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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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閒夫(2)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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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690《富貴閒夫》

第四章
這幾日,錦繡園的下人明顯感覺到姑娘的心情不好,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相反的,少爺卻是一副春風滿面的模樣,周身散發著喜氣。
敏銳的柳月笙隱約猜到某種可能,幾番試探雖都被好友油滑的避了開去,卻讓他更加堅信自己的猜測。
再次在園中見到錦鳳蘭時,他便噙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走了過去。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錦鳳蘭不動聲色,依舊慢慢啜飲著手中的參茶。
「錦姑娘,今天興致這麼好出來賞花啊?」
「柳公子的興致也不錯。」
「子辰今天沒陪姑娘嗎?」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冷淡的道:「他身為主人,不是應該陪公子盡好地主之誼嗎?」
「姑娘也算是半個主人,難道就不能略盡地主之誼嗎?」
「公子說笑了,我也不過是客居於此罷了。」錦鳳蘭神色不變。
「哦,客居啊。」柳月笙玩味一笑,「幾天前是客居,現在還是?」
錦鳳蘭心頭暗自驚惱,臉上絲毫不露,「公子此言何意?」
柳月笙暗自嘀咕。難道自己猜錯了?如果不是,那就是面前的人太善於隱藏情緒。
心念電轉間,他輕咳一聲,笑道:「這幾日子辰有什麼喜事嗎?看他整個人神采飛揚的。」
錦鳳蘭眼瞼微垂,掩住眸底神色,若無其事的將茶碗擱置一旁的几上,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將目光投向湖中青翠如蓋的荷葉上,「你應該去問他本人,我豈會知道。」
「那姑娘連日來又為何不悅呢?」柳月笙毫不放鬆,步步進逼。
錦鳳蘭側首掃了他一眼,淡淡的、不帶絲毫情感的道:「這與你有關嗎?」
柳月笙難得不自在的別開眼,掩飾性的搖了搖摺扇,「好奇,好奇而已。」
「江湖人太好奇,會死得很快的,桃花公子。」
柳月笙驀地一驚,難掩訝異的看向她。
「你們在說什麼,我也有興趣加入。」
柳月笙轉身就看到好友從花徑另一端走來,滿面笑容,眉梢眼角都透著喜氣。「沒什麼,只是隨便聊聊,倒是子辰你行色匆匆,忙什麼去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洛子辰賣了個關子。
柳月笙目光不解的看著好友走到錦鳳蘭身邊,泰然自若的把一支金步搖插入她的髮髻間。
錦鳳蘭連動都沒動一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洛子辰左右端詳一下,滿意的笑道:「很適合妳。」
柳月笙咳嗽兩聲,示意在場還有他這個外人在,別太旁若無人。
洛子辰掃了他一眼,「需要我幫你請大夫嗎?」
「子辰,你這可有詛咒的嫌疑啊。」
「我這是關心你。」他從容不迫道。
「敬謝不敏。」柳月笙忍不住翻個白眼。
洛子辰看著他極認真的說:「雖然我相信你的為人,但是你多少也要避諱些,這裡畢竟是內宅,你不要名聲,我家蘭兒還要。」
柳月笙不由得張大嘴瞪著好友,半晌才恨恨地說了句,「見色忘友。」
「客氣。」
柳月笙這回真的說不出話了。
「蘭兒,站久了腳痠,我扶妳坐下歇一會兒吧。」洛子辰轉頭就忙著對心上人噓寒問暖。
錦鳳蘭極想一腳把這個聒噪又煩人的傢伙踢到湖裡去。明知道她現在不想看到他,還不時到她眼前晃,惹得她肝火上升。
「不必。」心裡惱他,口氣就不免差了起來。
「還是歇會吧,我順便幫妳揉揉腿。」
這衣冠禽獸。錦鳳蘭嘴唇微顫,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柳月笙突然有些明白錦鳳蘭為什麼最近不高興了,換了他也會手癢想揍人,簡直是太不要臉了,光天化日之下就想行揩油之實。
「不用。」錦鳳蘭強忍怒火,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洛子辰攬住她的腰,貼近她耳垂,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音量道:「那晚上—」他才剛嚐到甜頭就不讓近身,讓他夜間輾轉反側無法入睡。
錦鳳蘭忍無可忍,手指翻轉間,一腳就將他踹進湖,羅袖一甩,轉身走人。
柳月笙幸災樂禍的蹲在湖邊看好友狼狽的爬上岸,「惹急了吧,就算是未婚妻,你也太過踰矩了。」
洛子辰橫了他一眼,「早晚是我的妻子,哪來那麼多規矩。」
「這可不一定啊,未婚夫妻也不是都能修成正果的,你不能不給人家姑娘留條後路。」
「你少打她主意。」洛子辰撂下警告。
柳月笙摩挲著下巴,忍不住嘆了口氣,「你不用擔心了,她根本對我不屑一顧。」
洛子辰聞言就樂了,「這樣最好。」
柳月笙拉住欲走的好友,「你這未婚妻究竟是何方神聖?」
洛子辰蹙眉看他。
柳月笙趕緊申明,「我好奇,她剛才直接道破我桃花公子的身分,難不成她出身江湖?」
「我只知道她是我自幼訂親的未婚妻,別的倒不曉得。」洛子辰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
「不是吧—」柳月笙難掩訝異。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不管她是誰我都要娶進門的,最後她只會有一個身分,就是我的妻子。」洛子辰說得篤定。
「真自信。」
「這點自信我還是有的。」
「小心竹籃打水一場空。」柳月笙忍不住潑他冷水。
「不用嫉妒我,你的紅顏知己已經遍天下了。」洛子辰甩開他的手,「我回去換身衣裳,一會兒再找你。」
「好吧。」瞧他一身狼狽,柳月笙只好先放他一馬。
洛子辰回到屋裡時,錦鳳蘭正倚在窗邊舉目遠眺,對他理也不理。
他笑著搖搖頭,自己到內室換衣裳,出來就走到她身後,摟住她的腰。
「放手。」她抬手給他一肘。
他不放反緊,嘴裡忍不住帶了點埋怨,「真下狠手打啊,就不心疼?」
「大白天的,你幹什麼?」錦鳳蘭低頭輕呼,用力抓住他不老實的手。
洛子辰磨蹭著她,氣息有些不穩,直接將人擠靠在窗臺邊,低頭就在她頸間吮咬起來。
錦鳳蘭嚇得急忙伸手拉上窗戶,低聲斥責,「院裡還有人在,你還要臉不要?」
他悶聲輕笑。就是知道院裡有人他才纏上來的,趁著她關窗無暇箝制他的空檔,快手快腳扯開她的腰帶,遠遠扔到一邊。
