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玲瓏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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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團寵(2)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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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6-1~4《侯門團寵》全4冊 玲瓏

第四章 到底要住哪裡 
江芬回房之後,把嚴氏的蠢態、蠢話學了一遍,吳氏又是鄙夷,又覺好笑。 
「便是老夫人不在眼前,她也須謹言慎行,在春暉堂便敢說起大義滅親交出阿若的話,她敢情是瘋了?老夫人對蕙蕙有多好,她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疼蕙蕙,蕙蕙疼阿若,她這一針對阿若,至少得罪三個人。」 
「她笨嘛。」江芬不屑,她一向是看不起嚴氏的。 
吳氏想了想,微笑道:「嚴氏犯蠢,對咱們倒是有好處,看來這蘅芷軒和芙蓉園江芳是不用想了,定是妳的了。」 
「可不是嗎?」江芬怦然心動。 
吳氏和江芬商量了會兒,越說越高興,吳氏便到春暉堂探江蕙的口風去了。 
阿若正和江苗、江蓉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玩耍,江蕙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妹妹們。 
吳氏帶著兩個丫鬟過來了。 
「阿若小姑娘,妳更喜歡院子種滿香草,還是種滿鮮花?」路上遇到阿若,吳氏彎下腰笑著詢問。 
「我可顧不上這種小事。」阿若甜甜的笑道。 
吳氏呆了呆,顧不上這種小事…… 
「我今天有件大事要做。」阿若的口氣著實不小。 
「什麼大事啊?」江苗問她。 
「什麼大事啊?」江蓉也好奇。 
「到底什麼大事?」吳氏都有點兒生氣了。 
江蕙對她不冷不熱的,無法接近,小小年紀的阿若也這麼難打交道嗎? 
阿若喜孜孜道:「姊姊說,今天灰灰會來,我要等灰灰!」   
「灰灰啊。」江苗和江蓉都不知道阿若所說的灰灰是誰,卻齊聲歡呼。 
小孩子的快樂根本不需要理由,對方說的話她們聽不懂,也不妨礙她們笑得無比開心。 
「我問妳香草和鮮花,妳說灰灰,灰灰是什麼?」吳氏暈。 
「灰灰是隻狗,灰撲撲的,我就叫牠灰灰了。」阿若熱心的向江苗、江蓉介紹,「灰灰鼻子特別靈,會游水會看家,還很會打獵!」 
「這麼厲害啊。」江苗、江蓉一臉羨慕。 
其實什麼叫做「很會打獵」,江苗和江蓉並沒有概念,但是阿若好像很推崇的樣子,她倆便也覺得那是了不起的本事了。 
「回頭我也養一隻。」江苗生出養狗的念頭。 
「那我也養一隻吧。」江蓉見阿若有,江苗也想養,覺得自己也不能落後了,連忙也道。 
「好啊、好啊。」阿若喜上眉梢,「我養了灰灰,妳們倆養黑黑和白白吧。」 
「好啊、好啊。」江苗和江蓉欣然點頭。 
吳氏見她們越說越高興,三個小姑娘笑得好像三朵小花,頗覺惱怒,心想這幾個孩子實在沒眼色,眼裡沒長輩,真不討人喜歡。 
想想自己這趟來的目的,忽然有些心酸,她家二爺是庶出,在府裡不受器重,連帶的她和女兒的日子也難過,大姑娘是兩個院子隨便挑,她的芬兒想要她挑剩下的那處都得這麼費心思…… 
江老夫人由品秋、安冬等丫鬟陪著出來了。 
江蕙過去扶著江老夫人,祖孫之間很是親暱。 
吳氏忙收起自憐自哀的種種心思,過去向江老夫人請安,陪著說了幾句家常閒話。 
江老夫人笑問:「妳特地在這時候過來,是有什麼事吧?」 
吳氏不好直接說出來意,支支吾吾的道:「我是想著大姑娘已經回來幾天了,還沒見過二爺……」 
江蕙回到安遠侯府之後,還沒見過她的二叔江峻博,這當然是很不合常理的。 
「我連祖父也還沒有見過呢。」江蕙淡聲道。 
吳氏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春暉堂的內情吳氏不瞭解,她萬萬想不到,不光二爺江峻博,連江老太爺江蕙也還沒有拜見。 
「日子樹葉似的多著呢,急什麼。」江老夫人拉著江蕙的手,笑容慈祥,「蕙蕙真是累壞了,回到家先睡了一天一夜,醒來之後略進些飲食,陪阿若玩了一會兒,接著又睡了一天一夜,一直到今天醒過來,臉色才好了點兒。」 
「祖父難道不想我嗎?我回家幾天了,他老人家問過我沒有啊?」江蕙笑問。 
她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家,在慈愛的祖母面前,語氣中不知不覺便有了撒嬌的意味。 
「想,想,怎麼可能不想。」江老夫人一疊聲的道:「妳祖父悄悄看過妳兩回,輕手輕腳的,沒捨得吵醒妳。」 
「原來是這樣。」江蕙微笑。 
吳氏聽著這祖孫兩人的家常閒話,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江老太爺和江老夫人對江蕙的偏愛,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啊?江家又不只江蕙一位姑娘,也沒見別的姑娘有這等待遇啊。 
吳氏收拾心中妒怨,面上含笑問道:「蕙蕙,不知妳和阿若是喜歡吃鮮花餅,還是喜歡吃山藥茯苓甜包?稍後我好差人送來。」 
鮮花餅是由玫瑰花入料做成的酥餅,山藥茯苓甜包卻是由麵粉、山藥粉、茯苓粉等製成的點心,吳氏這麼問,一方面是向江蕙示好,順便討江老夫人的歡心,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江蕙的口風,看她更喜歡蘅芷軒,還是更中意芙蓉園? 
江蕙如遠山含黛般秀麗的眉毛微微蹙起,似笑非笑,似嗔非嗔,「都喜歡。」 
「都喜歡?」吳氏怔住了。 
江蕙就算再受長輩寵愛,也不能兩個院子都要了吧?那蘅芷軒和芙蓉園非同小可,不拘哪家的公侯千金能住到其中一處,都應該心滿意足了。 
正說著話,文氏來了,江苗正和江蓉、阿若說得熱烈,見到文氏便跑過去央求。 
「娘,我也想養隻獵犬!要會游水,會看家,會爬樹,會打獵……」 
「苗苗,狗不會爬樹的。」阿若連忙提醒。 
「原來狗不會爬樹啊!」江苗呆了呆。 
「狗還有不會的事啊?」江蓉奇怪的「咦」了一聲。 
「斑斑會爬樹,灰灰不會。」阿若做起小老師,講得又詳細又認真,「姊姊說過的,豹子會爬樹,狗一般不會。」 
「哦,那我記混了。」江苗有點不好意思,「我以為狗也會爬樹來著……」 
「我以為狗啥都會呢。」江蓉嘻嘻笑。 
阿若方才把她的斑斑、灰灰、黃黃吹得天花亂墜,江蓉年紀最小,聽得最糊塗,都以為灰灰無所不能了。 
三個小姑娘的童言童語,雖然幼稚,卻很可愛。 
文氏嘴角不知不覺就翹起來了,於是答應江苗會回家商量這件事,江苗很開心,拉著江蓉和阿若又玩去了。 
文氏見過江老夫人,請示了幾件家務事。 
吳氏覺得自己待在這裡特別多餘,陪笑說了幾句家常,便告辭走了。 
丫鬟品秋口齒伶俐,膽大心細,忖度著江老夫人的心思,抿嘴笑道:「奴婢聽說,二太太方才問阿若姑娘喜歡香草還是鮮花,對阿若姑娘真是關心得很呢。」 
「香草還是鮮花嗎?」江老夫人和文氏俱是微笑,吳氏這點心思,她們哪有不明白的。 
江蕙笑道:「提起這個,我還真得到府裡四處看看,給我和阿若挑一個住處了。祖母,其實我捨不得您,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就賴在您這兒不走了,像小時候一樣和您睡一張床,但是不成,我還帶著阿若呢……」 
「蕙蕙,妳帶著阿若也能和祖母一起住。」江老夫人忙道。 
江蕙嫣然笑道:「祖母,阿若這幾天是累著了,沒精神,她若是緩過勁兒來,不知道會把您這兒鬧成什麼樣子。祖母,三嬸嬸,妳們知道嗎?在我們以前住的那個小山村裡,都沒幾個孩子敢跟阿若玩,她左手牽隻大狼狗,右手牽隻小豹子,孩子們見了她都躲著走……」 
江老夫人和文氏都笑了,是沒人敢跟阿若玩,膽兒得多肥才敢招惹大狼狗和小豹子啊。 
「……現在斑斑跑了,黃黃飛了,就剩下灰灰一個。張伯伯差人把灰灰送過來,今天不到,明天也該到了,阿若天天要蹓狗的,我和她得找一個寬敞的地方住才行。祖母,三嬸嬸,阿若突然從小山村到了這裡,我怕她不適應,想找一個和我們原來的家相似的地方。」江蕙繼續說道。 
江老夫人手顫了顫。大孫女回來的這幾天,她這位做祖母的還沒來得及問問江蕙,她這七年來的詳細情形,江蕙口中「原來的家」是什麼樣子,她一無所知。 
文氏握住江蕙的手,柔聲問道:「蕙蕙,妳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江蕙微笑,「還好,我和我娘、繼父和妹妹住在一個小山村裡,天不收地不管,閒雲野鶴一般。祖母,三嬸嬸,家裡可有田園風格的宅院?最好大一點,有菜地,有小溪……」 
「這還真的有。」江老夫人歎息,「蕙蕙妳知道是哪裡嗎?就是妳祖父的稻粱園。妳祖父致仕之後,不知怎麼想的,讓人在府裡給他闢出一塊地,他閒著沒事就會過去親自耕田、種菜,穿草鞋,戴斗笠,真跟個農夫似的。」 
「祖父終於過上了他最想過的日子嗎?讀讀書,種種地,歸隱田園,與世無爭。」江蕙不由得笑了。 
「妳祖父日子過得最滋潤。」江老夫人也笑。 
 
江蕙要去看望祖父,阿若自然是跟著姊姊的,江苗和江蓉也吵著要一起去,江蕙便帶三個小姑娘去了稻粱園。 
遠遠看到一道黃泥築就的矮牆,阿若已經開心得歡呼起來,「姊姊,多像咱們家啊!」 
到了近前,看到由各色樹枝編成的兩排青籬,看到菜地、古井等等,阿若更是眉眼彎彎。 
油菜花開了滿地,金燦燦的一片,甚是喜人,菜地旁,一位老農模樣的人坐著休息,頭上戴了頂樸拙的斗笠。 
江蕙走過去,伸手取下老農的斗笠,仔細端詳片刻,輕聲叫道:「祖父。」 
江老太爺雖然是農夫打扮,臉龐卻很是白淨,風度儒雅,眼神柔和,斗笠驀然被江蕙取下,他有些吃驚,又也歡喜,「蕙蕙,妳都長這麼大了。」 
江蕙鼻子一酸,「祖父,您顯老了。」 
祖孫兩人相對唏噓。 
「白鬍子老爺爺,嘻嘻。」阿若靠在江蕙身邊,嘻嘻笑。 
「祖父,這是我妹妹阿若。」江蕙抱起妹妹,柔聲說道。 
江老太爺神色複雜的看了阿若許久,「妳娘她……唉,說到底,是江家對不起妳娘啊。」 
江老太爺是很傳統的人,前兒媳另外嫁人生女,這件事他想起來就難受,但是怪誰呢?這件事究竟能怪誰呢? 
