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瓔2025/12/17

《福妻智多星》簡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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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20十二生肖玩穿越之福妻智多星》簡瓔

第四章
對於凡人來說,崔鶯鶯的美貌有如天仙下凡,但對於看慣各種天界仙女的杜確來說,崔鶯鶯的模樣不至於令他驚豔,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她一個官家小姐為何會有隻身到蒲關送信的勇氣?而且騎術了得,這委實古怪。
是以,當紅娘打起簾子,崔鶯鶯款步走進花廳時,杜確並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豔之色,令紅娘十分失望。
崔鶯鶯倒是處之泰然。
杜確沒如同紅娘期盼的對她容貌大感驚豔,她反而有些欣賞他,要是他露出驚為天人的神色,豈不是以貌取人的草包一個?
一落坐,崔夫人便對杜確道:「將軍,這是小女鶯鶯,此番遭逢大難,小女魯莽前去送信,將軍莫怪。」
杜確淡淡地道:「夫人言重了,小姐英勇,巾幗不讓鬚眉,想必在琴棋書畫之外,小姐對騎射武藝亦有涉獵,才能隻身抵達蒲關,如此文武雙全的官家千金,實在少見,令杜某刮目相看,夫人實在教導有方。」
崔夫人有些尷尬地道:「將軍如此說,叫我汗顏,其實小女對騎射一竅不通,不過運氣好些罷了。」
大家閨秀學什麼騎射武藝,這成何體統?不過她也萬萬沒想到女兒會騎馬,鶯鶯是什麼時候學會騎馬的,等客人走後,她真要叫教引嬤嬤過來好好問問了。
杜確手執酒盞,調侃般笑道:「一竅不通?」
一竅不通能騎到蒲關,還能避開賊兵?看來崔夫人對女兒並不瞭解,明明是一個精通騎術又對查案判斷精準的官家千金。
崔鶯鶯連忙咳了一聲,對杜確舉杯道:「沒向將軍表明身分,是我的失禮,我敬將軍一杯,當做賠罪。」
她可不想杜確說太多,引起崔夫人的懷疑,請個道士什麼的來做法,揭了她的穿越魂就不好了。
「鶯鶯!」崔夫人瞪大了眼。
女兒竟然向男人敬酒?她臉都綠了。
杜確是什麼人,又怎會不知崔鶯鶯此舉是在阻止他說下去。
所以,合理的推測,崔夫人對女兒確實有許多不瞭解的地方。
都說崔相國夫人管家甚嚴,那麼為何會如此?這部分值得深究。
他也不戳破,幽深的眼看著崔鶯鶯,舉杯道:「小姐客氣了,杜某這便先乾為敬。」
張君瑞對崔鶯鶯各種出格的舉動早見怪不怪,畢竟引他與歡郎親近的人就是崔鶯鶯。
想到歡郎,便慶幸對方沒在席上,未曾見到他義兄,不過這也令他有所警惕,他與歡郎之事還是早日定下來的好,以免夜長夢多。
他正要開口提出要求,沒想到崔夫人早一步說道:「將軍,我們母子三人的性命,全都是拜將軍所賜,真不知如何來報答將軍大恩。」
張君瑞心中一跳,敢情這是要將他的功勞撇清是吧?
他心裡正急,崔鶯鶯已經神色淡淡的看著崔夫人,「母親,此番禍事因女兒而起,因此母親當眾承諾,若是有人能夠獻計退敵,母親便會答應那人一個要求,杜將軍是張公子請來的,母親理應先答應張公子一個要求才是。」
崔夫人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道:「張公子有何要求,此刻便告訴我吧!」
如果這小子膽敢提出要崔家一半財產或是求娶鶯鶯,她一定要讓他知難而退,崔家雖然沒落了,卻也不是他一個窮書生高攀得起的。
「多謝夫人!」張君瑞忙起身對崔夫人一揖到底,「懇請夫人讓歡郎長伴晚生左右,晚生一定刻苦讀書,求得功名,不讓夫人失望。」
不僅崔夫人傻眼了,杜確也十分意外。
這個張生不求娶崔鶯鶯,反而要崔鶯鶯的弟弟崔歡?
荒謬。果然是偽傳奇故事,來亂的。
「張公子何出此言?」崔夫人臉色一變,不悅地道:「歡郎乃我崔家獨苗,將來要娶妻生子,又怎可長伴公子左右?這豈不是要斷我崔家香火之意?也忒無禮。」
一直以來,歡郎的奶娘朱嬤嬤便常明示暗示,歡郎不喜歡女人,她都聽不進耳裡,還想趁著喪期未滿百日,趕緊為歡郎定下親事,如今張珙提出這等要求,莫非歡郎也對那張珙有意?
「無禮?」杜確緩緩看向崔夫人。「夫人這是要反悔嗎?」
崔夫人忌憚杜確,只好放緩語氣道:「並非反悔,而是小犬配不上張公子,還請張公子另覓佳偶吧!」
杜確不輕不重地低聲道:「如果早知堂堂前相國夫人會言而無信,杜某也不會率兵前來援救,如今夫人出爾反爾,傷我兄弟之心,杜某不會坐視不管。」
崔夫人想到眼前這人可是殺敵無數的鐵面悍將,不由得心下膽怯,「那大將軍意欲如何?」
「不如何。」杜確嘴角輕輕揚起,淡淡地回道:「杜某就留下來了,夫人何時給個明確答案,杜某便何時退兵。」
「啊?」崔夫人一時傻眼,頓時明白何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事情怎會演變至此?若是從了那孫飛虎,便要送出女兒,如今保住了女兒,卻要賠上兒子,這……


不管崔夫人如何百般不願,杜確還是留了下來。
他與張君瑞一同住在西廂,讓孫忍風帶著軍隊先回蒲關,只留下一百人借住在寺院裡。
法本住持當然是千肯萬肯,如今天下不太平,孫飛虎等賊兵又才剛被剿滅,能有百人杜家軍駐守寺院,是寺院之福,他巴不得他們永遠不要撤離。
可崔夫人不那麼想,儘管只有一百人,也夠讓她透不過氣的了。
這都還好,最令崔夫人無法忍受的是,歡郎竟向她坦承想與張君瑞在一起,她氣炸了肺,心中鬱悶難解,著實病了好幾日。
不只崔夫人氣病了,張君瑞也病了,他害的是相思病,因為歡郎被崔夫人給禁足了,他再也不能隔著牆見歡郎了。
杜確看著面色憔悴的張君瑞,逕自喝著茶,「賢弟,你要保重,若是你病死了,崔歡便會被逼著娶妻生子,一生痛苦。」
在他這仙人的眼中看來,為情所困,著實可笑,幸好神仙沒有七情六慾,他永生不會領受這等愛嗔之苦。
「大哥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特別。」張君瑞苦笑,「幸好有大哥在此,為我主持公道,小弟才能熬下去。」
「對了,有件事問你。」杜確擱下茶杯,神色再尋常不過。
張君瑞忙恭敬道:「大哥請說!」
杜確淡淡道:「你說你日日在那太湖石上隔著高牆見崔歡,那麼可曾見到崔小姐練武?」
「練武?」張君瑞愣了一下,十分訝異自己會聽到這兩個字。「大哥為何會有此一問?崔小姐乃是千金之軀,豈會練武?」
杜確眉眼不動,隨口回了一句,「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
張君瑞不太相信,問彈琴或練字都屬正常,若是沒有原因,誰會問一個官家千金是否有在練武?
