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晴天娃娃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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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字號小姐(1)晴天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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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06惡男追妻之《錢字號小姐》

第一章
天氣真晴朗,六月處處熱,騎車大巷過,喇叭聲聲響,聲聲響,聲聲響,聲聲響。
聲聲響——
柯一蓉輕哼著改編過的歌,捶捶酸麻的手臂,轉轉僵硬的脖子,快速換上套裝,準備轉換下一個戰場。
碰碰跳跳的三步並兩步,她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衝得太快,不小心拐了一下,身子前後搖擺,最後還是煞車不住,整個人從樓梯上滾下來,往地板飛去。
咚——
好痛。
摸摸作疼的屁股,不用想也知道,現在自個兒的屁股已經烏青一片。
慘矣!
「一蓉,妳怎麼了?突然發出那麼大的聲音,發生什麼事情?」一個極具溫柔又清雅的聲音從廚房飄了出來。
「媽,沒什麼,我不小心撞到東西。」柯一蓉忍住痛,像神力女起人般快速從地上爬起,讓人誤以為剛才是眼花,根本沒發生跌撞的事情。
「真的嗎?我看看。」太瞭解自己女兒,柯母毫不客氣將她的褲腳拉高。
「媽,會有人看到。」
「這裏除了我們母女倆還有誰?」雖沒找到半點傷痕,不放心的她仍將她全身上下梭巡一遍,看她若無其事半側過上半身,她迅雷不及掩耳的將那一側衣袖掀起。
上臂烏青一大片,看了令人怵目驚心。
「看看妳。」
口氣雖仍是柔和平淡,聲音卻有些焦慮,「還說沒事,這裏都撞腫一大片。」
柯一蓉佯裝像孩子氣的跟她撒嬌,「媽,我皮粗肉厚的,這一點點撞傷算什麼。」看著母親蹙起眉頭,一臉擔憂,做女兒的自然過意不去。
「一個女孩子家,坐沒坐相、站沒站相,走路老是跌跌撞撞,輕率急躁,做妳媽若沒有堅韌的神經與意志,早被妳三天一小傷,五天一大傷,嚇瘋了,趕緊去吃早餐,待會還要上班。」柯母嘴巴叨叨念著。
「是!我親愛的媽媽。」柯一蓉快速在她臉頰上親一個,疾速奔往餐廳,完全忘記剛才發生的事。
粗枝大葉是她的個性,叫她改成像媽媽那樣溫柔婉約,到不如去跳台灣海峽比較快一些。
「喂,別跑。怎麼性子完全像妳爸爸一樣,走路老是不好好走。」她爸爸就是這樣,明明有高血壓,還跟人家賭通宵,人中了風,整個家欠了一大筆賭債,經濟支柱垮了,女兒想繼續讀書的心願也泡湯了。
現在醫療費變成一大筆負擔,生活過得比以前拮据。
柯母在背後的嘀咕柯一蓉則完全沒有聽到,即使聽到她也會當作耳邊風,聽過就算,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尚未走到廚房,就聞到烤土司的香味。
「爸爸,早安。」逕自抹上最愛吃的草莓醬,她再順手抓過桌上一瓶牛奶咕嚕嚕大口的喝著,完全不顧忌自己是女孩子,像男孩子粗裏粗氣。
抬頭一瞧牆壁上的鐘,七點二十分,她囫圇吞棗的將剩下的牛奶喝得精光,大刺剌的袖子一抹,「媽,我要走了,上班快來不及了。」
「怎麼只喝牛奶?不到中午就會餓的。」
「土司我帶到公司吃好了。」草率的抽幾張衛生紙,胡亂捲一捲,拿起皮包就塞了進去,「媽,我走了。」
俯身在她爸爸臉上親一下,「記得乖乖做復健,不要怕痛,有空我再陪你看你最喜歡的棒球賽。」
「騎車小心一點,注意安全。」柯母緊追在後,不忘在門前大聲提醒。
「我會的,妳跟爸在醫院有事記得打手機給我。」柯一蓉邊戴上安全帽邊叮嚀。
「還有,今天是我領薪的日子,明兒個買些魚肉給爸進補。」爸爸雖然中風,也不該葷食全禁。
看爸爸一天比一天瘦,有別於以往聒噪多言,一日比一日消沉,讓她這個做女兒的好心疼。
生活可以節省的過,家人可不能用金錢來替代。
「騎車小心。」柯母再次叮囑。
「晚上見。」說完,她的二手小綿羊機車,如爬了好幾層樓的老人哮喘般噴著黑煙,一顫一顫的往前奔去。
該給女兒換機車了,柯母看著她的背影,逕自想著。
只是——
錢要從何處湊齊。
 
