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玲瓏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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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團寵(4)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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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436-1~4《侯門團寵》全4冊  玲瓏

第十章 齊王府賞花會 
「伯母居然會逼妳?」江蕙很有些稀奇。 
張家的事江蕙是很熟悉的,張寬和夫人楊氏膝下三子一女,兒子張用行、張敏行已經各自娶妻,小兒子張慎行是家裡最小的,女兒只有張欣豫一個,從小便格外得父母寵愛。楊夫人會逼張欣豫參加齊王府的宴會,這事聽起來可是不尋常啊。 
張欣豫是位性情爽快的姑娘,就見光潤帶笑的面龐上現出紅暈,神態嬌羞,聲音也細聲細氣的,「蕙蕙,妳就別多問了。」 
「不可告人嗎?」江蕙打趣道。 
張欣豫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張欣樂是三姊妹中年齡最小的,倚小賣小,口沒遮攔,「二姊不去哪行?明天可是有位世交伯母要見她呢。」 
「三妹妳又胡說。」張欣豫臉色通紅,嗔怪的打了張欣樂一下。 
張欣樂和張欣喜一起掩口笑,張欣樂笑得還算暢快,張欣喜卻是裝出來的樣子,那笑意就在臉上浮著,好像伸手一抹就能抹得乾乾淨淨。 
江蕙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有位世交伯母要見張欣豫,自然是要相親了。 
張欣豫臉上通紅,把江蕙拉到一邊說悄悄話,「是濟國公府的三夫人,我爹昔日曾和丁三爺共事過,因此有些交情。」 
江蕙似笑非笑道:「什麼昔日共事過,什麼有些交情,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丁三爺和三夫人膝下有位尚未成婚、英俊倜儻的兒子……」 
話沒說完,張欣豫便揮拳打過來,江蕙笑著接住,小小聲的問她,「丁家公子有多出色?」 
張欣豫害羞的道:「知道的還不多,不過長得挺好看的。」 
江蕙點頭,「必須得好看才行,長得好看,才會讓人有想瞭解他的慾望,若是相貌醜陋不順眼,以後都不想再看見他了。」 
張欣豫精神一振,「就是這個道理。」她拉拉江蕙的衣襟,「欸,妳和我一起去行不行?我心裡直打鼓,妳陪著我會好很多。」 
江蕙不去齊王府,無非是懶得應酬陌生人,但張欣豫既然開了口,江蕙便應了下來,「好,我陪妳。」叫過丫鬟吩咐道:「去稟告郡主,說我明天想陪張姑娘一道去齊王府,看看是否方便。」 
丫鬟答應著去了。 
張欣喜和張欣樂滿臉是笑,偷偷交換了一個眼色,這位才從鄉下回到安遠侯府、絲毫不受重視的江大姑娘,還真是打腫臉充胖子,當著客人的面也不怕丟人,還好意思裝模作樣讓人問丹陽郡主,呵呵,丹陽郡主若能讓她去,早就發話了,還會等到現在? 
過了一會兒,丫鬟回來了,屈膝行禮,一臉的笑,「郡主說自然是可以的,稍後便命人送新衣裳、新首飾過來。郡主問大姑娘,是想單獨坐一輛車呢,還是和郡主、五姑娘同乘?若想單獨坐,好提前備車馬。」 
江蕙略想了想,「我和蓉蓉一起好了。」江蓉天真無邪,對江蕙這個彷彿從天上掉下來的姊姊說不出的喜愛,總想和江蕙親近,江蕙也喜歡這個小妹妹,不忍讓她失望。 
「是,奴婢這便去稟告郡主。」丫鬟屈膝。 
張欣喜、張欣樂姊妹傻了眼,敢情這位江大姑娘在丹陽郡主面前還有些體面?這不對啊,不應該啊…… 
江蕙道:「我和蓉蓉一起,不過,新衣裳、新首飾什麼的,就不必了。」她是要陪張欣豫見濟國公府三夫人的,是陪客,打扮得那麼漂亮做什麼。 
張欣豫忙道:「新衣裳、新首飾是必須的,蕙蕙,妳好好打扮打扮,我張欣豫天生麗質、明豔動人,可不怕被妳比了下去。」 
江蕙和張欣豫嘻嘻哈哈開著玩笑,丫鬟問明了江蕙的意思,回丹陽郡主處覆命。 
張欣喜拉拉張欣樂,「欸,妳說說,這會不會是江大姑娘硬充門面啊?」 
「什麼意思?」張欣樂不解。 
張欣喜朝丫鬟的背影努努嘴,「沒準兒她是讓丫鬟當著咱們的面撒謊呢,丹陽郡主怎麼可能對她這麼好?好得都不像真的。」 
「也對。」張欣樂覺得很有道理,「丹陽郡主是繼母,皇室嬌女,哪會對個從鄉下來的繼女好成這樣,這是江大姑娘裝出來的也說不定。不過,她現在跟咱們裝,明天若是去不了齊王府,也不能收場啊。」 
張欣喜一笑,「隨便找個藉口唄,譬如說她忽然不舒服了,生病了,或者馬車壞在半路上,或者衣裳被丫頭熨壞了,心情不好。」 
張欣樂越聽越覺得有道理,「大姊說的對,咱們到時候看唄,她若去不了齊王府,謊言便拆穿了。」 
兩姊妹內心之中燃燒著一朵一朵的小火焰,等著看江蕙明天能不能如期出現。 
 
 
齊王府後院位於王府中軸線上,一色青色琉璃瓦,氣勢雄偉,金碧輝煌,盡顯王府氣派。 
正廳之中,衣香鬢影,珠光寶氣,招待的全是女眷。 
齊王妃年近六旬,華髮已生,臉上卻沒什麼皺紋,含笑的眼神落在丹陽郡主身畔一位身著淡綠羅衫的少女身上。 
是江蕙。 
江蕙盈盈十五,一襲似春水如碧草的淡綠色宮錦衣衫,映襯得她身材越發窈窕,眉目如畫,嬌美動人。 
「這是我大女兒。」有親友問及江蕙的身分,丹陽郡主笑著介紹。 
「我大姊姊。」江蓉坐在齊王妃身邊,兩隻小腳丫蕩來蕩去,一臉嘻笑,快活極了,「外祖母,這是我大姊姊。」 
江蓉今天也是精心打扮過的,頭上梳了小鬏鬏,用明珠綁就,俏皮又可愛,齊王妃見小外孫女喜愛得格外開懷,微笑摸摸她的小腦袋,神情寵溺。 
齊王妃寵愛幼女丹陽郡主,對待江蓉自然也和其餘的孫女、外孫女不同,況且江蓉在她的孫女、外孫女當中年齡最小,所以格外縱容嬌寵。 
「蓉蓉喜歡妳大姊姊啊?」齊王妃柔聲詢問。 
「喜歡。」江蓉連連點著小腦袋,「我娘說了,大姊姊是我家的呀,我大姊姊長得可好看了,又愛笑,又有本事,我特別喜歡她!」 
「妳大姊姊有什麼本事?」齊王妃遞了個佛手給江蓉玩,隨口問道。 
江蓉拿著佛手轉來轉去,眼珠也轉來轉去,「本事,大姊姊有什麼本事……」想了半天,年紀小說不上來,嘻嘻一笑,「反正我大姊姊就是厲害,嘻嘻。」 
齊王妃不由得微笑。 
丹陽郡主不知跟江蕙說了句什麼,江蕙道謝,「多謝郡主。」 
「姑母,您方才不是說了,這是您的大女兒嗎?」丹陽郡主的侄女李錦治一臉疑惑,「那她怎麼叫您郡主啊?」如果是大女兒,難道不是應該叫母親嗎? 
丹陽郡主也不過是位二十多歲的少婦,聽了李錦治這話,神色便有些不大自然了,江蕙從見面開始一直叫她郡主,客客氣氣的,確實並不親近…… 
「縣主若是見了皇上,應該是稱呼為陛下,對嗎?」江蕙不只人生得美,聲音也極為動聽,如明珠傾於白玉盤,「但是,陛下依然是您的堂伯父。」 
江蕙的意思很明白了,李錦治如果見了皇帝會叫陛下,但皇帝還是她的堂伯父,那麼江蕙稱呼丹陽郡主為郡主,並不能說明江蕙不承認丹陽郡主是母親。 
「我娘家是稱呼母親、伯母、嬸嬸為太太,稱呼祖母為老太太的。」丹陽郡主的二嫂笑道。 
「是啊,各處稱呼不同,風俗各異。」不知是誰附和了一句,眾人隨意說笑幾句,把話就這麼岔開了。 
李錦治有些惱火的橫了江蕙一眼。 
江蕙皺眉。這李錦治是丹陽郡主異母哥哥的女兒,可能和丹陽郡主不是太親近,但是也犯不著對自己有意見吧?自己是給丹陽郡主添了不少事,但齊王妃、丹陽郡主的嫡親嫂子們都沒說什麼呢,哪輪得著這個李錦治出頭? 
