加殺傷力。
「之後什麼?」
「你的愛讓我感到窒息。」
這句語像把利刃,深深的刺進歐陽嶽的胸口,「我太愛妳,這就是我犯的錯。」
「也或許我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愛你,所以我無法像你愛我一樣那樣愛你。」
他愛她,她也愛他,但是他們的愛重量不一樣,她一直在硬撐,直到他今天的舉動把她整個壓垮,是這個樣子嗎?
這麼想著,歐陽嶽心傷的問道:「妳想怎麼樣?」
「給彼此一點空間吧,你的行李我會讓人送回去。」
「我知道了,那明天妳會……」他收口,還給她她想要的自由與尊重,「我愛妳,請妳不要離開我,我等妳電話。」他卑微的說完,忍著心痛離開。
他一走,海以霏馬上緊緊揪著衣襟,她的心真的好痛,痛到快死掉了,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下來,突然一陣噁心感湧上來,她連忙捂著嘴衝進廁所,哭個痛快,也吐個痛快。
 
 
這原本該是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西餐廳裡,不似其他桌雙雙對對、甜蜜非凡,歐陽嶽一人坐在預定的桌位,桌上放著一大束紅玫瑰,懷裡放著一枚求婚戒指,默默等待著海以霏。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等她電話,但她並沒有打給他,而今晚的約會,他幾天前就告訴她了,她應該知道他會在這裡等她吧?
不知等了多久,他終於看見海以霏的倩影,他狂喜的要起身走過去,卻看見一名男子從後面走過來摟住她的腰,之後兩人有說有笑的,在服務生的帶領下,往一張桌位走去。
這就是她的答案嗎?分手!歐陽嶽的心一擰,無法若無其事的坐在這兒看著海以霏對著別的男人笑,他拿起帳單結帳離開。
見歐陽嶽傷心的走了,海以霏微笑致謝,「王先生,謝謝你。」
「海小姐只願為他一人守候?」王克齊問道。
他是夏頤安的學長,大學畢業後到美國發展,上星期回來過農曆春節,臨時被夏頤安抓來當槍手。
「他是一個我守候不起的男人。」無意與王克齊多說,海以霏從皮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上,「我知道你是友情幫忙,但還是請你收下吧。」
「妳還真是無情。」
她笑了笑,「如果我說可惜我們相見恨晚,這個情人節你會不會覺得過得比較快樂一點?」
王克齊定定的看著她,「我是真的覺得我們相見恨晚。」
再說下去就尷尬了,海以霏只好回道:「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再一次謝謝你,再見。」語畢,她起身離去。
走出餐廳,天氣雖冷,但街上一對對情侶大放閃光,溫暖了臺北的街頭,海以霏將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決定過回原來的日子,散個步再回家。
人車來來往往,她偶爾聽到笑語,偶爾聽到喇叭聲,但她告訴自己,不要停步顧盼、不要留戀,歐陽嶽永遠不會屬於她,她必須放過自己,唯有這麼做,她才能再次做回自己生命的主人。
愛他愛得太深,才會令她無法只管自己的幸福,她多麼想自私一點,不管他的家人,不管他們可能會面對的遺憾,緊緊牽著他的手一直走下去。
為什麼她要當一個善良好人?為什麼她不能無視那一切?為什麼……海以霏在心底吶喊著,此時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是高巧蘋,那麼她就能夠擁抱她想愛的人,得到她想要擁有的幸福了。
一心向前,致使海以霏沒有發現自從她離開餐廳之後,歐陽嶽便一直在她身後跟著她。
她為什麼這麼快就離開了?就算那個男人臨時有事必須提早結束約會,那個男人也應該要送她回家,不是嗎?
她孤單的身影刺痛著歐陽嶽的心,她這樣教他怎麼能夠放心放手讓她離開?見她突然轉進一間婦產科醫院,他又是一陣心疼,他知道她最近月事來了,所以她是那種會經痛的體質嗎?