錦鳳蘭咬牙直接給了他兩腳,急切的想掩上衣襟。
洛子辰哪肯放過難得的機會,趁她不備將人撲倒在地,不管不顧就剝起她的衣服。
「洛子辰,你混蛋,快住手⋯⋯」錦鳳蘭氣急敗壞,又不敢高聲。
洛子辰扯下她的褻褲,從後進入她的身體,然後停住,貼著她耳垂道:「幾天不給碰,妳就不怕憋壞我?」
錦鳳蘭氣得直捶地,低聲罵了幾句。
洛子辰聽了也不生氣,抬高她的臀,將她雙腿拉得更開些,這才腰間用力,挺動起來。
「嗯⋯⋯啊⋯⋯洛子辰⋯⋯你給我⋯⋯啊⋯⋯停下⋯⋯」錦鳳蘭手撐在地上想起身。
洛子辰喘著氣,退身出來,然後將她翻過來,再次壓了上去。
錦鳳蘭恨得咬牙,又禁不住體內漸漸升騰而起的歡愉,不想讓人聽到起疑,只能強自忍耐,忍不了時就咬他。
魚水之歡後,錦鳳蘭氣不過的又在他肩頭咬了一口。
洛子辰瞇著眼笑,在她腰上摸掐了兩把,「我抱妳回床上歇著吧,我還得去園子找月笙,真捨不得離開。」
她哼了一聲,沒理他。
洛子辰抱起她進內室,將她放上床,拉過絲被替她蓋上,又低頭在她唇上輕啄一口,「睡吧。」
錦鳳蘭拉住他,有些不自在,紅著臉低聲道:「把外面收拾了。」
他笑著點頭,「妳放心,我知道。」
錦鳳蘭瞪了他一眼,翻身朝內而臥,不想再瞧他。
洛子辰低笑幾聲,逕自從衣櫃裡取了乾淨衣裳換上,到外間收拾一下,又幫她取了新的內外衣物放到床頭。
等他重新回到園子時,柳月笙坐在樹蔭下昏昏欲睡
聽到他的腳步聲,柳月笙眼也不睜地道:「怎麼,捨得來找我了?」
「有事與你商量。」
「我說呢,要不是有事商量,你會記得回來。」柳月笙眼帶促狹的瞄好友。
洛子辰在他旁邊的椅中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才道:「幫我個忙吧。」
「說來聽聽。」柳月笙不是很認真的應承。
「幫我證婚如何?」
柳月笙劍眉挑高,「證婚?」
「嗯。」
「什麼時候?」
「明天。」
柳月笙微怔,「你不回揚州再辦,不怕太夫人惱你?」
洛子辰不以為然的笑道:「她老人家只記掛著我娶妻生子,我先娶了再領回去見她也一樣,實在不行,就回去後再補次禮。」先把人娶進門也免得到時候祖母橫加干預,祖母一直便對蘭兒的江湖身分很不滿。
「你倒都想好了。」
「沒辦法,」洛子辰面露無奈,「有些事總要成親後才能做。」
柳月笙馬上笑得極端曖昧,朝他擠眉弄眼道:「我本來還以為你這輩子打算出家當和尚,幾天不見就變得這麼急色,果然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
洛子辰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道:「七情六慾誰都有,有些事遇到合適的人自然就按捺不住,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他自幼便不喜女人親近,卻自然而然的喜歡與蘭兒肌膚相親,似乎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的。
柳月笙怪叫一聲,「我突然覺得錦姑娘挺可憐的。」
想不到洛子辰也點頭附和,「我也這麼覺得。」
柳月笙哈哈大笑。
洛子辰撇著茶蓋,微微含笑看向湖中的蓮荷。
 
坐在布置得一片通紅的新房內,聽著外面的熱鬧喧譁,錦鳳蘭心頭的那把火怎麼也按捺不下去。
一大早一堆人就闖進她的房間,七手八腳的開始替她裝扮,然後,她才知道自己今天居然要嫁人!
猶豫再三,她終究沒有出手,這個名分她要了也理直氣壯,畢竟人都是他的了。
兩隻手在寬大的吉服袍袖中緊緊握在一起,喜帕下的櫻唇抿成一直線。
但這不表示她就不生氣,那人所有的事都背著她,什麼都算計著她,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她很不喜歡。
枯坐無聊之際,為了防止自己想太多,她暗自屏氣凝神,捏訣行功運氣。
時間就在她努力靜心中漸漸流逝,不知不覺間,夜幕降臨。
新房外突然起了騷動,雜遝而又踉蹌的腳步聲傳來,有人進門。
伴隨著喜娘的唱喝聲,錦鳳蘭眼前驀地一亮,她下意識的闔了下眼,再緩緩睜開,卻沒有抬頭。
在眾人的哄鬧中,洛子辰伸指抬起她的下巴,看到一張明豔嬌美的臉。
杏眸眼波如水,濃密的睫毛,隨著她一眨眼,像兩把扇子蓋在眼皮上。高鼻梁,櫻唇染脂,紅潤誘人。烏髮如雲,髮髻高挽,滿頭的珠翠在燭光映照下發出柔和的光澤,讓她更添了幾許風情與柔媚。
眾人發出讚嘆聲,紛紛恭喜新郎官娶得美嬌娘。
洛子辰滿眼的驚豔與癡迷,若非身邊的柳月笙悄悄用力掐了他一把,只怕還回不過神。
夫妻倆並肩坐在床頭,眾人又嬉鬧一陣,便識趣的退出新房。
房裡只剩下新婚夫妻,桌上喜燭爆出燈花,引得洛子辰側目看了一眼,然後猛地一把摟住身邊佳人。
錦鳳蘭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反抗。
洛子辰摸著她光滑細膩的肌膚,描繪著秀麗精緻的眉眼,最後手指在她唇上來回輕抹,聲音瘖啞而隱忍,「蘭兒,妳今天真美。」
錦鳳蘭張嘴就在他的手指上咬了一口,很殺風景地道:「如花美眷總有年華老去的時候。」
他手順著她的衣襟滑入,嘴上兀自調笑道:「娘子教導得是,是為夫膚淺了。」
她推了推他,「我今天累了。」
洛子辰挑眉,將她撲壓在床,扯鬆她的襟口,露出大片雪白柔膩的肌膚,眼中漸漸冒起了火,「春宵一刻值千金,娘子也太狠心了。」
錦鳳蘭伸腳想踢他沒踢到,將頭偏向一邊閃躲他火熱的唇舌撩撥,「混蛋,我真的是累了。」
洛子辰踢落床帳,兩人撕扯著滾上了床,不多時就有衣物被拋了出來。
「咚」的一聲,一條人影被踢出羅帳,狼狽的跌落在地。
洛子辰用力把自己身上最後一件衣物扯落,摸了下屁股,咕噥了句,「洞房之夜下這麼重的手,怨氣真重。」
「自己到榻上去睡,別惹我生氣。」
他充耳不聞的爬上床,掀開被子就鑽了進去。
錦鳳蘭伸手按了下額際,蹙眉看著重新爬到自己身上的人,無奈的嘆了口氣,「洛子辰,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
他在她頸邊啃了一口,接著在她耳邊吹了口氣,手不停的在她身上遊走,「真不舒服?」
「嗯。」
他抬起身,仔細把她頭上的珠釵翠環一件一件拿掉,讓那一頭烏髮散落到枕上。
錦鳳蘭有些狐疑的看著他,一時間抓不準他的打算。
洛子辰手伸進她的髮中,把玩了一會兒,然後翻身而起,「我拿水過來幫妳洗漱。」
「⋯⋯」錦鳳蘭看著他沒作聲。
洛子辰端了溫水進來,到床邊坐下,看著錦鳳蘭擰了濕布巾,一點點擦拭掉臉上的胭脂水粉,露出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來。
「妳的身子還得好好調養,確實是我有失節制,不該在此時貪圖情慾之樂,讓妳的身子雪上加霜。」
錦鳳蘭倏地臉色爆紅,將頭扭到一邊。
洛子辰見狀笑著湊過去,「蘭兒,咱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她咬牙瞪了他一眼,下意識的拉高絲被,向床內縮了縮。