江蕙是來陪張欣豫的,不是來和李錦治之類的姑娘鬥氣的,淡淡一笑,問丹陽郡主,「郡主,不知張家的人到了沒有?若已經到了,我想去找欣豫。」 
丹陽郡主叫過一名管事婆子問了問,告訴江蕙,「楊夫人和欣豫還有她兩個堂姊妹到了,被請至偏廳待茶,不過她們也可能到花園賞花作詩去了,我讓人陪妳一起過去找找。」 
江蕙道謝,向齊王妃等人告辭,隨著丹陽郡主差給她的丫鬟相宜一起出了正廳。 
「楊夫人和幾位夫人、太太在偏廳說話,三位張姑娘到花園去了。」有侍女迎上來笑著回報。 
相宜便請江蕙去花園,「張姑娘和她的堂姊、堂妹在那裡。」 
江蕙自無異議。 
張欣喜、張欣樂今天打扮得都是富麗華貴,更添了幾分鮮豔姿態,她倆在幾株名貴芍藥前嘖嘖稱讚,「這芍藥開得可真好,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不愧是親王府啊,好東西就是多。」 
張欣豫卻是東張西望,「蕙蕙怎麼還不來啊?」 
「她來得了嗎?」張欣喜耳朵最尖,張欣豫只是小聲嘀咕,她也聽見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應該來不了吧,或許臨出門時馬車壞了呢。」張欣樂自以為善解人意的安慰道。 
張欣豫氣得夠嗆,「誰告訴妳蕙蕙馬車壞了?她和郡主一起的!」 
「丹陽郡主能讓她同乘一輛車就怪了,如果她真能坐上丹陽郡主的車,我就……」張欣喜很是不服氣。 
「妳就怎樣?」身後傳來一個笑吟吟的聲音。 
張欣喜、張欣樂詫異轉過頭,只見江蕙亭亭玉立站在一株名貴的牡丹前,粉色牡丹映著淡綠衣衫、肌膚勝雪的江蕙,玲瓏妍秀,人比花嬌。 
「妳、妳真的來了……」張欣樂結結巴巴。 
「妳真的來了。」張欣喜臉上綻開一個虛弱的、無助的、尷尬的笑容。 
「蕙蕙妳來了。」張欣豫拉起江蕙的手,喜上眉梢。 
「我這個人一諾千金,妳是知道的,既答應了妳,必來。」江蕙笑道。 
李錦治和幾位年齡相仿的姑娘也來看花。 
李錦治是主人,向江蕙、張欣豫等人一一介紹,「這位是仙游公主府的二姑娘,芳名予時;這位是秦國公府的九姑娘,芳名清如;這位是汝南侯府的十一姑娘,芳名攬月;這位是唐學士的獨生愛女,芳名玉珂。」最後介紹到一位年方十三四歲的姑娘,「這位是濟國公府的十六姑娘,單名一個茵字。」 
眾人含笑見禮問好,有的親熱些,有的疏遠些,倒都是客客氣氣的,不過,介紹到丁茵的時候,張欣豫明顯有些緊張。 
「親妹妹?」江蕙悄聲問。 
「嗯,是他的親妹妹。」張欣豫聲如蚊吶。 
江蕙不由得多看了丁茵幾眼,見她形容尚帶稚氣,五官卻極為秀美,不禁心中暗樂,怪不得欣欣這般在意,看丁茵的模樣,便知丁家那位公子也是相貌不凡了。 
「這都十六姑娘了,濟國公府得有多少人啊?這種大家族的媳婦,很難做的。」江蕙提醒道。 
「我不怕。」張欣豫聲音細小,幾不可聞,眼神卻很堅定。 
江蕙輕輕歎了口氣,欣欣這是鐵了心啊。 
仙游公主府的二姑娘黃予時一襲藍衣,衣著清雅,生得卻有幾分嫵媚,說起話來嬌滴滴的,更顯柔弱,「江大姑娘,妳家裡的事我們也聽說了,極為同情呢。」 
汝南侯府的趙攬月是侯爺夫人親女,對母親在江家的遭遇一直耿耿於懷,這時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忍耐不住,「江大姑娘,妳的衣著是不是有些不大合適啊?這也太過華美了,華服美食,於孝道有虧吧?」 
林清如、唐玉珂等人不停的向趙攬月使眼色,但趙攬月心中有氣,不予理睬,其餘的人也是無奈。 
丁茵詫異的睜大了眼睛,張欣豫又生氣,又緊張,對趙攬月怒目而視。 
別當面揭人傷疤啊!李錦治和黃予時暗想,一左一右拉拉趙攬月。 
趙攬月想她親娘在江家受的為難,想她表哥永城王李穎受的為難,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竄,委屈的道:「我又沒有說錯,江大姑娘的生母墜崖身亡,咱們都知道,生母去世沒多久,便華衣美食的享受起來了,孝道何存?」 
趙攬月這話一說出來,不光李錦治、黃予時閉嘴,連林清如、唐玉珂等人都覺得無話可說。是啊,馮蘭已經那樣了,江蕙是不應該身著這樣美麗講究的服飾,這不合孝道…… 
「蕙蕙,對不起。」張欣豫大為後悔,「我怎麼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呢?真對不起妳。」 
「沒事,欣欣妳別多想。」江蕙道。 
張欣豫方才的注意力全在丁茵身上,唯恐自己沒給丁茵留下好印象,這時卻把丁家拋在腦後,對江蕙滿懷愧疚,「我不應該只顧自己,讓妳陪我來這裡的。蕙蕙,我爹爹的親筆信語焉不詳,只交代我娘和我若是和妳見了面,千萬不要提起馮姨……」 
「欣欣,妳不用說了,我都知道。」江蕙柔聲道。 
張欣豫心裡更難受了,父親在信裡交代了不許她提馮姨,和蕙蕙見了面,見蕙蕙毫無傷心之意,阿若快活得像隻小鳥,她這個人是有些粗枝大葉的,便把馮姨的事給忘了,沒想到趙攬月會當面質疑為難起蕙蕙來,自古以來最重孝道,當眾被指責孝道有虧,很不利的局面啊。 
不只張欣豫替江蕙擔心,唐玉珂、林清如、丁茵等人也很有些憂心忡忡,雖然她們和江蕙素昧平生,沒什麼交情,但也沒什麼仇怨,加上江蕙美麗嫋娜,形容出眾,心中對她很有好感,不願看到明珠蒙塵。 
李錦治和黃予時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李錦治是主人,若是在齊王府對客人無禮,必受責備,但若是別的客人開了口,可就怪不得她了。 
相宜一直恭恭敬敬站在一邊,李錦治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心裡覺得不對勁,這個相宜可是齊王妃身邊的人,丹陽郡主差她來陪江蕙,之後她肯定會一五一十向齊王妃、丹陽郡主稟告,自己可不能讓她抓住什麼把柄。 
「十一姑娘。」李錦治假意去勸趙攬月,語氣柔軟無力,「十一姑娘,莫提這些了,好嗎?」 
這些姑娘的眼神全落在江蕙、趙攬月身上,幾位青年公子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竟沒人注意,相宜卻是耳聰目明,見到這些人,心裡咯噔一下,走開幾步,悄悄向一個小丫頭招招手,附耳說了幾句話,小丫頭點頭,一溜煙跑了。 
趙攬月既然已經開了頭,斷然沒有中途退縮的道理,雖然李錦治好言相勸,她還是怒氣衝衝,聲震林木,「為什麼莫提這些了,生母墜崖身亡連服喪都不肯的不孝女,我可不屑與這種人為伍!」 
旁邊的幾位年輕公子有俊有醜,有胖有瘦,有高有矮,中間那位紫衣華服的公子個子最高,相貌最英俊,人卻有些不太正經,邪邪一笑,伸手摸摸下巴,饒有興致的盯著江蕙。 
他就喜歡看美人受到為難。 
趙攬月的問題很不客氣,很尖銳,他倒要看看,這個兇名在外的江大姑娘會如何應付。 
對,兇名在外,江蕙雖然回到京城不久,名氣已經頗為響亮了,穆王府那十三條人命,從深州到京城的千里奔波逃亡,江大姑娘可不是賢慧溫良的閨閣女子,兇著呢。 
「趙十一娘,妳別太過分了!」張欣豫是個急性子,忍不住道。 
「我哪裡過分?」趙攬月一臉無辜的反問,「不孝之人就在眼前,難道妳讓我當作沒看見嗎?」 
江蕙道:「太蠢笨的人,我不愛和她多說話,因為說了她也不懂,浪費口舌。太衝動易怒的人,我也不愛和她多說話,因為不用我說,過後她自己便會後悔……」 
「妳說誰蠢笨,妳說誰衝動?」趙攬月大怒,臉漲得通紅。 
被人說衝動就算了,她這麼聰明的人被人罵蠢笨,簡直不能忍! 