是他太不用心了,才會和她住在一起七個多月了,竟然連這麼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歐陽嶽想跟進去,又怕被海以霏發現,他只好站在外頭守候。
海以霏會走進這間婦產科醫院,並不是歐陽嶽猜想的那個原因,而是她覺得自己這一次的月事很不正常,經血量很少,經期又比以往長,既然正好路過,反正她也沒事,不妨就來掛個號。
不曉得是不是明天就要放年假了,患者並不多,大約等了十幾分鐘就輪到她了,為她看診的是一名年約五十的女醫師。
「小姐第一次來?」女醫師和藹的問道。
「是。」
「妳哪裡不舒服?」
「我元旦剛從美國回來……」海以霏稍微描述一下自己情況。
女醫師一一記錄下來,「妳上次月事來是什麼時候?」
「十二月二十五日。」
「月事準時嗎?」
「不準,幾乎都會晚一個星期左右,有時候更久。」
「妳確定不是懷孕嗎?」
「啊?」
女醫師很俏皮的學她,「啊?」
海以霏忍不住害羞的紅了臉,「我是有……但是不太可能。」
「為什麼妳會認為妳不太可能懷孕?」
「我出過很嚴重的車禍,醫師說我可能無法生育。」
海以霏的情況特殊,為求慎重起見,女醫師說道:「我們還是照超音波確定一下吧。」
「好。」
未久,海以霏躺上診察臺,而後拉起上衣露出肚皮,原來這就是做產檢的感覺,她也算是有經驗了。
女醫師眼睛看著螢幕,一手拿著儀器在海以霏的肚皮上不停的滑過去又滑過來,「海小姐,妳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是。」
「現在能聯絡到家屬過來嗎?」
「我怎麼了嗎?」海以霏唯一的想法是她的子宮有什麼問題。
「妳懷孕了。」
「什麼?」海以霏的眼睛瞬間瞪得好大,「我懷孕了,這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女醫師把螢幕轉向她,「妳看這裡,還有這裡,是雙胞胎。」
一聽,海以霏的腦袋頓時轟轟作響,她把眼睛張到最大,想看清楚醫師說的那兩個胚胎,但是她怎麼看都看不出來畫面有哪裡不一樣,「醫師,妳確定妳沒有看錯?」
「我確定。」
「所以我不是月事來……」
「對,那不是月事。」女醫師將螢幕轉回來,收起儀器,示意海以霏可以起來了,「妳有小產的癥狀,必須馬上住院安胎,當然,若妳不想要孩子的話……」
「我要,我兩個都要!」海以霏坐起來著急地說道,這才開始有一點要當媽媽的喜悅。
「那妳就先辦理住院手續,再請家屬過來陪妳,等胎兒情況穩定再出院。」
「是。」
女醫師想了想,又提醒道:「雙胞胎對母體影響比較大,妳又發生過重大車禍,我建議妳最好到大醫院生產。」
「好,謝謝醫師。」
醫院外,歐陽嶽等到看診的時間都快結束了,還不見海以霏出來,他擔心她身體真的有什麼問題,也顧慮不了太多,快步走進醫院要去找人。
「小姐,請問海以霏……」
「你是海以霏的家屬?」櫃臺的護理師問道。
「是。」
「她在二一五號病房。」護理師指示他方向,「電梯在那裡。」
「請問她……」
「她懷孕了。」
歐陽嶽當場愣住了,「懷孕?」
這麼呆,看樣子,他是寶寶的爸爸,護理師很好心的問道:「想要跟醫師談談嗎?」
「要,當然要。」
太呆了,錯不了,他肯定是寶寶的爸爸,護理師先用內線詢問醫生,再帶歐陽嶽進入診間。
歐陽嶽專心的聽完醫師說明海以霏目前的狀況,以及日後必須注意的事項,才上樓到海以霏的病房。
叩叩叩——
聽見敲門聲,海以霏應了聲,「請進。」她以為進來的會是護理師或醫師,沒想到竟是歐陽嶽,「你怎麼……」
「對,我跟蹤妳。」歐陽嶽大方承認,接著拉了一張椅子到病床旁坐下,「為什麼不告訴我?」害他傻傻的跟她說他想要孩子的話。
「你……」
「對,醫師都告訴我了。」
直到這一刻,海以霏緊繃的情緒才整個放鬆下來,她的眼底一剎那蒙上一層薄霧,「我沒有打電話給你。」所以他不應該出現。
「那是我以為我的愛真的讓妳感到窒息。」現在他知道不是了,就算她要拿大炮轟他,他也不會離開她一步。
「在孩子生下來以前,我不會嫁給你。」
「知道了,都聽妳的。」
他們之間還有一個祕密,海以霏考慮著要不要自首,「我跟你說一件事,你不可以生氣。」
「好,我不生氣。」
「你嬸嬸上個禮拜找過我。」她試探的起個頭。
歐陽嶽沒有意外的聽懂了,也追問了,「我嬸嬸怎麼會知道?」
「李教練為了勸她讓我帶你去美國做復健,才不得已跟她說的。」至此,他們之間再無祕密。
她所有的苦都是因為他,他心疼不已的起身緊緊抱住她,他何德何能,能讓這樣一個如天使般美麗善良的女子為他如此犧牲奉獻?