「相公、相公!」琴僮急急奔進來,「紅娘送了一封信來給相公。」
張君瑞倏地起身,從琴僮手中奪過書信,展信,一目十行,隨即面露狂喜。
那失態的樣子,杜確不必問也知道有好消息。
張君瑞喜形於色地說:「大哥!崔小姐明日會帶著歡郎下山進城,採買要給崔夫人補身的藥材,他們會在品茶居喝茶,讓我過去與歡郎相會。」
也難怪要如此大費周章了,如今崔夫人一心阻擋他們,派了許多眼線盯著歡郎,在寺裡,他們根本沒機會相見。
「那恭喜你了,賢弟得償所願,終於可以一解相思之苦。」杜確心不在焉的說著,一邊轉動著心思。
他留下來,明著是為張君瑞討公道,事實上他的目標是崔鶯鶯,她能不能符合他想要的隊友條件,要試一試才知道。
「這樣吧,以防崔夫人有什麼小動作,我陪你同去,若是崔夫人真察覺了崔小姐的計劃,派人跟蹤他們姊弟,見到我在,也不敢對你如何。」
張君瑞又是敬佩又是感動的看著杜確,「還是大哥想得周到。」


品茶居坐落在風光綺麗的河畔,崔鶯鶯打發了隨行家丁和車夫,各賞了一兩銀子叫他們自己去逛逛,她則和崔歡、紅娘在二樓雅間等人。
「紅娘,妳確實把信送到張公子手中了?」崔歡坐不住,頻頻往外頭張望,他一身雪白,又生得比女子還美,煞是引人注目。
「奴婢沒送到張公子手中,而是送給了那琴僮,還千叮萬囑是重要書信,想來那琴僮不敢耽擱,少爺就放心吧!」紅娘沒好氣的說。
小姐這主意甚是大膽,偏偏少爺還跟著做,要是讓夫人知道,她真會挨上板子再被發賣掉。
「歡郎,過來坐好,不許你再站起來。」崔鶯鶯柳眉緊蹙,語氣嚴厲起來。
她是同情歡郎想見張君瑞見不著,日日茶飯不思,這才設法讓他們見面,可不想節外生枝。
之前她不知道這個朝代對於男男之事相當寬容,甚至商戶之家養個優伶男寵都是平常事,爺兒們有幾個相好的基友根本不算什麼,也難怪崔夫人聽到張君瑞想要歡郎,就只是生氣並不震驚。
先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不得不格外小心謹慎,崔歡這妖孽長相,不要給她惹出什麼麻煩才好。
才在思忖,一個白衣如雪的少年衝了進來,他面如冠玉,烏髮飛揚,風姿不凡,但態度卻是無禮高傲,開口就問:「爾等何人?為何在此?」
崔鶯鶯看著他,十三、四歲的模樣,跟崔歡年齡相仿,一副天之驕子、盛氣凌人的態度,崔歡和紅娘已經有點嚇到。
她氣定神閒的看著對方,「你呢?你又是何人?為何在此?」
少年怒視著崔鶯鶯,「大膽!」
崔鶯鶯不置可否的揚了揚秀眉。
會這麼說話的,肯定是有些來頭,一定不是尋常百姓或商家子弟,既如此,那很可能是官家子弟了。
不過就算是有權有勢的官家子弟她也不怕,她坐在這兒喝茶,付了茶錢,沒犯到誰,她不會主動去招惹別人,但別人敢踩到她頭上,她也絕對不會忍。
「好笑了。」她看著那傲慢屁孩,「你這麼問我們就可以,我這麼問你就是大膽,這是哪裡來的道理?」
這黃毛小子接下來不會要說「妳不知道我是誰嗎」這種狂妄話了吧?
「妳不知道我是誰嗎?」少年瞪著她。
崔鶯鶯忍笑忍得辛苦,「不知道。」
少年更火了,「妳如此笑法是何意?」
崔鶯鶯仍是一臉從容的舉杯啜茶,「我要如何笑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知道是何意。」
「小姐……」紅娘拚命拉主子衣袖,出門前不是才叫她看著少爺,不讓少爺招惹上不必要的桃花嗎,怎麼小姐自己反倒一個勁兒的在惹事,那少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偏偏小姐還對著幹,崔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哪能隨便得罪人。
「姊姊,莫要再說了。」崔歡蹙著眉,他原就坐立不安,如此又闖進來一個陌生人,更令他心煩不已。
那少年這才注意到崔歡的存在,眼裡倏地迸出興奮異彩,他看看崔歡又看看崔鶯鶯—— 
「你們是姊弟!」
崔鶯鶯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廢話。」
她和崔歡相貌有八成像,而她較為年長也是顯而易見的事,發現這個有何難的,這屁孩在興奮什麼?
那少年一反常態,也不惱她的鄙視眼神,反倒眼神燦亮,直勾勾的看著崔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崔歡一愣,卻是抿著唇不肯說。
那少年湊上前去,瞬也不瞬的盯著崔歡問:「是啞巴嗎?沒聽見小爺在問你話嗎,為何不說?」
此人當真無禮,崔歡惱火至極,卻又做不出一把將人推開之事。
崔鶯鶯看不下去了,她倒是一把將崔歡拉到自己身邊,冷笑一聲,「什麼啞巴,你才是話癆!話這麼多,去街上對往來的人說啊,看你能說多久,在這裡騷擾我弟弟算什麼爺們。」
「騷擾?」那少年瞬間暴跳如雷,「小爺這是對他青眼有加,是他的榮幸,竟敢說小爺在騷擾,妳這娘們到底知不知道小爺是何人?妳、知、不、知、道?!」
崔鶯鶯一派無所謂,「這麼想說就說好了,本小姐諒你也不敢不說。」
這下,那少年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氣得滿臉通紅。
「小四,什麼事?」
一個貴氣十足的美男轉進了屏風裡,後面跟了好幾個跟班和侍衛。
他穿繡著暗雲紋的紫色長袍,腰間束著玉帶,拇指戴著瑩翠玉戒,劍眉入鬢,細長鳳眼,有種亦正亦邪的魔魅氣息。
崔鶯鶯不悅的看著擅闖者,他也同樣在打量崔鶯鶯。
肌膚凝雪,秀鼻挺翹,芳唇嫣紅,一雙瀲灩的眸子……如此美人,實在少見,即便是在京師之中也未曾見過。
「二哥!」援軍到,那少年底氣又足了,他眉飛色舞,忙不迭的說道:「今天大有收獲,這姊弟二人相貌極是不錯,咱們一人要一個,晚上就讓他們姊弟伺候……」
崔歡聽出那輕浮少年的話中之意,臉色瞬間變白。
崔鶯鶯一聽就來氣,她可忍不了被當成玩物,一杯茶就往那少年臉上潑去,冷冷地道:「小王八,你嘴巴不乾不淨,這杯茶給你洗洗你的髒嘴。」
衛如星是天之驕子,從未受過這等氣,他滿臉的不可置信,震驚至極的瞪著崔鶯鶯,卻因怒極攻心,說不出話來。
「妳罵我弟弟什麼?」
一個容色絕代的女子風風火火而至,妝容精緻,一身紅衣繡著蘭花紋,渾身透著嬌貴豔麗,手裡還拿著一根軟皮鞭。
「妳是他姊姊啊。」崔鶯鶯斜睨了那女子一眼,轉眸對衛如星呶呶嘴道:「喂,小王八,我剛剛罵你什麼,你說一遍給你姊姊聽。」
「大膽!」衛如月滿臉怒容。
崔鶯鶯不禁嗤笑,果然是姊弟。
那貴氣美男衛如陽忽然笑了起來,饒富興味的盯著崔鶯鶯看,「有意思,與眾不同,勾起我的興趣了。」
「你也想被潑茶嗎?」崔鶯鶯美眸微瞇,要是他想,她是不會跟這種登徒子客氣的!她一臉寒霜地道:「這裡是我們的包廂,請你們離開!」
她才下完命令,一個焦急的聲音就傳來:「姑娘、姑娘妳別說了,誤會、是一場誤會!」
崔鶯鶯看到品茶居的大掌櫃打躬作揖的進來了,他衝著衛如陽、衛如月一揖到底,滿臉誠惶誠恐地道:「請世子爺、郡主恕罪,新來的小二不知道這是幾位貴人專用的雅間,讓給了別人用,都是小店的錯,請世子爺莫要怪罪,小的這就安排幾位客人到別的雅間,把包廂還給世子爺。今日的茶資都算小的的,請世子、郡主大人不計小人過……」
衛如陽似笑非笑的看著崔鶯鶯,抬手打斷了掌櫃,「無妨,就一起坐吧!」
崔鶯鶯實在不喜歡衛如陽看自己的眼神,更不喜歡衛如星看歡郎的眼神,她驟然起身,半點不領情的說道:「既然是你們的包廂被我們佔用了,自然是我們要離開,互不相識,豈有一起坐的道理。」
衛如陽淡淡一笑,「寧王府世子衛如陽,他們是舍妹隨雲郡主衛如月和舍弟衛如星,如此便算是相識了吧?」
崔鶯鶯看著舉手投足都很優雅的衛如陽。
寧王府?皇親國戚,他們不待在長安跑來蒲州做什麼?