「方才妳說,生母墜崖身亡卻不服喪,是為不孝,對嗎?」時值春日,江蕙聲音卻冷冷的,寒如冬日之冰。 
「難道我說的不對嗎?」趙攬月聲音很大,穿雲裂石。 
「妳居然還好意思問我對不對。」江蕙聲音依舊清冷,眸中卻有了憐憫之意,「一個人若是生母墜崖身亡,她要做的事難道不是追查原因、查緝兇手,為母親復仇嗎?只會穿孝服喪,悲啼哭泣,如市井俗婦一般,又濟得了什麼事?趙十一姑娘,我以為妳是侯府千金,豪門嬌女,卻不知道妳竟是這樣的人,既沒傲骨,也沒志氣。」 
「妳……妳……」趙攬月氣急敗壞。 
「噗。」張欣豫不禁笑了,「趙十一姑娘,我也不知妳會是這樣的人。」 
方才還是趙攬月質問江蕙,儼然是位正義使者,江蕙一反擊,趙攬月差點成了笑柄。 
林清如、唐玉珂等人對江蕙刮目相看。 
李錦治、黃予時臉色都不大好了,李錦治更是不悅的瞪了趙攬月一眼,這個沒出息的! 
趙攬月被眾人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血往上湧,怒聲喝道:「所以妳要為妳母親復仇,再三陷害穆王府、陷害我表哥,對不對?程偉的案子,一定是妳從中做了手腳!程侍衛長他一直在紅袖添香,根本沒有離開過,砍傷順天府官員的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打住。」江蕙秀長而舒揚的娥眉微微蹙起,「這又是什麼紅袖添香,又是什麼砍人傷人的,以趙十一姑娘的身分,還是不提為妙。」 
嬌貴柔弱的姑娘家,風月場所、打打殺殺,是妳應該說的話嗎? 
「有人不光蠢笨,還衝動嘛。」張欣豫一樂。 
看到江蕙寒磣奚落趙攬月,張欣豫心裡別提多爽快了,笑容格外明媚。 
「就是妳!從頭到尾全是妳!」趙攬月氣憤指責。 
江蕙道:「趙十一姑娘,我勸妳回家學學『證據』這兩個字怎麼寫,再學學『信口雌黃』這四個字是什麼含義,王衍的話前後矛盾,漏洞百出,有人質疑時他隨口更改,隨心所欲,時人稱之為口中雌黃。他是西晉名士,講的又是老莊玄理,所以也沒人追究他,若他講的是人命大事,誰許他信口胡說?莫說王衍了,就連趙十一姑娘妳這位了不得的汝南侯府千金小姐也是不能!」 
那紫袍公子一直在旁興味盎然的看著,這時再也忍耐不住,縱聲大笑。 
趙攬月又驚又怒,李錦治卻驀然回頭,喜悅的叫道:「鄭王哥哥!」 
眾人有見過認識的,有從沒見過的,但李錦治一叫,便都知道這是六皇子鄭王李頒了,一起行禮,「拜見鄭王殿下。」 
李頒別人都不在意,快步走到江蕙面前,「江姑娘請起。」伸手要扶她。 
江蕙仰起臉,如寒星般的目光在李頒臉上掃過,李頒呆了呆,手停在半空。 
江大姑娘這個眼神……可真是對得起她那個兇巴巴的名聲,明明是位細腰娉婷的美人,就不能溫柔些嗎?這般的不好惹。 
陪同李頒一起的有齊王的孫子李錦鵬、李錦鴻,還有秦國公府的林恆、林覽兄弟,另外還有一位風度翩翩的藍衫公子,姓丁名簡,身材沒有李頒高,面龐卻俊美得多。 
「哥哥。」丁茵見了那人,十分親熱。 
江蕙含笑看了張欣豫一眼,雖然沒說話,眼神卻分明是在詢問,問張欣豫是不是這個人? 
張欣豫紅著臉點點頭,握住了江蕙的手,手心裡汗浸浸的。 
「蕙蕙,我方才是不是太兇了,會不會把他嚇跑?」張欣豫小聲問著江蕙,很是擔心。 
「是妳的就是妳的,再兇也嚇不跑。」江蕙安慰道。 
張欣豫臉色好了點兒,沒那麼緊張了。 
「江大姑娘,方才妳們在說些什麼啊?」李頒低下頭,含笑問江蕙。 
他頭低得厲害,離江蕙很近。 
這個鄭王,總是沒個正形兒!李錦治、黃予時是知道鄭王性子的,這時在心中暗暗罵了一聲,眼裡卻都含著笑意。 
這人可是鄭王殿下,陛下的六皇子,就算江蕙被輕薄了,心裡惱了,也不便公然發作吧?公然發作也好,到時候她得罪的可不單單是穆王府,那就熱鬧嘍。 
江蕙凝視李頒,慢悠悠的道:「我們在討論蠢笨的人、衝動的人,和不知男女大防、惹姑娘們討厭的人。」 
丁茵年紀最小,聞言差點兒笑出聲。 
丁簡拉了她一把,丁茵會意,連忙背過身去假裝看花,其實是在偷樂。 
林清如、唐玉珂嘴角微翹,笑意隱現,張欣喜和張欣樂卻是已經看傻了,這個江家大姑娘,她不光能跟著丹陽郡主來到齊王府,還敢寒磣汝南侯府的千金小姐,現在又當面笑話起皇子來了…… 
「惹姑娘們討厭的人,那是誰?」李頒問道。 
江蕙溫柔一笑,伸手指指右前方一道溪流,「方才他還在那裡來著,不在溪前,便在溪後,殿下過去看看,或許便知道了。」 
李錦治等人目瞪口呆,江蕙這是讓鄭王去照照鏡子嗎……這也太狠了吧…… 
李錦鵬是主人家,這時額頭快冒汗了,忙笑著說道:「江家表妹,妳說不在溪前,便在溪後,是嗎?那我們過去找找看,說不定那個人還沒走,被我們逮個正著。」 
李錦鵬這是裝呆扮傻,故意打岔,把江蕙的話理解成溪水旁有個惹姑娘討厭的人,和鄭王無關。作為主人,他自然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而不是惹出事端,強化了矛盾。 
李錦鴻和李錦鵬兄弟同心,一起向李頒道:「殿下,咱們過去找找那個人,如何?便是他走了也無妨,咱們正好可以臨流賦詩,何等清雅。」 
李頒推不過,和李氏兄弟、林氏兄弟一起臨流賦詩去了。 
「欸,妳的意思是讓鄭王殿下拿溪水當鏡子照,是嗎?」趙攬月一直傻傻的站在旁邊,面目暗淡,眼神無光,鄭王在的時候她不敢胡亂說話,鄭王一行人走了,她便又忍不住了。 
「我們方才除了談論蠢笨的人、衝動的人、不知男女大防惹姑娘們討厭的人,應該還有不識眉高眼低,硬要強出頭的人。」江蕙不耐煩,連連冷笑,「趙十一姑娘,妳若是現在過去跟鄭王殿下說,我的意思是讓他照鏡子,妳猜他是惱我,還是惱妳?在場這些人都沒說話,就妳聰明嗎?」 
就妳聰明,還是就妳最蠢啊? 