XXX
 
星期一的早晨整條馬路上都是熙來攘往的車子,到處阻塞得水洩不通。
叭叭叭~~
等得不耐煩,沒品的人就猛按喇叭,將本來浮躁的情緒又加溫起來,彷彿滾開的沸水繼續加溫,會更猛烈冒出水蒸氣,讓人坐立不安,直想狠狠揍扁那亂按喇叭的司機,停止那困擾大家的噪音。
柯一蓉惱怒的吐出一連串咒罵,原本高興的心情陡然變為嚇人的怒容。
這麼長的車陣準會讓她遲到,而遲到會扣掉她的全勤,幾千元的鈔票就在她眼前飛掉,她不甘心。
為了全勤,為了鈔票,GO——
右手猛催油門,噴出大量的黑煙,看到縫隙就急速鑽去,左彎右拐的向前移動。原來前方不到二十公尺有人發生車禍,兩輛轎車碰撞在一起,原本就稍嫌擁擠的車道,更是寸步難行。
見縫就鑽的柯一蓉,涼爽的風在她的臉頰上,帶來一陣清涼,看著前方交通號志顯示紅燈,她心想這個地帶少有警察,也沒有測速照相機,闖一下紅燈,可以省下約一分鐘的時間,而過了這條街口再下一個右彎就可以到捷運站。
她大膽賭上,先稍微將車速放慢,左顧右盼確定沒車後,就勇往直前向前衝去。
她沒注意到右側轉角有輛車子急速往這邊衝過來。
砰!
如電影般的情節,一台機車跟一輛汽車在馬路上擁吻。
四周商店、行人,紛紛引頸觀看,準備趕緊叫救護車。
柯一蓉如三壘上想要盜回本壘的選手,狠狠撲跌在壘板上。她的東西也灑落一地。
而她十多年的好朋友——小綿羊,躺在地上動都不動,老人般的哮喘也停了,彷彿宣告生命終結。
真是飛來橫禍。
疼啊!連二摔,屁股的烏青想必又擴張版圖,而手臂、大腿都傳來陣陣刺痛,但最痛的還是醫藥費,這該誰負責?
這下真要遲到了,她的全勤獎金,她還心疼自己的機車,柯一蓉的臉色有如跌停的股票般,一逼慘綠。
一連串難聽的語詞自她的嘴巴出籠。「哪個不長眼的龜兒子,連開車都不會開,竟然撞倒本小姐?」
她奉行台灣的交通品格,千錯萬錯,絕對不能說自己的錯,否則紅單準會寄到家裏。
蹙著眉忍住那股從腳底延伸到腰椎,最後來到百會穴的疼痛感,她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動彈不得。
「小姐……妳沒事吧?」穿著白襯衫、繫著藍色領帶,對方彬彬有禮的關心詢問。
「沒事?我當然有事。」
柯一蓉忍著痛吃力地半撐起身體,趁機打量對方來頭——
嚇!黑色大轎車,還加長型,是她一輩子都買不起的車子,平時也只能在電視新聞報導或電影內才看得到。
有錢人耶。
她眼睛一亮,她的全勤獎金和機車修理費都有著落了。
「妳哪裏不舒服?救護車已經快到了,妳忍一忍。」
司機好心地扶正她的肩膀,讓她容易坐起。
「救護車來了你會跟我去嗎」。」這才是她關心的問題。
跟她去,這——
「小姐,妳等等,我去問我們董事長。」
董事長?這台車不是他的?難道他只是一名司機?
柯一蓉懷疑的盯著他,瞧他必恭必敬在後窗等候裁示,證實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等了一會兒才見司機走回來,一臉歉意的說:「董事長說是妳違規闖紅燈,等待會交警過來處理後,妳『自行』前往醫院。」
董事長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要開,這會急得如熱鍋上螞蟻,脾氣壞得要命,直罵這位小姐不遵守交通規則,害他在這邊浪費時間。但他有把握,等董事長會開完,脾氣變好,到時他一定會到醫院探望這位小姐。
司機有些內疚的看著自個兒腳上的皮鞋,沒有發現柯一蓉猶如被踩到尾巴的貓,毛髮盡豎。那雙黑眸裏正燃燒熊熊的怒火,額上青筋也抽跳不已。
這傢伙說什麼?叫我自行到醫院,沒有搞錯吧?有錢人就這般欺凌窮人?
她全身的血液更加沸騰起來。
不給他一些教訓,他當窮人好欺負嗎?
「哎呦!好痛,我的腳受傷了。」她偷偷將口水往眼角抹去,眉頭緊蹙,「好痛喔!」
柯一蓉扯開嗓子大聲的叫著,打算博取同情。本來站在遠處圍觀的人們,被這哭喊似的叫聲給引了過來,看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小姐,妳忍一忍。」
老實又「古意」的司機被她這麼一叫,嚇得冷汗直流,「交警就快來了,妳再忍一忍。」
路上看熱鬧的指指點點。
「這麼痛,怎麼救護車還沒來?」
「夭壽喔!有錢人撞人的車。」
太好了,越來越多人站在她這邊,柯一蓉偷偷的暗笑。
「不是的,是這小姐闖紅燈,不是我去撞她。」司機緊張的解釋,唯恐以訛傳訛,到時交警來了,反而對他不利,到時罰單不說,荷包恐怕要大失血,這怎麼可以,他又沒有錯!
「好像有這麼回事,是這位小姐先闖紅燈的。」
「對……我也有看到。」
「我也有。」
這下子換柯一蓉緊張了,她知道交警沒有那麼快趕到,剛才隔一條街也發生車禍,一定要趁這個時間趕快轉移人們的印象,否則交警一到就先開給她一張闖紅燈的紅單,那她不就完了。
「哎喲!我肚子好痛。」
她煞有其事的抱住自己的肚子,高分貝的喊痛聲,方圓十里恐怕都聽得到,想不注意也難。
「小姐,妳怎麼了?肚子不舒服,還是……」司機的話懸蕩在空氣中,顯得更加焦慮不安。
「我的孩子……哎喲……」
高分貝的叫痛聲再提高一級自己的耳膜被這魔音給震破。
天啊!是孕婦。旁側的人耳朵嗡嗡作疼,趕緊退後三大步,唯恐自己的耳膜被刺破。
大家聽她這麼一叫,同情心大起,每個人的臉色一致丕變,轉向司機丟出指責。
「夭壽仔,還不快點將她送到醫院去。」
「磨磨蹭蹭做什麼?你不背?好!小姐我背妳去醫院。」已經有人看不下去,見義勇為的想來個英雄救婦。
被眾人罵得狗血淋頭的司機,狼狽的想逃離這一切。
他實在冤枉啊!司機欲哭無淚,垂著肩一臉的挫敗,傻楞楞站在原地接受那些熱情過頭的民眾護罵。
柯一蓉努力咬緊牙,忍住笑意不敢太張狂,而眼角的淚像剛剝洋蔥似的,滴滴答答流了出來。
「發生什麼事?」一個冷聲冷調在她腦袋瓜上方響起,在一片嘈雜的聲音中特別突出。周圍的三姑六婆不約而同回頭看。大哥,道上的大哥級人物。
原本的吵鬧一下子化為沉寂,所有人突然覺得喉嚨一緊,像被擰得死緊的毛巾出不了聲音。
男人戴著一副墨鏡,筆挺的西裝、魁梧的身軀、深斂的氣韻,薄薄的唇有著不容反駁的氣勢,散發令人畏懼的危險感,猶如凶狠的鷹梟,俯瞰之姿有著睥睨的傲氣。
「董事長,救救我。」
司機彷彿看到救星,趕緊走近他面露乞求。
他現在是千夫所指,萬婦所棄,差一點淹死在這些三姑六婆的口水裏。
所有人紛紛走避,他們是平常小老百姓,惹不起道上的兄弟。
看到這一幕,柯一蓉暗自咒罵,瞬間激起戰鬥的慾望。
一根火柴在她的黑眸擦了下,燃起兩把熊熊的火炬。
倏地仰頭大叫,像平地響起一聲雷,震得人頭昏眼花,所有人都停止腳步站在原地。
「哎喲!我的肚子,好痛喔,我的孩子,痛死人了!」為了逼真,她還故意用兩隻手抱住肚子。
「董事長,現在該怎麼辦?」
他不要再繼續被這些人指指點點,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得的糗態,他絕對不要再次經歷了。
墨鏡下冷峻無表情的臉龐不知在想些什麼,他環顧四週一圈,原本要離開的人群立刻又圍了起來,虎視眈眈的看著他的舉動。
他最後把視線落在還坐在地上的人兒。
柯一蓉感覺自己像被生吞活剝、去皮切骨般的被他全身掃瞄一遍,然後才聽到他半抿的薄唇吐出一句話,「帶她上車。」
這句話如皇帝下聖旨般,雖輕描淡寫卻一鑿一斧劈進她的心底,她高興得差一點要跳起來。
她的違規、她的紅單全不見了。
莎喲那啦,Goodbye!
勾起嘴角,她低頭無聲勾起淺笑,在司機的攙扶下站起身,走向停在一旁的黑頭車。
她贏了。
 