洛子辰笑得越漸溫柔,人也越貼越近,手指在她光滑的肩頭撫弄,貼近她的耳畔,小聲道:「咱們也不能因噎廢食對不對?今天畢竟是咱們的洞房花燭之夜。」
錦鳳蘭又羞又惱,抬手就拍開那張寫滿不懷好意的俊臉。這人跟初初見面時那個溫潤如玉的樣子簡直是天壤之別,第一印象,果然是會騙人的。
「蘭兒⋯⋯」他扶著她的肩慢慢倒下,一邊低聲調笑,一邊熟稔的撩撥她的身體。
錦鳳蘭抓著他的肩背,發出難以抑制的呻吟,弓起腰向他貼近,肌膚因攀升的情慾而泛出誘人的色澤。
「蘭兒⋯⋯」他一邊親吻著她,一邊挺進她的身體。
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激越,錦鳳蘭破碎的呻吟不時逸出,手指也在他的背上劃下激情的痕跡。
最後兩人氣息不穩的摟抱在一起,錦鳳蘭杏眸似闔非闔,臉上一股歡愉過後的嫵媚風情,與平時清淡秀雅的模樣截然不同。
洛子辰最愛看她這樣誘人可口的神情,那因為他才綻放而出的嫵媚極大的取悅了他。
氣息喘勻之後,錦鳳蘭伸手推推身上的人,「滿意了就到一邊睡去,別再廝纏了。」
洛子辰悶笑一聲,「娘子還怕為夫食言不成?妳放心,我今晚不會再纏妳了,乖乖在我懷裡睡吧。」
她啐了他一口,「不正經。」
「夫妻之間哪有一本正經的,真要那樣,孩子打哪來?」
錦鳳蘭心頭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身上的熱度降了下去,默默的在洛子辰懷裡翻了個身,背對他而臥。
洛子辰卻沒有察覺懷中人兒的心緒變化,摟抱著她纖細的腰身嘆道:「還是太瘦了。」
錦鳳蘭心緒煩亂,無心理會他。
他抓過她的一隻手把玩,看著那纖細白皙的手指,忍不住張口啃咬了幾下。
「我睏了,別鬧了。」她生怕他興頭又起急忙出聲。
「累了?」聽出她聲音中的疲倦,洛子辰有些心疼,「我剛才做得狠了嗎?」
她面上一熱,「胡說什麼,我就是疲乏了。」
洛子辰想了想,道:「明天我請的老太醫便到了,正好讓他看看是不是妳調養的方子出了岔,我看妳的情況有些反覆呢。」
錦鳳蘭有些嘲弄的揚揚眉,只當沒聽到。
洛子辰也沒繼續說話,只是擁著她闔上了眼,長夜漫漫只能睡覺,他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
而錦鳳蘭心神疲憊,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屋裡雖然站了不少人,但卻非常安靜。
老太醫把完右手把左手,然後又去把右手,眉頭皺得讓洛子辰看了就心驚肉跳。
反觀當事人錦鳳蘭神色淡定,老太醫說把哪隻就換哪隻手過去,一點詢問的意思都沒有。
「洛公子—」
「吳老,咱們到書房說話吧。」洛子辰立刻截斷老太醫的話,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太醫了然的點點頭,「也好,那老朽就不打擾少夫人休息了。」
「吳老慢走。」錦鳳蘭神色依舊淡淡的,起身送了送。
和老太醫到書房坐定之後,洛子辰才沉聲道:「拙荊情況到底如何,還請吳老據實以告。」
老太醫捋著鬍子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尊夫人的身子曾受到很嚴重的損傷,目前情況雖已得到控制,可是隱憂仍在,一旦發作便冷熱交迫,難免傷身損氣,且—」他停頓了下,神色添了幾分凝重,「恕老朽直言,就算少夫人的身體能調理好,只怕於子嗣上也會很艱難,甚至是難以生育。」
書房一時間靜寂得可怕。
良久之後,洛子辰才出聲打破沉默,「我只想知道她的身子可能調理得好,至於子嗣,便聽天由命吧。」
老太醫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因為少夫人的身子損傷過巨,調理起來恐怕有些麻煩,不過,依著洛家的錢財,我想倒也不是什麼為難之事。」
洛子辰鬆了口氣,面色和緩下來,「這便好,還請吳老開幾副調養身子的方子,我好讓人照方子給拙荊調理。」
「嗯,這是老朽分所當為,」老太醫笑著道,又看了他一眼,「依老朽看,少夫人的身子一直被人用心看護調理著。」
洛子辰心頭一動,急忙道:「怎麼說?」
「依脈象而言,之前幫少夫人調理的人也是杏林高手,其實公子請老朽過來,也是關心則亂而已。」
「不瞞吳老,我先前所請的不過是些尋常大夫,至於之前幫拙荊調理的人我實在不曾聽聞,更不曾見過。」
老太醫了解的點點頭,「這便是了,不過,想來少夫人剛剛嫁進洛府,不及細說也是正常的。」
「也是。」
老太醫朝書桌的方向看了眼,起身道:「老朽先開方子吧。」
「吳老,請。」洛子辰將他讓向桌旁。
老太醫很快便寫好兩張方子,吹乾墨跡,將它遞給洛子辰。
「這回真是麻煩吳老了,讓您大老遠跑過來。」洛子辰微帶歉意的說。
「太夫人開了口,又是少夫人的事,老朽自是義不容辭。」
洛子辰猶豫了下,開口道:「吳老,關於拙荊生育子嗣之事—」
老太醫心領神會,「這個自然,老朽不會對他人說的。」
洛子辰笑著目送老太醫離開,然後回到桌邊坐下,獨坐半晌,才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明亮的陽光晃得他微微瞇了眼,唇線上揚,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快步朝臥房走去。
一進門就看到半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的妻子,那副慵懶又閒淡的模樣讓他臉上不由自主漾出笑。
「蘭兒。」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洛子辰過去挨著她坐下,毫不避諱屋裡的兩個丫鬟直接摟住她的腰,「妳就不想知道大夫怎麼說的?」
「調養而已,總不至於會沒命,何必多問。」
洛子辰眼光微閃,笑道:「娘子倒是看得開。」
錦鳳蘭亦笑道:「難道要我整天愁眉苦臉的過嗎?」
「娘子現在這樣就很好。」
「把手拿開,有事便去忙事,無事也坐到一邊,別來煩我。」錦鳳蘭蹙眉推開他,拿過一旁的薄毯蓋上,半躺到榻上。
洛子辰朝兩個丫鬟揮揮手,看她們退出去,便重新貼靠過去,伸指就勾住她腰間的絲帶要拉開。
錦鳳蘭有些惱,按住他不老實的手,道:「白日宣淫,你的聖賢書都讀哪去了?」
洛子辰毫不在意的一笑,「管他讀到哪去,夫妻敦倫天經地義,況且我為妳守身如玉這麼多年,妳怎麼忍心不讓甘霖滋潤一下我這久旱的大地?」
錦鳳蘭瞪圓了眼,萬萬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直到他扯開腰帶要剝她衣服時,她才陡地回神,抓住他的手,咬牙道:「惹惱我,你就高興了嗎?」
他有些委屈地說:「這也不能怪我,飢渴之人看到美食當前,自然想一飽口腹之慾。」
這人果然是故意來惹惱她的。錦鳳蘭狠狠在他手上擰了一下,帶了幾分挑釁的道:「老太醫就沒告訴你縱慾傷身?」
洛子辰噗哧一笑,貼到她耳邊道:「難道娘子不知世間有些人是天賦異稟,精力過盛的嗎?」
錦鳳蘭臉色當即數變,驚訝之餘更有些驚恐,她遲疑的開口,「你—」