趙攬月氣得臉都白了,咬牙切齒的道:「江蕙妳欺人太甚。」 
江蕙鎮靜如常,淡然道:「趙十一姑娘,妳想『欲上青天攬明月』也不是不可以,本事足夠大,自然可以做到,若是單憑嗓門大聲音高,我勸妳還是算了吧。」 
趙攬月這次向江蕙挑釁,一開始看起來還氣勢洶洶的,到了後來,無論氣勢上還是言詞上全被江蕙壓制,根本沒有還手餘地。 
李錦治看在眼裡,雖然覺得很可惜,卻也不得不過去拉趙攬月,笑著勸解道:「十一姑娘,我記得妳很喜歡蘭花,不如我陪妳過去看看新開的寒蘭,如何?」 
黃予時也笑道:「是啊,這時候開花的寒蘭極少,碧綠清秀,香氣怡人,妳一定會喜歡的。」 
林清如、唐玉珂等人也紛紛幫腔,趙攬月被她們合力勸走了。 
第十一章 出了人命 
張欣喜、張欣樂卻已沒有了賞花的興致,有些沮喪。 
「方才見了這麼幾位名門貴女,還有世家公子,甚至還有六皇子,卻沒跟任何一個人說上話攀上交情,可惜死了。」 
張欣豫又緊張起來了,「蕙蕙,我方才是不是不夠淑女?丁茵肯定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江蕙替她理理頭髮,微笑道:「讓他們看到妳的本來面目便好,為什麼一定要裝淑女?妳現在裝淑女,若是婚事成了,婚後妳是不是要繼續裝?若是妳和他白頭到老,難道妳要裝到老不成?累也累壞了。」 
「倒也是這個道理。」張欣豫小聲嘀咕,「可是,我還是想裝裝淑女,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唄。」 
這話把江蕙給樂的。張欣欣,妳真是多少年了脾氣都不改,妳這個意思,明擺著就是先把人騙到手,別的妳都不管啊。 
「欣欣妳要裝淑女,還拉我一起來?」江蕙笑,「我現在兇名在外,人家都說安遠侯府的大姑娘是惡女,妳沒聽說?」 
「壞了,我孤陋寡聞沒聽說過,一不小心上了賊船,被妳壞了大事。」張欣豫歎息。 
兩人隨口胡扯了幾句,都笑得很開懷。 
張欣喜和張欣樂心情極差,藉口要更衣,一起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她倆回來了,張欣喜拉過張欣豫,離江蕙遠遠的,埋怨道:「二妹妳還笑呢,江大姑娘太厲害了,這樣的姑娘沒有哪位夫人會喜歡的,妳可不要再和她一起了,會被她連累的,知道不知道?」 
「就是,二姊,妳不要再和她一起了,她膽兒也太肥了,脾氣比妳還大,一點虧也不吃,就她這脾氣,早晚有一天闖出大禍,妳快離她遠點兒。」張欣樂也道。 
「我寧願離妳們倆遠一點!」張欣豫甩開堂姊堂妹的手,「蕙蕙是我從小便認識的手帕交,不許妳們這麼說她。」 
「什麼從小認識的手帕交,她現在就是個大麻煩!」張欣喜著急道:「我都聽說了,她在深州就連累大伯父,大伯父因為她和穆王府鬧得不可開交。」 
「皇帝陛下的親弟弟,是咱們張家能得罪的人嗎?」張欣樂也急。 
「大姊,三妹,有一件事妳們倆之前可能不知道,那我今天就鄭重告訴妳們。」張欣豫正色道:「當年我爹爹和江叔叔一起在苗疆打仗,兩人都受了傷,江叔叔傷得重,我爹爹沒有性命危險,但右腿傷得重,軍醫說要截肢。 
「我爹爹當時死也不肯,說如果要截掉右腿,那他寧願死了,如果沒有右腿,他還怎麼上陣打仗,這輩子不就是個廢人了嗎?蕙蕙的母親是位名醫,是她救了江叔叔的性命,也是她用藥神奇,我爹爹才不用截掉右腿,如今還能是四肢健全之人,如果沒有蕙蕙母親,我爹爹的腿保不住,他也活不下去了,若是沒了我爹爹,那時我兩個哥哥還小,我娘帶著他倆,孤兒寡母的日子也難過。 
「所以蕙蕙母親救的是我爹爹,保住的是我全家。妳們說說,我家受了蕙蕙母親這樣的恩惠,蕙蕙有事,我家能不能不管?」 
張欣喜和張欣樂都呆住了,這件事她倆還真是不知道,不光不知道,她倆也不關心,就算江蕙母親救過張寬,那也是過去的事了,和她們有何相干?再說了,醫者父母心,大夫不就是應該治病救人的嗎?那是她的本分。 
「恩惠歸恩惠,咱們也不能明知有麻煩,還要跟她攪和在一起。」張欣喜苦口婆心道。 
「妳們倆不喜歡蕙蕙,就不要跟我說咱們了,妳們是妳們,我是我。」張欣豫可不是溫柔似水的大家閨秀,這便翻了臉。 
張欣喜和張欣樂氣得夠嗆,「好,我們是我們,妳是妳!」昂首挺胸,攜手離去。 
張欣豫衝著她們倆的背影扮了個鬼臉。 
「蕙蕙,我因為妳拋棄了我兩個姊妹。」張欣豫笑嘻嘻的回來,向江蕙表功。 
江蕙笑道:「兩個姊妹,那可不是小事,過幾天我請妳到四季烤肉坊大吃一頓吧,補償妳的損失。」 
「哪天?哪天?」張欣豫眼睛亮亮的,一疊聲的追問。 
遠處的山坡上,丹陽郡主聽了丫鬟的回報,笑了笑,「真是個又大膽又機靈的孩子。」吩咐了丫鬟幾句,並沒有下來和江蕙見面,又折回去了。 
相宜命人傳話過來給自己,丹陽郡主知道鄭王李頒來了,擔心烈性子的江蕙和李頒起了衝突,便親自過來看了看,但聽說了這裡的情形後,對江蕙卻是很放心,由著她和張欣豫玩去了。 
江蕙笑著打趣道:「不過是烤肉而已,妳就這麼惦記嗎?欣欣,先不說烤肉的事,我陪妳去見丁家的三夫人,好不好?」 
張欣豫苦著臉,「不好。唉,我總是要見她的,但是越晚越好。蕙蕙,要不咱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再說吧。」 
江蕙粲然一笑。 
 
 
「五哥,五哥你就陪我一起去齊王府吧,今天齊王府有宴會,各家王孫公子、千金小姐雲集,因為有世交叔伯兄長在場,不算私相授受,所以今天的男女大防不算嚴,想見哪家姑娘都能見著面。」李顥追在李熲屁股後頭跑。 
「我有正經事要做。」李熲笑道:「我不像你,你玩耍胡鬧,拈花惹草,一天就過去了,父皇母后都不會苛責你。」 
「伯父、伯母是憐惜我年幼失怙,身世可憐,故此對我最寬容。」李顥不害羞的道。 
李熲拍拍他,「阿顥別鬧,我現在要到戶部去……」 
「去什麼戶部,去齊王府吧。」李顥竭力攛掇,「你整天忙公事,就不想見見漂亮小姑娘嗎?今天齊王府可是環肥燕瘦,美女雲集啊。」 
「不想見。」李熲道。 
李顥臉上閃過失望之色,道:「也難怪,你都定下婚事了,蘇相唯一愛女,京城最耀眼的明珠,蘇馥蘇姑娘……」 
「別鬧,我可沒訂親。」李熲不悅道。 
李顥滿不在乎的一笑,「哄誰呢?雖然沒正式定下來,但兩邊有默契,只是早晚的事罷了。唉,五哥,你已經有位俏佳人定下了,弟弟我可還單著,終身大事沒著落呢,我沒爹沒娘的,身世可憐,你得管著我,陪我到齊王府看看去。」 
「你又不是不認識齊王府的大門。」李顥只管說,李熲只管不理他,命侍從備馬,要到戶部辦事。 
「我膽子不夠,不敢一個人去。」李顥耍賴,伸手攔在李熲面前。 
「齊王府有獅子還是有老虎?」李熲又好氣又好笑,「你是去看姑娘,為什麼怕成這樣?」 
「她不是有點兇嘛。」一向嘻嘻哈哈的李顥居然害羞了,臉紅道:「你知道的,她和一般的姑娘不一樣,我不敢一個人去見她。」 
「你說的是……」李熲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同尋常,眸光深沉。 
「就是她嘛,那天晚上咱們一起見過的。」李顥嘻嘻笑,「我覺得她的性子滿對我胃口的,可我沒見過她的長相,心裡還是沒底。五哥,要不你陪我去趟齊王府吧,我見見她,若她是位美女,我就不用再尋尋覓覓了。」 
「她會去嗎?」李熲問。 
「她不會去嗎?」李顥反問。 
「齊王府這個宴會有點相親會的意思,我不覺得她現在有這個心思。」李熲道。 
李顥不以為然,「可這是齊王府的宴會啊,齊王府是丹陽郡主的娘家,丹陽郡主肯定會去,母親去了,難道少得了女兒?我覺得她會去。欸,你別猶猶豫豫的了,陪我去吧,說不定你能見到蘇馥呢,那也算不虛此行了。」 
李熲臉沉了下來。 
李顥吐舌,「我哪句話說錯了?別別別,你這臉色怪嚇人的,別這樣。那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先陪你去戶部,然後咱們讓人打聽打聽,如果她去了,你就陪我去趟齊王府,如果她沒去,我就陪你專心辦公事,我再沒用,也是能幫幫你的嘛。」 
「成。」李熲被李顥纏得沒辦法,點頭同意。 
李顥大喜。 
李熲喚來心腹侍從凌信,命他去了齊王府,接著兄弟倆一起去了戶部。 
戶部侍郎秦歷和李熲熟識,行禮落坐,交代過公事,命人去取李熲所要的卷宗,又道:「殿下聽說了嗎?穆王府的那個侍衛長放回去了。」 
「果真?」李熲揚眉,這太不應該了,程偉刺傷吳推官這個案子很惡劣,連皇上都知道了,順天府沒道理這麼輕易便放了人。 
秦歷道:「那人堅稱沒傷人,整晚都和妓女百兩金在一起,妓女也承認,但吳推官、吳推官的鄰居、兵馬司的人全看到了他,難以抵賴。本來這案子是要順天府會同大理寺、刑部一起會審的,但程偉在獄中舊症復發,昏迷不省人事,永城王說這人的舊疾唯有在穆王府冰室能醫治,蘇相再三權衡,命順天府將人暫時交給永城王,先治好病,然後三司會審。」 
李顥立即來了興趣,「穆王府還有個能治病的冰室?這個新鮮好玩,我要去開開眼界。」 
李熲和秦歷都是一笑,冰室治病什麼的,聽聽就算了,還真的相信嗎? 
