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雙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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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只怕紅顏怒(3)葉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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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20大臣好忙之一《相爺只怕紅顏怒》

第七章
長孫承音是惡人!
本來在車元玉的心中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但自從知曉他就是當年救了她的恩人後,她就不那麼確定了。
況且雖然他性子深沉冷淡,和溫文和善從來都沾不上邊,但相處了這一陣子,她逐漸瞭解他或許真的工於心計,卻只用在國事上,除上之外,她感受不到他對人有一點惡劣的心思,與其他說他惡,倒不如說他冷情。
他……究竟是個怎麼樣的男人?頭一回,她這般渴求地想要瞭解一個男人。
帶著一肚子的疑問和悶氣,她信步走出王府,回到離王府不遠處的車宅,這一次,她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才一進門,便見父親氣色紅潤地待在院子裡頭吹著風。
「爹,外頭風大,你怎麼不進去?」經過這陣子的療養,再加上大夫在銀子驅使之下的盡心盡力,她爹的身子已然好轉,只是仍受不得風寒。
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她俐落地將它往父親的身子攏去。
「妳回來啦?」瞧見疼入心坎的女兒,車耀東臉上漾起一抹笑容,在官場汲汲營營那麼多年,他為的就是給父女倆好日子過,唯一在乎的也是這掌上明珠,只要她能過得好,他此生心願已足矣。
「爹,近來身子還好嗎?」車元玉邊問,一邊挨著父親坐下,頭更愛嬌地順勢窩上父親肩頭。
她娘親早逝,打小便是與父親相依為命,爹不只疼她、寵她,更從來不會用世俗的禮教禁錮著她。
他讓她讀書識字,沒有因「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迂腐觀念阻礙她的學習,甚至讓她自己從來說親的人家中挑選中意的,一點也沒有把她的婚姻當成是攀權附勢的踏腳石。
正是因為父親這樣的真心疼寵,所以當知道長孫承音讓她爹受了委屈時,她才會那麼憤怒。
「有春丫頭的盡心服侍,爹的身體已經好多了。」車耀東抬手輕輕摸著女兒的頭,就像她小時候那樣,極力想讓她安心。
女兒為他做的已經夠多了,不只因為他這個爹做錯事沒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還被未來的夫家給退了婚,但她仍不怪他,寧願委屈自己進入東勤王府做教習,就是希望能給他一個遮風蔽雨的屋子,請大夫治好他因為待在天牢時染上的沉痾,這樣的一個好女兒,他怎能再教她擔心?
「是嗎?可是我怎麼聽春兒說,你常耍性子嫌藥苦,都不喝藥?」
「那是因為……因為……」被女兒那水靈靈的眼一瞪,車耀東頓時心虛地低下頭。
「因為啥?爹不是說要讓女兒安心嗎?」車元玉柳眉一揚,嬌聲說道:「你這樣不進湯藥,病體不安,女兒又怎能安心?」
車耀東老臉不自在的僵笑,想著怎麼樣才能岔開女兒的質問,突然間想起一事,便連忙問道:「妳如今人在王府,長孫承音待妳可好?」
沒料到父親會突然提起這個,車元玉驀地一愣,可隨即的,她淡淡的、四兩撥千斤的說:「女兒是去當教習的,他無所謂待我好不好。」
「話怎能這樣說?月俸九十兩算是高薪延聘了,長孫丞相要不是看重妳,又怎會出這樣的價錢?」
「爹……」
「其實啊,這個王爺年輕歸年輕,但說到底卻是個挺不錯的人中之龍,不但舉止有度、一表人才,更要緊的是手腕和謀略都高人一等,是我這樣的老臣所不能及的。」
乍聞父親對長孫承音讚譽有加,車元玉心中不免狐疑,怎麼爹……好像很欣賞他似的?
明明是他害得爹被抄家丟官,還在天牢裡染了一身病痛,爹怎麼還能這樣稱讚他呢?
「爹,你……很欣賞他嗎?」
「那是自然。」長孫承音不結黨派,對他們這些老臣卻保持著一定的尊重,看多了他處事的方法,車耀東很難不欣賞這小子。
「可爹難道不氣他胡亂栽贓陷害嗎?」耳中聽著父親的盛讚,車元玉狀似不經心的問。
「這……」見到女兒審視的目光,車耀東所有的實話再也出不了口,只能輕描淡寫地道:「一事歸一事,他身為皇上的左右手,自然該對皇上盡忠,至於他冤了我的事……終究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還是無法對女兒坦承自己的錯誤,車耀東只好拐個彎要女兒放下怨恨。
就算真有該怨的人,那也是他,不是無妄招災的長孫承音。
瞧父親說得豁達淡然,車元玉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真要她說,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爹難道不希望他能還妳一個公道?」
「公道嗎?」車耀東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經此一禍加上大病一場,以往許多執著之事他早已釋懷,現在的他只想看女兒能有個好歸宿,這樣他便心滿意足了。
「在朝廷裡是沒有『公道』二字的,玉兒別想那麼多,爹其實沒有受多大的委屈。」
「可是爹好歹原本是個三品大員,若非是他誣陷,哪會落得如此下場?」車元玉仍有不平地說。
「傻丫頭,長孫承音的確是個好男人,再說朝廷裡的事,不是只有黑和白那麼簡單。」車耀東苦笑。
其實認真說起來,自己或許還得感謝長孫承音,若非是他在事態還不嚴重時就削了他的官,否則只怕將來事情一鬧大,不單是自己,就連女兒也會受到連累。
現在想想,他還真是有種慶幸的感覺。
只是,這話他能對女兒說嗎?女兒一向嫉惡如仇,他不想自女兒眼中瞧見對他這個爹的鄙夷,所以只好卑鄙的讓長孫承音為他承擔這個罪名了。
「爹,你這麼幫他說話,是怕我找他報仇吧?」車元玉本就心思靈敏,怎會沒有瞧見父親一臉的憂心。
「我……是啊。」他知道女兒心性聰慧,要報仇絕對不會舞槍弄棍,他是怕她一心想找到長孫承音的罪證揭之於世,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結果卻發現他這尚書父親被彈劾得並不冤枉,到時情何以堪?
不僅怕女兒傷心失望,他也擔心她的安危,更害怕她會被攪進朝廷的那團污穢中。
「爹,你放心吧,我只是想讓他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一點代價,不會太過分的。」迎上父親憂心的目光,她軟聲說道。
初時她也只不過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更何況現在她已經知道他便是當年救她的人,哪裡還會想置他於死地,只是父親一事該討回的公道她還是沒忘記。
一聽女兒這樣說,車耀東忍不住心虛焦急,連忙說道:「玉兒啊,朝廷裡的事很複雜的,他這麼做其實並沒有錯,也不是他的錯啊……」
「爹,這事你就別管了,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不想讓老人家太過煩惱,她輕拍著他的手背,希望他能安心。
車耀東搖頭嘆氣,不知如何才能化解女兒心中的結,生怕她會錯待長孫承音。
「爹……」看父親不贊同討回公道,車元玉無奈地低語。
「玉兒,其實……長孫承音這麼做是在救爹啊!」不希望女兒繼續誤解下去,車耀東吐了口氣,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聽到這句話的車元玉愣愣地瞧著父親,她滿臉訝異,神色盡是不敢置信。
「事實上長孫丞相曾經勸過我,讓我別再和八王爺走得那麼近,以免招來殺身之禍,可是爹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一時貪念還是繼續與康宗年相互勾結,將朝廷賑災的銀兩中飽私囊,因此造成潰堤洪災,還薦舉了幾個不適任的官員給朝廷。」車耀東苦笑,如實地將自己所做的錯事一件件細說給女兒聽後,他心上的大石也總算放下,至少對得起良心了,他也不想再隱瞞下去,一錯再錯。
「爹……」車元玉惶然地低呼,怎麼也無法相信她最敬愛的父親會是那樣的貪官。
「或許是因為財迷心竅,爹總認為不會有東窗事發的一天,對長孫承音的勸誡置若罔聞。正因我執迷不悟,所以長孫承音才會向皇上告發我,現在想想,是爹自己罪有應得。」一鼓作氣將心裡的話全對女兒說出來,為了不讓女兒做錯事,怪罪好人,車耀東也顧不得自己的面子和形象了。
「爹……」紊亂的思緒讓車元玉完全不知該說什麼,腦海中一片空白。如果事情真的如爹所言,那為何長孫承音什麼都不說?