「祖父,您除了疼愛我,也疼疼阿若,好嗎?」江蕙柔聲央求,「阿若從小便喜歡白鬍子老爺爺,可我們住的桃園村沒幾位老人。」 
江老太爺悵然,「這個自然。蕙蕙,妳說祖父如果早日歸隱田園,該有多好。」 
江蕙沉默片刻,緩緩道:「祖父,以後我常來看您。」 
 
 
張寬派人把灰灰以及一些江蕙故居的舊物送到京城,阿若見到灰灰,歡呼一聲,撲了過去。 
灰灰是隻體型碩大、灰撲撲的狼狗,牠比阿若更激動,口中發出類似小孩兒哭的奇怪叫聲,快活得快發了瘋。 
阿若和灰灰重逢的情形很有些感人,江苗和江蓉看得眼淚汪汪的。 
江家幾個小少爺也湊熱鬧,約好了一起來看灰灰。 
江家共有六位少爺,大少爺今年十二歲,名叫江備,是江峻博和吳氏的大兒子;二少爺名叫江奮,今年十一歲,是江峻朗和文氏的長子;三少爺江暢、四少爺江申、五少爺江疇,今年都是七歲,江暢是江峻朗和文氏的次子,江申是江峻博和吳氏的次子,江疇庶出,是江峻博和孫姨娘的兒子,最小的少爺名江略,今年六歲,是安遠侯江峻熙和丹陽郡主唯一愛子。 
今天過來看灰灰的有江暢、江申、江疇、江略,另外還有江暢的表哥李利,他是文氏姊姊家的兒子,江暢、江苗的表哥,今年八歲。 
看過灰灰,和灰灰玩了一會兒,幾個孩子也就漸漸熟了。 
阿若伸出小手數了數,「一,二,三,四,五。」見交到的新朋友有五人之多,大為開心,眉眼彎彎。 
「姊姊,除了苗苗和蓉蓉,我又有新的小朋友了,妳快來看看。」阿若顛兒顛兒的跑去告訴江蕙。 
江蕙知道阿若難得有這麼多的孩子一起玩,不忍掃妹妹的興,任由她拉著手給拉過來了。 
「大姊姊。」江暢、江申、江疇、江略等人一起行禮問好。 
「大表姊。」李利笑著叫表姊。 
江蕙含笑跟幾個小男孩打了招呼,之後柔聲向妹妹介紹,「阿若,這位是苗苗和蓉蓉的三哥,他的名字叫江暢,舒暢的暢……」 
「暢是啥意思啊?」阿若靠在江蕙身邊,笑咪咪的問。 
江暢長得眉目俊秀,性情隨和,聽阿若這麼問,便很有耐心的告訴她,「阿若妹妹,暢的意思就是沒有阻礙、順順利利……」 
「順順。」阿若眼睛一亮,甜甜的叫道。 
「順順?」江暢不由得一愣。 
「阿若,妳不能隨便給別人起外號啊,這樣不好。」江蕙柔聲制止妹妹。 
「順順好,嘻嘻。」阿若嘻嘻笑。 
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笑成了小月牙,這笑容太過可愛,就算她說錯了話,也讓人不忍心責備她,不忍心拒絕她。 
江暢想了想,「我爹我娘說了,要對大姊姊好,要聽大姊姊的話,阿若是大姊姊的妹妹,我也要對她好,她想叫順順,那就叫順順吧。」 
「順順!」阿若拍掌大樂。 
李利摸摸鼻子,「我的名字就叫李利,順順利利的利,阿若小姑娘,我猜妳要叫我利利了,對不對?」 
「利利!」阿若笑得像朵小花。 
江暢下面是江申,江家老四,申有陳述、說明的意思,阿若便叫他「明明」;老五江疇,疇指田地,也指同類,還有使相等的含義,江蕙才介紹完,阿若一聲清脆悅耳的「等等」便叫出口了。 
有順順利利的例子在前頭,江申和江疇倒是沒提什麼意見,笑了笑,默認了阿若的叫法。 
最後到了江略。 
江略是安遠侯唯一的兒子,今年雖才六歲,但容貌十分出眾,反應更是異常敏捷。 
「略,有計謀、謀略的意思。」 
江蕙話音才落,江略便預感到阿若要叫「謀謀」了,連忙趕在阿若開口之前,穩穩的說道:「略哥哥。」 
叫略哥哥吧,謀謀之類的稱呼還是算了。 
阿若已經有了順順、利利、明明和等等,對於江略倒是不強求,「你不想叫謀謀呀?那算了。」 
阿若認識過這幾個新的小朋友,興匆匆地介紹起自己,「阿若是我小名,我還有大名呢,可好聽啦,我大名叫……」忽然想不起來了,拉拉江蕙,「姊姊,我的大名?」 
江蕙蘸了水,在桌上寫下兩個大字:含辭。 
「阿若小時候一身奶香,若受了委屈,便噘起小嘴,一副有話要說而未說的小模樣,家裡人笑話她,『含辭未吐,氣若幽蘭』,給她起名含辭,小名叫阿若……」 
丹陽郡主含笑自外頭進來,正好聽到了江蕙這句話,不由得呆了呆。 
江蕙、阿若,一個取「蕙質蘭心」之意,一個是「含辭未吐,氣若幽蘭」,這姊妹兩人的名字都取自母親啊。 
江蕙和阿若的母親馮氏,單名一個蘭字。 
「蕙質蘭心,氣若幽蘭,蘭……」丹陽郡主不覺惘然。 
她的乳母鐘嬤嬤從小服侍她長大,對她的心思再瞭解不過,忙扶著她,低聲說道:「郡主,您不要想多了,大姑娘是和她同母異父的妹妹一起回來的啊。」 
如果是江蕙一個人回來的,那或許會令安遠侯憶起結髮妻子,憶起舊情,可是和江蕙一起回到江家的還有阿若呢,馮蘭都已經另嫁他人了,女兒都有了,顯然舊情已斷,這種情況下,丹陽郡主再心心念念馮蘭這個人,豈不是自尋煩惱嗎? 
「也對。」丹陽郡主聲音低而惆悵。 
滄海桑田,高岸深谷,世事變幻無常,曾經的恩愛夫妻各自紛飛,馮蘭連阿若都有了……情深愛重,伉儷情篤,是從前的事了…… 
「依我說,郡主對大姑娘好是應該的,卻也應該拿出母親的架子來。」鐘嬤嬤愛惜丹陽郡主,看不得她太過溫柔賢慧,忍不住要勸勸她,「郡主又沒什麼對不住大姑娘的地方,郡主遇到侯爺的時候,他和馮氏已經分開了。」 
「我願意對蕙蕙好。」丹陽郡主向亭亭玉立的江蕙看過去,眼神和語氣都是溫柔的,「蕙蕙和她父親長得像,我看到她,便打心眼兒裡喜歡。」 
鐘嬤嬤知道丹陽郡主深愛安遠侯,愛屋及烏,也喜歡江蕙,心中歎息,不敢再勸。 
鐘嬤嬤確實覺得丹陽郡主對江蕙太好了些,不過想想丹陽郡主對安遠侯的感情,想想江老太爺、江老夫人、江峻朗、文氏等人對江蕙更是嬌慣縱容,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江蕙的親人都疼愛她,丹陽郡主又何苦與眾不同呢? 
「娘!」江略和江蓉看到丹陽郡主都很高興。 
江暢、李利、江申等人也過來問好,有叫「大伯母」的,也有叫「郡主」的。 
阿若顛兒顛兒的跟著新認識的小朋友一起過來,卻不知該如何稱呼丹陽郡主,不禁有些茫然。 
「阿若,這是我娘。」江蓉倚在丹陽郡主身邊,開心又得意的說道。 
「蓉蓉娘。」阿若仰起小臉,甜甜的叫道。 
「蓉蓉娘?」丹陽郡主也算是見多識廣,卻被阿若這聲「蓉蓉娘」給叫愣了。 
她是齊王和齊王妃的掌上明珠,就連江老太爺和江老夫人見了面也會客客氣氣稱呼「郡主」,「蓉蓉娘」這樣帶著鄉土氣息的稱呼,她還是生平頭一回聽到。 
不只丹陽郡主,鐘嬤嬤等人也有點暈。 
大姑娘的這個妹妹是在哪個村子長大的,見到美麗尊貴的丹陽郡主,竟然叫她「蓉蓉娘」? 