秦歷道:「蘇相行事向來謹慎,他既然答應永城王暫時將人接回,一定有把握還會按時送回來,這個程偉不過是多活些時日罷了。」 
吳推官堅稱是程偉本人,鄰居、兵丁全是見證,紅袖添香那晚確實也有不少客人親眼看到程偉出去,清晨時更是有許多人聽到了程偉的狂妄之語,程偉現在只憑一個百兩金的證詞,沒法翻案,且百兩金是程偉的相好,又是那樣的身分,她的證詞和吳推官的證詞相比,分量實在太輕了。 
「蘇相,嘻嘻。」李顥衝著李熲眨眼睛。 
秦歷也是一笑,「兩位殿下今天沒去齊王府嗎?蘇夫人和蘇姑娘都在的。」 
「蘇夫人和蘇姑娘都在啊。」李顥擠眉弄眼,加重了語氣。 
李熲板起臉,「與我何干?」 
李顥見李熲真生氣了,忙裝出認真的樣子去翻卷宗。 
秦歷知道李熲是年輕面皮薄,忙笑道:「沒什麼,不過從前蘇相曾做過殿下的老師,蘇夫人便是師母,或許殿下想向師母請安也未可知。」 
李熲臉色緩和了些,「改天再向師母請安,也是一樣。」 
秦歷不由得心中暗笑,這位年輕皇子辦起公事來還算老練,談起私事竟然還很害羞呢。 
凌信從齊王府回來了,稟告道:「丹陽郡主和江家大姑娘、五姑娘同乘一車,已經到齊王府了。」 
李顥來了精神,「快,五哥,我多日沒見丹陽姑母,想念得緊了。」 
凌信稟過正事,又小聲跟李熲說了幾句話。 
李熲臉色微變,「好,我陪你去。」 
「甚好,甚好。」李顥心花怒放。 
兩人各帶侍從,出門上馬,直奔齊王府。 
齊王府離戶部不遠,沒多少時間便也到了。 
到了齊王府,李熲也不先去見齊王、齊王妃,而是叫來管事問了,知道李穎也來了,和李頒等人比賽起射箭,便直接去了射箭場。 
「欸,五哥,你是陪我來看她的,不去見姑娘們,到射箭場做什麼?」李顥大為不滿。 
李熲理也不理,大步流星的走著,把李顥遠遠甩在身後。 
「我要看她!你是陪我來看她的,你幹麼往射箭場跑?」李顥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脾氣那麼好的人也生氣了。 
李熲腳步不停,「凌信在齊王府見到了李穎,還見到了程偉,就是被順天府暫時釋放的那個穆王府侍衛長。」 
「啊?」李顥大吃一驚。 
前面就是射箭場了,裡面傳出陣陣驚呼聲。 
李熲沉聲道:「快,她出事了。」 
「誰出事了,誰出事了?」李顥喘著粗氣緊追不放。 
李熲緊抿嘴唇,懶得理他。 
李穎以為程偉治療舊疾為名將其帶回穆王府,但是程偉今天卻出現在齊王府,這中間一定有陰謀,這主僕兩人當然不是赴宴來的,是來害人。 
 
「讓我過去,讓我過去!」張欣豫大叫,「我朋友在裡面,你們讓我過去!」 
兵士橫起手中長槍攔路,張欣豫急得滿頭大汗,怎麼樣也過不去。 
丁茵好心的勸說:「張姊姊妳別急,裡面有鄭王殿下,還有齊王府幾位殿下,一定沒事的。」 
張欣喜和張欣樂一邊一個拉著張欣豫,死命把她往外拉,「裡面不知道會出什麼了不得的禍事呢,這時候妳不躲事,還往裡頭衝,是不是瘋了?」 
丁簡問兵士,「裡面到底怎麼回事?我們聽到驚叫聲,擔心裡面的朋友,請讓我們進去吧。」 
一個領頭模樣的兵士粗聲粗氣道:「裡面死了人,上頭有命,誰也不能放進去!」 
張欣豫本就急得六神無主,聽到裡面死了人,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二妹!」 
「二姊」 
「張姑娘!」 
張欣喜、張欣樂、丁茵一起驚呼。 
丁簡心慌意亂,「也不知裡面到底怎麼了,誰死了?張姑娘又……」見張欣豫原本活潑可愛的面容慘白如紙,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憐惜之情。 
「死的人是男是女?」丁簡握緊兵丁的手腕,強硬問道。 
「男的。」兵丁咧咧嘴,用力想把手抽出來,「男的,囚犯,絕不可能是公子的朋友,這位公子你快放開手……」 
「得罪了、得罪了。」丁簡心裡一鬆,忙放開兵丁,連聲道歉。 
「張姑娘,死的是個男人,囚犯,和妳的朋友沒有關係。」丁簡低下頭,在張欣豫耳邊柔聲說道。 
張欣豫慢慢睜開眼睛,淚珠自臉上滾落,「她沒事就好,她沒事就好……」 
「男的,還是囚犯,和江姑娘沒關係,妳快別哭了。」張欣樂勸道。 
張欣豫眼淚還是嘩嘩的流,「怎麼和她沒關係?一個囚犯無緣無故出現在射箭場,還死了,一定是有人想陷害她……」 
「她有那麼重要嗎?值得人陷害嗎?」張欣喜沒好氣道。 
張欣豫不理會堂姊堂妹,求助的看向丁簡。 
丁簡很想說句寬慰她的話,可他不慣撒謊,想了好一會兒,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江蕙應該是真的被陷害,麻煩大了。 
射箭場中央,一個黑衣人躺在地上,胸部中箭,上半身全是鮮血,已經氣絕身亡。 
李穎微微發胖的臉頰上滿是悲憤之情,「江姑娘,我帶程偉是來向妳求情的,妳心硬不肯答應他,那也由得妳,可妳不該一箭將他射殺啊,他就算真的該死,也是由國法審判,妳不能擅用私刑!」 
「怎麼回事?」鄭王李頒皺眉。 
李錦鵬苦笑,「我也不知道,我進來的時候,這人已經被射中了。」 
李頒小聲問:「你說這人真會是江姑娘射的嗎?」 
李錦鵬皺眉,「我沒親眼看見,不便說什麼。」 
李頒看向江蕙,不由得嘖嘖,「都這會兒了,她還拿著弓不放呢。」 
江蕙臉色發白,手中猶然握著弓和箭。 
「把她交到順天府!」李穎指著江蕙,發怒大喊。 
李錦鵬道:「何必這般著急?這件事還是稟明長輩之後再作定奪。」 
李穎冷笑,「江姑娘已經當眾射殺人命了,還請示什麼?難道長輩來了,她就可以逍遙法外?」 
「當眾射殺人命嗎?願聞其詳。」李頒笑道。 
李穎指指縮在牆角的李錦治、黃予時等人,「她們親眼看到的。」 
李錦治、黃予時等人緊緊抱在一起,泣不成聲,這些千金小姐都嚇壞了。 
「來人,把她帶走!」李穎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之色,大手一揮。 
「且慢。」李錦鵬出聲阻止,「江姑娘是我姑母帶到齊王府的客人,我做主人的,不能讓你不明不白把我齊王府的客人帶走。」 
李穎冷笑,「不讓我帶走,那官府來人了你讓不讓帶走啊?人命關天,就算程偉是嫌犯,也是條人命,順天府不能不管。來人,到順天府報案,讓他們速速前來拿人!」 
李穎的侍從大聲答應,飛快的跑出去了。 
穆王府近日來諸事不順,這都是拜江蕙所賜,現在江蕙要倒楣了,侍從心中爽快,容光煥發,健步如飛。 
李錦鵬也差了侍從出去,向丹陽郡主報信。 
江蕙是丹陽郡主帶來的,如果在丹陽郡主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官府帶走了,李錦鵬以後還怎麼有臉見這位姑母。 
李熲、李顥進來的時候,兵丁照例阻攔,李熲的侍從緊接著也趕到了,喝道—— 
「什麼人這麼大膽,竟敢阻攔淮王殿下、潞王殿下!」 
兵丁嚇了一跳,裡面的人身分最高的是鄭王,那也是淮王的弟弟,淮王有令,連鄭王也不敢不聽,更何況他們這些小兵? 