為何他要任由她誤解他,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
 
 
明明知道她對他心中有怨,想方設法地要扳倒他,可那男人卻什麼都不說……車元玉真想去問問長孫承音,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在陪父親用過晚膳後,她急忙回到氣勢恢宏的東勤王府,有些事,她一定得要今日就弄個水落石出。
入了府,也不管時間已經戌時,她再度筆直地朝著長孫承音的書房而去,知道他一定還待在那兒。
她原本鐵了心要報仇,所以花了一些心思觀察他的作息,也研究了他與各官員的交往狀況,為的就是從中找到一絲不利於他的證據,以給他重重的一擊做教訓,但她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是個國之棟樑,她完全抓不到他的把柄。
透過窗子瞧見屋內燈火搖曳,她疾行的腳步驀地頓住,深呼吸一口氣後,她緩緩拾階而上。
來到書房門口,她無聲地以眼神拜託李總管退下,雙手毫不猶豫地推開門扉,開門聲響立刻讓埋守於書案的長孫承音愕然地抬起頭來。
原本他還以為依她的性子,瞧見下午那一幕後會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他,畢竟她一心一意地為他設想,他卻執意與康柳云成親,她只怕氣壞了吧。
還是說,此時她是來告訴他,她要離開王府,不再繼續陪伴弄兒了?
長孫承音心中百轉千折,閃過無數的念頭,但卻只是凝望著緩緩走近他的車元玉,也站起身來走出書案後。
見她一臉冷然,他的心不禁往下一沉。
「妳回來了?弄兒今天鬧了一下午要找妳。」他承認自己有心機,知道在這裡她最在乎的是什麼,索性先一步開口道。
「你為什麼這麼做?」車元玉定定的看著他,希望能夠看透他那隱藏在平靜外表下的心思。
「康宗年在朝廷的勢力盤根錯結,為人又小心謹慎,想要得到他的幫助,那麼娶他女兒令他安心是最好的法子。」以為她問的是他執意與康柳云成親一事,長孫承音刻意把話說得如此功利,擺出一副慣於結黨成派的嘴臉。
覷著他冷淡的臉龐,以前車元玉或許會信他真的是為自己,但現在她不但不信,更一點也不想瞧見他這般虛偽的模樣。
「你根本不屑與康宗年為伍……你到底在盤算些什麼?」她一語道破,若是連這點聰慧都沒有,又怎配做人人口中的才女?「是皇上要你這麼做的嗎?」
經過方才與父親的一席話,她已將這一切的前因後果全都想透澈,如果她猜得沒錯,那麼長孫承音與康柳云之間的婚事必定是皇上授意,至於目的,只怕是想令康家鬆懈防備露出馬腳,將八王爺一黨的勢力一舉從朝廷裡連根剷除。
「有些事,妳別知道得太清楚比較好。」明白再瞞不過冰雪聰明的她,他斂下眼眸,沒承認亦沒否認。
有些事,他不說是因為時機未到,等到大勢底定之後,她自然休想逃離他的身邊。然而現在局勢未明,他巴不得把她推得愈遠愈好,饒是再縝密的計畫也有可能因一時不慎而失敗,他不想將她曝露在危險之中。
心頭那份對她的感情其實早在六年前便已深重,所以這幾年來,他才會小心翼翼地護住車耀東,甚至不惜讓人抄家丟官、招來她的怨恨,都只為了保住她最珍視的人,而不告訴她除了自己大事未成外,也是不想她心中有壓力。
領悟他的疼惜和體貼,車元玉眼眶微濕,但她沒有退開,仍是兀自立於原地,仰頭朝他說道:「好,咱們不說這個,說說為何你不告訴我,你曾經救過我?」
若非她自己敏銳的發現這件事,他打算瞞她到什麼時候?寧願讓她怨恨也不說,私底下還做盡一切努力保她爹周全,他這又是什意思?
「妳知道了?」對於她的質問,他不無訝異地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她竟會在這個時候提起此事。「我只不過單純的不想挾恩邀功。」他淡淡地道。
下一刻,瞧見她那清亮的目光,他心下微微一凜,驀地抿緊了唇瓣不再言語。
這個女人膽子一向大得很,知道得愈多對她愈沒好處,剛才是他太過放縱自己,此時理智一回籠,他原本滿眼的溫柔盡斂,甚至往後退了一步,硬是扯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察覺到他的舉動,車元玉刻意再上前一步,卻見他不著痕跡地又退了一步。
這男人在躲她?為什麼?
她不是一個護短之人,既然爹都親口說了一切肇因於自己的貪心,那麼她已沒有立場再為爹討回公道,剩下的就是還這男人的恩情,還有……感情。
「既然不想挾恩邀功,便該井水不犯河水,又為何以重金為餌,誘我來到王府任教習?」她句句質問,步步進逼,這回非要弄懂他心裡在想些什麼不可。
做了好事卻一聲不吭,讓她連不承情的機會都沒有就欠下他許多人情,如今她想還這人情了,他卻堅持將她拒於門外,她不接受這種事。
「我……」他一怔,被她逼得一時無言,望著她,胸中克制不住地迴盪著此刻不適合說的萬千柔情。
「我只不過是不希望車尚書自掘墳墓、晚年淒涼。」這是他想到的藉口。
「你與我爹非親非故,他的晚年是我這做女兒的責任,輪不到你來操心吧?」
看著他故意撇清的樣子,車元玉腦中突地浮現下午時,他那個對她留戀萬分的纏綿之吻,若說這個男人對她無情,只是她自己自作多情,她萬萬不信。
而她自己呢?她不否認他的確已經在她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偏偏他似乎打算就這麼一走了之,為了皇上去娶別人,他憑什麼以為自己能這樣不負責任的招惹她,然後再瀟灑的轉身離開?
不管他有什麼苦衷或謀算,反正今兒個她是鐵了心,絕對要阻止他這樣葬送自己的前程和性命。
「妳就當我做這一切不過是日行一善吧。」愈知道她的個性,長孫承音便明白自己不能在這時流露出對她的感情。
他從來沒有漏看她的反應,雖然不解為什麼,但這幾日她對他的憂心已經稱得上是溢於言表了。
看來她對他動了心,他很肯定,若是以往他必定會為此欣喜若狂、珍而重之,可現下他卻不行接受,只能故作不知暫且委屈她。如今所有棋盤上的子都已走到該到的位置了,他萬萬無收手的理由,何況就算他想收手,皇上八成也不會允。
「你……」簡直是冥頑不靈!讓人這樣操心很好玩嗎?