XXX
 
她後悔了。
上了車,在好心的圍觀者將包包遞給她,檢查確定沒有物品還落後,趕緊抱滿懷。她嬌小的身軀縮在一旁,整個人緊繃得像將斷的弦。
車子裏空間大得離譜,酒櫃、電話、視聽設備一應俱全,在在說明對方的身價不凡,才能擁有這般奢侈的享受。
喔,天呀!他千萬不要是黑社會老大,她剛才還以為他年紀輕,頂多子承父財的闊家子弟而已,沒想到他渾身散發霸道的氣勢,猶如在道上統領幫眾的大哥。
柯一蓉開始害怕起來,這種人她可惹不起,萬一被識破自己欺騙他,會不會把她抓去荒郊野外,徹徹底底姦淫一番,報受辱的仇。
她腦中想像一幕比一幕恐怖,一下子被強暴、一下子被棄屍,弄得自己緊張兮兮,胃都疼了起來。
現在她肚子真的在痛,只要一緊張胃痛的老毛病就會犯,不用佯裝猛按著肚子,光是額頭上冒出的細汗,就知道她人非常不舒服。
她深深調息,企圖壓抑那波波襲來的疼痛,像小媳婦般側縮在一旁,眼神儘是害怕與警戒。
她真的後悔自己的衝動。
斐宸珺打量著眼前女子,藍白格子襯衫配上亮藍的長褲,整體給人感覺利落幹練,只是因車禍,衣服出現皺折,歪七扭八掛在她身上,與凌亂的頭髮搭配得「相得益影」。
最有看頭的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有著靈動的韻味,可以預見她體內有個靈活嬌俏、朝氣蓬勃的靈魂。
但現在她直楞楞的盯著他,他不喜歡真頭不信任的眸光,提防他的一舉一動,彷彿他是打家劫舍的惡人。
「若遵守交通規則就不必受這種罪。」
斐宸珺訝異自己一開口就說出不得體的話語,他平常不會這麼對待女孩子的,雖算不上溫柔體貼,但也彬彬有禮,不像現在無禮又粗魯,滿嘴的火藥味。
「喔。」柯一蓉被這句話嚇得更厲害,胃又一陣痙攣,只能用那雙靈活大眼狠狠訴說自己的不滿。
看她躲得遠遠的,他不禁有一股氣悶在心裏。
女人看到他都像蜜蜂看到花,趕也趕不走。但她看到他卻像碰到瘟疫般逃得越遠越好。
車內充滿著詭異的氣氛,有恐懼、有生氣、有猜測,交錯成窒悶的氣息。
柯一蓉再受不住壓力,鼓起勇氣道:「這位大哥,我家還有父母需要奉養,請你不要殺我。」她一副乞憐模樣。
大哥?她在說什麼?斐宸珺皺著眉頭思索她的話。
這女人把他當作黑社會的人……
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
「我不是大哥。」他是身價數十億的「奇盛財團」負責人。
「不是!」
柯一蓉聽信了,心情突然放鬆起來,只要不是黑道人物,她都不怕。
她眨掉乞憐的淚光,換上精打細算,動手翻看差點被她捏爛的皮包。
「哇!我身上只剩五十元,慘了,到醫院的醫藥費恐怕不夠付。」
「真的嗎?妳身上只帶這點錢?」墨鏡後的黑眸將她有趣的一舉一動全都捕捉,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他的黑眸。
她的眸子閃著狡黠,有別於他以往所看過溫柔婉約、柔情似水的女人,他的心口上慢慢裂出一條細痕,沁出不一樣的感受,她引起他的注意及好奇。
說不出來為什麼,他寧願那雙靈活的大眼盈滿對他的算計,也不要其中盈滿對他的恐懼。
「喔,今天比較特別。」柯一蓉因為說謊而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她偷偷將皮包捏得更緊,唯恐他想翻看,一旦他這麼做就知道她說謊,其實皮包內有五百元的現鈔在裏頭。
但她的小把戲怎麼躲得開他銳利的眼神,瞧她的模樣他心裏有個底,不過他不戳破她的謊言,因為他想多看一點她的表情。
「我幫妳付。」
他徐徐開口,雖然語氣與剛才的冷聲冷調相同,但仔細區分,還藏有一股興味。
「真的,那真的謝謝你。」一提到錢,長睫下的眼眸藏不住精打細算的一面。
「只有醫藥費嗎?」他可不信她的要求會那麼簡單。
他的人生經歷告訴他,騙子不會那麼簡單只用區區幾白元打發得掉,他們的胃口可以媲美草原上的獅子,沒有吃飽絕不罷休。
「呃,這……真不好意思,」太好了!既然他自己先開口,她就不用絞盡腦汁想方設法讓他多付一些鈔票。「我的小綿羊修理費……」
她打算一步一步蠶食鯨吞,劫掠他令人眼紅的鈔票。
看到她賊溜溜的大眼,斐宸珺突然有股想作弄她的想法。
「賠妳。」他的眼眸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只可惜樂在心頭的柯一蓉沒有瞧見,否則絕對不敢再要求下去。
卯死啊、卯死啊!從沒遇過這麼慷慨的人,柯一蓉圓睜的大眼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彩,光彩中隱約帶著$的符號。
她簡直要飛起來了。
「我車禍了,今天不能上班就沒有全勤獎金……」
「賠妳。」
感覺自己的臀部已經離開椅子。
「那……」她興奮的心都在顫抖,「我因為驚嚇過度的精神損傷,還有我肚子裏孩子未來的教育費、奶粉錢、保母費……」
柯一蓉見對方沒提出異議,得寸進尺,越說越離譜,劈哩啪啦說出一堆子虛烏有的名目。
他太陽穴旁浮出青筋,西裝底下的肌肉顫抖不已,試圖掩飾一股快要爆發的情緒。
「我不是妳的老公。」短短幾個字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話語。
她馬上嚥下即將滾出舌尖的話,圓滑的換個語調。
「那你要賠我多少?」她不能得罪天上掉下來的金主,得不償失,能撈多少就算多少。
拿出支票來寫上數字,「數目在支票裏,妳自己看。」黑眸掠過一絲難解的幽光,等著好戲上場。
「那就謝謝你了。」
柯一蓉喜孜孜的,雙手不淑女的先往褲子一抹,恭敬的拿起他遞過來的支票。
看到支票上的數字,她原本顫抖的雙手擴及到全身,嘴巴差一點要吐出白沫,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數字。
 