兵丁們忙不迭的讓開了路。 
李熲、李顥及侍從進去了,張欣豫也想趁機溜進去,卻被攔下。 
「這位姑娘,請妳留步。」 
張欣豫只能乾著急,毫無辦法。 
看到李熲、李顥進來,李頒等人忙上前相迎,李穎也按捺下激動的情緒過來見禮。 
李錦治等人還在哭,江蕙依舊一個人站在那裡。 
她身材纖細苗條,眉如遠山含黛,臉如桃花帶笑,膚色如玉石一般潔白,瑩然生光。 
李顥看得呆了,早知道她是這樣的絕世美人,那晚又何必多事遮掩,就讓安遠侯府到陛下面前告狀他調戲她,順水推舟地娶了她,也是一件美事…… 
李熲走到江蕙面前,從她手中拿過弓箭,「怎麼回事?」 
江蕙道:「我一箭射向靶子,程偉不知從哪裡躥出來的,站在了箭靶前。」 
「如此。」李熲了然,程偉自知必死,他恨極江蕙,臨死也要陷害江蕙一次,讓她背上射殺人命的罪名。 
「欸,我想好了,我想好了。」李顥如夢初醒,一溜小跑過來了,「五哥,我想好了……」 
李熲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了他,「閒話少說,救人要緊。」 
「救誰啊?」李顥沒明白過來,「就一個受傷的,已經沒救了。」 
「我。」江蕙簡短的道。 
現在她麻煩了,永城王李穎這個計策害不死她,但是能讓她被順天府帶走,作為嫌犯被關入大牢。對於一位侯府千金來說,這會是極大的難堪和屈辱,就算她受得了,安遠侯府也受不了。 
李顥這才恍然大悟,「地上這人是妳射死的?」 
「不是。」李熲語氣篤定,「這個人必須不是江姑娘射死的。」 
「哦。」李顥傻乎乎的點頭。 
地上躺著個死人,胸部中箭,她手持弓箭默默站在那裡,還以為人是她射死的呢…… 
第十二章 永城王被打臉 
李熲叫過一個侍從吩咐了,侍從過去查看程偉的傷口。 
李穎勝券在握,得意的獰笑,「五堂弟,你不必讓人查看什麼了,程偉就是江姑娘射死的,人證物證俱在,無可抵賴!」 
他近來因為江蕙的事遭受許多挫折,到了今天才翻轉局面,揚眉吐氣,好似窮人乍富,一下子就抖起來了,胸挺了起來,嗓門格外響亮,胖臉發出紅光,唾沫橫飛。 
「什麼不必讓人看了,你說不看就不看啊?你命令得了我五哥?」李顥被李穎的唾沫飛濺到臉上,他是個愛乾淨的人,登時大怒。 
「誰命令你五哥了?誰命令你五哥了?」李穎惱羞成怒。 
李熲是五皇子,李穎多多少少還願意讓著他點兒,李顥和自己一樣是皇帝的侄子,彼此地位是一樣的,自己年紀還要大上幾歲,是堂兄,李顥衝著自己大吼大叫,這口氣李穎如何能忍。 
「你方才的話不是命令我五哥,又是什麼?」李顥在皇帝面前還敢耍賴呢,李穎若想擺出哥哥的架子來教訓他,他哪裡肯聽。 
「我那不是命令,是……是建議,是建議懂不懂?退一步說,就算我命令你五哥又怎麼了,我可是他堂兄!」李穎被李顥氣得夠嗆。 
李頒、李錦鵬等人都過來勸解,「兄弟之間,何苦這樣呢?」 
李錦治、黃予時等人本是摟抱在一起顫抖哭泣的,見這邊吵起來了,忍不住悄悄探頭張望。黃予時見李顥、李穎在爭吵,李頒等人在勸架,唯有李熲靜靜站在那裡,淵渟岳峙,氣宇深沉,不由得心怦怦跳,朝霞般的紅暈浸透臉頰。 
「我淮王哥哥是不是龍姿鳳表,舉世無雙的人物啊?」李錦治看透她的心思,抿嘴輕笑,小聲的問道。 
黃予時滿臉嬌羞,輕輕點了點頭。 
「欸,那天晚上妳沒看錯吧,淮王哥哥真的和這個江大姑娘在一起?」李錦治附耳低語。 
「錯不了。」黃予時咬牙。 
李錦治生氣了,「我就說嘛,這個江大姑娘也太有心計了,怪不得她敢挑釁穆王府,敢把我們皇室子弟不放在眼裡,敢情她是攀上我淮王哥哥了。咱們不能讓她如了願,她不就是個鄉野村姑嗎?把她打回原形!」 
「就憑她也想攀龍附鳳不成,癡心妄想。」黃予時既鄙夷又憤恨,「她如果是丹陽郡主的親生女兒倒還罷了,或許能肖想淮王殿下,可她親娘就是個孤女,而且不守婦道,和離再嫁,這樣的身分我提都不屑提。」 
「就是,她如果真是我小姑母的女兒還行。」李錦治附和。 
「這回她死定了。」黃予時聲音輕輕的,卻含著無盡恨意。 
「死定了。」李錦治一樂,「敢和我們皇室中人作對,她活該!」 
李穎自以為天時地利人和全占,道理全在他這邊,有恃無恐,聲音更高了,「人命關天!這位江姑娘就算是侯爺的愛女,殺人也是要償命的。江姑娘,妳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不和李顥理論,他問起江蕙來了。 
李頒、李錦鵬等人,李錦治、黃予時等人,目光全落在江蕙臉上。 
一位妙齡少女和殺人案有關,實在很煞風景,這位江大姑娘會不會嚇壞了,這會兒她還兇得起來嗎?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這樣才是人命關天,若是陰暗角落裡默默無聞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江蕙慢吞吞的說道。 
她聲音不高,卻極為平靜,清冽動聽。 
「死到臨頭,還在裝樣子。」李錦治和黃予時心中氣憤,不約而同啐了一口。 
她們實在是看不上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安遠侯府大小姐,這個江蕙雖然長得還行,比尋常女子略好一點,但毫無貴族少女的溫柔知禮、順從體貼,太野了,太兇了,這樣的人啊,就是應該被穆王府給好好教訓一頓,就算整治不死她,也要灰溜溜的被趕出京城,那才叫大快人心呢。 
李頒、李錦鵬等人卻知道江蕙是在譏刺李穎,嘲諷穆王府在深州的所作所為,不由得暗暗稱奇。這位江大姑娘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面臨的形勢很不樂觀,卻沒有驚慌失措,哭泣流淚,不管她是真的鎮定如常還是硬裝出來的,都不容易啊。 
「淮王殿下,鄭王殿下,潞王殿下,有人蓄意陷害,讓一個必死之人往我箭頭上衝,這不是我的過錯。」江蕙盈盈行禮,為自己辯白。 
「放心,我們必定還妳一個公道。」李顥滿臉氣憤之色,拍胸脯擔保。 
「清者自清。」李頒人雖不正經,這種時候話倒是說得四平八穩,聽起來公平,其實沒有一點意義。 
「人證物證俱在,還想抵賴?」李穎叫道。 
「什麼人證物證俱在,人證是誰,物證在哪裡?」李顥不屑。 