洛子辰伸手捏捏她的鼻梁,笑得頗不懷好意,「為夫先恭喜娘子今後不必擔心閨房寂寞,」聲音倏地壓低,貼著她耳垂繼續道:「我保證把娘子餵得飽飽的。」
錦鳳蘭壓下心頭的驚懼,不冷不熱的說:「如果是這樣,你又如何能守身如玉呢,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為夫自有排解之道。」
「現在你也可以繼續自我排解。」錦鳳蘭忍不住哼了一聲,整天纏著她幹什麼。
「娘子真不知道妻子是用來做什麼的嗎?」洛子辰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錦鳳蘭臉色驀地爆紅,又羞又惱的捶打他幾下。
洛子辰哈哈大笑,摟著她在榻上翻了個身,讓她躺在自己身上,勾過她的一縷長髮把玩。
帶著盛夏熱情的陽光從窗外射入,落在相疊而臥的兩人身上,一室的寧靜與安然。
第五章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很低,空氣中透著壓抑,風一陣陣的颳過,揚起漫天的塵土,幾乎目不能視。
這樣的天氣,路上的行人便有些稀少。
在風沙肆虐中,一隊車馬緩緩自官道駛入青州城,沿著一條筆直的青石板路在一家客棧前停了下來。
滿面塵沙的車夫勒住韁繩,護衛們紛紛下馬,車轅上的小廝也跳下來,打開車門撩起車簾請裡面的人下來。
只看這排場便知不是普通人家,店小二格外的熱情招呼。
雨突然劈哩啪啦的砸下來,所有人都加快了動作,以最快的速度進到客棧內。
「這什麼鬼天氣啊,幸虧咱們坐在車裡,要不,還不跟他們一樣弄得灰頭土臉的。」
零散坐在大堂的客人聞聲看向來人,只覺眼前一亮,那是一個漂亮的男人,那雙熠熠生輝的桃花眼不經意間就將人的心神勾去,忘卻了他的性別。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顧著那張臉嗎?」洛子辰一邊打開摺扇輕搖,一邊調侃好友。
大家的目光又轉到他的身上,皆在心裡暗讚一句,好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然後看到他身邊秀雅清麗的少婦,一頭烏髮挽著婦人髻,髮間只點綴了幾件玉飾,一支赤金點翠的金步搖在鬢邊搖曳生姿,抬手解披風,衣袖微滑,露出腕間的翡翠鐲子,襯得她的肌膚欺霜賽雪。
「少夫人,可以坐了。」一旁的丫鬟重新擦拭了桌椅,請錦鳳蘭入座。
錦鳳蘭剛在長凳上坐下,身邊人影一閃,有人挨著她就坐了下來,她忍不住微微撇了下嘴。
柳月笙直接在他們對面坐下,戲謔道:「子辰,雖說你們是新婚燕爾,但你這樣寸步不離的守著嫂夫人,實在是有失體統啊。」
洛子辰神色自若的回敬,「知道我們是新婚燕爾還不知趣,非要打擾,著實是我交友不慎啊。」
柳月笙置若罔聞,轉頭朝店小二道:「把你們店裡最好最貴的酒菜都拿上來,今天可是來了大主顧,賞銀少不了你的。」
「是是,客官放心,小的這就去。」
洛子辰拿過茶壺替妻子倒了杯茶,然後瞥了眼對面的人,「這頓你要請客嗎?」
柳月笙面不改色的說:「有你洛大少在,還用別人拿錢出來丟人現眼嗎。」
「不用客氣,我不嫌棄。」洛子辰笑得一派溫文。
「不是客氣,實在是阮囊羞澀。」柳月笙半點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看著他們兩個你來我往的鬥嘴,錦鳳蘭不由自主的彎了唇線,眼中也露出絲絲的笑意。
酒菜便在他們的說笑中陸續上來。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如注的雨中有急促的馬蹄聲接近,然後在店外戛然而止,隨之便是店小二熱情的迎客聲。
「幾位客官裡面請。」
「柳兄!」難掩驚訝的聲音倏地傳來。
柳月笙聞聲望去,也不禁面露訝然之色,起身抱拳道:「雲少俠,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從那個聲音響起,錦鳳蘭持筷的手就瞬間收緊。
洛子辰漫不經心的打量了下對方。如果柳月笙是一株燦爛盛放的桃花,那麼這個男子便是一樹繁華的梨花,清淡雅俊,頗有幾分謫仙的風采。
大堂的眾人已經有些眼花撩亂,三個風格各異的美男子先後出現,讓這家客棧頓時蓬蓽生輝。
「柳兄一向遊戲江湖,想與柳兄偶遇一次也真不容易。」雲玉誠話中帶了幾許戲謔。
「取笑了,不嫌棄的話,過來一起坐吧。」柳月笙頗有喧賓奪主之意。
洛子辰亦朝對方施禮道:「請坐。」
「那在下就叨擾了。」
當雲玉誠走到桌邊準備坐下時,突然看到錦鳳蘭,他面色一變,聲音發顫,「蘭妹—」
洛子辰眉頭一揚,眼神微斂。
「蘭妹,真的是妳!」雲玉誠激動的想抓她的手。
錦鳳蘭手一抬,筷子就夾住他探過來的手,抬頭冷冷的看著他,「雲少俠,我跟你很熟嗎?」
雲玉誠身子一顫,面露痛苦愧疚之色,用力握緊了拳,「我知道⋯⋯我知道妳恨我,當年的事我也後悔—」
錦鳳蘭冷哼一聲,將筷子放下,抽出一條絲帕擦了擦手,冷淡至極地道:「往事已矣,只怪我輕信人言,怨不得旁人。」
「蘭妹—」
「我早已與你割袍斷義,這樣的稱呼恐怕不適合。」
「我—」
洛子辰在一邊慢條斯理的開口,「娘子,不介紹我們認識嗎?」
震驚過後,柳月笙體內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目光在三人之間不停移動。
雲玉誠這才發現她梳著婦人髻,心口一陣椎心痛楚,後悔排山倒海而來,如同三年前看見她口噴鮮血倒地不起時一樣。
「妳⋯⋯妳⋯⋯妳成親了⋯⋯」似是不敢置信,似是自我催眠,雲玉誠邊說邊搖頭。
錦鳳蘭如刀般銳利的目光直直的看過去,一字一句地說:「若不是答應幫你的忙,三年前我便該出嫁的。」可是,她卻差點命歸黃泉,苟延殘喘至今,身體上的痛時刻提醒著她曾經被人如何的欺騙與傷害。
這下,洛子辰的目光也瞬間銳利。
柳月笙忍不住偷偷嚥了口唾沫,因為他想到了一件往事,然後他望著錦鳳蘭的目光就變得很複雜。
「我⋯⋯」雲玉誠頓時無言以對。大錯鑄成,他已無力回天。
錦鳳蘭目光透出幾分輕蔑,「不知道雲少俠是否已經如願抱得美人歸?我是不是要說聲恭喜?」
雲玉誠突然面白如紙,一下癱坐到長凳上。
錦鳳蘭輕輕的笑了起來,側臉對丈夫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三年前究竟發生什麼事?吶,」她朝對面努了努下巴,「我只是被一個江湖上人人稱頌的少俠騙去用我的性命討美人的歡心罷了。」
柳月笙的目光也冷了下來。
「可惜啊,」錦鳳蘭笑得燦爛起來,「最後他好像也沒能抱得美人歸,這筆買賣真是不划算得很。你說,是不是呢,雲—少—俠—」最後三個字,她拖長了音,說不出的奚落與諷刺。
雲玉誠慘白著臉看她笑得一臉明媚,可那雙杏眸卻始終冰冷如霜,那個曾經嬌笑著喚他「雲大哥」的少女終究被他親手殺死了。
現在的她沉靜淡漠,再也找不到當年那分狡黠慧黠的靈動。
「對不起。」他只剩深深的後悔,恨自己被美色迷了眼,看不清自己的心,終至鑄成一生的憾事。
錦鳳蘭笑容驀地一凝,冷然道:「如果我當年死了,你對著冰冷的墓碑說這三個字有用嗎?」