車元玉雙眸冒火的瞪著長孫承音,書房外卻突然響起一陣急促又細碎的腳步聲,想來是丫鬟們送夜宵來了吧。
心念一閃,她忽然朝著他靠近,想趁他不及防備時摟上他的勁腰,可這回他卻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微一旋身就讓她撲了個空。
「夜已深,車姑娘該休息了。」長孫承音讓外面候著的丫鬟們進來,一面冷聲道。
望著丫鬟們在書房偏廳桌上佈下夜宵,車元玉對於他的逐客令無動於衷,原本她方才是打算讓進來的下人瞧見他們相擁的畫面,然後把事傳出去,招來康柳云的怒氣的,反正花轎還沒上,他若是不肯毀婚,那麼由康家來做也是一樣。
只可惜他彷彿早就瞧出她的盤算,毫不猶豫地閃開來,害得她只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子,裝作泰然地瞧著丫鬟們動作。
一等丫鬟退去,她再次鍥而不舍地說道:「我還不睏,不如陪你進些夜宵吧。」
她逕自去到偏廳桌邊坐下,豈知手才伸向甜品盅,他已先一步道:「妳不愛蓮子,若餓了,我讓人做些豆沙球送到妳院落吧。」
聞言,她渾身一震,怔怔地望著他,他怎麼能這麼自然的說出她的喜好?除了爹和君吟及妙禾之外,便再也沒有人知道她不喜歡蓮子的苦味,而她相信爹和好友也不會跟他說這種事,那他……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她訝然問道,心中因為他的話泛起一絲甜蜜。
「我只是猜的。」驚覺自己真情流露,他連忙面不改色的淡淡道。其實他沒說的是,她的任何喜好,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弄兒的娘早逝,康宗年和八王爺的狼子野心早就被揭開,那麼兩人再相見時,他或許就能將壓抑在心中的傾慕愛憐全部告訴她,可惜的是造化弄人,一日得不到康宗年的信任、抓不到罪證,他想談兒女私情只是奢求。
以為她不會認出他,會因她爹一直恨著他,所以他才放心大膽的由著弄兒請她入府來,至少這樣他還能照顧得到她,給她一個安穩舒適的生活,而對他懷抱著怨與恨,又何嘗不是激勵她好好活下去的方式之一?
但他算計好所有的事,卻唯獨沒算到她態度的改變,望著眼前的她,就連一向沉穩的他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喔?敢情我們的丞相大人還未卜先知?」車元玉沒好氣地揚聲冷嗤,他的解釋一聽就知道是藉口,但他堅持不吐露實情,她也懶得再逼問他什麼。
她有的是耐性,有天絕對會知道所有他想隱瞞的一切,現在她唯一該做的,便是為他解決和康家的婚事,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迎娶自己不愛的女人,六年前他救過她,這一次該換她來救他了。
瞧著她若有所思的臉色,一陣不妙的預感竄上長孫承音的心頭,他伸手攫住了她的肩膀,嚴肅地朝她說道:「妳別胡來!」這事牽連甚大,稍一不慎就會丟了她的小命。
「我不會胡來的,你放心吧。」她站起身,如來時般地朝他擺擺手,瀟灑的離去。
第八章
車元玉在皇宮外最近街道的宮門前等待著,現在已經快到下朝時間了,長孫承音這幾日仍在家養傷,正好方便她找上居夙昇問個清楚。
正所謂山不轉路轉,既然他不肯說,難道她就不能自個兒查嗎?
她待在原地探頭探腦,看著官威十足的朝廷官員們都乘著轎子離去,那一頂頂的花翎令她眼都快花了,好不容易才終於看見她要找的人,連忙跑上前去,擋在那個人的面前。
「咦?」莫名其妙被人擋住去路,居夙昇一愣,仔細一瞧,原來是對他們向來沒有好臉色的車元玉正站在他眼前。「妳幹什麼?」
雖然這女人現在是他們寶貝弄兒最喜歡的人,但只要一想到她得理不饒人、氣勢凌人的模樣,他自然也沒有多好的臉色。
「我來,自然是來找你的。」
「有何貴事?」他們素無交情,應該沒有什麼事可以讓她來找他吧?
「我想問問關於長孫承音的事。」
「喔……」這可奇了,他還以為她最討厭的人就是長孫承音,怎麼這會又這般毫無顧忌的來打探他的事了?這事似乎透著古怪,但居夙昇向來不是個莽撞的人,因此他不動聲色地問:「妳想知道什麼?」
「我問你,當初長孫承音真的是因為愛弄兒的娘,所以才娶她的嗎?」
為什麼始終是康家的女兒?車元玉昨夜左思右想了一晚,總覺得這事的關鍵應該在康家,所以才趁著下朝時前來問個清楚明白。
「妳問這幹什麼?」
「你管我問這幹什麼,你快告訴我啊!」對車元玉而言,此事是燃眉之急,她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防,直接握著居夙昇的手便問道。
瞧她這著急的模樣,居夙昇卻只是沉吟地看著她,她現在的急切究竟所為何來?這中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車姑娘,說到底咱們算是陌生人,而我和承音則是好兄弟,妳覺得我會因為妳的幾句話,便一五一十的告訴妳他的事嗎?這種出賣兄弟的事,我才不會做。」
聽到居夙昇的說法,車元玉頓時氣惱,心裡卻也明白他說的沒錯。她深吸一口氣,試著靜下心來,然後才望著他緩緩地問道:「我只是想知道他為什麼三番兩次要娶康家的女兒?他有什麼難處嗎?」
言談之間,兩人慢慢朝著大街走去,來到一間茶館便上了樓,一等落坐,她立即迫不及待的等著他的答案。
「給我一個告訴妳的理由。」居夙昇微挑起眉,她不是當長孫承音是仇人嗎?這麼關心做什麼?難道是……
睨著她臉上毫無遮掩的憂心,他突然有個念頭竄上腦海,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那可就好玩了。
「我……」車元玉語塞了,她該怎麼說呢?居夙昇衝著她要理由,可是連她自己都未必能將理由說得清楚。
真的只是因為恩情嗎?若真是這樣,那為何當她瞧見長孫承音捨她而選康柳云時,她的心會那麼酸楚難過又生氣?又為何只因他知道她吃食的喜好,她心中便泛起一陣甜蜜?
如此五味雜陳酸甜的心情,怎會只是因恩情而起,只怕她早已對他動了心而不自知吧……
瞧著車元玉臉上那精采絕倫、變幻莫測的表情,居夙昇倒也識相的不加打擾,本來他不大確定好友為何對她特別的寬容,又為何提前向皇上告發車耀東那老傢伙的貪瀆之罪,差點就打草驚蛇,可即使好友當初不承認對她的感情,此刻他也已確認好友對她絕對是「另眼相看」了,只是在這女人的心思不明朗前,他務必要替好友試探一下,希望有個令人「滿意」的答案。
「因為……我喜歡他。」終於,在靜默了好一會兒後,車元玉還是說了,不是輕描淡寫,而是真心實意的坦白。
她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長孫承音實實在在的兄弟,若是畏畏縮縮地不肯誠實以對,居夙昇是斷不可能把事情真相告訴她的。
「哈!夠爽快!」正因為她沒有隱瞞,居夙昇嚴肅的臉龐露出了一抹粲笑。
這個女人的確夠格站在長孫承音的身邊,本以為她不過是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嬌嬌女,可沒想到她不但有不屈不撓的毅力,還有著不自欺也不欺人的胸襟,這令他望著她的眸光中出現濃濃的讚賞。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車元玉對於居夙昇表現出來的激賞沒有太大的反應,她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因為她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看長孫承音昨天迴避的態度,她就知道他是鐵了心要去蹚康家的渾水,所以她的動作得要更快些。
「其實,承音兩次娶康家的女兒,皆非他的本意。」
「那他為何要娶?」
「因為皇上。」
聞言,車元玉只是略略一抬眼,示意居夙昇繼續說下去。
「皇上是他的表兄,兩人自幼便一起玩樂,兄弟情分自然深厚,所以當朝廷中有一個康宗年為八王爺做事時,皇上的大位便岌岌可危,隨時可能不保。」
「所以……他才會犧牲自己的婚姻,想要深入敵營為皇上探得情報,好來個甕中捉鱉、一網打盡?」她本就是一個伶俐而心思通透的人,他不過略一提點,她便已想通了前因後果,只是她想不透的是,長孫承音怎麼會傻到一而再、再而三地這麼做。
「不只這樣。」據居夙昇所知,既然多年前好友已經聽皇命娶了一回,照理說不可能再任由皇上用同樣的方式擺弄。
「那是如何?」一聽還有不知道的事,車元玉連忙抬頭,催促地問道。
「真實的情況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那夜承音急匆匆地入宮,第二天便上奏彈劾了妳父親,去了康宗年的一個爪牙,然後接下來,便聽說他盤算著要迎娶康柳云。」
車元玉心一跳,愣愣地瞧著居夙昇,水眸中盡是濃濃的不敢置信。
怎會那麼巧?彈劾了她爹,然後便計畫迎娶康柳云?