雨過天青,海以霏也有了與他談天說地的好心情,她興奮的說道:「醫師有沒有告訴你,在我肚子裡的寶寶是雙胞胎?」
他放開她,再次坐了下來,「說了。」
見他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她不太滿意的努努嘴,「你的樣子怎麼好像不開心?」
「妳太辛苦了。」也太危險了。
「那有什麼關係。」海以霏輕撫著自己的腹部,「我想生一對像你和你堂弟一樣的雙胞胎,一定很有趣。」
他可以向她保證,那一點也不有趣,所以這個問題跳過,「那個男人妳是從哪裡找來的?」
啊,忘了她還有這個祕密,她頓時笑得好諂媚,「我老實告訴你,你也一樣不可以生氣。」
「好,我不生氣。」
「我拜託頤安妹妹幫我找的。」
歐陽嶽是沒生氣,但他想揍人了,當然不是揍夏頤安,而是揍歐陽雋。
說到夏頤安,海以霏怎能不與他分享那件樂事,「我跟你說哦,你堂弟喜歡頤安妹妹,他們……」
他靜靜的聽著,只要她快樂,哪怕是堂弟的屁事他也願意聽,不過這個愛情故事怎麼聽起來……嘿嘿,都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今晚這一箭之仇,他日他必會加倍奉還。
 
 
隔年四月,攀登聖母峰最適合的時節,海以霏以度蜜月之名,與歐陽嶽相偕來到尼泊爾的加德滿都。
加德滿都是一個神祕、夢幻的地方,到處都是古老的建築,而且有著各種民間傳說。古老的舊皇宮廣場除了是聯合國文教組織世界文化遺產外,也是加德滿都的市中心,更是充滿傳奇色彩的木屋廟宇、院落、噴泉和古老皇宮的所在地。
「好嘛,既然都來尼泊爾了,就到聖母峰基地營看看嘛。」飯店裡,海以霏不停的撒嬌,為了這一天,她可是足足準備了半年之久。
話說她在醫院安胎期間,一直思考著自己孕後的生活起居該如何安排較為妥當,對歐陽嶽來說,帶她一起回老家住,把她交由嬸嬸照料他最放心,但這只是他個人的想法,他還是會以她的想法為優先,並且完全尊重她的決定。
他的想法海以霏怎麼會不明瞭,不過,她做出相同的決定並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她想,張雅淳有生產與同時養兩個孩子的經驗,而且如果一切順利,日後張雅淳也是她的嬸嬸了,有張雅淳幫她照顧兩個孩子,她也能輕鬆、安心一點。
聽到這個消息,張雅淳的心情很複雜,開心、愧疚,卻也感激,不過,她的下一句話是——
妳立刻停職待在家裡待產。
所以海以霏就每天吃飽睡、睡飽吃,偶爾看看育兒書、散散步,或是到學校看看她的寶貝們,直到醫師建議她剖腹產的那一天。
她整個懷孕過程有平順的時候,當然也有讓歐陽嶽嚇到皮皮挫的時候,總之,他們都平安的攜手度過了,而且她如願的生下雙胞胎兒子,她坐完月子的隔天,歐陽嶽就帶她去辦理結婚登記,她正式成為歐陽太太。
「不好。」歐陽嶽斷然拒絕,他答應過岳父不再登山,就要說到做到。
海以霏心知他在顧忌什麼,「你不說,我不說,我爸不會知道。」
「也就是說,妳是有目的的騙我來尼泊爾度蜜月?」她說想到中亞幾個特別的國家度蜜月,尼泊爾是第一站,到了這兒,他才知道她偷偷報名了聖母峰基地營健行十五日,難怪她一坐完月子就拉著他去健身房健身,說什麼她要做一個辣媽美妻,得趕快恢復身材,根本都是誆他的。
「我是啊,怎樣?」他這一輩子的夢想就是登上聖母峰,不能完成全部,至少也要在聖母峰留下足跡,人生才不會太遺憾。
歐陽嶽明白她的用心,但他真的已不再渴望登上聖母峰,「以霏,我還要怎麼說、怎麼做,妳才會相信妳和孩子才是我的夢想?」
「如果我說,這是我的夢想呢?」
「什麼意思?」
「我們沒有一起登山過,我想和你一同遨遊你的世界。」
她必須承認,一開始她確實是只為他著想,但後來不是了,她愛海而他愛山,而她的世界不管是過去、現在或者是未來,他想進來隨時可以進來,但他的就不是了,她想進去他的世界,想體會他的生命歷程,不是普通的那種爬山,而是真正的登山,這樣的機會,這輩子或許就只有眼下這一次了,她真的不想放棄。