柳月笙突然朝洛子辰深深一揖,「子辰,對不起,我不該請這樣的人與我們同桌的。」
洛子辰面如霜降,揮了揮手,道:「這不怪你,知人知面不知心,若不是蘭兒在,你我都難免被人所騙。」
雲玉誠面色青白交錯,他的隨從更是個個抓緊手中的兵器,卻沒人敢吭一聲,苦主當前,他們毫無立場。
「我沒胃口,不吃了,先回房歇息了。」錦鳳蘭再不想看雲玉誠一眼。
洛子辰握住她的手,道:「我們一道,我也沒胃口了。」
柳月笙朝雲玉誠冷笑一聲,跟在洛子辰夫妻身後也離開了。
雲玉誠呆坐半晌,然後沮喪的起身朝客棧外走去。
他的隨從急忙跟了上去。
隨著馬蹄聲遠去,他們一行人也消失在滂沱大雨中。
 
大雨蒸騰出的水氣瀰漫於天地間,在昏暗的天色中只能看清近處的景物。
錦鳳蘭靜靜的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很遠的地方。
許多事發生了就回不去,有些人終究成了陌路。
「蘭兒—」洛子辰輕嘆一聲,上前一步,將她攬入懷中,「別想了,都過去了。」
「其實,我不想怪他的,」她的語速很慢,似乎在整理著自己的思路,「美人誰不愛,自古為美人拋頭顱灑熱血的還少嗎?我只是替自己不值,父親與雲大俠是朋友,我跟雲玉誠自小便認識,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被當成大哥一樣相信的人害得差點沒命。」
「是他太膚淺。」洛子辰毫不留情的評斷。
錦鳳蘭低低的笑了聲,「聽說過江湖第一美人嗎?」
「南宮靈?」
「看來是聽說過了。」
「她確實有讓人迷戀的本錢,」洛子辰轉過她的臉,抬起她的下巴,笑道:「不過,那跟我沒關係,我有娘子足矣。」
錦鳳蘭倒是有些詫異,「你見過南宮靈?」
「見過。」
「那樣一個美人你就不動心?」她懷疑的看著他。
他笑著將她摟在胸前,直視著她的眼睛道:「妳相公我很挑的。」
錦鳳蘭雙手抵在他胸前,不讓他再貼近,「我看你也不怎麼挑。」
「怎麼說?」
「你自己知道。」想到他的登徒子行徑,錦鳳蘭的臉有些燒紅,用力想掙開他的懷抱。
洛子辰笑得有些色迷迷,不老實的蹭著她柔軟的身體,在她耳邊呢喃般的說:「怪我當初在妳病重時上下其手啊?我那還不是想趁妳虛弱造成既定事實,免得妳再跑掉,不過,那時妳的骨頭真硌人。」
「你真混蛋。」
他摟著她轉了個圈,將她抵在牆壁上深吻,手也急切的去解她的衣帶。
錦鳳蘭用力踩了他好幾腳,也沒能逼他停下,漸漸的也迷失在他的撩撥之中。
不知何時,兩人轉戰到床上,衣物沿途丟了一地。
洛子辰激烈的進出她的身體,從她身上索取著極致的歡愉,心頭那點惱怒也在逐漸攀高的情熱中化去。
哼,大哥?妳把人家當大哥,人家可未必只把妳當妹妹。
男人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姓雲的對他家娘子可不只愧疚那麼簡單,那神情,絕對是失去心中所愛的痛不欲生。
錦鳳蘭被他越來越失控的動作弄得幾乎承受不住,緊抓著他的肩頭,從破碎的呻吟中擠出聲音,「慢⋯⋯慢一點⋯⋯啊啊⋯⋯」
洛子辰只想深深的佔有她,宣告自己的所有權,讓其他男人再不能覬覦自己的妻子,他赤紅著眼睛,在攀上高潮的一刻,在她的體內釋放。
錦鳳蘭被他折騰出一身薄汗,摟著他光潔的背,激情過後的聲音透著絲絲的嫵媚與嬌柔,「你怎麼總是這樣?!再這樣真的要跟你分房睡了。」
「我們是夫妻,哪有分房的道理。」
她哼了一聲,「就算你精力充沛,也要顧忌一下我的身體受不受得了。」
「我已經很節制了。」今天要不是受了刺激,才不會失控得食言,天未黑就吃了她。
「節制?」還真敢說,她都替他覺得臉紅。
誰料,洛子辰一本正經道:「除了初夜,從咱們成親至今,我都沒有整晚折騰妳對不對?」一直不能盡興,他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他一說,錦鳳蘭就想到初夜時他折騰她到天亮的事,頓時心有餘悸。
「總之,你最好再節制一些。」她馬上堅定了立場。
「蘭兒,妳不能這樣對我⋯⋯」
窗外的風雨絲毫不能打斷床笫之間的呢喃細語與嬌斥輕罵。
「別鬧了,我有些餓了。」錦鳳蘭的聲音微帶嬌喘。
洛子辰頭埋在她胸前,含糊的道:「我也餓著呢。」
錦鳳蘭抱住他的頭,既想阻止他,又有些想他繼續,豐盈上傳來的吮吻讓她的理智絲絲抽離。
「晚上⋯⋯晚上可好⋯⋯」腦中最後的清明讓她說出這句話。
洛子辰停下動作,抬頭看她,見她面泛潮紅,眼波嫵媚迷茫,喉頭滾動了幾下,艱難的開口確認,「晚上隨我?」
「嗯。」當前錦鳳蘭只想阻止他繼續迷亂下去。
他粲然一笑,在她唇上啄了下,道:「我去讓人拿飯菜進來。」
她羞惱的瞪他一眼。
洛子辰哈哈大笑,撈起床下的衣物翻身下地。
錦鳳蘭掩著被子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青幔,恨恨的咬了咬牙。這人擺明就是故意的,明知她怕兩人在房內待得太久讓人生出遐想,還不依不饒的纏著她,逼她自己先鬆口。
心神漸漸寧靜下來,她又想到當年之事。
其實,如果只是騙她犧牲自己救人,她怪過怨過也就算了,但是她無法容忍雲玉誠會有那樣齷齪的打算—
「在想什麼?」
她瞬間收起思緒,轉頭就看到丈夫扶著床欄若有所思的看著她,「沒想什麼。」
洛子辰在床邊坐下,抓過她的一隻手握住,柔聲道:「我們是夫妻,不管是什麼事妳都可以告訴我,我就算幫不了妳,聽妳訴苦,總還是能做到的。」
她垂下眼,沉默不語。
「其實,妳先前的話並沒有說完對不對?妳之所以對雲玉誠那樣決絕,還有其他原因是不是?」
錦鳳蘭心頭暗驚,驚訝於他的敏銳,也驚訝於他的執著,「洛子辰—」
「我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麼。」他平靜的看著她,眸中卻是深深的執著,他不想有任何潛在的危險傷害到她。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是知道我有婚約的,可他卻想趁我傷重之際借照顧彌補虧欠為由娶我,」頓了下,她才繼續,聲音卻透著壓抑的怒火,「讓我與南宮靈共事一夫,天下怎會有如此恬不知恥的男人!」
背叛她的信任不夠,還想坐享齊人之福,讓她成為忘恩背信之人。
洛子辰也不禁大怒,眼瞼微垂,掩住眸底一閃而逝的寒芒。
「歸還訂親的玉珮是他做的?」
錦鳳蘭搖頭,「不是,是我,當時我命懸一線,能否治癒尚不可知,我怕萬一不治讓家父有負洛家大恩,便想主動退了親事,讓你能另聘他人。」
「蘭兒—」他心疼的低喚一聲,將她摟入懷中,「這些年妳受苦了。」
她默默的伏在他胸前,心中又酸又澀。
「叩叩!」
門上突然傳來輕敲聲,隨即響起店小二的聲音,「客官,您的飯菜好了。」
洛子辰放開妻子,道:「端進來吧。」
 
一夜風雨未歇,清晨推窗而望,銀絲一般的細雨密密麻麻的懸掛在天地間,撲面而來的是帶著濕氣的涼風。
洛子辰心滿意足的伸了個懶腰,呼出一口濁氣,回頭看向床的位置,輕笑一聲,「娘子,看來今天咱們上不了路了,妳可以繼續睡了。」
床帳之內,仰面而躺的錦鳳蘭臉上情潮尚未完全褪去,身子酥麻,軟成一攤春水,被人憐愛了整夜的她,再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搭理他。