李穎是事先早有安排的,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他指指李錦治、黃予時,「這是人證。」再指指地上的程偉,「程侍衛長身上的箭桿上刻有一個江字,確實是江姑娘的箭。」說著話,命人將李錦治等人請過來,要她們當面講給李熲聽。 
李熲的一個侍從細細檢視過程偉,凝神想了片刻,快步過來,向李熲稟報,「程侍衛長身上所受箭傷有些怪異,如果真是瞄準了之後射的,那麼身上的傷口……」附在李熲耳邊低聲耳語,除了李熲,其餘的人誰也沒有聽到。 
李錦治、黃予時本來是打算當面證死江蕙的,但她們相攜相扶、戰戰兢兢過來的時候,正好李熲的侍從有了這樣的舉動,兩人心裡都是咯噔一下,惴惴不安。她們倆對射箭並沒有研究,但是聽侍從的話音,程偉身上的傷口不對,不是先瞄準了再射的箭…… 
兩人頭低得不能再低,交換了一個眼色。 
到底是相交多年的閨中密友,一個眼神,兩人便已明白了對方心意,心照不宣。 
她們固然是想證死江蕙的,但她們更犯不著在李熲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如果她們紅口白牙說了,程偉是江蕙有意射死的,事後卻查明程偉的傷口有異,李熲豈不是要對她們倆生出疑心、沒有好感嗎?那可不上算,太不上算了。 
讓李熲對她有意見的事,黃予時是打死也不會做的,李錦治也不想白惹一身腥。 
李穎大聲道:「這兩位便是人證!來,妳們倆把當時的情形說說,說清楚了。」 
李錦治低著頭,聲音哽咽,「我、我嚇壞了,我頭都昏了……」 
黃予時眼中含淚,柔弱無助,如一朵風中搖曳的小花,「我……我也嚇壞了,我只記得一聲驚叫,然後一個人倒在血泊中……」 
「也就是說,兩位並沒有看到是何人行兇。」李錦鵬眼睛一亮,朗聲問道。 
李錦治和黃予時含淚點頭,又無助的抱在一起。 
李穎急了,「怎麼改口了,咱們不是說好的嗎……」 
「說好什麼了,說好什麼了?」李顥敏銳的抓住了這一點漏洞。 
李穎驚出一身冷汗,李錦治和黃予時也不裝柔弱了,一起抬頭,憤恨的盯著李穎。 
誰和你說好了?呸,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樣會害死人的,知道不知道! 
李穎抬手抹去額頭的汗水,乾笑幾聲,「我的意思是說,方才錦治和黃家表妹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我嚇迷糊了。」李錦治弱弱的道。 
「我早就六神無主了。」黃予時眼圈紅紅的,格外惹人愛憐。 
李穎眼中冒火,咬著牙瞪瞪李錦治,瞪瞪黃予時,兩女轉過頭去,當作沒看見。 
「這麼說,所謂的人證,其實是不存在的。」李熲處理起公事來一向嚴謹,冷靜的分析道:「物證可禁得起推敲?二堂兄,請你說說物證。」 
「程偉身上的箭桿上有個江字,那就是最好的物證!」李穎伸手指向地上的屍身,大聲說道。 
眾人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起呆住了。 
程偉是胸部中箭,屍身上本插著一支箭,但現在這箭竟然不見了,不知被誰給拔去了……眾目睽睽啊,光天化日啊,當著這麼多王爺貴人的面,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箭給拔走了…… 
是了,方才侍從稟告淮王的時候,李錦治、黃予時作證的時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活人這邊,對地上那個死人疏忽了…… 
「是誰拔走的,是誰拔走的?」李穎暴跳如雷。 
他憤怒至極,臉氣得變了形,臉上青筋直跳,又醜陋又惡毒,又惹人討厭。 
李穎目光陰沉地從在場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李熲、李顥、李頒、李錦鵬……這些人的嘴臉都很可惡,但前面那三人畢竟是皇帝的兒子,不好惹…… 
「李錦鵬你給我一個交代,人是在你齊王府死的,齊王府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他最後指著李錦鵬,一聲怒喝。 
李錦鵬揚眉,「現在你要齊王府給你交代了?永城王殿下,方才你不是不理會我這個齊王府的少主人,要讓順天府替你主持公道嗎?」 
李錦鴻衝著李錦鵬使了個眼色,李錦鵬皺皺眉頭,氣哼哼的轉過臉。 
李穎蠻橫無禮,真不愧是穆王府的人,穆王是皇帝同母兄弟,皇帝待其寬容,如果不是實在有必要,還是不要和穆王府鬧僵的好。 
「有事衝著我來,對齊王府撒潑算什麼本事?」江蕙冷冷的說道。 
「好,我就衝著妳來。」李穎惡狠狠的好像要吃人似的,「程偉是妳射死的,和齊王府無關,妳有本事就別連累齊王府,自己一個人扛!」 
「李穎你說清楚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江姑娘一個人扛?」李顥不樂意了,嚷嚷道。 
李穎一聲獰笑,「江姑娘,妳只要把杜家那個小丫頭交出來,咱們萬事皆休!」 
說一千道一萬,穆王府還是要抓阿若。 
說阿若有多重要,那也未必,不過,穆王府要抓一個五歲的小丫頭竟然抓不到,被這個小丫頭的姊姊從深州帶著她到了京城,這豈不是啪啪啪打穆王府的臉嗎?這個氣實在忍不了! 
「你作夢!」江蕙柳眉倒豎,清清脆脆的道:「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出賣妹妹,你死了這條心!」 
「妳是一定要包庇那個小丫頭了?」李穎面目猙獰。 
「我一定要保護我妹妹,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江蕙橫眉冷對。 
李穎氣怒至極,目光落到江蕙纖細的腰肢和姣好的面容上,笑得邪裡邪氣,「妳若不肯交出那個小丫頭也不是不行,本王還有另外一條路讓妳走。江姑娘妳還待字閨中吧?本王府中只有一位郡王妃,側妃還沒娶……」 
他話音未落,李熲目中精光一閃,死死盯著他。 
李穎從沒見過這樣的眼光,心顫了顫,剩下的話竟然不敢再說,嚥了回去。 
江蕙大怒,自李熲手中搶回弓箭,拉弓搭箭,瞄準李穎,「你再胡言亂語,姑娘一箭射穿你咽喉!」 
李頒臉抽了抽,怪不得江姑娘兇名在外,這可真是個烈性子! 