「二哥這是做什麼?為何要留他們?」衛如月不滿地蹙眉道:「本郡主不想與這些下賤的庶民待在同一處,你們快走。」
崔鶯鶯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本小姐更不想跟幾隻井底之蛙待在同一處,歡郎、紅娘,咱們走。」
「我撕了妳的嘴!」衛如月揚起軟鞭就要落下。
可是她的軟鞭並沒有掃到崔鶯鶯,因為她的手被箝制住了。
崔鶯鶯抬眸看著那即時制止了衛如月的人—— 
是杜確。
他和張君瑞來了,後面跟著琴僮。
「放手!」衛如月臉色一白,死死的瞪著杜確。
杜確沒鬆手,倒是沉聲道:「都嫁人了,大小姐脾氣還不改改?」
衛如月沒好氣的抽回自己的手,「要你管!」
「杜大哥!」衛如星倒是顯得很高興,「你不是在蒲津關嗎?怎麼來城裡了?」
杜確輕描淡寫地說:「有點事。」
衛如陽搖著羽扇,若有所思的看著杜確,「你在這裡,所以那孫飛虎真是你的傑作?」
杜確並沒否認,只道:「孫飛虎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衛如陽撇撇唇,不甚認同,「他是丁將軍的人。」
杜確鷹眸一冷,「叫丁文雅儘管來找我便是,杜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蒲津關等他。」
崔鶯鶯很仔細的聽他們說話,照這樣看來,他們是舊識嘍?且打從杜確出現,那衛如月的神情便古古怪怪,跟杜確之間貌似有點什麼感情糾紛,可杜確又說她嫁人了……
「杜大哥怎會來此?可是認得這姊弟二人?」衛如星趁隙問道,又告狀道:「這姑娘好生粗野,適才潑了我一臉茶水。」
衛如月板著臉道:「杜確,你真認得那沒教養的丫頭?」
杜確不緊不慢地說:「已故崔相國的千金,何來沒教養之說?」
能隻身夜闖軍營,崔鶯鶯的教養確實不像一般的官家小姐,但在衛家兄妹面前,他選擇了維護崔鶯鶯。
說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如此做,偏偏見她受衛如月輕鄙,他就是不太舒服。
「崔相國?」聞言,衛家三兄妹各有吃驚。
杜確簡單說明崔家要扶柩回故鄉河南,順便介紹張君瑞是他義弟,以及兩人與崔家姊弟相識的過程。
知道了崔鶯鶯和崔歡是已故崔相國的兒女之後,衛家兄妹的態度明顯不同,尤其是衛如星,他本來想把崔歡捉回去當男寵的,現在自然不敢放肆,但一雙眼睛還是不停在崔歡身上打轉,試圖引起崔歡注意,而衛如陽則是對崔鶯鶯更感興趣了。
他閱女無數,絕對不會錯看,崔鶯鶯完全不似一般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她的神態與言談舉止都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拘謹模樣,倒像個俠女。
可是,若說她是冒充的,那也萬不可能,杜確說同行的還有崔夫人,崔夫人不可能不認得自己女兒,就是崔歡也不可能不認得自己的姊姊吧?
瞥見衛如陽的眼神,崔鶯鶯暗自心驚。
穿來之後,在人前她一向扮演著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只有在紅娘面前會露出前生本性,而適才與衛家兄妹三人發生衝突時,她篤定他們不知道她是誰,那屁孩衛如星又特別張狂,她便也率性待之,沒想到杜確同張君瑞一道來了,而衛家三兄妹竟和杜確是舊識,這就罷了,偏偏杜確還說破了她的身分。
天啊!這環環相扣也扣得太巧了吧?想到她還往衛如星臉上潑茶,行徑與潑婦沒兩樣,人家還能相信她是千金小姐才奇怪。
不過做都做了,後悔也沒用,如今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來個抵死不認,若是他們起疑,她只要堅稱自己就是崔鶯鶯,任何人也拿她沒辦法,反正她的軀體就是如假包換的崔鶯鶯,至於性子的轉變,說自己經歷喪父和家道中落的打擊而轉性也是說得過去。
「原來是前相國家的小姐與少爺。」一抹飽含深意的笑劃過衛如陽眼底,「崔小姐,我們這也算得上是不打不相識吧?」
三人之中,態度沒變的是衛如月,也可以說是變了,變得更加敵視崔鶯鶯,更加地想要將她踩在腳下。
「當真是崔相國府的小姐嗎?」衛如月語氣尖銳,「都說崔相國家的小姐生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性子端莊沉靜,溫柔敦厚,多才多藝,號稱才女,今日一見,只覺得名不符實。」
崔鶯鶯也不生氣,淡淡地說:「所以說傳聞只是傳聞,若是有人信了十成十,那才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妳—— 」衛如月瞪著崔鶯鶯,揚起皮鞭又想發威,只是杜確一個銳利的眼神瞪向她,她咬著牙,硬是把手放了下來,心中卻是燒起漫天大火。
為什麼杜確要護著崔鶯鶯?他這是喜歡崔鶯鶯的意思嗎?
「崔小姐當真會說笑。」衛如陽勾唇一笑。
試問當今世上,有幾個人敢這樣同驕蠻的隨雲郡主說話?
以前怎麼沒聽說崔小姐是如此有趣的女子?絕世美貌之外,她的性格才是吸引人之處,與那些個乏味的千金小姐和唯唯諾諾的小家碧玉截然不同。
「世子等又是為了何事而來蒲州?」杜確看著衛如陽問。
衛如陽這是把崔鶯鶯當獵物的眼神,杜確有原主的記憶,自然知曉不管什麼絕代名花落入衛如陽的手裡,就只有被摧殘的命運,這種人,死後自有無極煉獄等著他,不必他動手收拾,但若他膽敢動崔鶯鶯,他絕不會坐視不管。
「杜大哥,大姊姊是這裡的府尹請來的。」衛如星搶著說。
杜確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可是為了村童連續失蹤的懸案?」
衛如月很快抬眼看著他,「你也知曉此事?」
杜確點頭。「數月來,府尹大人為此案極為費神,與我商議後,雖然出動了杜家軍逐村搜尋,甚至搜了整座山頭,最終仍一無所獲,村童依然每隔五、六日便失蹤一人,令整個鄉鎮人人自危,不敢再讓孩子單獨外出,可孩子還是持續失蹤,至今已有四十多名村童下落不明。」
崔鶯鶯倏地站直身子,死死的盯著杜確,「你說有四十多個孩子下落不明?」
杜確眼中興起一絲波瀾,他很肯定她這反應是震驚而不是害怕。
身為深閨裡的官家千金,聽聞此事,她不是應該先感到害怕才對嗎?
杜確將懷疑暫擱一旁,只道:「有一個孩子日前逃出魔掌,是個平日裡很機靈的孩子,但他卻不肯說出案犯藏匿的地點,也不肯說那案犯的相貌特點,令眾人束手無策。」
「所以那府尹才會請大姊姊來相助。」衛如星得意洋洋地說:「只要大姊姊用讀心術一讀,便會知道那孩子為何不肯說出來了。」
讀心術?