「娘,您就知足吧。」江略慢吞吞的道:「這位了不起的小姑娘方才還想叫我謀謀呢,如果她得了逞,現在您就是謀謀娘了。」 
「謀謀。」丹陽郡主不由得笑了。 
「阿若又鬧笑話了吧?」江蕙跟在孩子們後面過來的,慢了幾步,沒聽到阿若的話,不過猜也能猜出來大概情形,「阿若年幼嬌癡,出言無狀,真是抱歉。」 
「沒事,不過是孩子話。」丹陽郡主笑道。 
阿若嘻嘻笑,很有些不好意思。 
江蕙輕撫妹妹的頭髮,微笑道:「只是口頭上鬧笑話,那還稍微好些。我們以前住在桃園村的時候,有一回她約好了鄰居家的幾個孩子上山摘果子,臨出發的時候她牽著斑斑一起去了,嚇得那幾個孩子轉身就跑,她在後面氣喘吁吁的追,喊道:『斑斑會爬樹,會幫咱們摘果子,牠不隨便咬人,真的……』可那幾個孩子哪裡肯聽她的?拚了命的逃,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累死我了,跑了一身汗。」阿若小聲嘀咕。 
眾人都覺好笑。 
孩子們又和灰灰玩去了,江蕙知道灰灰兇猛,不放心,就在不遠處看著。 
丹陽郡主在旁見了,問道:「灰灰這樣的狼狗好找嗎?蓉蓉好像也想養一隻。」 
江蕙微笑,「灰灰原來是隻不起眼的流浪狗,小小的,髒兮兮的,阿若見到牠便吵著要養,也不嫌牠髒,硬給抱回家了,養了之後,才發現這是隻很出色的狼狗。」 
「如此。」丹陽郡主頗覺新鮮。 
「蓉蓉還小,若要養狗,或許小哈巴狗合適些。」江蕙提議。 
「我也這麼想呢。」丹陽郡主笑道。 
她還沒有決定讓江蓉養狗,就算真的要養,也會是溫順的小狗,不會是灰灰這樣壯碩兇猛的。 
江蕙回家來的這幾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和丹陽郡主見過面,卻只是客氣的問候而已,彼此還很陌生。談論著江蓉養狗還是不養狗、養什麼狗比較合適這個問題,讓兩人熟絡了不少。 
「這幾天來找郡主做說客的人,應該不只一個吧?」江蕙含笑問道。 
丹陽郡主有些意外,又有些高興,「這些事我連老夫人和妳三嬸嬸也沒說,妳竟猜到了,才思果然敏捷,不愧是妳父親的女兒。」 
江蕙道:「穆王府的人在半路上沒有截下我,到江家又白跑一趟,定然覺得丟人,不會對外宣揚,不過,以穆王府的做派習氣,很難安安分分等我爹回來,估計會請德高望重之人來說服郡主。」 
她還不滿十五周歲,年齡尚稚,卻身材修長,花貌雪膚,舉止嫻雅,透出同齡女孩中少見的從容和慧黠。 
丹陽郡主不禁笑了,看向江蕙的目光中滿是欣喜和讚賞,「妳真聰明,全猜對了。穆王府確實沒有對外宣揚,卻有我兩位堂叔母先後登門,勸我不要為了一個小女孩兒和穆王府為難,有損皇室體面。這兩名說客言詞倒也委婉,也不知是永城王請來的,還是項城王請來的。」 
江蕙道:「永城王是世子的同母弟弟,世子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永城王肯定懷恨在心,為了替他大哥報仇也好,為了向穆王交代也罷,他不會善罷干休的,他若急了,說不定會向齊王府訴苦。」 
央丹陽郡主的堂叔母出面,意在說和調解,如果直接去了齊王府,那就是要告狀了,永城王如果不是真的急了,不會出此下策。 
「向齊王府訴苦也不怕。」丹陽郡主毫不在意。 
她是齊王妃親生愛女,又是兄弟姊妹之中最小的,從一生出起便備受寵愛,真有人到齊王、齊王妃面前告狀,也奈何不了她。 
 
 
江峻朗一直惦記著江蕙這個侄女,聽說江蕙休養得差不多了,這天晚上陪著江老太爺一起來了春暉堂。 
江蕙知道祖父祖母、叔叔嬸嬸都關心自己,便把自己從深州到京城的情形大概說了說,途中是如何戲弄李頎的,也一一講了。 
江老夫人很是心疼,「我們蕙蕙得多操心、多費神啊。」 
文氏卻喜得摟住了江蕙,「蕙蕙怎地如此聰慧?」 
江峻朗拍案歎息,「蕙蕙,妳和妳爹真是父女,這聰明機靈勁兒是一模一樣啊。」 
江老太爺大搖其頭,「三郎說的不對,我看蕙蕙比她爹還要強上三分。」 
江蕙粲然一笑,祖父祖母、叔叔嬸嬸,還是和她小時候一樣愛誇獎她啊。 
江蕙向江老太爺要稻粱園,江老太爺欣然應允,「蕙蕙,妳和阿若這幾年是住在一個名叫桃園村的小山村裡,是嗎?阿若還小,確實只有稻粱園才會讓她覺得像原來的家,祖父答應妳。」 
答應過後,江老太爺又想起一件事來,「我很少住在那兒,不過是白天過去種種菜,妳和阿若住過去之後,我這習慣也不用改,還是白天過去,阿若看到我農夫打扮,應該更有親切感吧?畢竟她在桃園村也經常看到田間老農的。」 
「爹,您要扮農夫嗎?那您可要扮得像點兒。」江峻朗樂道。 
江老太爺順手在他頭上打了一記,「什麼扮農夫?為父早有歸農之意,要做真農夫。」 
江老太爺明明沒太用力氣,江峻朗卻誇張的倒吸一口涼氣,疼得齜牙咧嘴。 
大家都被這父子倆逗笑了。 
第五章 毒狗再抓小丫頭 
江蕙既沒選蘅芷軒,也沒選芙蓉園,而是帶著阿若住到了稻粱園。 
嚴氏、吳氏等人莫名其妙,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江蕙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決定。 
嚴氏厚著臉皮向江老夫人探問,吳氏比嚴氏聰明,悄悄向文氏打聽,都想知道蘅芷軒、芙蓉園要如何安排,結果知道老夫人吩咐兩處院子都給江蕙留著,等她哪天高興了隨時住進去,嚴氏氣炸了肺,吳氏在房裡狠狠哭了一場。 
江蕙儘量按著故居的格局把稻粱園佈置了一番,阿若大為滿意。 
搬到稻粱園後,江蕙親自下廚做了阿若喜歡的小米粥、蔥油餅、各色小菜,阿若更開心了,坐在小板凳上,吃得眉開眼笑。 
「這裡真像咱們家。姊姊,家有了,爹和娘也該回來了吧?」阿若憧憬問道。 
江蕙眼神暗了暗。 
「姊姊,爹和娘什麼時候回來啊?」 
阿若餅也不吃了,眼巴巴的看著江蕙。 
江蕙摸摸妹妹的小腦袋,溫柔告訴她,「爹和娘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等阿若長大了,他們就回來了。」 
「我明天就長大了。」阿若奶聲奶氣的道。 
「阿若乖。」江蕙溫柔地摸摸妹妹的頭。 
阿若問:「我吃了餅就會長大,我長大了爹和娘就回來了,對不對?」 
江蕙笑著說「對」,俯下頭,親了親妹妹嫩嫩滑滑的小臉蛋。 
阿若笑咪咪,眼睛彎成了可愛的小月牙。 
開開心心吃完手裡的蔥油餅,擦乾淨手和臉,她要出去玩耍,江蕙交代道—— 
「就在院子裡玩,不許跑遠了,如果要跑遠,一定要告訴姊姊,姊姊陪妳一起。」 
「知道,知道。」 
阿若口中答應著,小小人兒已經到了院子裡。 
「狗,過來!」阿若快活的招呼。 
體型碩大、灰撲撲的狼狗憤怒的大聲咆哮。 
「我叫你狗,你總是不高興,狼狗也是狗,叫你狗不對嗎?」阿若也不高興了,板起小臉。 
灰灰還在憤怒的吼叫,阿若不耐煩了,「好了好了,別叫了,我叫你灰灰,這總行了吧?」 
灰灰終於安靜了。 
阿若和灰灰在院子裡嬉戲,灰灰跑,阿若追,玩得好不開心。 
 
遠處的山坡上,兩個青年男子躲在一株松樹後,向這邊張望。 
這兩個青年男子一個身體瘦弱,儼然是書生模樣,另一個卻是身長體闊,虎背熊腰,一雙眼睛更是炯炯有神,氣勢逼人。 
「江甲,你務必把那個名叫阿若的小丫頭弄到手交給我。」壯漢神情冷酷道。 
那瘦弱男子便是江峻健和嚴氏的大兒子江甲了,聽了壯漢的話,他心中叫苦,一臉為難,「五爺,不是我躲懶推託,這個名叫阿若的小丫頭可是不好辦啊,她姊姊是江家大姑娘江蕙,你知道吧?江蕙才回到安遠侯府的時候,天天住在老夫人房裡,根本沒辦法接近,更沒辦法打阿若的主意……」 
「現在她不是搬出來了嗎?」金五沉下臉,不耐煩的打斷了江甲。 
江甲忙道:「是搬出來了沒錯,可她搬到稻粱園,一樣也是沒法。稻粱園是我家老太爺修身養性之地,我家老太爺的脾氣你也知道,就愛附庸風雅,故弄玄虛,稻粱園的房子是按什麼五行八卦之術建的,很是古怪,平常人進去了會繞得暈頭轉向,想要半夜偷襲什麼的根本別想……」 
金五見江甲說得雲裡霧裡,沒句實在話,更是不滿,眼神鋒利如刀在江甲臉上掃過,江甲打了個哆嗦,接下來的話竟然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沒說半夜偷襲。」金五還要指望江甲這個笨蛋做內應,也不願把他嚇得狠了,儘量和緩了語氣道:「白天做就行了,這個小丫頭不是要蹓狗嗎?蹓狗途中綁了她,無聲無息,不會驚動人。」 
「她那條狗可厲害了。」江甲眼神閃躲。 
金五見江甲一再推託,冷笑一聲,斜睇他神情不善的道:「江大少爺,我若是把你欠下大筆賭債的事抖出來,你爹你娘饒得了你嗎?江老太爺饒得了你嗎?會不會揭下你一層皮?」 
江甲臉刷地一下子白了,嘴唇發顫,努力擠出一絲笑意,「別別別,千萬別,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金五面沉似水,也不廢話,伸手指指遠處的阿若。 