洛子辰回到床邊,掀開床帳鑽了進去,看著明媚嬌豔的妻子,忍不住又撲在她的身上。
「滾開。」錦鳳蘭狠狠在他耳上掐了一把。
他嘻嘻笑著蹭了蹭,這才停手,「一會兒用過早膳,我去找月笙說話,妳休息就好。」
「嗯。」
 
「說吧,想問我什麼?」
似乎早就料到好友會來找他,柳月笙一看他進門,就倒了兩杯茶招呼他坐下。
洛子辰也不跟他客氣,開門見山地道:「我想知道三年前那件事。」
柳月笙挑了下眉,輕笑道:「你怎麼就肯定我一定知道?」
「武林第一世家的雲大公子,江湖第一美人的南宮二小姐,這樣兩個人物湊在一起,這件事怎樣也不應該很單純才是。」
柳月笙點點頭,「確實,而且整件事牽連的,其實不只是武林第一世家和南宮山莊,還包括了聖手神醫的大弟子,怎麼也算是武林大事件,我會知道也就不足為奇。」
「那就說說看吧。」洛子辰的口氣雲淡風輕,但是臉色卻不怎麼好看。
柳月笙沉吟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三年前南宮莊主練功走火入魔,南宮二小姐求到了武林第一世家雲家,據說是因為那位神醫的大弟子說要找一位懂得太玄內經的人才能幫南宮莊主導回錯亂的內力。」
「是蘭兒。」沒想到去世的岳父竟是江湖中最神祕莫測的太玄門人,洛子辰難掩訝異。
柳月笙嘆了口氣,「其間到底發生什麼事沒人清楚,只知道南宮莊主恢復正常了,但原本對南宮靈愛慕非常的雲玉誠卻忽然變得冷淡,另外聖手神醫也將自己的大弟子逐出門牆。」
洛子辰哼了一聲,「我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吳老所說有人幫蘭兒調養,且是杏林高手的話也找到答案。那位神醫的大弟子只怕也是個為美色所惑的人,救治南宮莊主的方法想必是他所提供的,神醫出於彌補會出手也在情理之中。
柳月笙伸手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好在嫂夫人福大命大,你也別想太多了。」
「我差點失去她。」洛子辰攥緊了拳頭,忘不了初見時她那副憔悴虛弱的模樣。
柳月笙默然片刻,然後用力在他肩上按了一下,「好好幫她調理吧。」盛夏時節卻畏寒,看來當年她的身體一定遭到難以想像的重創。
洛子辰想到吳老的診斷,眼底寒意加深。那些人加諸在蘭兒身上的,何只肉體上的傷害那麼簡單,他們甚至可能剝奪她成為母親的權利。
想到這裡,他臉色大變,霍然起身衝向門口。
柳月笙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好友衝出門,愣了片刻才搖頭輕嘆。
洛子辰急切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站到床前卻有些不敢去掀那層輕薄的床帳。
沉默半晌,他慢慢坐上床邊的墩子。
她應該是知道的,所以初遇時在明知他身分的情況下,她不認他,後來也不欲與他糾纏下去。因為她知道,不能生育對女人來說是怎樣致命的打擊,在他家這樣的世家大族中又是何等的不能被接受。
難怪他一直覺得她有時候望著他的目光帶著些許複雜。
從最初的抗拒到如今的順從,他不知道她到底經過怎樣的心路歷程,卻知道她心中只怕已經做出某種決定。
洛子辰眉頭微挑,凝視著床上的身影,一點點抿緊了唇,無論她做了怎樣的決定,他都不可能放手的。
輕輕的挑開床帳,看著床上熟睡的人兒,他伸手輕撫她的眉眼。
錦鳳蘭輕輕翻了個身,變成面壁而臥。
洛子辰無聲的笑了笑,掀開被子一角,和衣躺了上去,摟住她輕笑道:「娘子睡得這般不沉啊。」
錦鳳蘭其實早在他進門時就醒了,不過他到了床前卻一直沒有其他舉動,她迷迷糊糊的差點又睡了過去。
洛子辰在她頸側嗅了幾下,輕嘆一聲,「睡吧,我陪著妳。」
錦鳳蘭見他確實沒有其他動作,便放心的睡著了。
洛子辰卻睜眼想了半天的心事。
第六章
揚州,自古繁華之地。
揚州洛家,名門世家,歷代出過的高官士子商賈名流不知凡幾,光是門前林立的牌坊便說明一二。
當被人扶下馬車時,錦鳳蘭著實被朱漆大門外兩排早早迎候的人給弄得一怔。
果然,高門大戶,丫鬟僕役成群,這兩排丫鬟俏、僕役健,人人面色恭敬又微透喜色。
「恭迎少爺回府。」
錦鳳蘭忍不住抬頭看了下天空,過午的日頭顯得溫和多了,湛藍的天空也無一絲雲彩。
沒有人給錦鳳蘭請安,洛子辰眉頭微挑,目光在眾人身上掃了一遍。
「給少夫人見禮。」他沉聲,一字一字的吐出來。
眾人垂首不動。
洛子辰尚未發怒,錦鳳蘭倒先笑了,若無其事的低頭整整衣袖,然後似笑非笑的睨了丈夫一眼,道:「你說,現在我是跟你進去,還是就此識趣離開的好?」
「出嫁從夫,妳還想去哪?!」洛子辰拽了她就大步往門裡走。
兩人一路進去,不時有人請安問好,洛子辰卻看都不看一眼,直往前廳而去。
一看到廳內主位上一臉嚴肅的祖母,洛子辰大步上前,撩袍就跪倒在地,「孫兒給祖母請安,祖母一向安好。」
錦鳳蘭被一起拽倒在地,鸚鵡學舌般地道:「孫媳給祖母請安,祖母一向安好。」
沒有人說話,兩人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過了一會兒,滿頭銀絲的洛老夫人才開口道:「起來吧。」
「謝祖母。」
洛老夫人的目光仔細打量著錦鳳蘭,半晌才向旁揮了下手,「讓少夫人敬茶。」
馬上有丫鬟端了茶遞到錦鳳蘭手上。
錦鳳蘭垂眸看手中的茶,嘴角微微掀了掀,然後走到老人家身前再次跪下,舉高茶碗道:「請祖母用茶。」
洛老夫人半天沒動靜。
錦鳳蘭就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隨著時間流逝,身體晃都沒晃一下,倒是旁邊的洛子辰看得直皺眉。
不知道過了多久,洛老夫人才再次開口,「妳就是錦家的女兒?」
「是。」錦鳳蘭的聲音平靜淡然,沒有絲毫的情緒起伏。
「三年前妳不是把訂親的玉珮歸還我們洛家了嗎?」
「是。」
聽到她平靜無波的回答,洛老夫人心裡就竄起一股無明火,用力往扶手上一拍,「既是如此,妳怎麼還有臉找上門嫁進來?」
「祖母—」洛子辰忍不住喚道。
「你給我閉嘴站一邊,讓她回答。」
錦鳳蘭抬起頭,直直的看向洛老夫人,微微一笑,坦然道:「我原沒這心思的,只是病中失身於令孫,他給我這個名分,我要了也理直氣壯。如果老夫人執意不認我這個孫媳,那麼便給我一紙休書吧。」
洛子辰一臉陰沉的看著她。
洛老夫人臉上難掩錯愕,目光在孫子與她之間掃了個來回,定定心,道:「妳就對辰兒沒有留戀?」
洛子辰攥緊了拳頭,指甲刺入手心兀自未覺。
錦鳳蘭微笑如故,不緊不慢地道:「有些事發生不過早晚而已,過多的留戀只是傷人傷己。」一旦她不能生育的事被洛家人得知,無論主動還是被動,她總是要走的,眼睜睜看丈夫納妾入門,她辦不到。
洛老夫人手指發顫地指著錦鳳蘭問孫子,「這就是你背著我娶進門的好媳婦?!」
洛子辰垂眸道:「祖母,蘭兒跪了半天了。」
「⋯⋯」洛老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孫子幾眼。他在指責自己惹得這丫頭動氣嗎?