任憑她再如何遲鈍,也知道這兩者之中必有關聯,雖然現在還不曉得是什麼,但她相信長孫承音必定又是自以為是的在背後盤算著什麼。
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居夙昇自顧自地端起香茗,一邊喝一邊說道:「說起來,我也覺得有個地方不對勁,其實以皇上的性子,妳爹犯的貪瀆之罪理應流放甚至斬首,但皇上卻這般重重舉起輕輕放,就不知道……這其中的緣由是什麼了?」
這話恍若閒聊,但聽進車元玉耳中卻是明顯的暗示,只見她渾身一震,然後看向居夙昇,激動地抓著他,連他手中的茶灑了出來燙著她也沒感覺。
他在暗示什麼?暗示這回長孫承音的成親和皇上放過她爹有很大的關聯嗎?
「我……我要見皇上。」在一陣靜默之後,她突然堅定地說。她得知道長孫承音究竟與皇上交易了什麼,不能再任自己糊里糊塗下去,如果一切真如她所猜想的一般,那麼解鈴還須繫鈴人,她得親自見皇上一面,才有法子為他解套,讓他不必犧牲自己去娶不愛的女人。
「什麼?!妳要見皇上?!」這個忙他可不敢幫,弄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見他要推辭,她先一步地說道:「若不找出病症,如何對症下藥?難道你希望長孫承音再次賣了自己的姻緣嗎?」
車元玉的話,驀地讓居夙昇想起長孫承音六年前那回大婚時,那失魂落魄不像新郎官的模樣,心中也不免動搖。
「這……妳才從虎口逃出來,何必……還要往死裡鑽呢?」
「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為我做盡一切,難道我就不能為他做點什麼嗎?」其實她也不確定自己的方法可不可行,她只知道這一回,她不能再置身事外。
她的精神,令居夙昇很折服,畢竟她只不過是個弱女子,卻願意為了好友去面對那隨時可以要人腦袋的九五之尊。
就衝著她的勇氣和她對好友的心意,他若不幫忙,好像也說不過去。
唉,罷了,與其讓她在外頭瞎闖亂撞的,還不如讓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試上一試,那還比較安全些。
「好吧。」他終於應了她的要求。
 
 
明日車元玉便要進宮了,這一去生死不知,她明白若是不小心頂撞皇上,那麼自己必死無疑,因此為了怕牽連父親,她刻意讓春兒護著父親返鄉拜訪親戚,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讓外人以為她所做的一切,父親並不知情。
她俐落地安排好一切,可唯一不能安排的,便是自己對長孫承音的懸念,情感一旦浮上心頭,牽掛便像是如影隨形,再也不能克制地想著他。
今夜,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她款款地來到他的院落,才上了階便透過敞開的門扉望見屋內的他。
看他那斂眉沉思的模樣,她的心忍不住一緊,他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呢?竟可以這樣不遺餘力的幫她、護她,只為她想?
昔日的怨與恨在這個時候皆已隨風而逝,她心中剩下的只有滿心的不捨、疼惜與濃情。
這男人啊……教人怎能不動心呢?正因為動了心,所以在今夜,她想為他、也為自己留下些什麼……
她幽幽的一聲長嘆,引來長孫承音的抬頭注視,這一次,她沒有漏瞧他那雙黑眸中一閃而逝的驚喜之情。
「陪我喝些酒吧。」提著食盒,她緩緩抬腳跨過門檻,而後將門帶上,秀美的臉龐染著笑意,像一陣春風似的拂過人心。
這邀請多誘人啊?長孫承音驀地起身,筆直地走向佇立在門邊的她,啞聲問道:「怎麼來了?」
「明兒個我想陪我爹回鄉去一趟,所以特地備了些酒菜,想與你同飲一杯,算是答謝你明裡暗裡幫我這麼多回。」
「這……」面對她的邀請,他難免有些遲疑,因為現在的他不該繼續沉溺在這些男女私情中,畢竟誘捕八王爺的計畫已經箭在弦上,他萬萬不能讓康宗年發現任何可疑的蛛絲馬跡。
況且康宗年為了保住康柳云在王府的地位,就算買兇殺了車元玉也是有可能,所以打現在起,他更應該對她敬而遠之,可是……捨不得呀!
瞧著她那情真意切的眸光,他終究還是不捨讓她失望,沒有直言拒絕。
「怎麼?連共飲一回都不成嗎?承了你那麼多的情,卻連讓我敬你一杯酒都不肯,是存心讓我今世不能安心嗎?」
「妳……」聽到她的話,他身子一僵,面容不禁有些愕然。
「你當年救了我,可笑的是,我原以為自己會將你這個救命恩人的面貌清清楚楚地記得一輩子,誰知真見到了你,我卻認不出來。」她有些自嘲地說道,也不管他是否同意,逕自在桌上布好酒菜。等到安置好一切,她才又旋身望向還立於門邊的他說道:「真的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
四目相交,長孫承音在心中微微一嘆,他怎能拒絕她呢?自六年前救了她的那一日起,他便再也拒絕不了她了。
他幾個踏步拉進彼此的距離,昂然地立於她身前,而她則想也沒想地拉著他的手入了座,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之間本來就該這樣,他只覺得自個兒的手心幾乎要發燙,炙手,卻怎麼也不願意放手。
朝他緩緩揚起一抹淺笑,車元玉亦是捨不得抽回自己的手,只想多感受和他肌膚相貼的熱度。她用另一手執起面前的酒杯,然後朝他舉杯道:「第一杯,先謝過你的救命之恩。」
說完,她率先乾杯,一雙晶亮的眸子挑釁似的瞧著他,直到見他也舉杯仰首飲盡,她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為彼此再斟一杯。
「你這個人其實很可惡,憑什麼以為我會需要你密密實實的保護?」在斟酒的同時,她的嘴巴也沒閒著,不停的叨叨唸唸,完全與她平日的沉靜不同。
「我、我只是……」面對她的嬌聲埋怨,長孫承音無法為自己辯解,張了口也不知道能說什麼,最後只能苦笑地搖搖頭。
顯然她已經知道了很多事,既然如此,那麼他再否認也沒意義,只要她願意乖乖地遠離危險,他寧願接受她的埋怨。
見他沒說話,她也不以為意,又端起斟滿的酒杯,再次朝他高高舉起。
「這一杯我敬你,希望你心想事成,可千萬別真娶了康柳云,弄兒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康柳云不會真心待她的,她也知道。你雖然不是個好父親,但現在開始疼愛弄兒也不遲。」或許是因為不想讓康家看出弱點,他雖然讓女兒衣食無憂,卻始終對女兒有些疏離,所以她忍不住地交代道。
「嗯。」明白她對弄兒的疼愛是真心實意的,他輕輕頷首應允,心中忽地察覺一絲異樣。
車元玉這話聽起來,怎麼好像在交代什麼似的?不過是陪她爹回鄉一趟,為什麼要沒來由的說這些話?