崔鶯鶯不由得朝衛如月看去,什麼讀心術?怪力亂神的,絲毫沒科學根據。
衛如星見她看向衛如月,便更加志得意滿,「是不是感到十分敬佩啊?我大姊姊的讀心術可是天下第一,無人能出其右……」
崔鶯鶯還在思考,壓根沒理他。
四十多個孩童失蹤?被囚禁起來的機會微乎其微,有可能是全部遭到殺害了,這是典型的連環凶案,如果再不找到凶手,會有更多孩子受害。
「……我大姊姊不只能讀出那孩子為何不說,還能讀出案犯藏在何處呢……」
衛如星還在與有榮焉的吹噓,崔鶯鶯毛遂自薦地開口了,「我剛好也會一點讀心術,說不定能幫上忙,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第五章
一時間落針可聞,衛如星住了嘴,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著崔鶯鶯,紅娘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小姐哪會什麼讀心術啊?小姐這又是要做什麼?
杜確倒是有些奇怪自己怎麼半點不意外,好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定會做出什麼出人意表的事來。
「妳會讀心術?」衛如月有些惱怒,她是堂堂寧王府的郡主,崔鶯鶯不過是個已故相國的女兒,如今連官家千金都稱不上,只是個庶民,憑什麼跟她搶風頭?
「就是機緣巧合之下學過一點。」崔鶯鶯輕描淡寫地說,不,根本算得上是語焉不詳才對。
她是官家閨秀,連出門一趟都難得,又哪來什麼機緣跟人學讀心術?
不過話說回來,衛如月是王府郡主,應該比她更沒機會接觸江湖異士學讀心術才對,既然衛如月都能說的有模有樣,她自然也可以說她碰巧學過了。
「早知妳會讀心術,府尹大人便不必大費周章將郡主請來了。」杜確淡淡地說,目的是激怒衛如月。
衛如月自然是氣炸了肺,杜確竟敢將崔鶯鶯與她相提並論?
「好!妳就一起去,我倒要看妳能讀出些什麼來!」
崔鶯鶯這才聽出杜確是在幫她。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幫她?
她忽地想到紅娘的提議,嫁給鄭恆不如嫁給杜確……
思及此,杜確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但那也要他肯娶她才行啊!
算算時間,那鄭恆也快到了,她若要自選好夫,必須在鄭恆抵達普救寺之前,否則這樁婚事勢在必行,沒有推托的理由。
「賢弟,你與崔少爺留在此地等我們回來。」
對於杜確的安排,張君瑞自然是百般願意,「大哥儘管與崔小姐去辦正事,小弟與崔少爺在此品茶等候。」
衛如星見狀便道:「那我也留下來喝茶,反正我對查案也沒興趣。」
他一屁股就要坐下來,杜確卻是提了他領子,「你休想。」
衛如星的德性與衛如陽如出一轍,只不過衛如陽玩弄女人,而衛如星的癖好是美少男,且他生性霸道,任何入眼的美少男都要佔為己有才甘心。
杜確轉而對面衛如陽道:「世子、郡主,爾等先行,崔小姐與我一路,府衙會合。」
崔鶯鶯看那衛如月明明對這安排很不滿意卻是硬生生忍住,她俏臉佈滿寒霜,轉身就走,而杜確卻是神色自若。
崔鶯鶯暗暗思量著,她有必要弄清楚這兩人的關係,她是想要自選好夫,但可不想變成小三,介入別人的感情之中。
杜確一直等到衛家兄妹離開過了半柱香的功夫才與崔鶯鶯從品茶居離開,紅娘與琴僮則留了下來陪張君瑞和崔歡,因此就只有他們兩人並肩而行。
這是崔鶯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與男人單獨走在街上,前生她的夥伴幾乎都是男人,說來她其實比較習慣與男人相處,比跟女人相處自在多了。
兩人安步當車地往府衙走去,縣城很是繁榮,街道兩旁商號林立,放眼望去茶坊酒肆、旅舍客棧齊備,熙熙攘攘的景象很是熱鬧。
崔鶯鶯想了想,決定先把疑問釐清,畢竟想到猥瑣的鄭恆……她沒有時間可浪費了。
「大將軍,你與郡主是何關係?自然了,不想回答也不打緊,我就是好奇,因為她看我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滿是敵意。」
她以為杜確也許不會回答她,也許會面露不悅,但都沒有,他很尋常地道:「郡主曾是我的未婚妻。」
崔鶯鶯啊了一聲,她是真的感到驚訝。
她萬萬沒想到是未婚妻?論及婚嫁啊,關係竟如此親密……
不過既然用了「曾」字,代表如今不是,且他在與郡主的對話中說過,郡主已嫁人了。
很奇怪,雖然現在不是了,她還是莫名想知道來龍去脈,都訂了親,他們為何沒成親?
「當年,我隻身由洛陽到長安,無意間救了出遊卻遇上山賊的寧王妃和郡主,雖然自負武藝超群,卻還是雙拳難敵四手,人是救下來了,但我也受了重傷,醒來後人在寧王府,寧王爺得知我在長安並無落腳處,定要留我在王府住下。」
原來是英雄救美。
所以在王府住下後,與衛如月日久生情了是嗎?
杜確並沒有看她的反應如何,繼續說道:「之後,我高中了武狀元,官拜征西大將軍,皇上御賜了將軍府,便不再寄住於王府,但與寧王府仍然交好,當時皇上與王爺都提過要將郡主許配予我,我沒放在心上,卻沒料到我人在邊關退敵之時,王爺會派人上我洛陽老家說親,我爹娘以為我知情,便應允了,還交換了婚書,回到長安知道婚事後,我親自上寧王府道歉退親,很快,郡主就嫁給了宣親王世子。」
崔鶯鶯挑眉。
親王世子是吧?
身分自然比庶民出身的杜確強了不只一星半點,可見那衛如月多麼要強,擺明了是負氣出嫁,挑了個家世顯赫的對象。
她一定深愛杜確,以為是兩情相悅,沒料到自己會被退親,臉上掛不住,也受不了杜確竟然不想與她成親的打擊。
這對一個女人來說,傷害很大啊,幸好她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身分擺在那裡,才能另外議親,一般女子被退了親,恐怕都要削髮為尼了。
可是,杜確也沒有做錯什麼,他既沒有玩弄衛如月的感情,也沒有許下婚約,他只不過是借住王府,被衛如月單方面愛上罷了。
總之,衛如月會匆促嫁人,杜確也有「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責任,難怪衛如月見了他表情那麼複雜,面上冷漠,說話帶刺,眼裡卻也只看得到他一人。
她禁不住脫口問道:「為什麼要退親?你不喜歡郡主嗎?她—— 很美。」
「美,我就要喜歡嗎?」杜確看著她,「那小姐也很美。」
事實上,她的問題,他無法回答。
當他魂穿成為杜確之後,他便有了杜確的記憶,知道杜確的所有事,但僅僅是知道而已,杜確為何那麼做,杜確的心思,並沒有一同賦予他,或許杜確是另有意中人才推了衛如月的婚事,或許杜確不喜歡女人,誰知道呢?他並不關心那個,他只想第一個找到理想隊友,在競賽中拔得頭籌。
崔鶯鶯自然不知道身邊這仙界男人無人知曉的心思,她聽到他竟破天荒的讚美她的美貌,感到很意外,她以為他對美貌這件事無感,原來並非如此啊,他果然是男人,對於美女不可能沒有感覺。
她正想說多謝謬讚時,杜確接下去卻道:「小姐妳很美,天下男人見了小姐都要喜歡小姐不成?小姐是這個意思嗎?」
崔鶯鶯馬上嚥回了要說的話,幸好沒說出口,不然就成笑柄了。
她剛剛竟會認為杜確真的在讚美她的容貌,糗翻了。
她掩飾心虛地清了清喉嚨才道:「總之,郡主現在與大將軍是沒關係的人,你對郡主也沒有任何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對吧?」
杜確並不回答,反問道:「小姐為何關心此事?杜某與郡主之事與小姐有何相干?」
崔鶯鶯一時語塞了。
總不能說她計劃找他當老公吧?