錦鳳蘭收回高舉的手臂,慢慢的自地上起身,走到一邊將茶碗放到几上,環視了大廳一遍,撇撇嘴,道:「給我休書呢,我就等等,如果不給的話,我有些累了,想去歇休。」
洛老夫人氣結。
洛子辰眸底閃過一絲笑意,垂下頭不去看祖母。
錦鳳蘭非常平靜的看著洛老夫人順好了氣,再次用力拍在扶手上,衝著她怒道:「還不把茶端過來?」
她聽話的重新端了茶跪下奉上。
這回,洛老夫人馬上接了過去,並將一個紅包扔在丫鬟端著的托盤上。
錦鳳蘭伸手拿過紅包直接揣進袖袋,恭敬的磕了一個頭,「謝祖母。」
不等旁邊的丫鬟動作,洛子辰就急忙伸手扶起她,關切道:「膝蓋疼不疼?一會兒回房我幫妳揉揉。」
「咳咳⋯⋯」看著不成器的孫子,洛老夫人簡直恨不得把手裡的茶潑到他身上去,好讓他清醒清醒。她辛苦在這裡給他媳婦立規矩,他卻忙著在一邊拆自家祖母的臺。
「祖母,蘭兒身上有病,又一路顛簸,讓她先回房歇息吧,孫兒陪您老人家。」
洛老夫人突然就沒脾氣了,無奈的揮揮手,「扶少夫人去歇息吧。」
「是。」立刻有兩個丫鬟過來扶錦鳳蘭離開。
當廳內只剩下祖孫倆時,洛老夫人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指在孫子額上狠狠戳了一記,「你這孩子,越大越有主意,成親這樣的大事你也敢先斬後奏。你若真喜歡,祖母難道還會硬攔著你不成?」
這個孫子有多死心塌地她不是不知道,自從被錦鳳蘭退親之後,他花費了不少工夫在找人上,尋尋覓覓三年,不管她期間如何逼勸他放棄就是不聽,前陣子得到一點線索便急急忙忙出遠門,誰知還真讓他把人給帶回來。
洛子辰靦覥的笑了笑,聲音輕如蚊蚋,「祖母,您知道有些事總是成了親才名正言順的⋯⋯」
洛老夫人好氣又好笑的瞪他一眼,「就那麼急不可耐,趁人家病中下手?」
「孫兒還不是為求萬全嘛,萬一她病好不告而別,那孫兒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倒也是。」瞧剛剛她那脾性,確實是乾脆爽利得讓人看得牙癢癢的。洛老夫人又想到一件緊要的事,「你現在也成親了,早點給我生個曾孫好繼承洛家的香火。」
洛子辰心一沉,面上依舊掛著笑,連連稱是,「祖母只管放心,孫兒一定努力,等蘭兒身子調養好,給您生十七、八個曾孫出來,為洛家開枝散葉。」
洛老夫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你這猴兒,這樣的話也這麼大剌剌的就嚷出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蘭兒她不是不在嘛。」
洛老夫人笑哼了聲,「那是,要知道你把她當母豬,肯定啐你一臉。」然後就是一陣笑。
洛子辰陪著笑,心裡卻暗嘆,只怕她臉上帶笑,心裡愁苦。
 
晨曦灑落在院中的花木上,立在廊下的丫鬟垂首肅立著,手上端著的洗漱之物也絲毫沒有不穩,然而偶爾抬頭投向緊閉房門的目光卻無不流露出幾分焦急。
臥房之內,牙床之上,洛子辰正奮力在妻子身上辛勤耕耘著,一陣激烈的撞擊後,又一次將灼熱的種子噴灑在她的體內,喘著氣伏在她的身上。
錦鳳蘭也氣息不穩,眼眸半睜半闔,神思倦怠,只想蒙了被子好好睡一覺。
洛子辰笑著將她鬢邊汗濕的長髮理開,道:「起來吧,要給祖母請安的。」
「混蛋。」幾乎是深惡痛絕的語氣。
他笑得更開懷,曖昧的低語,「難道我伺候得娘子不舒服?」
錦鳳蘭怒目而視。舒服也不能整晚不睡吧?尤其明知第二天還要去給長輩請安,簡直就是混帳加三級。
「這樣才顯得我們恩愛啊。」他不是很正經的眨眨眼。
「⋯⋯」這人臉皮之厚,只怕連城牆也比不上,徒然長了張欺騙世人的君子臉。
洛子辰最後又磨蹭了會,這才揚聲道:「來人。」
聲音一傳來,外面的人就鬆了口氣。總算是要起身了。
只是,當她們走進房中時,立刻被那股濃濃的歡愛氣息羞紅了臉。少爺⋯⋯少爺晚上到底有沒有睡啊?
錦鳳蘭沉默的任丫鬟們幫她梳洗打扮,微垂的眼眸掩起流轉的思緒。他究竟在不安什麼?
毫不節制的纏綿,彷彿急切地想抓住什麼、證明什麼,是她讓他不安了嗎?
然後心中不由得苦笑。她又何嘗不是,若非惦著那一天不知幾時便將到來,又怎會任他這樣予取予求。
心口突然揪疼,錦鳳蘭伸手按住,眼眶有些難忍的酸澀,她暗自吸了吸氣,將那股突如其來的悲傷驅逐。
自始至終她的臉上都沒有洩露一絲一毫的表情,當隱忍已經成了習慣,疼痛就會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看著裝扮一新的妻子,洛子辰眼中滿是歡喜,上前牽了她的手,輕聲道:「走吧,咱們給祖母請安去。」
錦鳳蘭順從的跟著他起身,隨他穿越一道道迴廊小徑,最後進入一座花木扶疏的院落,看到一臉冷凝的洛老夫人。
「孫兒跟孫媳來給祖母請安。」
「我可不敢當,第一天過來請安便這麼晚,以後也不用來了。」
洛子辰此時才有些後悔自己過於貪戀妻子的味道,害她被祖母嫌棄。
「是孫媳的錯,明天一定早點兒來。」
耳中傳來她恭順的認錯聲,洛子辰難掩訝異的側目,他以為她還會像昨天一樣。
洛老夫人嘆了口氣,擺擺手道:「知道你們小倆口正是恩愛親密的時候,但有些禮數也不能因此就罔顧,都起來吧。」
洛子辰被祖母說得面皮有些燥熱。這是在指責他過於貪戀閨房之樂了,就知道一回府肯定受到拘束,可是祖母連連去信催促,他也不好久拖不返。
果然,這才回來第二天,規矩的帽子就扣下來了。
「孫兒謹遵祖母教誨。」
洛老夫人見他恭謹,臉色就緩和不少,「既然回來了,就別老窩在內宅,外面的人事該處理的就去處理了,你媳婦有祖母和下面的人照看著,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洛子辰抿抿唇,低頭道:「是。」祖母這是不給他白天親近蘭兒的機會。
「從今晚開始,你屋裡便讓丫頭值夜吧。」洛老夫人緊跟著又吩咐一句。
「祖母—」洛子辰抬頭看去,「孫兒不慣屋裡有人值夜的。」祖母到底想怎樣?難道讓他表演活春宮給下人看嗎?就算他不介意,蘭兒也肯定會直接把他踢下床的。
「祖母的話也不聽了?」
「祖母一向知道孫兒沒這個習慣的。」
洛老夫人朝一旁肅手垂眸的錦鳳蘭看了眼,又看向孫子,有些語重心長說了句,「你總要顧忌一下她的臉面是不是?」
「孫兒知道,以後再不會這樣。」
「算了,總之你自己有些分寸。」洛老夫人也有些無奈了,孫子擺明一副固執己見的架式,孫媳也是一副充耳不聞的淡定,她還能說什麼。
「祖母,讓他們傳膳吧,孫兒可餓了。」洛子辰帶了幾分撒嬌的說,想轉移祖母的情緒。
洛老夫人見他如此,便忍不住笑了,「好,傳膳,可不能餓壞了我的乖孫。」
「您的孫媳更不能餓壞了。」
「好好,都不能餓壞了,讓傳膳的動作快著些。」洛老夫人不著痕跡的瞪了孫子一眼。
洛子辰嘻嘻一笑,頗有幾分賴皮。
真讓祖母給妻子立規矩的話,萬一把自己這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媳婦給嚇跑了怎麼辦?所以,無論如何,這規矩不能立。
錦鳳蘭抬眸掃了他一眼,嘴角不自覺的揚了揚。他這樣耍乖賣巧的,倒是費了心思。
洛子辰笑著瞟了她一眼。
兩人視線碰到一起,一個得意,一個微嗔。
洛老夫人看在眼裡,笑著點了點頭。
 
「少爺,少爺⋯⋯」
隨著夾帶急切與驚惶的叫聲,一個小廝從外面一路跑進來。
洛子辰放下手中的筆,劍眉一挑,問:「家裡出什麼事了?」
來的是在他院落裡當差的小廝,他特別吩咐過有任何狀況要立刻到商行來通知他。
「少爺⋯⋯」小廝急急收住步子,喘著粗氣,「表小姐⋯⋯表小姐來了⋯⋯」
洛子辰臉色一變,聲音忍不住拔高幾度,「她又來了?」簡直陰魂不散。
「是呀,所以小的趕緊來通風報信。」
「少夫人呢?」
「在府裡陪著老夫人和表小姐說話呢。」
洛子辰面上露出幾分焦急,一邊大步朝外走,一邊惱道:「祖母糊塗了嗎,怎能讓蘭兒去陪她⋯⋯」萬一惹惱妻子,給他來個不辭而別,可就麻煩了。