「弄兒很愛你這個爹,有空你多陪陪她,這樣她便會很開心了。」
「很快地,她就不用再受委屈了。」長孫承音保證道。
他也知道弄兒跟著康柳云,日子過得戰戰兢兢,那日會離家出走,只怕是再也忍不住了才會這麼做,然而為了皇上和國家,他一時之間也只能任由康柳云賴在王府當半個女主人,委屈了女兒。
聽見他的承諾,車元玉滿意的點頭,再次斟滿彼此的酒杯,「第三杯,敬……」他們倆。這次她將話頓住,沒再接下去說,兀自將酒喝下肚。
三杯酒雖不能償他的情義於千萬分之一,卻是她目前僅能做的。明日一去,她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到他,若是有幸可以,那麼她一定會好好把握這難得的緣分,如若不行……那也罷了,就當兩人今生有緣無分吧。
瞥見她眸中一閃而逝的哀戚,長孫承音心頭那份不安的感覺更深刻,她是不是正在瞞著他進行什麼事?
「妳明兒個真的要回鄉?」
「這是自然,有些事,該我去做了。」她抬頭與他對視,強勁的酒力在她的臉頰上薰出一抹誘人的嫣紅。
看似不勝酒力的她嬌軀微微地輕晃著,逐漸迷濛的目光中卻悄悄閃過一絲清明,然後隨即隱去。「承音……」
她聲音輕軟地呢喃著,簡單的兩個字讓他的心瘋狂跳動。
幾年來這般為皇上鞠躬盡瘁,他原本不確定自己今生與她能否再續前緣,如今親耳聽到她依戀似地喊著自己的名字,怎能不教他心蕩神馳?
原有的自制轟然倒塌,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擁住帶著幾分酒意、已然嬌弱無力的她,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不讓她有絲毫跌傷的可能。
「你知不知道……我本來很討厭你的……」醉了的她像隻愛撒嬌的貓兒,不停地往他的胸膛鑽去,那模樣活像是弄兒,既任性卻又惹人憐愛。
「我知道。」他有些無奈的苦笑,護著她的舉動卻更顯溫柔。她的不假辭色可是從來沒有隱藏過,只要不是瞎子應該都瞧得出來。
「你知道我討厭你,但你知不知道,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的眼神總會不由自主地巴著你轉……我告訴自己,那只是想找你的碴,一旦被我找到了,便要你受勝於我爹所受的十倍之苦……」
「我知道。」親耳聽到她的怨恨,即使已心知肚明,他心中還是冷不防一抽。
「你什麼都知道嗎?」
「大部分的事情,的確是。」要做皇上的左右手,可不是這麼容易,沒有靈通的消息,便不能制敵於機先。
「可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她抬起頭,巴掌大的臉蛋上是一股嬌俏的挑釁表情,不等他再接話,她便自己喃喃道:「你不知道,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慢慢地佔據了我的目光,甚至是在我發現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之前……所以我討厭康柳云,處處與她作對。」
劍眉一挑,長孫承音心中驟然狂喜,這丫頭酒後吐真言的功力真是爐火純青,讓人忍不住地想要探知更多。「丫頭,妳不喜歡她是因為我嗎?」
「是啊,我不喜歡她用佔有的目光瞧著你,她那種露骨的覬覦看了讓我的心不舒服。」像是這樣還不足以表達她的不滿,車元玉邊說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
吃醋了嗎?意識到這點,長孫承音唇角微勾。
真好,原本他還擔心她之所以如此在乎他的生死,只不過是因為他對她的恩義,而他向來是個驕傲的男人,沒有挾恩索情的習慣,自然也不會在時機未到前表明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會吃醋了呢!既然會吃醋就表示真的上了心,太好了……
「別在意她,她不算什麼。」
長孫承音輕聲安慰,但車元玉卻一骨碌地從他懷裡坐起身來,雙眼迷濛地瞪著他,嗔怪氣惱的質問著,「怎麼可能不算什麼,她就要成為你的妻子了啊!」
「那不過是權宜之計,我長孫承音認定的妻子,這輩子唯妳而已。」他早在心中翻轉千萬遍的肺腑之言就這麼脫口而出,令原本還在撒潑的她驀地僵住了身形。
唯妳而已……
這四個字輕若鴻毛,卻也重如泰山,他輕輕說的四個字,卻深深刻在了她的心版,再也無法消去。
足夠了,有這四字便已足夠,她不再去探究這當中的緣由,只知道她愛著這個男人,非關恩義。
「抱我,我想睡了。」趴在他的肩頭,她似是滿足的吐氣如蘭道。
明日之後,也許再無相見之時,那麼她又何必管那些煩人的禮教呢?
低頭凝視著她,長孫承音心中亦是不捨,他輕柔地打橫抱起她,往小廳後的床榻走去。
他將她放在榻上便欲轉身離開,不願自己衝動玷污了她的清白,誰知她卻纖手一勾硬是要他相陪,這樣的纏膩多麼教人無法抗拒。
不過轉瞬之間,他就放棄了掙扎,和衣躺下,將她密密實實地攬在懷中。
嗅著她的髮香、感受著她的溫香軟玉,他心旌意動,但就在這動情時刻,一股莫名的沉重卻開始在他的四肢百骸間流竄著,逼得他昏昏欲睡。
他驚覺酒中被人動了手腳,欲睜眼瞧她是否安好,但即便他再怎麼努力,卻仍是睜不開眼,只聽得耳畔傳來她的嬌喃——
「這一回,不用你來守護我,換我來償你的恩與情吧。」
隨著她的輕喃,他薄涼的唇瓣上立即傳來一股暖熱的觸感。
她吻了他!