半晌她才找了個理由搪塞道:「我不是說了嗎,郡主對我態度不善,有人把我當敵人,我自然要弄清楚理由,否則豈不是太冤了?」
杜確淡淡地道:「如果是這個原因,那小姐不必擔心,杜某與郡主絕無瓜葛,至於郡主對小姐態度如何,小姐無須放在心上,反正日後小姐與郡主也不會再相見。」
崔鶯鶯順著他的話道:「有你這一番保證,我就放心了。」
杜確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倒是小姐妳必須離世子遠點,世子一向視女人為玩物,無論世族千金或民間女子,玩弄之後便加以拋棄,在他面前切記得謹言慎行,對他不假辭色,以免惹禍上身。」
崔鶯鶯有些不悅,「我說將軍大人,你是認為我會被那個世子吸引嗎?」
那個衛如陽,她還看不上眼好不好?杜確為何會認為她的眼光那麼差?隨便一個富二代就能吸引住她?
她忍不住又說道:「將軍,你太小看我了吧?我怎麼會被那種不陰不陽的男人吸引,他是生得極好看沒錯,但他的眼神,我不喜歡……」
「他會迷幻術。」杜確看著她。
崔鶯鶯一愣,「啊?」
看她難得失算,杜確的嘴角勾了勾,「他能使女子心甘情願著迷於他,獻身於他,事後記不清發生過何事。」
崔鶯鶯大感驚訝。
迷幻術?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催眠對吧?也可能不是催眠,而是用了迷藥。
「所以我讓小姐離他遠點,不要與他四目相接。」杜確緩慢但無比認真的說。
這是迷姦犯啊!崔鶯鶯實在不理解了,她憤慨地道:「那他這樣隨意玩弄女子的清白,難道無人報官將他繩之以法嗎?就讓他一直逍遙法外,繼續犯案?」
杜確黑眸看著她,「他是寧王世子。」
崔鶯鶯不以為然地道:「世子又如何了?王侯犯法與庶民同罪不是嗎?律法是用來做什麼的?不就是用來保護老百姓的嗎?」
這種迷姦犯還不快將他捉起來關進牢裡,甚至讓他大搖大擺的在外行走,繼續找尋下手目標,太離譜了!
「小姐,妳究竟是何人?」杜確忽然瞬也不瞬的看著她。
崔鶯鶯頓時感到一陣心驚膽跳和口乾舌燥,她有些結巴起來,「你、你說什麼?我還能是誰?本小姐乃前相國的女兒崔鶯鶯。」
杜確深究地看著她,「是嗎?」
如果她不是真正的崔鶯鶯,他也不會感到意外,畢竟身為仙人,月老惡搞的穿越把戲,他在天庭看多了,如今雖是在故事裡,卻也有可能此人不是真正的崔鶯鶯,就如同他不是真正的杜確一般。
「我說大將軍,你是不是疑心病太重?好端端的懷疑人,這是不好的行為,有病就要看醫生……」
杜確看著她,微微挑了挑眉,「醫生?」
崔鶯鶯乾笑一聲,「我是說大夫。」
杜確確定她有古怪,但他並不想追究她的來歷,對他而言,來歷並不重要,她能否成為他的隊友才是最重要的,他淡淡地道:「小姐在我面前失言並不會出什麼大亂子,但是剛剛那一番言論,不得在他人面前說起,僅用律法是無法將寧王世子關進牢裡,小姐也無須不平,這便是貴賤之別。」
崔鶯鶯沉默了。
是啊,貴賤之別,確實是這個道理,在她前生的世界不也一樣,多少高官涉案都能全身而退,權勢真是萬靈丹。
「話說,小姐真會讀心術嗎?」心中似想到什麼,杜確嘴角微揚,「杜某提醒一句,若不會的話,此刻打退堂鼓尚且來得及,若是到了府衙才說不會,以郡主的性格,定然會在眾人面前狠狠折辱小姐。」
崔鶯鶯加重了語氣道:「大將軍,郡主想如何折辱我,我根本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能不能找回孩子們,在我看來,孩子們肯定都凶多吉少了,若是不能早日抓到凶手,會有更多孩子遇害。」
杜確想到她判斷爆炸案凶手時的果斷與精準,並非在說大話,對她這一番義正詞嚴的話也不由得肅然起敬。
「小姐說的有理,郡主為難確實不值一提,是杜某失言。」
崔鶯鶯忽然很想讓衛如月親耳聽到杜確剛才說的那幾句話,想必衛如月的表情會很精采。
不過自己這是怎麼了?怎麼有種把衛如月當情敵的感覺?


兩人到府衙時,衛家三兄妹早已到了,陪同的還有府尹大人和府城的總捕頭安正揚。
「這位便是崔小姐吧?」府尹十分客氣,「適才已聽說了,崔小姐也會讀心術,這實在是太好了,那麼現在就請崔小姐過去試試吧。」
杜確看了臉色十分難看的衛如月一眼,「郡主已試過了?」
府尹有些尷尬地道:「那孩子在郡主面前大吵大鬧,根本不肯靜下來,郡主沒法好好讀他的心。」
「就是!」見到崔鶯鶯來到,衛如星馬上護短,「不關大姊姊的事,是那個孩子太吵了,吵得不成樣。」
安正揚緊緊蹙著眉心,「肯定是有人教他這麼做,或許猜到我們會請郡主過來協助辦案。」
崔鶯鶯敏感的聽到關鍵字,「有人?大人指的是何人?」
安正揚原本看見進來的是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心裡根本不抱任何希望,忽然聽到她開口問他問題,他著實一愣。
他想了一下才道:「那個—— 我覺得是那凶手。」
「大人為何如此判斷?」崔鶯鶯面色嚴肅,很看重這項情報。
安正揚道:「那孩子平安回來後,曾供稱他這些日子都被關在一處不見天日的地方,除了一個背光看不到樣貌的人之外,沒見過其他人,後來要再問他細節。他便不肯說了。既是沒見過其他人,那可能背光之人便是凶手,且就是凶手教他的。」
「原來如此。」崔鶯鶯思索了一會兒,又問安正揚,「大人,那孩子的家遠嗎?我能過去看看嗎?」
衛如月冷笑,「不會就承認吧,何必大費周章。」
崔鶯鶯也不理她,只對安正揚道:「如何?大人,我能去看看那孩子的家嗎?」
安正揚雖然也覺得這要求挺奇怪,不過他點了點頭,「自然了,也不遠,不用半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府尹因為人是杜確帶來的,因此也沒多加反對,只讓他們快去快回。
安正揚命人備了馬車讓崔鶯鶯坐,而杜確自然是跟著一道去。
如安正揚所言,那孩子的家很快就到了。
孩子姓劉,名叫劉耀,因為排行老大,家裡和街坊鄰居都喊他劉大,今年八歲,生母生下他就過世了,後母林氏生了五個孩子,父親劉大海是點心舖的廚子,家裡還過得去。
崔鶯鶯在劉家繞了一圈,看了劉耀的房間,又看了他其他弟妹的房間,男主人劉大海在舖子裡不在家,她便和林氏聊了幾句,就是問問劉耀平日的生活起居,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等等,走前又隨口問了幾個孩子想不想他們的大哥哥,得知劉耀和隔壁一個叫阿寶的孩子特別要好,她又讓孩子去叫那阿寶來,問了幾個問題,同樣是劉耀平時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走出劉家,安正揚忍不住問道:「小姐就為了問這些小事而來?」
崔鶯鶯一笑,「怎麼會是小事,這些事很重要啊。」
「有何重要?請小姐賜教。」他身為總捕快,沒人比他更心急於破案了。
「我還有幾處沒想明白,待想明白了,一定同大人說。」
她都這樣說了,安正揚也不好逼迫,倒是杜確一直氣定神閒的,她問話時,他就只是陪在身邊而已,什麼都沒說。
回到府衙,衛家兄妹都還沒走,崔鶯鶯也知道他們為何不走,自然是等著要看她出糗了。
「大人,這裡有廚娘吧?能否請廚娘做一碗雞蛋湯,還有這是我在半路買的肉包子,也讓廚娘熱兩個。」
安正揚有些傻眼,剛才她在包子舖喊停,下去買了幾個肉包,他已經很忍耐沒說什麼了,現在竟然還要叫廚娘熱了才要吃,甚至要配雞蛋湯,她當府衙是飯館嗎?