退一步說,就算沒不辭而別,晚上不讓他上床也是件讓人抓狂的事,習慣了溫香軟玉親熱纏綿的夜晚,讓他孤枕而眠多少有點不人道。
尤其前幾天才發生一個貼身丫鬟趁送茶水到書房給他時行勾引之舉的事,蘭兒為此已經好幾天不讓他近身了,天,他真的有夠冤的,明明將自己保護得好好的,連根手指都沒被染指,妻子還是不消氣,表妹這要是再火上澆油,他還不得禁慾修身去。
所以,他絕對不容許事態繼續惡化下去。
想到這裡,洛子辰腳步加快,最後乾脆跑了起來。
看著他趕投胎似的往外跑,商行裡的夥計面面相覷,不由得猜測府裡到底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當洛子辰回到洛府奔進花園,只看到偎在祖母身邊嬌笑說話的表妹卻遍尋不到妻子時,心當場一涼。
「少爺。」
焦急不已的洛子辰猛地凶惡的問向給他請安的丫鬟,「少夫人呢?」
小丫鬟被他嚇得差點哭出來,「在花廳—」話沒說完,已不見自家少爺的身影。
洛子辰一陣風似的颳進花廳,一眼就看到妻子半倚在窗邊軟榻上,似乎好夢正酣。
懸空的心這才落地,他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窗外陽光正好,但入秋的天氣已然帶了涼意,看她什麼也沒蓋就睡去,他心生惱意。
在他離她幾步遠時,錦鳳蘭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他不禁勾唇輕笑,「沒睡著啊。」
她以手支額,歪著頭看他,「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想娘子妳了。」洛子辰涎著笑臉的說,挨過去,毫不避諱這裡是空間開放的花廳,攬了她便靠到榻上,「所以就回來看看。」
錦鳳蘭也不覺得有何不妥,任他攬住,眼睛又再次闔上,「我精神不太好,別吵我。」
「身子不好也不知道蓋上毯子再睡。」
「無妨,睡不實的,就是閉目養養神。」
「給少夫人拿件毯子去。」洛子辰微抬起身,朝廳外站著的丫鬟大聲道。
那丫鬟領命匆匆而去。
「哪不舒服嗎?」他仔細打量她的神色。這幾天她避著他,今天在陽光下,這麼近距離一瞧,便看出她的神色有些懨懨
「沒事。」
她越說得輕描淡寫,洛子辰就越是不安,抓過她的一隻手,溫度偏高,眉頭不禁微蹙,又探向她的額頭,冰冰涼涼的。
錦鳳蘭不得已坐起身,不想讓他察覺到自己的不適,卻不料下一刻,又被他抓住另一隻手。
兩人的神色頓時都起了變化。
洛子辰臉色冷沉,又抓住她的另一隻手,兩隻手,一冷一熱,熱得像火爐,冷得似冰窟。這應該是兩股截然不同的內息在她體內互沖的結果,冰炭同爐,其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難怪⋯⋯他突然明白了她這幾天對自己冷落的真正原因,心針扎似的疼,抓著她的手不由得用力起來,「蘭兒—」妳為什麼要瞞我?
錦鳳蘭有些尷尬,將自己的手用力抽回,笑了笑,試圖緩解有些緊繃的氣氛,「真的沒事,忍忍就過去了。」
「喲,表嫂,這大白天的,妳怎麼都不避諱一下呢?」一道透著尖酸的柔媚嗓音響起。
洛子辰回頭就見到祖母的表情不太好看,心裡微沉,急忙自榻上起身站定,「祖母,蘭兒有些不舒服,我只是擔心。」
「哼。」洛老夫人瞪了他一眼,冷著臉走了進來。
錦鳳蘭亦從榻上下來,走過去卻沒有伸手去攙扶洛老夫人,只是肅手站在一邊。
洛老夫人看看她,又看看嬌笑的扶著自己手臂的外孫女,眸底閃過不悅,到榻上坐下,冷冰冰的道:「既是不舒服就別勉強在這裡伺候。」
「是,孫媳告退。」錦鳳蘭微微欠身,就要退下。
洛子辰心疼的看她一眼。她此時身體一定非常不舒服,明知不解釋會讓祖母對她不滿,可仍舊倔強的不說一個字。
「祖母,蘭兒真的—」
洛老夫人手一揮,有些不耐煩道:「好了,我都讓她退下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洛子辰抿緊唇,看著妻子沉默的走出花廳。
「表哥。」江青鸞的聲音比之剛才嬌柔百倍不止。
洛子辰面無表情的看她一眼,聲音平板地說:「表妹。」
洛老夫人看看嬌美如花的外孫女,又看看一表人才的嫡孫,忍不住露出滿意的笑容,「子辰,青鸞來了,你這幾天就多陪陪她。」
「祖母,蘭兒人不舒服,我先回房看看她。」洛子辰冷聲打斷祖母的一相情願,腳跟一旋便離開了。
「外婆⋯⋯」江青鸞眼淚如斷線的珍珠滾落,輕扯著洛老夫人的衣袖嚶嚶啜泣。
洛老夫人惱怒的拍了下扶手,對著孫子揚長而去的背影微微瞇起了眼。
洛子辰此時早已顧不得其他,只要一想到妻子現在正忍受著何等煎熬,他就心疼得要死。
他一路追去,明明兩人離開前後時間沒差多少,卻沒有追到她,可想而知她走得有多快。
當洛子辰追到房門外時,門窗卻緊閉著,推也推不開,他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蘭兒,開門,妳開門⋯⋯」
急切的聲音傳入耳中,錦鳳蘭渾身瑟縮的倒在床腳,只有四顧無人時她才敢將自己的痛苦表露出來。
「蘭兒—」洛子辰恨恨的捶了門板幾下,緩緩坐倒在地。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門裡門外兩個世界。
所有的下人都不敢靠近。他們不知道少爺跟少夫人怎麼了,但少爺身上散發的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太過強烈,沒人想去找死,只是也不敢離開,只好遠遠守著。
當弦月掛至中天時,緊閉的門板終於「吱呀」一聲打開。
洛子辰立刻就跳了起來,但卻在下一刻摔倒在地,長久的維持著一個姿勢不動,他的腿麻了。
「洛子辰—」錦鳳蘭彎腰扶他,聲音有些飄忽。
他抓住她伸來的手,猛地將她拽入懷中抱住,緊得彷彿要將她揉入自己的身體,聲音都打著顫,「蘭兒,妳沒事就好。」他怕得不敢撞開門,怕入眼的是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讓你擔心了。」她有些抱歉的說。本來不想讓他知道的,終究沒瞞過去。
洛子辰掩住心中的悲痛,抱著她起身,走進沒有點燈的房間,伸腳踢上門板。
走到床邊輕輕將她放上去,拉過被子為她蓋上,他的聲音有著說不出的壓抑,「餓不餓,我讓人拿吃的進來?」
「我累了,想睡。」
洛子辰默默的在被中脫掉她的外衣,又脫掉自己的外袍,將她抱在懷中,以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冰冷的身體。
「蘭兒。」他低低的喚。
「嗯。」
「經常這樣嗎?」他幾乎問不出口。
雖然有從吳老那邊聽說發作的情況,但沒親眼見到根本無法想像是何等的折磨人。
錦鳳蘭沉默了好半晌,就在他以為不會有答案時才出聲道:「已經不嚴重了,這回是我自己沒注意才會發作。」
「明天請大夫過來看看吧。」
「別忙了,這不是病,是傷,吳老先前所開的方子也只是幫我調養而已,急不來的。」她試圖安撫他。
洛子辰急道:「難道就讓我看妳這樣痛苦嗎?」
錦鳳蘭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嘆了口氣,道:「此事,你確實無能為力。」實話就是傷人。
洛子辰也沉默了。
一時間,屋裡靜寂得嚇人。
良久,洛子辰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我知道祖母讓妳受委屈了,妳在她老人家跟前也不自在,不如—」
「沒事,承歡膝下本就是做晚輩的該為的。」她截斷了他的話。
「但妳現在的身體狀況?」他實在是擔心。
錦鳳蘭搖搖頭,道:「不妨事,我不會為難自己的。」
洛子辰想了想,雖然還有些猶疑,但終究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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