意識到她大概要做什麼傻事,長孫承音急忙地想要掙扎爬起,可惜無論他怎樣努力,都只能任由黑暗一點一滴地將他吞噬……
 
 
巍峨的建築似是連綿天際,入目所及的金碧輝煌只差沒閃瞎人的眼睛,車元玉身著宮女服飾,靜靜跟在居夙昇身旁進宮,本以為有了他領路便能馬上見到令長孫承音赴湯蹈火的「始作俑者」,可還來不及走到皇上的御書房,前頭已經有人擋路。
「夙昇,你這小子怎麼這會才來?皇上方才還在發怒,說是要立刻傳承音入宮晉見呢。」柴折霞一見人劈頭就問。
聞言,車元玉緩緩地勾起笑弧,長孫承音中了她下的三日迷魂香,沒有昏睡個整整三日是醒不來的。
而為了不讓他壞事,她不但讓他睡了,還將他藏了起來,所以任憑那個皇上再怎麼急,只怕也見不著那盡忠職守、死而後已的長孫承音了。
「皇上為了何事要急召承音?」早就知曉一切,居夙昇自然沒有太多的詫異,只是朝著柴折霞淡淡問道。
「今日一早,康宗年那老賊便進了宮,說什麼他的女兒福薄,配不上長孫丞相,也不敢與外族公主搶男人,因此要退婚,並且力薦皇上下旨讓長孫承音去和親。」
嘖,這老賊還真是個懂得謀略之人,這一招算得上是以退為進,順便還能測測長孫承音究竟有多大的誠意想娶他女兒。
「那皇上怎麼說?」
「皇上說要見過承音之後,再做定奪。」
「那……好吧。」看來是有人耐不住性子了,惹得龍顏大怒。居夙昇表面鎮定,卻又驀地回首瞧向跟在身後的女子。
隨著他的眸光,柴折霞當然也看見了跟在他身後的人是誰。
「你……她……」只一眼,他立即大驚,連忙瞪向居夙昇問道:「你帶她進宮來做什麼?這皇宮大內是什麼地方?是她這個女人可以隨意踏入的嗎?」他本來就對女人沒有好感,加上之前見面車元玉總不給他好臉色看,他對她也沒什麼好印象。
「你這麼大聲嚷嚷,是要將我私自帶人入宮的事鬧得人盡皆知嗎?」
「我……」怎麼這下彷彿又成了他的錯了?柴折霞氣結地瞪著車元玉,眼神中仍有不信任。
「你別我啊我的,車姑娘說只要見著皇上,她便能說服皇上,讓承音不用再娶康家的女兒為妻。」居夙昇朝他道。
「你怎麼不說——」柴折霞性子本來就急,嚷到一半這才意識到居夙昇說了什麼,連忙收起餘下的怒吼,朝著車元玉問:「妳當真有法子抓出八王爺與康宗年這兩個狼狽為奸的臣子,好讓承音不用再因愚忠而犧牲自己?」
車元玉眉一挑。愚忠?好貼切的兩個字呀。只怕便是因為這「愚忠」二字,所以長孫承音才想不出那最簡單的法子。
迎向柴折霞充滿狐疑的目光,她自信地點了點頭。其實站在這巍峨的皇宮前,說她不心驚膽戰是騙人的,如果可以,她也很想轉身就逃,但只要一想起長孫承音的深情,她的腳便像生了根似的,無法動彈。
為了他,她也只能拚上一拚了。
「妳最好真的可以說服皇上改變心意,否則……哼!」
柴折霞的威脅清楚明瞭,車元玉卻不應聲,只是沉穩地再點頭。
其實,不僅是他們沒信心,連她自個兒也沒把握是不是能成功說服皇上使用她的計謀,但無如何,總要試一試吧。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長孫承音再次犧牲自己,連終身幸福也為了顧全大局而賠上。
「走吧。」
這一趟,她本來就是豁出去了,就算掉了自己的小命亦無妨,她一心一意只希望長孫承音再也不必為了她,去做任何他自己不想做的事。
第九章
凝肅的氣氛迎面而來,車元玉忍不住深吸一口氣,不容許自己有一絲遲疑或害怕。
宮女裝扮的她隨居、柴二人走進御書房,靜靜地待在門邊,望著他們兩人一起走進去。但沒等到他們叩見皇上,一望見書案後頭的尊貴男人,她便踩著堅定的步伐來到案前,屈膝一跪朗聲說道:「民女叩見皇上,萬歲萬萬歲!」
「妳……」
御書房裡突然闖進一個身著宮女般的陌生女子,不僅龍紫淵愕然,就連柴折霞和居夙昇也在心中暗暗叫苦。
她有必要這麼迫不及待嗎?就不能等他們先和皇上說說話,然後再按規矩傳她晉見?
不過帝王終究是帝王,在初時的驚愕過去後,龍紫淵很快就回復該有的威儀和鎮定,居高臨下地對著跪在地上的車元玉問道:「妳是誰?」
「民女是罪臣車尚書之女,車元玉。」
一聽這名字,龍紫淵的雙眼便突地亮起來,原本嚴肅的臉色也悄然染上一抹笑意。他都還沒找個時間溜出宮去瞧瞧他那好表弟心儀的女人,沒想到她就自己闖進宮來了。
「抬起頭來。」他實在很好奇,忍不住想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表弟這般性格清淡的男人朝思暮想,掛懷於心。
為了她,他那王爺兼丞相表弟三番兩次拒絕接受他賜下的美人,上回更是為了保全車耀東的命,甚至答應他再次為餌,迎娶康柳云為妻藉此讓康宗年露出馬腳,蒐羅罪證。
今日一見,果然沒令他失望,這位前尚書千金姿容清麗,態度不卑不亢,難得的是還有大無畏的勇氣。
車元玉依言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望著龍紫淵,「坦率」的模樣著實讓在一旁瞧著的兩個男人都不禁捏一把冷汗。
「皇上,民女有話要說。」
本以為她的直率會惹來龍顏不悅,誰知道向來皇威懾人的龍紫淵只是勾起一抹淡笑,「說吧。」
「皇上,民女想要請問您,為何三番兩次逼迫長孫丞相迎娶康大人的女兒為妻?」
「事關朝政,朕不必向妳解釋吧?」沒料到她會提起這件事,龍紫淵臉上的笑意一僵,她這質問也未免太膽大妄為了吧。
「皇上的確不必向民女解釋,但長孫丞相身為皇室中人,向來也對朝廷盡心盡力,皇上如此屢次將他推入火坑,可有顧及兄弟情誼?」
這番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居夙昇和柴折霞更克制不住地想衝上前將咄咄逼人的車元玉給拖出去。
要知道,觸怒天子可是會掉腦袋的,若長孫承音知曉人是他們帶進宮的,還將小命給賠在這兒,那他們的命只怕也不保了。
「敢說這種話,妳好大的膽子!」龍紫淵惱羞成怒地喝斥,一掌重重地拍上桌案,雙目似是要噴出火來一般,直瞪著眼前完全不知輕重的女人。
私闖皇宮已經犯了死罪,現在竟還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慚,真是不知死活到了極點,若非看在表弟的面子上,他早就讓人將她拖下去斬了。
皇上既已手下留情,偏偏車元玉卻仍不知收斂,緩了口氣後還是繼續說:「皇上之所以盛怒,難道不是因為我說的是實話嗎?」這火上澆油的功夫簡直就是爐火純青了。
龍紫淵瞪著她,眼看的理智就快被怒火燒成灰燼,只要一聲令下,她就會被直接拖出去斬首了。
但就在他要開口時,車元玉卻又先一步說道:「皇上,民女此次進宮,不是為了追究您對長孫丞相的錯待。」
已經口口聲聲指責他的不是了,還說不是要為長孫承音討公道?
龍紫淵冷哼一聲,可到了舌尖的命令還是硬生生地吞回去,等待著她的下文。
就算他不在乎她的生死,至少也得想想表弟會有的反應,要是他真在盛怒之下斬了她,那表弟豈不恨得要掀天?
自小一起長大,他自然知道自己表弟是個怎樣的實心眼,一旦認定了便不會更改,誰也撼動不了,要不然的話,又怎會受他威脅,以己身的自由換車家上下幾十口的人命呢?
「其實,皇上並非一定得要長孫丞相出面才能揪出八王爺的小辮子。」車元玉緩聲道,她怎會不知道自己方才命懸一線,可因為明白眼下沒有退路,所以才將生死置之度外。
也只有這樣,才能回報長孫承音的深情於萬一了。
「喔——」長長地低吟一聲,龍紫淵眸中出現些許興味,八王爺可說是自他登基以來最大的心腹之患,他倒想知道她有什麼法子可以解決這棘手的問題。「怎麼做?」
「很簡單,只要皇上瀕死。」深吸一口氣,車元玉不容自己有絲毫遲疑畏懼,清清楚楚地說道。
「啪」的一聲,龍紫淵的手再次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力氣之大連擺放在案上的奏摺都散落一地。
「來人啊!」再也無法容忍這個女人的大逆不道,他張口喚人,下一句就是——拖出去斬。
眼看性命不保,車元玉卻毫不畏縮,依舊淡淡的說:「只是瀕死,又非真死,皇上為何不願?」
「妳……」龍紫淵盛怒之下亦有思考,突然間,他腦中驀地竄過什麼,心中的怒火陡然消失。「妳把話說清楚。」
「我的意思是,只要皇上瀕死的消息傳了出去,那一直蠢蠢欲動的八王爺一黨豈會放過這機會,還怕他們不趁勢而起嗎?」
確實,只要八王爺或康宗年一妄動,朝廷便能逮到罪證將虎視眈眈的逆黨給拘禁定罪,涉及此事的一干人等也能一網打盡,便是因為心中再無顧慮,車元玉才能想出這無人敢想的法子。
試問這天下除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她,還有誰敢提出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這的確是個好法子,但作戲要作得真,誰會對朕不利呢?」
「正是民女。民女氣皇上不分青紅皂白奪去父親的烏紗帽,又抄了民女的家,使民女的未來夫家忙不迭地退婚,這樣的理由夠不夠?」
她是早已盤算好一切才來的,作戲若是不夠真,只怕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靜靜地聽她說完後,龍紫淵瞧著車元玉的目光一變。
這個女人……堪稱巾幗不讓鬚眉啊!