江甲哭喪著臉,「五爺你這是為難我了,我在外面偷偷賭博的事被揭穿了,是個死,把江蕙的妹妹偷走,惹惱了江蕙,我也沒有好下場。阿若這個小丫頭我是真的不敢動啊,江蕙拿她當寶,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江蕙哪能饒得過我?」 
「沒出息,連個丫頭都怕!」金五不屑的「呸」了一聲。 
「江家從老太爺、老夫人到丹陽郡主,再到三爺、三太太,都是護著她的,我哪敢招惹她這樣的大小姐。」江甲神情諂媚,語氣中滿是無奈。 
金五笑著拍拍他的肩,「江大少爺,你想多了,穆王府要捉阿若這個小丫頭,不是想把她怎麼樣,只是讓人從眼皮子底下溜了,覺得沒面子而已。等你把阿若獻過去,穆王府的顏面保住了,穆王爺不著惱,這件事也就算了結了,阿若這個小姑娘會毫髮無傷的送回來,江蕙不會和你翻臉。」 
「真的?」江甲半信半疑。 
「真的。」金五語氣篤定。 
江甲雖是再三掙扎,但他有把柄落在對方手裡,終究還是抵不過威逼利誘,點了頭,「我、我聽五爺的。」 
金五略帶鄙夷的掃了江甲一眼,臉上露出得意又猙獰的笑容。 
永城王作夢都想要捉拿的人,他就要弄到手了,立了這個大功勞,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江甲儘管答應了替金五辦這件事,但膽子實在太小了,前怕狼後怕虎的。「阿若要麼跟著她姊姊江蕙,要麼就帶著她那隻大狼狗,很難接近……」 
金五微微一笑,笑容中透著說不出的得意和自負,「今天丹陽郡主有貴客,會把江蕙叫過去拜見,阿若身分尷尬,去不了,咱們只要設法把那隻可惡的狼狗毒死,一個才五歲的小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 
「毒死?」江甲吃了一驚。 
金五對江甲這個沒見過世面、一點出息都沒有的笨蛋蠢貨實在是看不起,眼神中閃過嫌惡之色,陰冷的道:「對,毒死,狗再兇狠也不足為慮,一塊有毒的肉,就能送牠上西天。」 
「也是。」江甲伸手抹去額頭的汗水。 
江蕙要見貴客,再毒死灰灰,如此要捉阿若,好像真的不費事…… 
 
 
丹陽郡主的姊姊樂亭郡主三十五六歲的年紀,保養得極好,肌膚滑膩,笑起來的時候眼角連皺紋也沒有。 
丹陽郡主和樂亭郡主是同母姊妹,年齡又差著十幾歲,樂亭郡主長姊如母,對丹陽郡主極是寵愛,姊妹兩人見了面,笑著說了些家常,其樂融融。 
樂亭郡主對丹陽郡主使了個眼色,丹陽郡主會意,命傅姆侍女等人暫時退下了。 
樂亭郡主和妹妹並肩坐了,小聲問道:「妳家新來的這個大姑娘,是不是性子太野了,不聽妳的教訓,讓妳犯愁了吧?」 
丹陽郡主詫異,「姊姊這話從何說起?」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微笑道:「蕙蕙回府的事我並沒有告訴姊姊,姊姊卻知道了,應該是李穎或是李頎說的,對不對?」 
穆王性情粗暴,就連他的兒子們也是懼怕他的,他既然有命令要捉拿阿若,李穎、李頎便不敢懈怠,一定會想方設法地完成使命,這不,主意都打到樂亭郡主身上了。 
樂亭郡主笑了笑,不置可否,卻柔聲勸道:「小妹,妳雖成了親,生了孩子,卻還是和從前做姑娘時一般的天真單純,不諳世事,容易心軟。妳家這位大姑娘不簡單啊,沒事的時候裝清高,離安遠侯府遠遠的,一旦出了事,她便馬不停蹄,帶著她同母異父的妹妹回來了。她這一回來,給妳帶來了多大的麻煩?」 
「她是峻熙的親生女兒,出了事自然要回家向父親求救,不回家,她還能去哪裡?」丹陽郡主理所當然的道。 
樂亭郡主心疼妹妹,一臉的情真意切,「妳好心好意為她著想,她為妳著想了嗎?妳是皇室郡主,她卻帶著個兇手的女兒、一個穆王府上天入地都要捉拿的小女孩回家,她這不是把妳架到火上烤嗎?」 
「沒那麼嚴重,姊姊。」丹陽郡主笑著搖頭,「談不上什麼架到火上烤,我也就是暫時擋了擋,讓李穎、李頎他們等上數日,等峻熙回來了,再做打算。」 
「一個小丫頭,還是個外姓小丫頭,妳又何必因為她和穆王作對。」樂亭郡主不贊成。 
丹陽郡主微微一笑,道:「姊姊妳知道嗎?蕙蕙一直是親手照顧阿若,親自給她洗澡、親自替她梳頭穿衣,不肯假手丫鬟,唯恐阿若不自在了。姊姊,蕙蕙對阿若是這樣的在意,那阿若對於安遠侯府來說,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丫頭嗎?」 
「妳就是這麼容易心軟,江蕙這樣便把妳感動了嗎?」樂亭郡主嗔怪道。 
丹陽郡主柔聲道:「蕙蕙對她同母異父的妹妹極是疼愛,她才回來的時候住在春暉堂,阿若年齡小,騎馬騎得太久,大腿和小屁股都磨紅了,蕙蕙便讓阿若趴在她身上睡。她熟睡的時候,有一回我和我婆婆悄悄去看她,我們才輕手輕腳掀開床簾,她便驚醒了,眼睛都沒睜開,便一手摟緊阿若,一手去拿放在枕下的尖刀……」 
「天哪!」樂亭郡主驚呼。 
丹陽郡主握住了樂亭郡主的手,神情誠懇,「蕙蕙回到安遠侯府,在老夫人房裡住下來了還是這樣,可想而知她從深州回京城的路上是如何危機四伏、如何殫精竭慮了。蕙蕙那麼愛護阿若,就好比姊姊,妳對我的愛護之意也是一樣的,不是嗎?」 
丹陽郡主眼神明淨,如流淌在山林間的小溪一般,清澈見底,樂亭郡主見了長長一聲歎息,「好吧,我本來是來勸說妳的,卻反被妳給說服了。」 
樂亭郡主是齊王長女,雖不想平白無故和穆王府起了爭端,卻也不至於怕了誰,她今天特地來這一趟,是擔心丹陽郡主因為太過心善會被人利用的原因更多些。丹陽郡主講了江蕙的事,樂亭郡主頗有幾分感動,也就打消了原來的來意。 
「小妹,這樣也好,妳替江蕙擋了事,妹夫回來之後必定感念妳的溫柔得體、心地仁善,以後會對妳更好、更一心一意、更體貼入微的。」樂亭郡主很有興致的替妹妹盤算。 
丹陽郡主又是笑,又是搖頭。 
姊妹兩人說了會兒私房話,樂亭郡主笑道:「妳家這位大姑娘是在山裡長大的,我原本想著她性子一定野,風度涵養不夠,沒什麼好見的,現在聽妳這麼一說,我對她倒起了好奇之心,想要一睹她的風采了。」 
「蕙蕙生得很美,儀態嫻雅,卻有股女孩子身上少見的傲氣,姊姊見了一定會喜歡她的。」丹陽郡主笑吟吟的道。 
樂亭郡主見妹妹笑容燦爛,既替她高興,又有些心酸,「唉,小妹對妹夫實在太過癡情,連妹夫和前妻所生的女兒也是真心喜愛啊。」 
丹陽郡主命傅姆侍女等人進來,讓鐘嬤嬤去一趟稻粱園,鐘嬤嬤答應著去了。 
過了一會兒,丫鬟進來稟報,「汝南侯夫人登門拜訪。」 
丹陽郡主和樂亭郡主不由得相互看了一眼。 
穆王現在的王妃姓陳,是太常寺卿陳大人之女,原配王妃姓趙,出自汝南侯府。這位不速之客汝南侯夫人,便是已故穆王妃趙氏的嫂嫂了。趙氏育有世子李顓、永城王李穎,不幸因病去世,之後穆王續娶陳氏,陳氏生下項城王李頎。汝南侯府平時和丹陽郡主、安遠侯府來往並不多,現在這個時候她不請自來,不用想也知道,是來替李穎做說客的。 
「阿若這個小姑娘,真有這般重要嗎?」丹陽郡主納悶,「按李穎的說法,兇手本人已經伏法,這難道還不夠?一個年方五歲的小姑娘,她招誰惹誰了,怎麼就不能放過她呢?穆王府就非抓她不可?」 
「為了面子吧。」樂亭郡主淡笑。 
穆王府最初根本沒把江蕙、阿若當回事,以為不過是一個大村姑、一個小村姑而已,手到擒來,誰知江蕙竟帶著妹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從穆王府的天羅地網中逃出,穆王府連兩個小姑娘也抓不住,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了。 
「面子重要還是人命重要?那可是個活蹦亂跳的孩子。」丹陽郡主不以為然。 
「小妹,妳以為誰都像妳這樣心地良善呢。」樂亭郡主不由得笑了。 
丹陽郡主命人請汝南侯夫人進來。 
汝南侯夫人都沒有提前送個帖子,便冒冒失失的登門了,其實是有些失禮的,丹陽郡主心中不喜,不過,汝南侯府是前穆王妃的娘家,穆王是丹陽郡主、樂亭郡主的堂兄,兩家也算姻親,不便將人拒之門外。 
汝南侯夫人姓秦,四十多歲的年紀,身材略有些發福,眼神卻依舊精明,堆著一臉笑,語氣十分親熱,好像她跟丹陽郡主、樂亭郡主很熟絡似的。 
「我今天冒昧來訪,是替永城王殿下陪不是的,永城王殿下年輕,血氣方剛,在您這位姑母面前出言無狀,他自己事後也後悔得不行呢。」汝南侯夫人笑呵呵的說道。 
「瞧妳這話說的,妳是李穎的舅母,我們是永城王的姑母,妳做舅母的替他向我們陪不是,顯得妳和李穎更親近,是不是?」樂亭郡主似笑非笑,話裡有話。 
「郡主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汝南侯夫人嚇了一跳,連忙陪笑辯解。 
正說著話,鐘嬤嬤回來了,向丹陽郡主覆命道:「大姑娘稍後就到。」 
汝南侯夫人似是有些吃驚,一抹狂喜之色從她眼中一閃而過。 
丹陽郡主心中警覺,含笑問道:「除了替李穎陪不是,不知夫人還有何見教?」 
妳的來意趕緊說說吧,怎麼聽到大姑娘要來,妳高興成這樣? 