這麼想著,海以霏再一次請求道:「阿嶽,不是你的,是我的,幫助我完成我的夢想,好嗎?」
就在她以為他不會同意時,歐陽嶽點頭了,「好,這不是妳的,也不是我的,是我們的,我們就一起完成我們的夢想吧。」他回臺灣再去向岳父請罪就是了。
她開心的緊緊抱住他,「說好嘍,不准反悔哦!」
「好,不反悔。」不過歐陽嶽記取前車之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沒有下一次。」
自從她懷孕之後,他發現她愈來愈像一個放羊的孩子,十次有九次半說話不算話,他當然得先與她約法三章。
海以霏小心翼翼的瞅著他,「呃……我是沒有打算再有下一次,但是如果我不小心迷上登山怎麼辦?」這並非不可能。
就知道!歐陽嶽拉下臉來,「我反悔了。」
「不管,你已經答應我了。」她放開他,逕自去忙行前的準備了。
「以霏?」
這麼難喬,海以霏索性撂狠話,「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
他怎麼能讓她自己去?歐陽嶽投降了,他走向她,心裡想著,既然這是她想要的蜜月旅行,那麼,他就快快樂樂的陪她去暢遊聖母峰吧。
 
第二天,海以霏一早便與歐陽嶽懷著期待又興奮的心情,以及領隊和幾位團員搭乘小飛機前往海拔高度兩千八百四十公尺的盧卡拉機場,展開喜馬拉雅山聖母峰基地營之旅。
抵達盧卡拉機場後,登山導遊稍作介紹後他們立刻整裝健行至海拔高度兩千六百一十公尺的巴定,之後數天,除了第四天他們停留於南集巴札做高度適應,第七天停留於丁婆切,其他幾天每天都要走七八個小時。
隨著海拔高度愈來愈高,海以霏的驚呼聲也愈來愈尖,「哇,太美了,這真的是太美了,難怪你會那麼熱愛登山,哇、哇……」
歐陽嶽但笑不語,第一次登山,她就攀登困難度數一數二的聖母峰,她卻還能如此樂在其中,對於她的耐力與毅力他著實佩服不已。
第十天,他們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海拔五千三百六十四公尺的聖母峰基地營。
一片雪白的基地營,豎立著許多多彩的帳棚和藏旗,讓這個淒清的世界多了一些生氣,歐陽嶽摟著海以霏眺望著聖母峰頂,那裡曾經是他的夢想,他問著自己,他會覺得遺憾嗎?不,一點也不,他反而覺得很慶幸,因為現在的他,擁有的是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藏——他的妻子與他的兩個兒子。
「爸、媽,我是你們的媳婦海以霏,我來看你們了。」
聽她這麼說,歐陽嶽才想起此時正是清明時節,原來這才是她此行的目的,他不禁加重擁抱她的力道,所有的感謝盡在不言中。
「老公,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歐陽嶽溫柔的反問。
「我愛上登山了。」親親老公久久沒有回應,海以霏再道:「等我們回臺灣,你就帶我去登百岳,等我弟弟長大接手愛麗兒,我差不多也是個登山好手了,屆時,你再帶我去登世界知名的大山。」她又追加了一句,「我爸那邊我會去說,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是的,她坐完月子便復職了,她原本打算讓夏頤安接替她代言人的位置,但被那個愛湊熱鬧的歐陽雋給攪黃了,所以她現在還在物色新的人選。
「妳的兩個寶貝兒子怎麼辦?」他更擔心的是這個。
「他們有叔公、嬸婆、外公、外婆、叔叔、嬸嬸……很多人照顧,不用我擔心。」
好熟悉的一句話,歐陽嶽忍不住要問,「妳跟我媽很熟嗎?」
海以霏輕笑道:「不熟,只有幾面之緣。」
「再說吧。」
誰理他!海以霏不再說話,將頭靠在歐陽嶽的肩上,與他一同欣賞著這絕世美景,她的人生幾度起落,未來,她只想牽著親親老公的手勇往前行,直到天荒地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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