「那朕再問妳,為何冒死也要進諫?」
「為了……長孫丞相。」不為國之長治久安,不為天下黎民百姓,她所為的就只是長孫承音一個人。
龍紫淵的火氣消了,又露出些微的淡笑。
嘖,真是可惜了,若非眼前這女人是表弟看中的姑娘,就憑她這份男人所不能及的勇氣,他都想納為妃子了呢。
但既是兄弟心儀的女人,可惜歸可惜,他也有成人之美,等這事了了之後,他倒不介意做上一回的媒人,否則以表弟那溫吞的性子,還不知得等到什麼時候兩人才能開花結果呢。
傲然地抬首望向龍紫淵,車元玉堅定地說道:「既然丞相都願以終身大事去交換,來做為守護民女的條件,那麼民女又怎會懼於為他掃除麻煩?」她朗聲說道,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愛意被他人知曉。
這番話說得龍紫淵和居、柴二人皆佩服不已,望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些滿意,這女人的確配得上長孫承音的全心護衛。
「好吧,那朕就成全妳,這幾日就先委屈妳在朕的天牢裡做做客,好讓天底下的人都相信妳真的因為氣怨朕冤枉妳爹,所以假扮成宮女混入宮中,行刺於朕。」
「多謝皇上。」聽到龍紫淵親口應允,車元玉終於緩緩吐出心中提著的那口大氣,她終於能為長孫承音做點事了。
 
 
由於某罪臣之女假扮宮女闖進宮中近身行刺,以致皇上命危,八王爺擁兵自重已久,聞訊更舉兵欲擒王,想取而代之。
長孫承音剛幽幽轉醒就聞此惡耗,而一直賴在府裡請也請不走的康柳云,倒像是知道了什麼似的,早趁他昏睡的時候連夜打包回康家了。
此刻王府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長孫承音按著還有些昏沉的腦袋,聽著李總管報告這幾日外頭的風雲變色。
突然間,一陣哇哇的啼哭聲自房外傳進來,他一抬頭,便見弄兒小小的身影飛奔而來,還沒來得及問是怎麼回事,弄兒已經撲上床邊,趴在他的肩頭大哭起來。
「爹……快……你快去救姊姊啊!」她一句話說得沒頭沒腦的,長孫承音卻已是心下一驚。
「救姊姊?她怎麼了嗎?」忍不住心急,他甚至忘了女兒是個禁不住嚇的小孩子,伸手就攫住她的臂膀,著急的問道。
「昨兒個姨娘走的時候,告訴弄兒姊姊已經不會回來了,她說……說……」小人兒哭哭啼啼,話幾乎都要說不出來了。
「姨娘說了什麼?」
「她說姊姊進宮……進宮殺皇上……所以再也不會回來了。」
「怎麼可能?!」這消息宛若一記驚雷,劈上長孫承音的腦袋,讓他也不禁怔愣起來。
「姨娘說,現在皇上生死一線間,她得快些離開,否則就要被牽連了……」
不對勁,情勢不可能變化得這般快速,車元玉騙他喝下摻了迷藥的酒,是不想讓他壞事?還是不想連累他?
況且好端端的,她怎會想進宮行刺皇上?再怎麼說,車尚書並非無辜遭罪,她也不是那麼是非不分、不懂分寸的人啊!那是為什麼呢?
長孫承音思緒翻騰,無數的猜測在心中浮現,卻始終兜不出前因後果。
不……不行!見到她被打入天牢,無論事情真相為何,她那樣一個纖纖弱女子想必承受不了,他得立刻進宮一趟才行。
「弄兒乖,不哭,爹一定會想法子將姊姊給帶回來的。」就算拚去他這條命,他也不會眼睜睜瞧著車元玉受苦,若她真的鑄下大錯,那麼……他也只好將弄兒託付給兩位好友,陪著她一起下黃泉了。
「爹,真的嗎?爹喜歡姊姊,弄兒也喜歡姊姊,咱們要永遠在一起。」眼角還掛著淚珠,弄兒卻漾起了一抹笑。
「妳這小丫頭……怎麼知道爹喜歡?」讓李總管先退下後,長孫承音疾行的步伐驀地頓住,回身問道。
他以為自己的情緒已經遮掩得夠好了,怎麼連個小丫頭也能瞧得出來?
在父親無奈的苦笑中,弄兒單純的說:「弄兒在爹書房見過姊姊的畫像,看見爹瞧著畫像笑。」
她承襲了爹的好記憶,打小過目不忘,有回悄悄偷看到父親的祕密之後,便將車元玉的長相給記了起來。
因為爹只瞧著畫像笑,所以為了讓爹多看她一眼,她才會大著膽子自個離家出走,打算去找畫中之人。
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會一見到姊姊就巴上去,纏著她要跟她走。
長孫承音忍不住地搖搖頭,原來果真是天意的安排。
他長腳一邁來到女兒面前,溫柔地抹去女兒眼角掛著的淚滴,然後輕聲許諾,「既然咱們都喜歡姊姊,那妳乖乖待在家裡,等爹去帶姊姊回來,好嗎?」
「好。」弄兒用力的點頭,乖巧應聲。
在她的心裡,爹是無所不能的,既然他答應要帶姊姊回家,那麼姊姊就一定能回來。
 
 
神情冷凜、面罩寒霜,好半晌一語不發,柴折霞和居夙昇何曾見過長孫承音這般面目,模樣實在挺嚇人的。
如果可以,他們恨不得能腳底抹油,溜得乾乾淨淨。
「呃……你不說句話嗎?」柴折霞覷著他問。
「要說什麼?」面對好友們小心翼翼的探問,長孫承音的回應很清冷。
「罵我們或是揍我們都行,可別這樣悶壞了自己。」一聽他終於肯開口說話,居夙昇連忙建議。
可惜的是,他這誠心誠意的建言,只換來長孫承音淡淡的一瞥。
「那……你不問問她現在情況如何嗎?」居夙昇乾笑道。
俗話說得好,會叫的狗不咬人,像這種安靜都不說話的人才可怕。
「我想,你們應該會確保她很好才對。」長孫承音面無表情的說道。
雖然方才已經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瞭解車元玉在天牢裡不過是種欺敵的手法,但他被蒙在鼓裡的氣仍沒消,一顆心還是克制不住地為她掛著。
他明白她之所以會逼著夙昇帶她入皇宮,是希望能為他一舉解決八王爺這個隱患,好讓他不必再受制於皇上的要脅,所以……他更不能辜負她的苦心。
若非如此,他大可以衝進天牢中,將被關在裡頭的她救出來,只是這樣便會讓八王爺起疑,因此他不能輕舉妄動,即使那必須耗盡他所有的自制力,他依然要自己端坐在椅子上,靜待時機。
「皇上呢?」
「皇上現在可好了,在御花園和幾個剛進宮的妃子嬉笑玩鬧。」說到這,柴折霞也不禁撇了下嘴,揚聲抱怨。
皇上倒好,他們這些人在外頭布署忙得都快要斷氣了,他這「瀕死」的人卻還能與美人嬉戲調笑,教他怎麼不氣悶?