汝南侯夫人眼底的喜氣掩都掩不住,笑道:「哪裡哪裡,彼此姻親,原該常常走動才是。除了替永城王殿下陪不是,我還想和郡主多親近親近。」 
這位汝南侯夫人一直是臉上堆笑的,但她這時候的笑容和才進來時的笑容不同,是發自內心,也是得意洋洋的。 
丹陽郡主越想越不對勁,叫過鐘嬤嬤小聲交代了幾句話。 
鐘嬤嬤會意,忙抽身出來到了外面。 
江蕙一襲綠衣,款款而來,鐘嬤嬤趕緊迎上去,小聲說了幾句話。 
江蕙聞言後臉色微變,向鐘嬤嬤點點頭,「好,我知道了。」 
 
 
一個小女孩兒帶著隻大狼狗在林間小道上閒逛,小女孩笑嘻嘻的,大狼狗時不時仰天咆哮。 
「灰灰,別瞎叫。」阿若道。 
灰灰叫得更兇了。 
阿若小大人般的歎氣,「你是想念山林了,想要打獵了,對不對?可是姊姊說了,這陣子咱們不能出府,灰灰,暫且忍忍吧,行不?」 
想念山林,打獵……一個青衣丫鬟鬼鬼崇崇地躲在一旁,偷聽到阿若的話,心中一動。 
這青衣丫鬟悄悄溜走,把偷聽到的話、偷看到的情形向江甲一五一十回稟了。 
金五大喜,賞了那青衣丫鬟一塊碎銀,丫鬟大喜,再三道謝,喜眉笑眼的去了。 
金五命人取了隻兔子過來,讓江甲帶路,到了阿若蹓狗的地方。到了之後,金五取出一小包毒藥餵到兔子口中,然後把兔子放了,兔子箭一般的躥了出去。 
「有兔子,有兔子!」阿若歡呼。 
灰灰咆哮著衝了過去,一口將兔子叼在口中。 
這隻中了毒的兔子實在痛苦,亂撓亂踢,灰灰一口咬斷了兔子的脖子。 
金五看到血,哈哈一笑,不再躲著了,站起身來,志得意滿。 
他用的毒很厲害,灰灰喝了兔子的血,就要倒下了。 
果然,不久之後,灰灰便痛苦的倒在地上。 
阿若撲過去抱住灰灰,眼淚啪答啪答地往下掉,「灰灰,你中毒了,你別亂動,先泡水裡。」用力把灰灰拖到路邊的淺水坑旁,「你喝水,多喝水。」 
見路邊生著幾株冷水花,知道是能解毒的,忙揪了下來,拋到水中。 
「那隻可惡的狗總算倒下了,抓孩子!」金五目露兇光向前衝,江甲哆嗦了下,戰戰兢兢的跟在他身後。 
抓著了,穆王府要的人我就要抓著了!金五狂喜。 
江甲想著自己欠下的賭債,拉了拉金五,「五爺,讓我來。」奮勇爭先跑到了前頭,一把抓住阿若,「跟我走吧!」 
阿若想也不想,低頭惡狠狠在江甲手上咬了一口,江甲一聲慘叫,放開阿若。 
阿若身手敏捷的爬上了樹。 
「他娘的,這到底是個孩子還是猴子?」金五從來沒見過這樣快的爬樹速度,又驚又氣,目瞪口呆。 
「妳下來,快下來!」江甲連個小姑娘也抓不住,臉上無光,氣急敗壞的仰起臉亂嚷亂叫。 
阿若從隨身挎著的小包裡取出彈弓和石子,大喝一聲,「著!」 
一粒石子打到江甲眼睛上,江甲伸手捂住眼睛,殺豬般的嚎叫起來。 
「一個小孩子射粒石子,能有多疼?」金五看不得江甲這沒出息的樣子,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閉上你的臭嘴,再亂叫老子殺了你!」 
江甲捂著眼睛在地上滾來滾去,淚流不止。 
金五獰笑一聲,自背後取出精鋼製成的弩弓,搭上利箭,「小丫頭,妳識相的話就乖乖下來,不然爺爺弩箭一出,便射死了妳!」 
阿若穩穩的站在樹幹上,手持彈弓,瞇起眼睛,說起話來還是一團孩子氣,「我能射石子兒!咱們倆比賽,看誰先射中誰!」 
「妳這個不識好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誰跟妳比賽!」金五怒極,破口大罵,「永城王要的是活人,否則以爺爺的脾氣,一箭先把妳這個可惡的小丫頭射死!」 
「有本事你射啊。」阿若一則站在樹上,離金五遠,二則不知道弩弓的威力,絲毫不知自己很危險了,還奶聲奶氣的向金五挑釁。 
江蕙正向這邊飛奔過來,遠遠的聽到妹妹的聲音,還有男人的哭喊聲、威脅聲,心急如焚。 
這邊的動靜太大,早有路過的下人見狀稟報了上去,不只江蕙,丹陽郡主和樂亭郡主、汝南侯夫人等都被驚動了,丹陽郡主當機立斷,命令侍女立即吩咐下去,調集府裡最精幹的侍衛。 
江蕙趕到的時候,金五正怒罵一聲,準備上樹—— 
「不信抓不著妳這個黃毛小丫頭!」 
金五離得近了,阿若眼明手快,先動手了。「著!」 
一粒石子衝著金五面門飛過來。 
雖然是小孩子打的,沒什麼力道,但打到金五臉上,還是疼得他齜牙咧嘴。 
金五惱怒,兇性大發,衝著樹上的阿若舉起弩弓,喝道:「老子一箭射中妳胳膊,再一箭射中妳的腿,看妳下來不下來!」 
「我一石子兒打你臉,一石子兒打你眼,看你哭不哭!」阿若衝著他扮了個鬼臉。 
金五眼神冷酷,弩弓瞄準了阿若。 
要活的,可以啊,射不著要害這孩子就死不了,一樣可以交差! 
「姊姊!」阿若站得高看得遠,瞧見江蕙的身影,喜上眉梢,一聲歡呼。 
金五一凜,下意識的朝阿若歡呼的方向望過去,見一名身穿淡綠羅衫的少女越來越近,腦子裡「嗡」的一聲,厲聲喝道:「不許過來!妳再過來,我一箭射死這個小丫頭!」 
金五沒見過江蕙,但是聽說過江蕙的大名,也聽說過江蕙這些天來的所作所為。他知道江蕙不是一個普普通通、柔弱好欺的閨中弱女,必須嚴加防範。 
丹陽郡主等人也跟過來了,看到阿若在樹上,金五面相兇狠,持弩欲射,都變了臉色。 
「蕙蕙,太危險了,不要過去!」丹陽郡主失聲叫道。 
「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金五神情猙獰,大滴大滴的汗珠不停從臉上滾落。 
「沒事的,你仔細看看,我手無寸鐵啊。」江蕙聲音溫柔得像春日暖陽下的湖水,張開雙臂,向對面的人示意,「我什麼也沒帶,只有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罷了,你害怕什麼呢?」 
她生得很美,一張尚帶稚氣的面龐晶瑩剔透,眼波盈盈,俏麗動人,看上去真的沒有一點攻擊性。 
她身上的羅衫是淡綠色的,既像才長出來的嫩樹芽,又像才破土而出的小草,清新自然,賞心悅目。 
她身材窈窕,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腰帶,更顯得纖腰一束,不盈一握。 
「是啊,我害怕什麼呢?」金五方才緊張得要命,這時漸漸有些放鬆了。 
這樣的一位姑娘,她就算過來了,又能做什麼呢?她生得這麼美麗,聲音這麼溫柔,腰這麼細,好像一把就能擰斷似的…… 
江蕙離金五越來越近,府裡的侍衛們也奉命疾奔而至,從左右、背後慢慢包圍過來。 
阿若還在樹上,金五持著弩弓欲射,侍衛們一時之間不敢過於靠近。 
丹陽郡主等人凝神看著這一幕,心怦怦直跳。 
江蕙快到金五身邊了,神色異常柔和,「來,把你的弩弓對準我,安遠侯府顧忌的是我,不是我妹妹,你拿弩弓對準我,拿我當人質,豈不是更安全嗎?」 
金五看到一位美麗纖細的妙齡少女就要到他身畔了,心中狂跳,手心出汗,「好,對準妳!」咬咬牙狠下心,弩弓不再朝上對準阿若,轉而瞄向江蕙。 
一張如花面龐就在眼前,金五正要衝上前一步抓了江蕙,江蕙卻伸出右手到了腰間,一抖一提,那條白色的腰帶竟化為利刃,向金五手腕急刺—— 
原來她那條白色的腰帶是一柄軟劍! 