雖然一肚子火,但看在杜確的面子上,他也不得不照辦。
很快雞蛋湯做好了,包子也熱好了,崔鶯鶯對府尹和安正揚道:「兩位大人,我要單獨和劉耀談話,你們不要進屋,就在房門外留條縫聽。」
府尹面有難色,「可若是他又大吵大鬧、動手動腳的胡踢一通,恐怕會傷到小姐,郡主問他話時,他鬧起來,也是進去幾個衙役才將他壓制住的。」
杜確淡淡地說道:「若是孩子真鬧起來,杜某自有應對之策,大人無須擔心,就照崔小姐說的辦吧!」
杜確都這麼說了,府尹和安正揚也只好答應她了。
崔鶯鶯端著托盤走進關押劉耀的屋子,房門留了縫,門外站了衛家兄妹三人、府尹、安正揚和杜確。
劉耀就跟崔鶯鶯想像得一般瘦小,眼神極不友善。
崔鶯鶯把托盤放在他面前,對他溫和地一笑,「阿寶說你喜歡雞蛋湯和肉包子,趁熱吃,看合不合胃口。」
劉耀本來又想使出他胡鬧一通的招數,但看到熱騰騰的雞蛋湯和肉包子,他瞬間愣住了。
「妳認識阿寶?」
崔鶯鶯微笑,「阿寶在等你回去,說要跟你去溪裡釣魚,他說你很會釣魚,幾乎是個神釣手了,魚都怕你。」
聽到讚美,劉耀竟然臉紅了,好似他從沒有被人稱讚過一樣,「哪有,阿寶也很會釣。」
「你快吃吧!吃飽我們再聊,我也想知道你是怎麼釣的,怎麼魚兒都會上鈎呢?太厲害了。」
門外的衛如星翻了個白眼,小聲道:「講這些幹麼?我們在這裡看那小鬼吃東西幹麼?」
衛如月冷冷地說:「沒人叫你留下來,不耐煩,你可以走。」
「挺有趣的不是嗎?」衛如陽笑了笑,「那孩子跟如月問他話時判若兩人,非但沒有大吵大鬧,反而聽話的開始吃東西了。」
聞言,衛如月死死瞪著屋裡的一大一小。
而屋裡,劉耀已經把雞蛋湯和肉包子吃得一乾二淨,半點都沒剩下,崔鶯鶯和他聊了會兒釣魚,他也興高采烈的說了許多。
倏地,崔鶯鶯話題一轉,「你都叫他什麼?大叔嗎?我是說把你帶走關起來的那個人,你們也一起去釣魚嗎?」
劉耀一愣,垂下了眼眸說道:「沒有,我沒和大叔去釣魚,那裡沒有溪谷,沒有魚可釣。」
眼見終於進入主題,門外的人都瞬間打起了精神。
「大叔一定對你很好吧?」崔鶯鶯如數家珍地說:「給你買衣服,給你買你喜歡吃的東西,還會陪你聊天,關心你,你很喜歡大叔對吧?」
劉耀點了頭,有點急切地說:「大叔真的對我很好,大叔不是壞人,姊姊,妳跟他們說大叔不是壞人,不要抓他好不好?」
姊姊?
除了杜確,門外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衛如月,心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那孩子剛才喊她妖女哩。
「大叔若是好人,自然是不能抓他了。」崔鶯鶯用極為尋常的語氣問道:「你在那裡見到其他孩子了嗎?」
她問這句話,時一顆心已提到了胸口,門外的府尹和安正揚亦同。
劉耀搖了搖頭,「沒有,沒有別的孩子,只有我一個。」
崔鶯鶯心裡一沉。
果然,其他孩子都遇害了。
「其實,大叔也有孩子,這你不知道吧?」
劉耀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大叔沒說,大叔只說很喜歡我,也很喜歡孩子,讓我多找幾個朋友去山上陪陪他。」
崔鶯鶯朝門瞥去一眼,府尹和安正揚也會意了。
這就是劉耀被放回來的原因,因為風聲太緊,凶手沒機會對別的孩子下手,便放劉耀回來拐騙其他孩童,在放走劉耀之前,他已經完全收買劉耀的心了,劉耀自然是聽他的,不肯說出他的下落。
「大叔的孩子生病了,病得很重,但大叔不知道,那孩子很想見大叔,你能幫忙嗎?」
「妳說大叔的孩子生病了?」劉耀激動的站了起來。
崔鶯鶯神情凝重地說:「他真是病得很重,可能會死,就像你生病時一樣,是不是也很想見你娘?生下你的親娘。」
唉,她這樣很卑鄙,利用孩子的弱點,可是若不這樣,他又怎麼肯說呢?
一瞬間,淚水迷濛了劉耀的眼,他嗚咽道:「姊姊,我病了的時候,真的好想見我娘……」


劉耀果然知道凶手藏匿之處,安正揚帶人奇襲,把人逮個正著,那人很驚訝劉耀會出賣他,禁不住嚴刑拷打,便供出了其他孩子的下落—— 全部被他殺害,埋屍在樹林裡。
案件偵破,崔鶯鶯自然是最大功臣。
杜確看著她,若有所思。
她毫不嬌弱,雖然如此一來便不容易拿捏,要讓她「歸順」於他頗有難度,但對競賽肯定是有幫助的。
「若不是小姐相助,案件不知要懸宕至何時,都說虎父無犬女,果然是如此。」府尹可把崔鶯鶯捧上天了。
衛如星不服了,哼道:「這算是讀心術嗎?這是套話吧?」
衛如星就是在展現一個願賭不服輸的概念,崔鶯鶯看了好笑,也不理他。
安正揚這下明白她為何要去劉家問那些了,只是他還有些地方不明白,正虛心的請教崔鶯鶯。
說穿了,這就是有名的「斯德哥爾摩綜合症」,也被稱為「人質情結」,受劫持者愛上加害者,不過她不能跟安正揚這麼說,便換了個說法。
「林氏苛待劉耀,只疼愛自己的孩子,明明家裡環境還不錯,卻給劉耀睡在雜物間,她連劉耀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言談間多有不耐,像是這孩子回來與否,與她一點干係都沒有,幾個弟妹也對劉耀這個大哥的反應很冷淡,而劉大海雖然是劉耀的親生父親,但忙於舖子的事,甚少在家,劉耀在家裡沒溫暖,凶手就是察覺了這一點,利用這一點收買了劉耀的心。」
安正揚不斷點頭,「誰會想得到被挾持的孩子竟會心向著凶手,小姐實在觀察入微,在下佩服不已。」
衛如星還是很不爽的嘀咕著,「什麼觀察入微,根本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
沒人理他,連衛如月都不理他,衛如星討了個沒趣,只得摸摸鼻子不再啐唸。
杜確見他們談話告個段落,便明示崔鶯鶯該走了,旋即起身道:「天色已晚,尚有人在品茶居等我倆,就此告辭,二位大人留步。」
她看起來對這衙門裡的事很感興趣,要是他不提,她恐怕是不想走了。
崔鶯鶯意猶未盡的起身,「那……告辭了。」
杜確沒看錯,她見安正揚聽得津津有味,本想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案子,可以拿出來一起琢磨琢磨,偏偏杜確說要走,又想到崔歡和張君瑞還在品茶居,自己的確不能不走。
兩人正要走,衛如月忽然叫住了杜確,「你不回蒲關嗎?要在普救寺住到何時?你這算是擅離職守。」
衛如月的語氣算得上是咄咄逼人了,杜確也不回答,只淡淡地道:「案件已破,郡主在此無用武之地,無事的話,便回長安吧。」
崔鶯鶯本能的分析起他話中之意—— 
這裡沒妳的事,妳可以走了。我的事與妳無關。
這擺明了是在與衛如月劃清界線,讓衛如月難堪。
也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不想聽懂,衛如月依舊不肯放過,冷冷地揚聲道:「聽聞崔小姐和鄭尚書的嫡長子訂了親,崔夫人打算讓他們在百日內成親是嗎?」
氣氛再次凍結,崔鶯鶯揚眉。
就說衛如月很在意她吧,短短時間就把她打聽了遍,她跟鄭恆訂親的事都知道。
不過,就算她真的跟杜確有什麼,衛如月這樣搞破壞有什麼意義?她自己都嫁為人婦了,還想如何?