第二章
一元!
這是什麼數字?一元?!
天呀!虧她努力演出,所得的結果竟是一元!她晶亮的眼眸燃起駭人的怒焰。
他在戲弄她。
「這是妳該得的。」
看到她變化萬千的表情,墨鏡後的黑眸閃過笑意,他從來沒有玩過這麼愉快的遊戲,隨便放個餌就上鉤,原本冷漠的聲調已掩不住濃厚的戲謔。
再也忍不住的他大笑出聲。
哈哈哈……
他不是一位愛作弄人的人,有時還覺得自己是古板、嚴肅的人,只是看到那雙清透的眼睛就忍不住要逗逗她,看其中混雜委屈、怒氣就覺得值回票價,心情極度的愉快。
他爽聲大笑,完全忘記不能準時到公司開會的郁卒。
他的嘲笑有如拳擊手般狠狠的往她肚子打去一拳,原本企圖壓制胃部不適的努力,被這一笑打得支離破解。
不用假裝,毋須演戲,她痛得彎下腰來。
「別裝了,我只能給妳這些。」這女人演得還真像有這麼一回事。
該死,好痛喔!
柯一蓉整個臉蛋都趴在膝蓋上,冷氣孔送出的冷氣吹不散她胃部的灼熱感,她瞬間白了臉,連呼吸都感覺困難。
雙手環胸壁上觀痛的斐宸珺,好玩的搓著下巴。
她演這一幕還真像,想必已經演練很久了。
只見她緊握著右拳將褲子抓成一團,漸漸的往下滑、往下滑,他心臟突然漏跳一拍,伸出手趕緊將她的身子扳住,免得她撲倒在地。
她的表情宛如死人般灰白,額上的汗珠涔涔冒出,左手緊撫著腹部,彷彿這樣可以減輕她的疼痛。
他的笑意從臉上一下消失,罩上一層寒霜。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她肚子有孩子,她是位準媽媽!
該死!原本以為她是個金光黨,想把他當作冤大頭來砍,沒想到狐狸打不成,倒惹來一身騷。現在可好了,錢能解決還算事小,萬一孩子流掉,就怕用錢都不能擺平,那就糟了。
「小張,車子開快一點。」斐宸珺催促著,怎麼開這麼久醫院還沒到。
「是的,董事長。」小張猛踏油門,左拐右拐的穿梭在車陣中。
緊握著她的手,冷冰的觸感從手心傳了過來,他心中惱怒自己剛才的無聊玩笑。
他在她耳邊保證,,「小姐,剛才我是跟妳開玩笑,妳放心,妳的醫藥費與你剛才所說的費用,我都會一一支付,請妳務必堅持下去。」
聽到他的話,柯一蓉忍著痛抬頭問。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妳的醫藥費與妳剛才所開的費用,我都會支付。」他拿出支票,「為了表達誠意,妳說多少金額我照填就是。」
她重重抽一口氣才找到舌頭,「我說多少都會給我嗎?」怎麼不早說,這樣就不會讓我氣的胃痛得像要死去。
「說吧。」他已經有心理準備對方獅子大開口。
她瞧見自己的手被他的手掌包覆著,這般親密的接觸讓她不甚自在,用力抽離,臉蛋染上一片嫣紅。
「五萬。」
她小手的抽離讓他一愣,突然心裏感到空虛,輕搖搖頭,甩掉異常的情緒,再一次確認,「多少?」
「五萬。」
「什麼?」他沒聽清楚。
該死,又要作弄她是不是?氣得附在他耳邊,運起丹田之氣將話拋出。
「五萬。」柯一蓉用著足以震聾入耳的聲音大喊。
斐宸珺瞧她生龍活虎的,不同於剛才要死不活的模樣,他終於見識到什麼叫做見錢眼開。
「再給妳加五萬,從此我們銀貨兩訖,妳孩子有任何的問題都與我無關。」陽關道與獨木橋永遠不會有交集。
孩子,什麼孩子?喔,她記起來了。
「嗯,謝謝你。」她點頭如搗蒜。
卯死呀!她的小綿羊可以換成勁風。
她的全勤獎金又飛回來。
太棒了!
看到支票上寫著斗大的數字,柯一蓉樂壞了,之後他所說的任何話她只有點頭應好,早已沒有任何抵禦能力。
 