金五作夢也想不到江蕙手中會多出一柄利器,大驚失色,怒道:「妳使詐!妳無恥!」手腕被江蕙刺中,手中的弩弓拿不住,落到地上。 
江蕙目光一冷,「呸」了一聲,「你一個不擇手段對小孩子也能下狠手的人,竟然有臉嫌棄別人使詐?你還知道無恥兩個字怎麼寫嗎?」 
金五手中沒有了弩弓,侍衛不再有顧慮,一擁而上,幫著江蕙將金五拿住了。 
江蕙接下阿若,阿若抽抽噎噎的,「姊姊,灰灰不能動啦。」 
江蕙安撫的拍拍妹妹,「姊姊是大夫,阿若忘了嗎?」 
阿若這才破涕為笑,「對啦,娘是大夫,姊姊也是大夫。」 
這時丹陽郡主等人也過來了,江蕙說了幾樣草藥的名稱,丹陽郡主立即差人取來,把灰灰泡到了藥水中。 
看到被五花大綁的金五,汝南侯夫人臉紅了白、白了又紅,最後隱隱發紫。 
江蕙吩咐侍衛戴上手套,取過那隻被毒死的兔子,小心翼翼擠出半碗毒血。 
「蕙蕙,妳要做什麼?」丹陽郡主好奇。 
樂亭郡主面帶微笑,目光從江蕙臉上掃過。 
以前她也聽說過所謂的將門虎女,不過,今天才算是見著了。 
纖腰娉婷,美麗的腰帶竟然是軟劍,可以殺人也可以救人的軟劍…… 
江蕙一笑,斯斯文文的道:「雖然此人不請自至,但上門是客,做主人的,總要請客人喝上一杯,才是道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擠出來的是毒血,江蕙卻說要請客人喝上一杯,看來是要餵金五喝毒血了。 
果然,侍衛拿著碗向金五走過去。 
金五驚恐大叫,拚命掙扎,「不,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可侍衛哪裡肯聽他的?捏住他鼻子,硬灌了下去。 
灌了毒血,金五的嘴巴便被抹布塞住了,不許他再大喊大叫。 
江蕙目無表情地凝視著金五,緩緩的道:「這位客人的臉色不太好,好像應該送他回家歇著去。他不請自來,也不知是誰家的人,還是仔仔細細的問清楚再說,千萬不能弄錯了。他在江家做的事尷尬,若是送錯了人家,豈不是胡亂得罪了人嗎?」 
金五被侍衛緊緊的按著,眼神瘋狂,瀕臨絕望。 
他被餵了毒血,如果快點送走,或許還有救,但江蕙偏偏吩咐要仔細的問,問清楚他是誰的人,千萬不能弄錯了。這是要置他於死地啊! 
等安遠侯府的人什麼都問清楚之後,他恐怕已經渾身冰涼了。 
第六章 大姑娘不好惹 
「江大姑娘可真能幹,這才回到安遠侯府幾天,便能隨意指揮起府裡的侍衛,隨意決定府裡的大事,兩位郡主都在場,卻根本不用郡主操心。」汝南侯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 
汝南侯夫人這話明顯是在挑撥了,指責江蕙過於專斷,明明丹陽郡主和樂亭郡主都在,但江蕙並不請示誰,身為小輩卻自作主張。 
「我就喜歡蕙蕙這樣不用我操心、有主見的孩子。」丹陽郡主笑吟吟道,滿面春風。 
汝南侯夫人臉上那本來就不自然的笑容頓時僵住了,很是難堪。 
樂亭郡主其實也覺得江蕙擅作主張,對丹陽郡主不夠尊重,但汝南侯夫人來者不善,她更不能讓汝南侯夫人如了意,她這做姊姊的,當著眾人的面更是不會和丹陽郡主唱反調駁斥自己妹妹的,便也微笑道:「咱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原該有些脾氣、有些傲氣才是,若過於軟弱,遇事便沒主意,事事仰賴長輩,倒顯得小家子氣、沒出息了,夫人說對嗎?」 
「對,對。」汝南侯夫人嘴裡發苦,強顏歡笑。 
江甲眼睛很疼,方才一直倒在地上撒賴,這會兒卻知道事情不妙,不敢發出聲響,悄悄往路邊爬。 
「甲大爺怎麼辦?」早有侍衛看到他了,請示道。 
江蕙面色鄙夷,淡淡的道:「原來這位客人並非不請自來,而是安遠侯府有內應招待他嗎?很好,把這位甲大爺一起請過去吧,讓他說說這位客人是什麼來頭,他又是如何招待這位客人的。江家好客,若有疏漏之處,要及時彌補。」 
「我的兒啊,我的好兒子啊。」不知是誰給嚴氏送了口信,嚴氏扶著兩個小丫頭跌跌撞撞的從對面山坡上跑下來,大老遠的便開始哭嚎,「我的兒啊,你這是怎麼了?是誰故意要整治你啊……」 
她嗓門響亮,既像喊,又似乎有腔調,像在唱,聽起來可真是聒噪。 
阿若蹲在水缸邊,眼巴巴的瞅著灰灰,就盼著灰灰趕緊好起來、站起來,聽到嚴氏的哭鬧,她皺起小眉頭,一臉嫌棄,「灰灰還在養病呀,這樣會吵到牠的!」 
嚴氏哭哭鬧鬧的到了近前,見江甲神情委頓,一直捂著眼睛不放,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江甲是受了多重的傷呢,她更是哭天搶地、喊冤叫屈,「是哪個殺千刀的把你打傷了啊?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啊……」 
汝南侯夫人本來是看不起嚴氏這種潑婦的,這時看著嚴氏卻頗為順眼,幸災樂禍的想道:這人再無賴也是江蕙的長輩,尊卑有序,江蕙再厲害又能奈她何?等著看江蕙的笑話。 
「娘,您別哭了。」江甲臉皮再厚也知道丟人,小聲的央求道。 
嚴氏哪裡肯聽他的,越哭越大聲,「是誰把你打傷的?快告訴我!」 
「是我呀。」阿若取出彈弓,得意的給嚴氏看,「我拿彈弓打的,是不是很準?」 
「妳這個小丫頭,原來是妳這個小丫頭!」嚴氏又驚又怒,咬牙切齒。 
「這可不能怪我,是他要抓我,我才打他的。」阿若奶聲奶氣的道。 
嚴氏心疼江甲,擼擼袖子打算過來教訓阿若,「好呀,妳這個外姓小丫頭膽大包天,敢在安遠侯府打江家的少爺!看我怎麼收拾妳!」 
阿若嘻嘻一笑,抱住了江蕙。 
江蕙雙手抱臂,涼涼看著嚴氏。 
嚴氏本是慣於撒潑的,但被江蕙這妙齡少女冷冰冰的看著,居然心中生寒,訕訕的停了手,「大丫頭,這是怎麼回事?怎麼能讓小孩子拿彈弓打人呢?妳這個妹妹也該好好管管了……」 
江蕙鳳眼微瞇,「吃裡扒外、喪盡天良的賊子,才應該好好管管吧。」 
「誰吃裡扒外了?誰喪盡天良了?」嚴氏一蹦三尺高。 
江蕙不和嚴氏廢話,命令侍衛道:「把江甲帶走,和那不知名的客人分開詢問。詢問清楚之後,如果沒有違法行為,各回各家,如果有人違法行兇,該送交官府的,便送交官府。」 
「是。」侍衛答應著,要把金五、江甲帶走。 
嚴氏惶急失措,口不擇言,尖聲大叫,「妳無法無天了啊,自家一點小事,妳就敢經官動府?我告訴妳,我兒子可是江家長房長孫,矜貴著呢,妳就是個丫頭片子賠錢貨,妳敢動我兒子一根手指頭試試!」 
嚴氏的喊叫聲實在刺耳難聽,在場的眾人都被她弄得很難受。 
「灰灰還在養病呀,要安靜。」阿若委屈的噘起小嘴。 
江蕙順手從路邊一株不知名的果樹上摘下一顆青色的、圓圓的果子,向嚴氏擲過去。 
她出手極有準頭,青圓果子正好在嚴氏張大嘴巴的時候擲入她口中,嚴氏登時張大嘴、瞪大眼睛,再也發不出尖銳刺耳的喊叫聲了。 
這個世界安靜了。 
嚴氏的兩個丫頭本能的過去查看,想要替嚴氏取出口中的青果,江蕙一道目光掃過來,兩個丫頭打了個寒噤,同時低下了頭。 
平時只聽說侯爺身上有煞氣,可我們這身分也到不了侯爺跟前,不知道這煞氣到底是什麼,今天見了大姑娘,才知道這傳聞中的煞氣是真有的,大姑娘眼神中就有……兩個丫頭哆哆嗦嗦的,心裡都是一樣的想法。 
江蕙命人把金五、江甲帶了下去,之後才命丫鬟將嚴氏口中的青果取出來。 
「怎麼吃起這果子來了?這青果還沒熟,味道是澀的,吃不得。」 
嚴氏又氣又急,又怒又怕,聲音發顫,「我、我要去告訴老太爺,讓他老人家替我和我兒子做主……」 
「妳儘管去。」江蕙面罩寒霜,聲音更是清冷如冰,「我祖父若是罵我一句,或是說我一句重話,我立刻帶阿若離開安遠侯府,這輩子再也不回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嚴氏呆若木雞,威脅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丹陽郡主略一思忖,叫過心腹侍女,小聲交代了幾句話。 
侍女會意,「是,奴婢這便去稟告老太爺。」屈膝行禮,快步去了。 