「是嗎?」長孫承音眼神一閃。
很好,這筆帳他先記下了,雖說這主意是車元玉自個兒提出來的,可任何人只要錯待了他心愛的女人,即便那人是皇上,他都不會輕易放過。
「那八王爺人呢?」這一回,他不會再讓他們逃過了,只要這些人在的一天,他便沒有清靜的日子可以和心愛的人好好相守、互訴情衷,就衝著這一點,八王爺的黨羽他要全數殲滅。
想到此,他黑眸驀地疾射出一抹厲光,眼神冰寒得嚇人。
「車元玉這一計確實是好計,那八王爺一聽到消息便信以為真也不查證,忙不迭地調兵遣將,不過三天時間,幾萬重兵已經兵臨城下了,幸好咱們的兵馬也已經悄然回京,就駐紮在他們身後十里地。」居夙昇平心而論道。
眼下萬事俱備,只等長孫承音一聲令下,他們便能如甕中捉鱉般,將朝廷多年的心腹大患一舉成擒。
「那咱們還等什麼?」柴折霞迫不及待要大顯身手了。
多讓車元玉在天牢中受苦一刻,長孫承音都不捨,他雖然有帳要同她算,但當務之急是得以最快的時間,解決城外那一觸即發的戰事。
他倏地起身,眼中帶著一股熊熊的怒火,冷著臉走出書房。
瞧著他的身影,柴折霞與居夙昇對視一眼,不禁替八王爺捏把冷汗,看來現在的長孫承音,心裡只怕有很多的怒氣想要出了……
 
 
身處幽暗的天牢內,車元玉的心情卻沒有半點害怕,皇上到底也待她不薄,在這裡不但三餐有精緻的菜餚供她享用,連罕有的進貢瓜果也沒少,可望著那些尋常人家吃不到的珍饈,她卻食不下嚥,為的自然是憂心長孫承音的安危。
八王爺多年來擁兵自重,手下兵馬不少,雖然經過一番暗地的布署,八成已被皇上這邊的軍隊包圍,可她還是免不了擔憂。
她忍不住跪下,雙手合十向上天祈求,希望長孫承音平安,他們的計畫順利。
虔誠地唸著佛號,即使跪得膝頭發疼,她也硬是不起身,長孫承音匆匆而來,見到的便是她這副跪地祈天的模樣,霎時,原本因她自作主張而填滿胸臆的怒氣,就被一股柔情給取代。
這個聰慧且勇敢的女人,不僅有膽子潛入宮中見皇上,更獻策說服皇上配合她的計畫,進而助朝廷在八王爺未發兵前就一舉擒下他和康宗年,使城外叛軍頓失領袖,軍心大亂自動歸降,更免去京城可能發生的一場內戰,保住了百姓的身家性命……這樣的她,教他怎能不心亂呢?
他悄然朝著牢衛擺擺手,讓對方將門鎖打開,只是那哐哐聲響卻沒驚動正專心祈求的人兒,她依然口中唸唸有辭,誠心祝禱著。
可突然間,一股熟悉的氣息驀地竄至鼻尖,車元玉還來不及反應,下一刻便已被納入那個寬闊又熟悉的懷抱中。
他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狂喜,急忙掙脫他的懷抱,想要仔細瞧他一回,唯有親眼見他安然無恙,她才能安心啊。
長孫承音怎會不知道她的心思,因此任由她仔細的端詳,等她終於放了心、吐出一口大氣,他這才重新張手,再次將她擁入自己的懷中。
在這一瞬間,兩顆懸著的心都因為抱著彼此而踏實了。
「傻丫頭,下回不准妳再這麼嚇我了。妳不知道我有多愛妳,不能容忍妳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本想嚴正的低斥,可是話一出口卻變成柔情萬千的愛語,長孫承音無奈的拿她沒轍,但至少他總算能對她一吐衷情了。
他這份不曾言明的溫柔,車元玉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只見窩在他懷中的她輕輕點頭,淡淡說道:「不會有下次了。」
「自然不會有下次,妳沒有這個機會了。」話落,他將她橫抱而起,然後朝著天牢門口走出去。
「長孫承音……」被他抱著走,她臉上既羞又喜,不禁輕吟著他的名字。
「嗯?」他亦低聲回應,但帶她離開的腳步卻沒停頓。
「你、你娶我好嗎?」雖然那日在議定計謀之時,皇上便已說過等事成之後要親自為他們主婚,可是她卻等不及想得到這男人的承諾。
事情一解決,投入他厚實溫暖的懷抱後,那種想要跟他相守一生一世的念頭便再也壓抑不住了,於是她乾脆不顧面子的自己求起婚來。
聞言,長孫承音揚眉失笑,眸中溢滿深情,「好,我當然會娶妳,因為妳欠我的,要用一生來還。」
「還便還,我還怕你嗎?」她願意還,也樂意還,還怕若是有天還盡了,他們的緣分便斷了呢。
所以,她要慢慢的還,還上一生一世……
 
 
耳畔傳來陣陣歡騰熱鬧的喜樂,今兒個是車元玉與長孫承音成親的大喜之日,東勤王府派來迎娶的隊伍很盛大,小小的車家氣氛好不熱絡。
「元玉姊姊,妳好美啊!」
一進房,向來活潑的崔妙禾就搶進來,見到被打扮得明豔動人準備出嫁的好姊妹,她忍不住地讚道。
「妳們來啦?」瞧著自個兒的好友,車元玉也滿心歡喜,手一伸就牢牢地握住兩位姑娘的手,久久不願放開。
自她知道父親真的做了錯事之後,便對這兩個姊妹心存愧疚,要不是她爹糊塗,又怎會讓她們兩家也跟著受牽連?
「君吟、妙禾,對不住,我……」她道歉的話才要出口,便被姬君吟先一步打斷。
「沒關係的,大喜之日不談這個,沒有什麼事可以影響咱們姊妹之間的情誼。」
已經知道事情的真相,姬君吟哪裡會怪罪無辜的她。
「是啊。」崔妙禾也跟著點頭。
現在元玉姊姊風光地嫁給長孫丞相,看得她爹眼紅不已,恨不得她日日來找元玉姊姊,看能不能從中得些好處。想到那日爹口沫橫飛地讚著元玉姊姊的足智多謀,她就覺得與有榮焉。
爹說那八王爺與康宗年狼狽為奸了好幾年,早已讓人怨聲載道,所以一等皇上下旨讓他們正法,那些平日受到他們壓迫的臣子也都喜不自勝,而元玉姊姊獻策有功,也除去罪臣之女的身分,皇上更特來主婚,現下大概已等在東勤王府了呢。
至於康家一干人等,皇上看在長孫承音這昔日姻親的面子上,只讓人落入奴籍。
「元玉姊姊,我瞧長孫丞相待妳真好,就連妳爹也接進府中安置,妳總算否極泰來了。」
聞言,車元玉的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容。
是啊,得夫如此,她婦復何求?
她開心的笑著,視線冷不防朝姬君吟和崔妙禾身上兜了一圈,「既然我都能否極泰來,那我想妳們的幸福應該也不遠了。」
原本笑意燦燦的兩個姑娘不約而同的一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們的幸福嗎?
怕是還早的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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