「走吧,崔小姐。」杜確彷彿沒聽到似的,只與崔鶯鶯一人說話。
衛如月憤然道:「杜確!我說她已經訂親了你沒聽見嗎?!」
衛如月已有些歇斯底里了,但杜確依舊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他掃了明明是當事人卻在看熱鬧的崔鶯鶯一眼,「還不走?」
這女人,衛如月正在破壞她的清譽,她不該當自己是局外人吧?她也並非口拙之人,為何不為自己辯駁幾句?
崔鶯鶯是覺得衛如月說的也是事實,她的確是想撇鄭恆就杜確,況且比起她的名節、閨譽什麼的,她還比較想回頭看看衛月如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可是,杜確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去了,她也只能跟上。
兩人已經離府衙很遠之後,她還在遺憾自己當時沒回頭。
「大將軍,郡主貌似對你餘情未了,還遷怒於我,我實在無辜。」她是存心胡亂與他找話聊,尋找各種能讓他帶她走的機會,而且方才衛如月剛好提起了她的婚約,要是能順著話題下去,說不定能找到為她婚事解套的法子。
杜確的眼依舊深沉,無波無浪地懶懶回道:「小姐自身難保,還有心緒關切他人?」
崔鶯鶯倏地揚眉,趕緊接口,「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
說不定真有譜了……
杜確停了下來,深幽的眼注視著她,「聽聞鄭恆風流又下流,不是能託付終身之人,小姐將終身託付於他,實在冒險。」
他面上無波,實則在心中唾棄自己。
這都是些什麼破事啊?為了搶她當隊友,他竟卑鄙的說起別人的壞話來了,有失仙人風範,實在有失仙人風範。
罷了,仙人風範暫且擱一邊,他得設法在鄭恆來之前搞砸他們的婚事。
崔鶯鶯心思轉得快,認為此時機不可失,便毫不遲疑地道:「假若將軍肯幫我的話,我就能躲過與鄭恆的婚事。」
杜確正視著她,直接了當地問:「怎麼幫小姐?」
崔鶯鶯觀察著他的臉色,緩緩地道:「假裝我們……生米煮成熟飯。」意識到自己用詞不雅,她忙改口,「假裝我們木已成舟。」
假結婚這詞在現代很常見,但在這裡,閨閣女子口出此言甚為大膽外加不知羞恥,但杜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就在她以為杜確一定會嚴正拒絕,再徹頭徹尾的將她訓責一番時,他低眉沉思了一會兒,開口了。
杜確雲淡風輕地道:「杜某決定幫小姐。」
崔鶯鶯很意外。
這麼容易?
果然,杜確附有但書,「不過小姐要聽杜某的。」
有求於人,自然要聽他的,崔鶯鶯不假思索的點頭,「都聽將軍的。」
杜確牢牢盯著她,嘴角微揚,「小姐,今夜咱們不回去了。」

第六章
崔鶯鶯與杜確一夜未歸,震怒已無法形容崔夫人此刻的情緒了,梨花別院亂了一夜,紅娘心驚膽跳,小姐再不回來,她就要被夫人剝皮了。
昨天她和少爺在品茶居等小姐和杜將軍,不想天色都暗了,沒等到人,店小二來給他們傳口訊,說小姐叫他們自己先回普救寺,且說人不在府衙,而是跟杜將軍在一塊兒,讓她對夫人直說無妨。
回到梨花別院,不見小姐,夫人自然要追究的,她也只好一五一十地同夫人說了,說小姐原是隨杜將軍去府衙協助辦案,後來讓店小二傳話,讓他們先回來,小姐自己則和杜將軍在一塊兒。
「這個丫頭—— 這個丫頭—— 」崔夫人氣急敗壞,來回在廳堂裡不停走動。「都什麼時辰了還不回來?世風日下,孤男寡女的,不成體統,要是傳出去,她還能嫁嗎?」
是以崔鶯鶯一回來,便立即有守門的婆子飛快去通稟了崔夫人,另有婆子看牢崔鶯鶯,「請」她直接去見崔夫人,事實上是押著她去的,她也不閃不躲,和杜確一起去見崔夫人。
「妳可總算回來了!」見兩人一起進門,崔夫人臉色鐵青,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的語氣。
正廳裡除了崔歡、紅娘和兩個崔夫人的心腹丫鬟,還有一眾僕婦及管家,張君瑞也陪著崔歡,但崔夫人此刻已經無心去管他為何在此了。
崔鶯鶯一進來就一臉悲壯地朝崔夫人跪下,「羞慚愧對,女兒實在無顏見母親,但女兒已是杜將軍的人,求母親成全,讓女兒嫁給杜將軍。」
見她如此直白地說出來,所有人都震驚不已,崔夫人的心中更是有如倒海翻江、浪堆千層,她眼前一黑,差點就暈過去。
「妳說什麼?!」崔夫人疾言厲色,端坐堂上,一臉寒霜肅殺之氣,令人不寒而慄。
崔鶯鶯低著頭,狀似非常無措,吶吶地說道:「昨夜女兒與杜將軍私訂了終身……」
這個時代,女子做了如此醜事,東窗事發之後,理該一條繩子,一了百了,更何況她是大家閨秀,自然要裝羞慚樣,而她的目的就是將此事弄得梨花別院人盡皆知,只要能達到這個目的就成功一半了。
「妳這個逆女!」就聽見哐的一聲響,崔夫人往崔鶯鶯腳下摔了茶碗,勃然大怒的喝斥道:「我平日是這麼教導妳的嗎?與男人私訂終身,妳如何做得出來?妳將崔家的顏面置於何地?將妳父親的顏面置於何地?又將鄭家的顏面置於何地?妳舅父乃是堂堂禮部尚書,妳要他如何抬頭做人?」
越想越氣,崔夫人動了真怒,拿著拐杖就要朝崔鶯鶯打下去,偏偏她沒打著崔鶯鶯,有個暗器飛來打中拐杖,將拐杖打偏。
「你—— 」崔夫人瞪著杜確,恨得眼裡彷彿要噴出火來。
杜確不卑不亢地看著崔夫人,「請夫人恕罪,鶯鶯乃是杜某未過門的妻子,杜某自然要保她周全,更何況經過昨夜,鶯鶯腹中或許已懷有杜某骨肉,夫人這一杖下去,鶯鶯承受不住。」
崔鶯鶯心裡實在佩服,他怎麼能叫她名字叫得那麼順口,好像他們真有什麼似的。
昨夜他們投宿客棧,為免崔夫人查證,他只要了一個房間,她睡床上,他睡地下,她因為毀婚之事有譜了,因此睡得很香,倒不知他睡得如何就是。
「鶯鶯,難道妳真與他行了苟且之事?」崔夫人身子微微顫抖,壓根不相信自己的教育會如此失敗,她治家甚嚴,如今女兒竟給她一個大難堪,以後她在下人面前還如何立威?