XXX
 
隔日。
一棟雖沒有一○一大樓那般高聳入雲,好歹也算是二十幾層樓的建築物擁入絡繹不絕的上班人潮。
天氣真晴朗,六月處處熱,騎車大巷過,喇叭聲聲響,聲聲響,聲聲響……
柯一蓉開心的邁開大步,笑容滿面的跟同事打招呼。她的笑容媲美六月的艷陽,光亮又炙熱,在這單調機械式的都會叢林,顯得更加閃耀迷人。
一掃昨兒個車禍的烏煙瘴氣,精神煥發的走到她的辦公處,期待下班後可以去機車行,選部最新、最炫的機車淘汰掉昨天花了老大力氣牽回家的小綿羊。
因為銀貨兩訖,所以她也沒去醫院,還好逃過一劫,另外連擦撞到那輛黑頭車的賠款都一筆勾銷。
一想到她的醫藥費、她的全勤獎金全部都有著落,她開心無比,覺得現在事事順利、國泰民安、普天同慶。
「怎麼啦?中樂透,笑得那麼開心?」坐在她隔壁的趙小玲好奇的問。
「沒有,我哪有那個命。」
嘴上雖是這麼說,她卻不經意的哼起歌來,仔細一瞧,嘴角也彎起迷人的角度,在在說明她現在的心情非常非常之好。
柯一蓉坐上辦公桌,打開電腦的電源,即使桌上擺滿因昨兒個請假所堆積的業務,也不能影響她現在的心情。
依她目前愉快的狀況,即使面對這龐大、堆積的業務,也能在一兩個小時內處理完畢。
她哼著歌,拿起第一本公文,準備開始工作。
「我怎麼覺得妳口是心非。對了,妳昨天不是請假嗎,為什麼?」小玲傾著上半身好奇的問。
「車禍。」
柯一蓉言簡意賅的回答她,眼睛盯著電腦螢幕看,連頭都沒有抬起。
她得趕快將這些工作做完,今天可不要留在公司裏加班,因為除了買機車外,她還要趕到另一家公司面試。
她要賺更多的錢,免得老是看到爸媽為家裏那些帳單,眉頭打上好幾個結,這會讓她心情非常不好。
小玲懷疑的在她身上打量,「瞧妳精神那麼好,步履那麼輕盈,一點都不像出車禍的樣子。」
倒像跟情郎約會完,全身飄飄然,像氫氣球直要往天空飄去,要不是知道她是金錢至上,只愛鈔票,不愛男人,真的會以為她在談戀愛。
柯一蓉大方捲起衣袖給她瞧。
「有沒有瞧見這裏一大片烏青,要是信不過的話,我們到廁所去,我脫光給妳看,妳就會瞧見我的豐功偉業,但先說好,脫衣秀需要入場費一百元,我不做虧本的生意,即使是女生也不例外。」
「妳們在說什麼,脫衣秀一百元,誰要脫啊?」一個長相斯文、打個金黃色領帶、聲音不躁不徐的,中等身材略顯肥胖的男子走了過來,手攀著辦公室的隔間板,好奇的探著頭插話道。
小玲壓低聲音,「妳的丸子兄來了。」
羅浩東氣急敗壞嚷問:「趙小玲妳說我什麼?別以為我沒有聽到。」
她怎麼可以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叫他的鬼外號,他漲紅的臉和額頭上冒出的斗大汗珠,說明他真的很生氣。
「對不起羅大哥,是我說錯,請你原諒。」小玲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叫他丸子兄,趕緊見風轉舵頻頻示好。
「剛才一蓉說要脫衣服給我看,一次一百元,羅大哥你有沒有興趣參一腳?」小玲將功贖罪,陪笑著說。
「趙小玲妳怎麼出賣朋友?」柯一蓉憤怒的尖叫著,聲調揚高八度,震得人耳膜作疼。
「沒有出賣啊,羅大哥也是我的朋友,怎麼可以算出賣,你說對不對,羅大哥。」
全辦公室的人都知道羅浩東對柯一蓉追求甚緊,只可惜柯一蓉一點也不感興趣,只把他當作哥兒們看待,急煞這位有情人。
這個追求戲碼以她來看,丸子兄起碼存款要有九位數,佳人才可能動心,除了中樂透這途徑,大概沒其它的方法。
可憐啊!丸子兄,她偷偷掬一把同情之淚,她只能祝他早日中大獎,抱得美人歸。
「妳說的對極了。」
對小玲的仗義執言,羅浩東用眼神跟她道謝,心底疾呼她是個大好人。
「一蓉,妳要多少張一百塊,我給妳。」
區區小錢他還花得起,為了看到佳人的裸體,即便一次一萬他也願意。
「給你的頭啊!」
柯一蓉揮拳,賞了他一顆爆栗,「你要看我的身體,一次一百萬才可以。」有沒有搞錯呀。她何等身價,區區幾百塊就要看她的身體,也未免太看不起她。
「一蓉妳別誤會,我不是要看妳的身體,我以為妳……所以,妳不要生氣。」
羅浩東故作無辜賺取同情。「我拿錢只是單純給妳,沒有其它的意思。」他趕緊圓謊。
小玲唯恐天下不亂似的,起鬧道:「妳是不是暗示若有一百萬,羅大哥就可以娶妳回家?」
大家都知道丸子兄雖不是生在大富高官的家庭,但經濟還算中上,家裏要拿出一百萬,也不算太困難的事情。
羅浩東站在一旁聽到這席話,眼睛亮了起來,暗想趙小玲真是了得,替他說出心底的話,他緊張的搓搓手,猛吞一大口口水,期盼柯一蓉的回答。
柯一蓉暴躁的衝口糾正,「一百萬,一億我都不要,還一百萬。」
羅浩東頓時氣勢大挫,垂著肩,哭喪著臉,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柯一蓉察覺自己衝口說出來的話不太妥當,直直的刺進人家的心,連忙補救,「我剛才的意思是說……不要用錢來論定感情,那樣很俗氣。」她硬掰出理由來搪塞,希望能減少某人的傷心。
「一蓉妳到底要什麼,說清楚。」小玲看羅浩東的頹喪模樣,於心不忍,為他申冤,「羅大哥對妳的情意全辦公室的人皆知,只有妳視而不見,一心一意的迴避,為什麼?」
丸子兄雖然身材不佳,但才華洋溢,侍母至孝,脾氣又好,家中雖不是富貴逼人,也算是中上家庭,有車、有房子,還有金子,經濟無匱乏的疑慮,最重要的又對她死心塌地。
打從她進公司以來,就看到不管一蓉如何迴避,丸子兄還是癡情不渝、苦苦守候,這等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為何還對他嫌東嫌西,她實在不解。
若換成她早就點頭答應。
柯一蓉滿心無奈,她怎麼可以跟她說,羅浩東的母親是出了名的精明,家中的大小事物都需經她同意,而羅浩東又是一名孝子,從不違背母親的話,一想到自己嫁過去,金錢花用受到婆婆的監控,這等生活她過不來。
她愛賺錢,更愛錢的花用是由自己來掌握。現在雖然辛苦點,但起碼是自由的。這些話她不能說出口,畢竟孝順無罪,她不想嫁了人讓人貼上惡媳婦的標籤。
柯一蓉避重就輕的說:「妳知道我爸爸中風,家裏欠了許多債,我不想拖累別人,所以他的心意只好心領。」
原來是這種問題,太簡單了。「一蓉,妳放心,我媽手上有不少錢。妳家欠多少?我幫你還清。」羅浩東精神大振。
「不多不少,正好一億。」柯一蓉心虛的撇開臉,盯著電腦螢幕看,繼續方才被打斷的工作,不想讓他們識破她所撒的謊,「我們聊太久了,若被課長看到,準挨上一頓罵,快回去工作。」她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只好說抱歉了。
聽到一億,羅浩東升上希望的眼神立刻變得呆滯,拖著千斤重的步伐走回他的辦公桌。
「妳說的是真的?」小玲偏著頭,懷疑的問道:「我怎麼覺得怪怪的,直覺得妳在說謊,妳家真的有欠人錢嗎?」若是的話,她終於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愛錢。
「我幹麼跟你們說謊,紙永遠包不住火,何況再怎麼說謊,也不該將自己的家人拖進去,我家真的欠人家一億。」欠錢的事是真的,只是金額稍微放大一些,反正說謊要七分真實三分假才不會被人識破。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為什麼妳家會欠下那麼多錢?」小玲不死心提出第二個疑問。
柯一蓉面不改色,「老戲碼,股票輸了、被人倒會、投資失敗、與爸爸的醫藥費。」這是老實話,不怕以後會被揭穿。「妳還有什麼疑問趕快問,下次不准妳再跟我提這些傷心事。」
「對不起,不該問你的。」小玲趕快轉移話題,「對了,前幾日公司不是盛傳會被人合併,是真的,昨兒個已經有人來視察公司狀況,看來近日就會接手了。」
她還奇怪為什麼聊這麼久沒被課長念,原來是有人來視察,想必現在一級主管們正忙得焦頭爛額,不會有空管他們底下這些人的事情。
看小玲光明正大的吃完最後一口早餐,又拿出化妝包忙著打扮,跟以前努力工作的態度天壤之別。
「要換董事長就可以趁機摸魚?小心摸魚摸到大白鯊,被課長看到準被他念。」柯一蓉語氣帶有責備,但眼神是帶著笑。
小玲抿完口紅,嘲笑的拍她一下,「他早就忙死了哪有時間管我們,現在全公司最擔心的莫過那些高級主管。妳想想看,若換了東家,第一個被砍的就是他們,這會擔心害怕都來不及,怎麼會有心思來管我們,所以最近幾天可以不做事。打混摸魚,過著上班族千年難得一回的好日子。」
柯一蓉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子。
小玲像提攜新人般循循善誘的說:「一蓉,不必工作太認真,公司上下人心浮動,幾乎每個人都像我一樣,能摸魚就摸魚,能聊天就聊天,只要進度不要太離譜,交代的過去就好。」
「我跟妳說,」左顧右盼後,她覆在她的耳邊,彷彿害怕隔牆有耳似的壓低聲音,「昨天奇盛的總裁有來,就是要買下我們公司的新董事長,妳不知道他好英俊喔!比韓國明星還要俊。」
她是標準韓國男星粉絲,任何男子都會被她拿來與他們比較,「不知道他結婚沒有,若沒結婚的話,說不定我有機會跟他來段美妙戀情。」從此以後不愁吃、不愁穿。
柯一蓉聽到這些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
「妳小說未免看太多了,那種人怎麼可能把我們看在眼裏,乖乖做事才有飯吃,不要再作白日夢了。」灰姑娘的遭遇不是每個人都有福氣遇上,與其等那千萬分之一的機率,倒不如靠自己努力賺錢還比較實際。
被她潑了一身冷水,她義憤填膺的說:「那是妳沒看到他本人,若妳看到他的模樣,包準會迷上他,他真的長得很英俊。」
說到英俊,柯一蓉腦中突然浮現一個人的模樣,挺拔的身軀,精斂的氣韻,天生就是王者,讓人印象深刻,這奇盛的小開若跟他比,一定比不上他的氣勢。
她怎麼會想到他?趕緊搖掉不該有的思緒,她慌忙的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是是,我相信妳,但我更相信我不會是那個幸運兒,快點工作吧!我不想將生命浪費在無意義的期待中。」柯一蓉說完就努力敲起鍵盤,不理會嘟著嘴,一臉抗議的小玲。
噠噠噠……
或許連柯一蓉也沒發覺自己敲鍵盤的聲音太過響亮,像是努力要把某種情感給忘掉,免得生了根,想刨去就難了。
 