「妳家這個大姑娘,脾氣是不是太大了點兒?」樂亭郡主還沒見過江蕙這種性子的侯府千金呢,頗有幾分稀奇,「祖父若是說她一句重話,她就一輩子不回家了?」 
丹陽郡主衝著樂亭郡主使了個眼色,樂亭郡主搖搖頭,不再問了。 
呆呆傻傻的嚴氏被丫鬟扶下去了。 
汝南侯夫人也看得目眩神搖,暗暗稱奇,但她畢竟是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來的,現在不光目的沒有達到,己方這邊還折損了人手,折了面子,心裡沒好氣,微笑說道:「江大姑娘可真是不好惹,對客人是那樣,對本家的伯母又是這樣……」 
她話音未落,江蕙驀然回頭,死死盯住了她。 
汝南侯夫人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名門貴婦,算得上見多識廣,被江蕙這麼看著,居然也是心跳加快,慌了神。 
「江大姑娘,怎麼了?」汝南侯夫人笑得極是勉強。 
江蕙一字一字,緩緩的道:「我這個人確實不好惹,因為我得道多助,連上天都要幫我的。夫人聽說過嗎?一個惡人曾經當著我的面叫囂要用殘忍的法子對付我妹妹,我憤怒至極,罵那惡人,『你這種混帳王八蛋沒有人性,必遭天譴!』後來,那惡人果然遭了天譴,死得很慘。」 
「妳……」汝南侯夫人臉色煞白。 
丹陽郡主和樂亭郡主也為之動容。 
這不就是說穆王府那個萬鶚嗎?一行十三人,命喪蒼岩山。 
 
 
樂亭郡主才回到郡主府,項城王李頎就到了。 
樂亭郡主儀態優雅走在由青石鋪就的潔淨道路上,李頎亦步亦趨,跟在她身邊。 
「頎兒,你可真心急啊。」樂亭郡主含笑道。 
「姑母,不是侄兒心急,實在是……侄兒飛鴿傳書向我父王報信,我父王知道之後,氣得都吐血了。侄兒也不想驚動姑母的,可只有您面子夠大,能替侄兒向丹陽姑母求求情……」李頎低聲下氣道。 
樂亭郡主不由得歎息,「唉,你父王這個急性子啊,真讓人拿他沒辦法。」 
李頎惴惴不安的問道:「丹陽姑母怎麼說?」 
樂亭郡主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頎兒,你老實告訴我,這件事當中,穆王府是不是有理虧之處?」 
「姑母何出此言?」李頎吃了一驚。 
樂亭郡主淡淡一笑,「江蕙似是有恃無恐,根本不怕把事情鬧大。頎兒,那位姑娘不是個不瞻前顧後的性子,雖說不上深謀遠慮,但也稱得上謀定而後動。她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李頎苦笑,「姑母,不瞞您說,事發當時我不在深州,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樂亭郡主抬起手,溫和的打斷他,「江家那位大姑娘不是個好惹的,頎兒,若穆王府真有把柄在她手裡,還是息事寧人、善罷干休了吧。」 
李頎不禁苦笑,他又何嘗不想息事寧人、善罷干休呢?只不過穆王府當家做主的是他那剛愎自用的父王,不是他。 
樂亭郡主一笑,輕移蓮步向前走,「頎兒,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別的忙我可幫不上。本該留你喝杯茶的,不過,今天汝南侯夫人也去了江家,江家大姑娘來見我和汝南侯夫人的時候,有人蓄意要綁架她的妹妹,幸虧她妹妹機警,江大姑娘也到得及時,那人沒有得逞,被抓起來了,你這做外甥的還是到汝南侯府去一趟吧,你舅母受了驚,應當安慰安慰。」 
李頎聽得汗都下來了,想要解釋,「姑母,我不知道汝南侯夫人也會去江家……」 
樂亭郡主腳步不停,笑得意味深長,「放心,我明白。」 
李頎再三道歉解釋,樂亭郡主一笑而過,李頎心裡有事,不再多作逗留,告辭離去。 
樂亭郡主才進二門,她的女兒章琬琰便活潑的笑著迎過來了。 
「娘,您今天出門也不帶我,和小姨說什麼私房話去了啊?」 
章琬琰年方二八,顏色嬌嫩悅目的鵝黃色雲錦衫子映襯得她膚如凝脂,面如蓮花,俏美可人。樂亭郡主極喜愛這個女兒,任由她挽著胳臂,微笑道:「帶妳去做什麼?妳小姨家裡只有妳蓉蓉小表妹,她還那麼小,妳又和她玩不來。」 
「誰說我和蓉蓉玩不來了?」章琬琰笑著撒嬌不依,「蓉蓉雖然小,可她的童言童語也另有一番風味呢。」 
「行,下回帶妳一起去,讓妳聽蓉蓉的童言童語。」樂亭郡主笑道。 
母女兩人說笑著回到房中,樂亭郡主梳洗過了,另換了家常衣衫,舒舒服服坐下和章琬琰閒話家常。 
章琬琰問起今天安遠侯府之行可有什麼見聞,樂亭郡主笑著搖頭,「現在若告訴妳,等妳爹爹回來了,我還要再說一遍,不如等他回來再說吧。」 
樂亭郡主兩個兒子章懷瑾、章握瑜都在西山書院讀書,平時不回來,每天都在家的除了樂亭郡主、章琬琰母女,就是樂亭郡主的丈夫,時任太常寺少卿的章遒章少卿了。 
「好吧,等爹爹回來。」章琬琰欣然同意。 
待到日暮時分,一位身穿大紅官服的男子走進庭院。 
他年近四十,中等身材,面目俊朗,從容瀟灑、不緊不慢。 
「爹爹!」章琬琰笑吟吟跑過去。 
樂亭郡主也起身相迎,章遒一手挽了妻子,一手挽了女兒,樂呵呵的道:「方才有幾位仁兄邀我一道去喝酒,讓我給推了,就知道妳們在家裡等我呢。」 
「爹爹是知道回家能聽到奇聞逸事吧?」章琬琰是樂亭郡主和章遒唯一的女兒,在父母面前很受寵,說起話來活潑又隨意。 
「什麼奇聞逸事?」章遒笑著問道。 
章琬琰道:「娘今天去安遠侯府了。不肯帶我一起去,小姨家的所見所聞,總是要講給我聽聽的。」 
「頑皮丫頭。」樂亭郡主嗔怪。 
章遒隨手抹了一把臉,之後去換了身寬大的道袍,意態悠閒的坐下,「郡主請講吧,我們父女兩人洗耳恭聽。」 
樂亭郡主便把今天發生的事大概講了一遍,章遒本是隨意歪著的,聽到後來卻直起身子,臉上現出詫異之色。 
章琬琰氣得小臉通紅,「這幸虧是他們沒得逞,要不然江家說不定以為是娘有意要見江大姑娘,然後有人趁機去抓那位阿若小姑娘,娘差點兒不明不白的做了惡人。」 
「妳小姨不會誤會的。」樂亭郡主和章遒異口同聲道。 
章琬琰到底年輕,雖被父母寬慰著,還是生了許久的悶氣,樂亭郡主心疼女兒,跟她說想要鮮花來插瓶,哄她到花房採花去了。 
樂亭郡主衝著章遒招招手,章遒挪到她身邊坐下,問道:「郡主把琰兒支開,是有話要問我吧?」 
「我就是有些納悶,為什麼江家那個大姑娘江蕙會是這個樣子?按常理說,穆王是陛下同母兄弟,穆王世子傷得又重,她現在能保住妹妹就不錯了,她到底哪裡來的底氣敢向穆王府叫板,明目張膽的說出萬鶚的事?」樂亭郡主很是疑惑。 
章遒摸摸他的小鬍子,「這位江大姑娘可能是要為她母親報仇……」 
「為她母親報仇?」樂亭郡主失聲驚呼。 
江蕙的母親就是安遠侯江峻熙的原配妻子馮蘭,這個名字已經很少有人提起,沒人願意提起…… 
章遒把樂亭郡主往他身邊拉了拉,小聲說道:「永城王和項城王大概是覺得丟人,深州的事他們兄弟兩個緘口不言。他倆不說,可他們帶的侍衛有上百個,人多嘴雜,深州的事哪能密不透風?到底還是被有心人探聽出來了,我也略有耳聞。 
「郡主,穆王世子李顓是被一個姓杜的男子給刺傷的,那姓杜的男子原本和穆王府沒有任何相干,是被穆王府的人從街上搶回府的……」 
樂亭郡主聽得都呆了,從街上搶回府,這也太讓人匪夷所思了。 
「為什麼要搶人,怎麼搶的人,詳情我倒不知道,不過,和杜某同時被搶進穆王府的還有一名女子……」 
「馮蘭。」樂亭郡主輕聲的道。 
想必馮蘭另嫁杜某之後,和江蕙、阿若一家四口也是過著平靜的日子,但是有一天他們走在街上,莫名其妙被穆王府的人抓了,一家四口就這麼分開了。 
章遒點頭,「應該就是江大姑娘的母親了,後來李顓被杜某刺成重傷,杜某帶馮蘭逃出穆王府,一個名叫萬鶚的人帶兵緊追不捨,杜某走投無路,抱起馮蘭跳下懸崖。那懸崖絕壁筆直險峻,不知有幾千丈幾萬丈之深,跳了下去,絕無生還之理。 
「江大姑娘由張將軍陪著去了懸崖,痛哭失聲,傷心欲絕,那個不長眼的萬鶚絲毫沒把一個嬌滴滴的姑娘家當回事,當著張將軍的面向江大姑娘索要兇手的女兒,要回去剝皮抽筋,替穆王世子出氣,江大姑娘就是那時候放的狠話,後來萬鶚果然死於非命。」 