李顥摩拳擦掌,「我幫妳打!人家一個嬌貴柔弱的姑娘家,你在人家面前胡言亂語,不打你打誰?」 
「我就是那麼一說……我隨口說說的……那我家不是死了個侍衛,你們說說,這件事到底該如何解決?」李穎訕訕的,聲音越來越低。 
李熲眼眸之中怒火閃爍,「這事好辦。」他向侍衛伸出了右臂,侍衛會意,忙把他慣用的弓箭恭敬呈上。 
「丹陽郡主到了。」下人過來稟告。 
「順天府尹到了。」緊接著又有人來。 
丹陽郡主和順天府尹匆匆進入射箭場時,只聽有人驚呼,「程偉沒死,程偉沒死!」又見一個上身全是血的人靠在箭靶之上,李熲手持強弓,一道亮光閃過,接著便是利刃入肉的聲音,一支利箭插在那人胸膛。 
丹陽郡主和順天府尹都呆了。 
李顥、李頒等人也呆了。 
李熲朗聲道:「此人闖入射箭場,意圖行刺,故此本王將他一箭射殺!本王親自射殺他,是在場諸位親眼所見,死者身上的利箭,箭頭上刻有淮字,是本王獨有,世上再無分號。人證物證俱在,這人確是本王所殺,你們可有話說?」 
李顥、李頒、李錦鵬等人下意識的搖頭。 
沒話說,這事真的沒話說。 
李熲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有人木木呆呆,有人裝出天真笑臉,沒人表示反對。 
李穎嘴唇哆嗦,可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熲的目光最後落在江蕙臉上,嘴唇微不可見的輕輕勾了勾。 
這位才回到京城不久便以兇狠聞名的姑娘,現在神情有些迷茫,眼神有些迷離,整個人顯得格外稚嫩嬌柔,像個小迷糊似的。 
不精明不算計的時候,迷迷糊糊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李熲見沒人提出異議,遂沉聲道:「這件事就此了結!諸位若有疑問,儘管向本王質詢,卻不許牽連無辜之人。本王回宮之後,自會向陛下請罪,畢竟以本王的身手,完全可以將此人生擒,交給順天府審判,卻一時失手射死了他,是本王的錯。」 
順天府尹姓胡,是個老滑頭,聞言當即表示反對,「這怎麼能說是淮王殿下的錯呢?依下官看來,這程偉明明是回去治病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齊王府,為什麼會驚擾了殿下,這事才是應該追究的啊。」 
順天府尹看出來了,這些人當中唯有永城王眼神閃爍,似有不甘,說不定還要節外生枝,和淮王唱對台戲。他這話是在敲打永城王,讓永城王認清形勢,不要隨意開口,否則永城王若是跳出來,事情就更複雜了。 
「胡大人這話對極了。」丹陽郡主很是贊成,「程偉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才是最應該追究的。」 
李穎臉色刷地一白,「我是帶程偉來向江大姑娘求情的……」 
「李穎你給我住口!」丹陽郡主大怒,「我大女兒千金之軀,不是你李穎能不分場合不管輕重隨意提及的!」 
順天府尹見李穎這般不知趣,不由得暗暗搖頭。 
李顥、李頒、李錦鵬等人也覺得李穎當著丹陽郡主的面還這樣,未免太沒眼色了。你永城王帶一個傷人的嫌犯來向江蕙求情,求什麼情啊,江蕙和這個人、這樁官司有關係嗎?人家一位侯府千金,你硬要把她和一個嫌犯扯上干係,被丹陽郡主毫不留情指名道姓當面罵了,純屬活該。 
「永城王殿下,程偉是順天府抓到的犯人,和安遠侯府無關。」順天府尹溫和的提醒。 
「怎麼會無關?她……她……」李穎又氣又急的臉紅脖子粗,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李熲將弓箭擲在地上,面帶薄怒,「程偉是本王射殺,和其餘的人沒干係,在場這幾位姑娘皆是名門之後,千金之體,若有人胡言亂語提到她們,休怪本王不客氣!」 
強弓落地,聲響驚人,利箭入地,準準的插在李穎面前,李穎既驚又怒,臉白如紙。 
「我要進宮去見皇伯父,我要進宮去見皇伯父!」李穎氣急敗壞的叫道。 
「去啊,你能見著皇伯父算你有本事。」李顥忍耐許久,早就著急了,聞言不禁哈哈一笑,「我這個在宮裡長大的侄子都不能隨時見著皇伯父,你穆王府面子大,與眾不同,皇宮也能橫行無阻,皇伯父你說見就見!」 
李頒摸摸鼻子,慢吞吞的道;「父皇我也不是說見便能見著的,堂兄卻可以,堂兄啊,你面子真是大。」 
丹陽郡主柳眉倒豎,連連冷笑,「李穎隨時能進宮,隨時能見著陛下,那是你本事大,我沒什麼好說的,但是,你若敢提起我大女兒,汙衊我大女兒,把我大女兒和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扯在一起,我必定不和你干休!」 
李穎氣得直喘粗氣,「我……我……」 
順天府尹慣會審時度勢,心裡盤算了一番,向李穎拱拱手,「程偉這個人犯是永城王殿下親自從順天府提走的,當時說的是回穆王府的冰室治病,是嗎?下官無禮,要請永城王殿下隨下官回順天府,解釋一下程偉回穆王府治病的情形,以及程偉是如何出現在齊王府的。」 
「我是帶程偉來向……」李穎氣昏了頭,聲音極高。 
「啪!」他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搧在他臉上,比他的聲音更響亮。 
「姑母妳……」李穎愕然捂住臉頰,看著怒氣衝衝的丹陽郡主,腦袋都有點懵了。 
丹陽郡主竟然打他了,丹陽郡主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他…… 
「你再敢提不該提的人,看我會不會撕爛你的嘴!」丹陽郡主眼眸之中怒火閃現。 
「姑母,我真的是帶程偉來向江……」李穎還要辯解。 
丹陽郡主揚眉,要抬手再打,卻被李熲攔住了。 
「姑母,這種事還是由小侄代勞吧。」 
說著李熲驀然抬起胳膊,重重一記耳光抽在李穎臉上! 
李熲這記耳光可就和丹陽郡主的不同了,丹陽郡主那記耳光是聽著響亮、過癮,李熲的可是用足了力氣,李穎登時嘴角流血,站立不穩,蹬蹬蹬倒退十幾步,跌坐到地上。 
臉上熱辣辣的,嘴角流血,這就夠他受的了,跌到地上勢頭也猛,屁股跌得生疼,李穎眼裡不爭氣的冒上了淚花。 
「李熲你敢打我?」他顫巍巍的指著李熲,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害怕,身子抖,胳膊抖,嘴也在抖。 
「淮王是替我教訓你的。」丹陽郡主讚賞的看了李熲一眼,搶著說道。 
她長了一輩,是李熲、李穎的姑母,她教訓李穎,打了也就打了,可李熲是李穎的堂弟,弟弟打哥哥,不管出於什麼原因,說出來總歸是名不正言不順,丹陽郡主這是要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李熲卻道:「姑母,我一則是為了替您出氣,二則我自己也真的要動手,方才我說過了,在場這幾位姑娘皆是名門之後,千金之體,若有人胡言亂語提到她們,休怪本王不客氣,二堂兄明知故犯,偏偏要提及在場的千金小姐,我若對他客氣了,不是自食其言嗎?」 
「李熲你……你太過分了……」李穎氣得頭頂差點兒冒了煙。 
李熲神色鎮定,叫過一名侍從問道:「今日禁宮守衛是誰負責?」 
侍從恭敬的道:「是趙將軍。」 
李熲微笑看著還坐在地上起不來的李穎,嘴角浮起譏諷笑意,「你去說一聲,就說本王和永城王兄弟之間有些誤會,起了些衝突,永城王要進宮告本王的狀。陛下這幾日國事繁忙,日理萬機,怎能拿這些兄弟打架的小事去煩陛下呢?守緊宮門,不許放永城王進宮。」 
「是。」侍從答應著,飛快的去了。 
李穎快氣死了,「你過分了啊,打了我,還不讓我進宮!你是怕我見了皇伯父告狀,你會受罰吧?告訴你李熲,這回的處罰肯定不同一般,你就等著吧!」 
「不錯,我正是擔心陛下太過大公無私,對侄子比對兒子還親,為了你永城王殿下,重罰我這個無足輕重的淮王。」李熲笑道。 
眾人再也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皇帝就算再寵穆王,也不可能把穆王的兒子看得比他的親生兒子還重要吧?永城王因為一件兄弟打架的小事氣急敗壞要進宮告淮王的狀,還自以為必贏,以為淮王必定倒楣,真是不知道哪來的自信啊。 
「你怕了我,你怕了我!」李穎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灰也來不及拍,氣怒得口乾舌燥,雙目圓睜。 
「你還真當我五哥怕了你啊,他這是逗你玩呢,你想進宮,他偏偏讓你眼睜睜瞅著宮城的門進不去,急急你,氣氣你,這樣多好玩啊。」李顥捧腹大笑。 
李頒等人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俱是莞爾。 
「你也有這般調皮的時候。」丹陽郡主笑看著李熲。 
李熲微笑,「姑母,我年紀本來也不大,只有十八歲啊。」 
十八歲的少年人胡鬧了些,難道不是正常嗎? 
丹陽郡主嫣然一笑。 
她見局面已經穩定,走過去握住了江蕙的手,「蕙蕙,妳沒事吧?」 
「多謝關心,我沒事。」江蕙客氣的道。 
這時的江蕙已從迷惘中醒過來了,眼神明淨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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