第三章
下午五點,隨著時間的流逝太陽漸漸西沉,整個天空是起大的畫布,被染成美麗的橘紅色,街道又恢復早上上班時的忙碌,車輛川流不息穿梭著,配上霓虹燈閃爍,商業區的街道彷彿像被人翻倒的珠寶盒,閃閃發亮。
柯一蓉自忖著,好在今天早上努力工作,沒有跟小玲一起摸魚,現在才不必留下來挑燈夜戰——加班。
想到這裏她愉快的勾起笑,今天不只小玲要加班,幾乎全公司的人都是,只因上面的人下令明天要看各部門最新的日報表,近來太混的傢伙們只好留下加一晚不可以支領加班費的班,務必要把資料補好。
活該!誰叫只會打扮、混水摸魚,現在可好了,標準的摸魚摸到大白鯊,夜路走多終於碰到鬼。柯一蓉很高興自己有先見之明,沒有跟著瞎起鬨。
她拿著紙條,慢慢找著……
中山南路……沒錯就是這裏——「人間美味」。她停下來看著這店面的裝飾,富麗堂皇,看飯店名字沒什麼特別,可是為什麼玻璃弄得黑黑的,好像什麼特殊場所似的。
她低頭再看看網路上登的資料——
 
洗碗、跑堂,限女性一名,上班時間:PM6:00—PM10:00,一小時兩百元。
 
若是特殊場所應該不會工作時間只有六點至十點,而是將近凌晨才對,那時候客人最多,最需要人手幫忙服務。
沒錯,應該是這樣。
她深吸口氣,將自己紊亂的呼吸調整好,準備迎接待會的面試。
打開門,迎面而來是濃烈的香水味,映入眼簾是廣大的舞池,面積大得彷彿可以開打一場籃球賽,天花板上懸掛著炫亮的旋轉燈,忽紅、忽藍縱橫交叉,營造出令人眼花繚亂的繽紛色彩,地上鋪著紅色絲絨的地毯,顯得更加典雅尊貴。或許是自己太早來,舞池裏不見任何人影,只有輕輕飄揚的音樂聲,從裏面傳出來。
她來到櫃檯問:「請問你們有請人……」
櫃檯小姐聞聲抬起頭來,打量著她,「妳要應徵哪個職務?」
「我要應徵洗碗。」柯一蓉遞出網路登的求職欄給她看,「陳經理在嗎?這裏有寫應徵者必須向他報到。」
「每個人來這都需要跟他報到。」她的話語藏有濃厚的曖昧。
聽到這席話,柯一蓉猛抽一口氣,難道真的是「做黑的」?她腳底抹油,準備開溜。
腿才正要抬起,腦海立刻浮起……
時薪兩百元,做小姐肯定不只這個價碼,若真的是要請人洗碗、跑堂,自己就這麼走掉而喪失機會,到時不只懊惱而已,可是會殺了自己。
事情還是當面問過陳經理比較好,萬一苗頭不對,立即抽身還來得及。
柯一蓉擠出聲音問;「那陳經理在嗎?能否請妳通報一聲。」
「妳大概沒跟他約吧,他十分鐘前才走出去,過一會會回來,妳是要在這邊等他,還是改天再來?」
柯一蓉躊躇一會兒,來回一次就要花六十幾塊的車資,這麼白走一趟實在不划算。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若時間不長的話,她在這裏等,也可以評估一下這裏到底在經營什麼行業。
「大概一、兩個小時吧。」櫃檯小姐不在乎似的說著。
那還好,她指著不遠處的沙發,「那我在那邊等他,若他回來請記得告訴我一聲,謝謝。」
下班就直接過來的柯一蓉肚子開始餓起來,好在她有先見之明,先去買了御飯團與牛奶,率性的她完全不顧櫃檯小姐投來異樣的眼神,大口大口的享受著她簡易的晚餐。
之後陸陸續續不知是不是應徵者,連問都不問就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抽起煙來,她仔細打量她們,瞧她們個個打扮花枝招展、濃妝艷抹。害得她皮膚起了陣陣疙瘩,再低頭瞧瞧自己的裝扮,正式套裝顯得拘謹且古板,顯得非常唐突與怪異。
一小時已經過去,天色越來越晚,灑落的月光開啟魔咒,每個走進門的女孩彷彿童話中的仙杜拉,一個比一個妍姿艷質,穿著一個比一個開放,不論前胸、大腿、後背,都有包覆不住的辣勁。
她們走路的樣子像模特兒般一搖一擺的扭進來,她彷彿來到王子選妃的晚會,只是不知何人能幸運雀屏中選。
喔!男人在這裏,怕是樂不思蜀、流連忘返。
 