樂亭郡主心裡涼颼颼的,低聲問道:「殺了萬鶚還不算完,難不成她要向整個穆王府復仇?」 
章遒道:「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樂亭郡主想來想去,忽然很生氣,「她和穆王府有什麼仇什麼怨我不管,可這和小妹有什麼相干?她這麼做,不是把我家小妹無緣無故捲入風浪之中了嗎?」 
章遒清了清嗓子,「那個……或許她沒想給丹陽添麻煩,就是回家找爹的……」 
閨女有了難處,回家找爹,這是人之常情啊。 
樂亭郡主不悅的瞪了章遒一眼。 
章遒道:「瞧瞧,嫁了個有前妻有女兒的人,就是這麼多麻煩,但丹陽她自己樂意啊,沒辦法,她為了妹夫,為了江家,連自身的安危都置之度外了。」 
樂亭郡主臉色更不好了。 
章遒呵呵一笑,「郡主,妳就別操這個心了,當年江家捲入廢太子謀逆案,全家被關入大牢,就等著被殺頭了,是丹陽冒險入宮面聖,替江家辯白,保下了江家幾十條人命。饒是這樣,妹夫出獄之後也沒有許諾丹陽什麼,還是要找他的結髮妻子,丹陽可是一句話也沒說,無怨無悔。」 
「畢竟妹夫救小妹在先。」樂亭郡主幽幽的道。 
「所以說啊,人家夫妻兩個你救我,我救我,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恩恩愛愛糾纏不清樂在其中,咱們這外人管不了,乾脆就別管了。」章遒趁機勸道。 
樂亭郡主悶悶的點頭,也對,夫妻兩人的事太複雜太微妙了,外人還真是沒法插手。 
「我就是不服氣小妹為個不相干的丫頭操心費事,今天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去的……」樂亭郡主雖決定不管了,但還是有些不甘心。 
「怎麼會是不相干的丫頭,那是妹夫的親生女兒。」章遒溫和的勸說:「有一回喝醉了酒,妹夫曾經跟我說過,狂風暴雨之夜,他狠心絕情把他的髮妻、愛女趕出家門。他的髮妻身子單薄柔弱,愛女才八歲,滿身稚氣,母女兩人相依相偎,倉皇無助。那個場景,他回想一回,便心碎一回。」 
「他還不是為了她們好?把她倆趕出家門,他獨自回京赴死。」樂亭郡主道。 
「可他的髮妻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他的愛女也不知道,她們倆當時以為是真的被拋棄了。」章遒長長歎口氣,「妹夫對她們母女倆總是懷著愧疚之心的。馮蘭已經改嫁,這就不說了,那個風雨夜被他硬著心腸逐走的女兒,妹夫一直想要找回來好好補償。妹夫的這點兒心思連我都知道了,丹陽豈會不知?所以我勸妳不必替小妹抱不平了,江家這位大姑娘的閒事,她管得心甘情願。」 
章琬琰折花回來了,樂亭郡主和章遒不再談論這件事。 
「背著我說什麼了?」章琬琰問。 
「不告訴妳,有些事情女孩子知道得越少越好。」章遒笑。 
樂亭郡主卻道:「為什麼不告訴女兒?沒什麼不能說的啊,太子巡撫江南,體察江南民情,這幾天便該回來了,淮王和潞王也會一起。」 
章琬琰喜笑盈腮,「淮王表哥和潞王表哥都要回來了,真好,他們下了一次江南,一準有許多見聞,到時候我有新鮮故事可以聽了。」 
樂亭郡主見到寶貝女兒活潑可愛的模樣甚是心喜,卻故意打趣道:「淮王、潞王跟著太子是辦正經事去的,妳就惦記著聽故事趣聞了,也太貪玩了吧。」 
章遒嬌慣愛女,忙笑道:「要說貪玩,咱們琰兒還比不上潞王殿下呢,對不對?這次巡視江南本來沒他的事,他就是嫌在宮裡待著太悶了,想到魚米之鄉遊玩,才死乞百賴硬跟著太子、淮王一起去的。太子這位堂兄也真是疼他,明知道他只會添亂,不會幫忙,居然也答應帶上他了。」 
「就是就是,可不只我一個人貪玩。」章琬琰拍手笑道。 
他們正說著話,侍女進來稟報,說外院師爺有事求見,樂亭郡主知道是和公事有關,便催著章遒出去了。 
章遒到了外書房,他的幕僚莫師爺拱手施禮,道:「大人,我方才經過朱環街,看到順天府的吳推官和數名丹陽郡主府上的侍衛一起往穆王府的方向去了,丹陽郡主的侍衛抬著個擔架,上面有個奄奄一息的壯年男子……」 
「哦?」章遒挑眉。真沒想到安遠侯府這麼快就找上了順天府的推官,還把那個中毒將死的金五光明正大送往穆王府了,這挑釁可真夠直接的啊。 
「此事和丹陽郡主有關,和皇室王爺有關,屬下既然看到了,不敢不報。」莫師爺恭敬的道。 
「莫兄有心了。」章遒笑著道謝。 
莫師爺是來報信的,並沒有別的事,說完也就告辭退下。 
莫師爺才走,章琬琰便從門外笑嘻嘻的溜進來了,「爹爹,我在外頭可是全聽到了啊,您甭想瞞我,也甭想丟下我,我猜您一定想悄悄去看個熱鬧,對不對?我也要去。」 
章遒不由得一樂。 
父女兩人一拍即合,章琬琰換上她大哥章懷瑾的舊衣,扮成一個俊俏少年,跟著章遒一起溜出家門,到穆王府去了。 
到了穆王府門前一看,還真是大開眼界。穆王可是皇帝的同母兄弟,尊貴無比的親王,平時穆王府的門檻高著呢,尋常官員想進去拜會都不得其門而入,今天卻被人欺上門來,抬了個還剩一口氣的犯人,當眾質問是不是穆王府的。 
順天府的吳推官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正和穆王府的邱長史說著什麼,丹陽郡主的侍衛靜靜站在一邊,沉默不語,卻自有如山岳般的威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侍衛中間一名騎在駿馬上的纖弱少年,一襲黑袍,幽暗神祕,頭上戴著頂廣沿帽,將其面容遮住了一大半。 
「她和妳一樣,女扮男裝。」章遒是微服前來的,不好太往前湊,躲在人群之中,小聲告訴女兒。 
章琬琰用力打量了那纖弱少年幾眼,「我知道,她應該便是江大姑娘了。」 
吳推官是名三十出頭、文士模樣的男子,聲音甚是清朗動聽,「……江甲為還賭債,勾結金五於青天白日偷偷進了安遠侯府,意圖竊盜。江甲、金五為安遠侯府侍衛所擒,金五畏罪想要自殺,趁人不備,服下他隨身攜帶之劇毒藥物,安遠侯府便到順天府報案。 
「因這江甲也是賭場上認識金五的,並不知道他的真實身分,也不知道他是誰家的人,下官詢問金五,金五人已昏迷,不能答話,只偶爾低語了幾個字,似是『永城王』,又似是『穆王』,下官職責所在,例行公事,不得不帶著這金五過來,要請問金五此人是否和穆王府有關,是否和永城王殿下有關,還請長史大人明示。」 
「意圖竊盜?」圍觀的百姓士紳等人頻頻驚呼。 
穆王府的人竟然意圖竊盜,還被逮了個正著,如今被抬到了堂堂親王府的大門前…… 
「畏罪自殺?」章遒和章琬琰嘴角抽了抽,他們從樂亭郡主那兒聽到的情形可不是這樣…… 
邱長史年近五旬,體態微胖,這會兒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惱的,胖臉紅通通的,「吳推官,你這是什麼意思?是向穆王府質問嗎?」 
「不是質問,是詢問。」吳推官彬彬有禮回道:「下官知道來得冒昧,不過金五確實模模糊糊提到過那幾個字,所以還是請長史大人清查王府的兵丁僕從,給下官一個答覆。長史大人只需告訴下官這個意圖竊盜的男子是不是穆王府的人,這應該不難吧?」 
邱長史面紅耳赤。 
章遒和章琬琰父女倆眼眸帶笑,很有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怎麼不難?江蕙公然找上門來,既是挑釁,又是示威,令人著惱。吳推官中規中矩、公事公辦地發問,這邱長史若承認金五是穆王府的人,穆王府就多了個意圖竊盜被抓之後畏罪自殺的無恥之徒,若不承認,好像畏縮怕事似的,更是被人恥笑。 
當然了,如果穆王府直接將上門挑釁生事的人綁了捆了,隨意處置,那才是霸氣的做法,可對方有順天府的官員,更有丹陽郡主的侍衛,還真不是他們想綁就綁、想攆就攆的,不想講理,也得講理。 
講道理這回事,好像穆王府並不擅長啊。 
這事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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