XXX
 
「斐總,你在看什麼?」
「力鑫公司」林副總勤快的給坐在對面的斐宸珺倒了杯XO後,抬頭一看,發現他的目光又往門口瞧去,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也不禁好奇地跟著往門口張望。
門口沒什麼,只坐了幾名女子,難道斐總喜歡有粉味的?
好吧,待會把她們全叫過來,只要斐總高興,要多少女人都可以,反正花的也是公司買單。
林副總機伶的對服務生吩咐幾句話。
看到外頭熟悉的身影,斐宸珺黑眸裏冒出兩簇火焰。
該死的女人,挺著肚子來這裏做什麼,難道她不知道這裏是男人專屬的天堂?
「斐總。」
一直得不到他的回答,林副總小心翼翼的問:「外面是不是有你的朋友?」他代表公司來談有關併購的細節,當然任何細微的動作都要特別注意,唯恐得罪這金母雞、財神爺。
「沒有,我看錯人了。」嘴上雖是這麼說,鷥猛的黑眸還是有意無意的注意門口的情況。
「斐總,這裏的小姐是台北酒店申首屈一指的,不管什麼國家類型應有盡有,不曉得斐總喜歡什麼口味?」林副總搓搓手諂媚的等待對方的裁示。
「不要搞這些,我是來談正事的,不是飲酒作樂。」談生意難免要領教酒店特有八爪魚的功夫,興趣早被磨盡,剩下只有厭煩而已。
被他冰冷的黑眸瞪視,林副總惶恐的馬上切入正題,「斐總,這次的併購案我們方董開價一億美金,不曉得你意下如何?」
「一億?」黯黑的眸子魄力驚人,比刀劍還危險犀利的直射過去,「我只能出市價的一點五倍,若方董覺得不合理,你們可以找銀行估價看看。」想獅子大開口,門都沒有。
斐宸珺的眼光又偷偷移開,他也不知自己為什麼特別留意她,甚至會擔心她。
擔心什麼?非親非故的為什麼要擔心?
他突然煩躁起來。
是因為上次的車禍,還是自己的道德觀認為良家婦女不該涉足不良場所,所以才會有煩躁的情緒。
應該是這樣。他為自己找到很好的理由,企圖將一顆擺盪的心安定下來。
「那……能不能再提高一點,市價的一點八倍?」
「為什麼?」斐宸珺駭人的目光一閃,林副總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沁出一條血絲,「我開的價償還掉你們欠銀行的債還綽綽有餘。」
林副總吶吶不安的說:「我……我們方董希望還有資金能……能東山再起。」
「是嗎?哈哈……」斐宸珺爽朗的笑聲在空氣中傳開,「據我得到的消息不是這樣,企業家就要有企業家的胸襟,告訴你們方董,今天我就開價市價的一點五倍買你們公司,不要以為揮霍習慣就不能忍耐困苦的生活,大小老婆自己去解決,別想奇盛財大勢大就當搖錢樹來搖,我可沒有閒錢幫他養家。」
被他這麼一嘲諷,林副總訕訕的傻笑,心裏卻苦哈哈的。任務失敗,回去準會被老董K。
斐宸珺翹著二郎腿,一派輕鬆的模樣。
「你們還可以考慮接不接受奇盛所開的條件,若不滿意,反悔也還不遲。」聲調有如以往的溫和,不帶有一絲火藥味,卻讓人感到喉嚨被掐住,喘不過氣來。
恐怖的寂靜彷彿潮水般漫近兩人,短暫的兵戈相見攻城略地,敵不過斐宸珺的氣勢,林副總豎白旗投降。
「斐總有話好說,不要生那麼大的氣,我也是領人家薪水,替人家辦事,若有得罪請多多包涵,來,喝點酒消消氣。」男人一旦黃湯下肚,再加上美女相陪,很多事情就好商量。
只是怎麼小姐還沒來?林副總肚子裏一把火,賠笑的笑容說有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不用。」斐宸珺推掉他遞來的酒杯。「力鑫派你來沒有誠意,再說什麼也顯得多餘。」看到有人使強,而她好像不肯就範,他的黑眸裏一下閃著極強烈的巨光,足可媲美兩個行星相撞時所產生的爆炸力。
「不是這樣,我們方董……」林副總亟欲解釋,沒想到他徒然起立,憤怒的大步跨前,筆直朝門口走去。
看他憤怒的樣子,林副總不敵大意,馬上尾隨而去。他就知道他這次任務會失敗,誰叫他應付的對手是出了名的冷漠犀利,不講任何情面的奇盛總裁。
 
XXX
 
「過來,有客人需要妳打聲招呼。」猝不及防,一雙大手粗魯的抓住柯一蓉細瘦的手臂,蠻橫的要引領她向前。
「你在幹什麼?我是來應徵洗碗人員,不是來陪客人。」
柯一蓉使勁的想把手抽回來,這一拉扯,在外人看來彷彿流氓強欺女人似的。
「我們不是要妳跟客人上床,只是打聲招呼就可以。」
若不是客人要求坐在這一排的小姐全部過去,憑她的姿色,在人間美味不要說當小姐,連坐在櫃檯的資格都沒有,現在難得有機會見見世面,幸運的話還可以領個數干元的紅包,天下掉下來的大好機會還推著不要,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柯一蓉拚命的掙扎大喊,「不要,我要回家,我不要應徵了,放手放手。」
瞧他們的態度,難保錄取以後不會被逼得要下海,真恨自己為了貪圖幾百元,浪費那麼多時間在這裏等待,這還不打緊,最怕的是自己不能脫身,將寶貴的貞節給丟了。
「去見見就好,又不會少一塊肉,妳看別人不像妳拚命反抗,乖乖聽話的走進去,才不會平白受苦。」又不是叫她上斷頭台,怕什麼勁呀!男人生氣的使勁猛拉,完全不顧忌她是女人。
「我又不是那些人,我不要……」刺耳尖叫聲引來眾人注目。
「放手。」渾厚的嗓音切入,短短的兩個字冷得像冰柱,直射向男人胸前。
女人的尖叫聲愕然停住,而粗魯拉人的男人也楞在一旁,時間彷彿被凍凝住。
「先生……」男人被他的氣勢嚇得鬆開手。
柯一蓉止不勢的身子往前跌,她可以想像下一秒,她臉恐貼在地板來個狗吃屎。
誰知半路被一隻健臂攔腰拖進一個寬闊的懷裏。
「這麼不小心,當心寶寶被妳跌掉。」
寶寶?我哪有寶寶!柯一蓉想出口糾正,話才到嘴邊,腦中突現一道閃光——
好熟,這麼冷的聲音,難道是……
不會吧?他不會也在這裏吧?到嘴邊的話緊急煞車的結果,兩排牙齒咬到舌頭,痛得她彎下身。
真是冤家路窄,每次碰到他自己都會受傷,他簡直是掃把星,遇到他彷彿一切厄運的開始。
可是她除了生氣之外,還有一些失望,失望他也會來這種地方尋歡作樂,標準的滿口仁義道德,實際上卻是個偽君子。
她心底的暗處裂了一條縫,泛出陣陣酸楚。
「妳沒事吧?」
斐宸珺趕緊扳正她的身體,蹙著眉掃瞄她的臉,攬著她腰側的手用力到差點揉碎她,聽似平淡的口氣有著明顯的焦急。
「我沒事。」她那雙滴溜溜的眸子被他幽黯的目光逮住,趕緊垂斂下來。
他真的很帥,拿掉墨鏡的臉竟然俊成這樣,簡直罪過,高鼻大眼彷彿是混血兒般刀削的輪廓,訴說他有著堅毅的個性。
這男人簡直是誘人犯罪的魔鬼。
柯一蓉瞧著自己的鞋尖,掩飾自己的心虛與更多的失落。
「我是說寶寶沒事……謝謝你喔,要不然寶寶就慘了。」她裝模作樣的撫摸自己的肚子,猶如裏頭真有個小生命似的。
「我是問妳昨天看完醫生,身體有沒有事情?」
「沒事,醫生說我好得很,寶寶也非常健康,一點事都沒有,請你不要擔心。」
柯一蓉傻乎乎的陪笑著,她怎麼可能跟他說,她沒去看醫生,當他那台刺眼的轎車載她到醫院,然後消失在她眼前,她也從醫院門口離開省下幾百塊的醫藥費。
「是嗎?」他怎麼覺得她有言不由衷的味道,「妳怎麼會來這裏?」
「你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斐宸珺看她一臉孩子氣的抬高下巴,輕摸她的臉頰,「別這麼說話,會讓人看笑話的,妳是不是懷疑老公偷腥,來這邊抓包?」
他的碰觸讓她感到陣陣異樣的酥麻,讓她心動神搖,腦筋一片空白,反射性的說出話來。
「老公?不是,我是來這邊應徵。」
細若蚊蚋的聲音竟然也傳進他的耳裏。
斐宸珺原本放鬆的表情陡地一沉,不悅緩緩染上他的眉宇。
「妳說什麼?應徵?」該死,這女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偏偏自己又對她如此在意,讓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發現自己出了大批漏,急急解釋,「我是說我老公現在……」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打斷。
「斐總,她是……」
林副總驚訝的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斐宸珺關懷至極的,彷彿對待自己的心上人,而令人震驚的是兩人的對話……
寶寶,這是暗示什麼,這女人是他的情婦?妻子?未婚妻還是女朋友?為什麼他所收集的情報獨漏這一項?
大膽揣測著對方的身份,林副總天馬行空的想像各種情況。
「斐總,可以介紹給我認識……」
「不必。」
斐宸珺一雙鐵鉗般的手抓住柯一蓉的腰,在眾目睽睽之下硬是將她帶了出去,那股保護的姿態昭然若揭,看得林副總捶胸頓足,大歎自己辦事不力。
「斐總,你要去哪裏?我們事情還沒談完,斐總!」林副總在他背後高聲呼喊,但離開的人還是在他眼前消失。
台北本來就是不夜城,越晚越熱鬧,陣陣涼風吹拂,散去大白天的暑氣。
吸了口涼風,斐宸珺頓然清醒,他不知自己為什麼這麼做,他從來沒有這麼失態過,卻沒想到為了這女人破例。
她竟對自己有那麼大的影響力,這重擊到他。
「謝謝你救了我。」
說到這,斐宸珺本來已消滅不少的火氣頓時燃起。
「妳在這裏做什麼?難道妳不知道那間是台北有名的……有名的飯店嗎?去那種地方應徵?一個孕婦去應徵那樣的工作,簡直會笑死人。」
他看不過差一點死在自己輪下的女人,在他眼前跳入火坑,早知道這樣當初乾脆輾死她算了,免得礙眼。
柯一蓉絞絞手,低頭看著自己腳尖,彷彿做錯事情的小孩,不敢面對大人的責備。
「我……只是在找工作,網上登的是要找洗碗工。」
「洗碗工?!這妳也相信?妳到底是幾歲,連三歲孩子都知道是騙人的,妳竟然相信。」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是不是騙人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只剩氣音。
斐宸珺光是看她動了嘴唇,就知道她又說什麼話。
他整個人猶如噴火龍,想將眼前的一切景物全部燒到片甲不留。
「即使真的又如何,一個孕婦到那種場所工作成何體統,有缺錢缺到這樣子嗎?」
「那你呢?你到那種地方就可以?難道也是去那邊工作,我知道了,你的錢是在那邊賺的,所以才可以買得起頂級轎車。」
柯一蓉也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腦中只閃過有女人爬上他的身體、撫摸他的臉,一股莫名的酸意就在喉間滾來滾去,心頭煩躁得緊。
斐宸珺被她的話氣得鼻翼賁張、血脈急湧。
這女人簡直不可理喻,關心她竟然還詆損自己,暗示他在做牛郎的工作,好啊!這樣囂張的氣焰、跋扈的個性,不好好教訓怎麼行。
「妳家住哪裏?」
「幹什麼?」她口氣惡劣的回應。
「告訴妳先生妳今晚找的工作內容。」
柯一蓉原本圓大的雙眸,聽到這些話睜得比凸眼金魚還要大。
瞧她還是沒反應,他誤以為她不屑回應,「不說沒關係,我找人調查。」
找人調查?
她囂張的氣焰立刻收斂,像個受人欺凌的小媳婦,哀哀怨怨。
「不要調查,更不要問我住在哪裏,我是可憐的人。」她的頭越來越低,垂下的睫毛讓眼前多了一道密密的陰影。
「可憐?」哼!瞧她剛剛的模樣,哪真可憐。「我覺得妳先生才可憐。」居然娶到這樣的妻子。
「我沒有先生……他死了,所以我才要出來賺錢養小孩。」她說完還故意擠出幾滴眼淚。
原來是丈夫去世了。
斐宸珺本來憤怒的臉色漸漸平緩下來,閃過一絲愧疚。
看他表情的變化,柯一蓉更加把勁演起戲來。
「更何況我來這邊只是應徵洗碗的工作,他給的時薪比較高,不是你腦中想的齷齪事。」她憑勞力賺錢,有何見不得人。「要不然你公司有缺人的話,我給你請,時薪比照這裏就可以。」
「妳很缺錢?」
「嗯。」
「這是我的名片,明天你過來找我,我會給你一份工作。」這女人能輕易的撩撥他的情緒,打破他以往的慣例,他決定要抓在身邊,好好的研究一番。
「工作?」
她開個玩笑他還全當真的?不行她已經有工作,現在缺的是兼差的工作,但她不能說,否則就沒有苦情女的味道。
「能不能換些實際一點的。」像錢啊,「我這個月比較困難,所以……」
她厚臉皮提出要求,好彌補她今晚的損失。
她心裏歎口氣,想拒絕,但手卻往口袋的錢包摸去。
「這裏有一萬元,節省點用,明天早上九點我在辦公室等妳,還有,這些錢會從妳的薪水扣,不要有白吃午餐的心態,要我送妳回家嗎?」
「不用。」開玩笑,怎麼可以讓這凱子知道自己的窩,萬一穿幫那不就完了。「謝謝你,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她說完三步併兩步走開,沒有瞧見背後那雙深邃的眸子如雷達般鎮定她。
更沒注意到她隨手一扔的名片,上面的地址……
敦化北路100號
那竟是她現在上班的地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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