崔鶯鶯的眼睫輕輕一顫,兩隻手不住的絞著,「女兒說了,女兒與杜將軍一雙心意兩相投,已是杜將軍的人。」
在眾人面前坦承這種事,她應該要臉紅到頸脖,不然也要眼淚簌簌地滾下,但她實在臉紅不了,也擠不出眼淚,就只能裝手足無措了。
崔夫人跌坐椅中,看起來瞬間老了好幾歲。
女兒已失了清白,這是什麼破事?
環顧四周,管家、僕婦、丫鬟、奶娘,連那張珙都在一旁,她更是恨得牙癢癢的,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原可讓眾人都退下再慢慢查問,鶯鶯卻自己一句話捅破了,如今弄得人盡皆知,這紙還包得住火嗎?
思及此,她便氣得頭暈目眩,手足發冷,耳朵裡嗡嗡直響,忍不住怒氣沖沖地說:「女兒啊!妳怎可如此不知羞恥,失了貞節,丟盡了崔府的尊嚴,叫我臉往哪裡擱?妳表哥就要來了,妳要如何給他交代?我怎麼會生出妳這樣不守禮節的女兒?妳枉為知書達禮的相國千金,平日裡三從四德、女兒經、女孝經並沒有少學,如今倒不顧羞恥敗壞了家風,叫我如何遮蓋?這種事,不該是我崔家人做出來的……」
崔鶯鶯已經有準備她這麼做會聽到許多難聽話,只是沒想到崔夫人說起教來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似的。
她壓根不在意名節什麼的,只要能夠不嫁給鄭恆,又能跟杜確去軍營長見識,她聽些難聽話又算得了什麼?
穿來之後,她當這千金小姐當真是當得綁手綁腳,她不想再當千金小姐了,她一心一意認為跟杜確去軍營之後,她便能擺脫這大家閨秀的身分,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再也不會有人約束她,對她說這也不能那也不可,還要行走裙微動,輕笑不露齒什麼的……
崔夫人定了定神之後問道:「你們昨夜宿在何處?」
崔鶯鶯低聲答道:「雲來客棧。」
崔夫人厲聲吩咐,「老崔,你立刻派人去那間客棧打聽,給我細細的打聽,不得有半點遺漏!」
管家老崔派的人很快趕去,不到半個時辰便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是小姐與杜將軍確實同住一房到天亮,崔夫人再度無力的癱回椅中,不得不面對現實。
眼前的杜確,不論相貌、功名都比鄭恆強十倍,杜確的功名是自己的,鄭恆卻是倚靠著鄭家的聲勢得來,若有天她大哥被拔了尚書之位,那鄭恆便什麼也不是了,那孩子是她自小看到大的,的確沒出息,讓他去考功名是萬萬不可能的事。
杜確是武狀元出身,又官拜征西大將軍,女兒嫁給他便是一品誥命夫人,杜家兩老都在老家洛陽,女兒進了將軍府就是當家主母,這門親事,說實話,是崔家高攀了,若是她順水推舟,將女兒名正言順地許配給杜確,這麼一來,既可以保全女兒的名節,也可以顯得她大度。
況且,女兒的身子都給杜確了,若自己執意不許,怕會把女兒逼上絕路,再說了,若她強迫女兒中表聯姻,等到鄭恆發現鶯鶯並非完璧之身,難道不會追究?到時鶯鶯丟醜更大,也非死不可了。
雖然心知肚明,但自尊心不容許她放下身段,也怕如此這般的將女兒嫁出去會被看輕,便不假辭色地對杜確說道:「枉費杜將軍身為朝廷棟梁,卻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膽敢勾引我家閨女,辱沒我崔府的聲譽,玷汙崔氏家風,你如此欺人太甚,我豈能善罷甘休?本該將你扭送官府,以洩心頭之恨,但將軍你不義,我卻不能不仁,念在你於孫飛虎圍寺時剿滅了一眾賊兵,於我等有恩的分上,我可以允你娶鶯鶯,只是要想娶我的女兒,禮數一樣不能少,聽明白了嗎?」
崔夫人這是答應了,看在崔歡和張君瑞的眼裡,實在是羨慕萬分。
唉,若他們也能用生米煮成熟飯這招就好了。


杜確要娶妻的消息傳回蒲關的將軍府,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況且他要娶的人還是前相府千金崔鶯鶯,這令眾人更吃驚。
崔鶯鶯可不管將軍府的人會怎麼看她,只要她不必嫁給鄭恆就行,為了在鄭恆到來之前讓她嫁進將軍府,婚禮操辦得風風火火,杜確這個準新郎沒有再留在普救寺的道理,已回蒲關了,行前留下三萬兩銀票給崔夫人,讓她全權主持婚事,又在城裡找了一個八面玲瓏的媒婆代表杜家打理婚嫁之事,這等於是讓崔夫人想怎麼風光把女兒嫁出去都行,三萬兩銀子,足夠大操大辦做面子了。
六日過去,杜確派人到梨花別院下聘,聘禮禮單都照崔夫人的要求,一件不漏,具體的婚期也定了下來,崔夫人開始擬嫁妝單子,嫁妝不能比聘禮少,不過這些都是從杜確給的三萬兩銀子裡支就是了。
在提出假結婚的要求之前,崔鶯鶯沒想過自己要讓杜確花這麼多錢,光是禮金就是兩萬兩,其他東西合起來也有三萬兩之多,她咋舌,杜確還真是有錢。
不過他有錢,她也不能佔他便宜,她當然不能讓他花這麼多錢,便打算成親之後再將所有嫁妝還給他。
納采問名、三書六禮都做足,很快到了大喜之日。
天亮,紅娘就端著水盆進來小樓寢房,崔鶯鶯心情也是有點微妙,前生她抱著獨身主義,想不到穿來會嫁人,雖然是假結婚,但繁文縟節多到她無法當這是兒戲。
也不知道杜確那裡是怎麼安排的?他們一定是要同住新房,畢竟將軍府耳目眾多,總不能分房睡,可自己和他又不是真夫妻,能共用一個房間嗎?這難度也委實太高了些。
「小姐這下可得償所願了。」紅娘邊伺候著崔鶯鶯簡單梳洗邊說道。
「妳不也是嗎?」崔鶯鶯半句不讓地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壓根不想在鄉下過日子,到時到了將軍府,一定也給妳找個如意郎君。」
紅娘立即紅了臉,「小姐胡說什麼,奴婢才不想嫁人。」
崔鶯鶯滿眼笑意,「那是因為妳還沒看到佳郎,我去過將軍府我知道,那裡好兒郎可多了,保管妳眼花撩亂。」
紅娘惱羞嗔道:「小姐說話越發沒分寸了。」
主僕正在鬥嘴,小丫頭挑起簾子,崔夫人與全福夫人到了,兩人自然是不敢再胡說,一起閉了嘴。
崔家在蒲州無親無故,自然請不到上得了檯面的全福夫人,是以,今天的全福夫人正是府尹夫人,是杜確請來給崔鶯鶯開臉上頭,崔夫人極是滿意這樣的安排,她已經從氣杜確奪了女兒清白到如今越看女婿越是滿意了。
開臉上頭,沒半個時辰,髮妝都在全福夫人的巧手下弄好了,更衣之後,崔鶯鶯便給崔夫人磕頭。
崔夫人終究還是捨不得女兒的,她眼眶紅了,親自把女兒扶了起來叮囑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從此之後,妳便是杜家婦了,萬事都要聽從妳夫君的,明白嗎?」
「女兒明白。」崔鶯鶯其實沒多大感傷,穿來後她沒感受到多少母愛,因為崔夫人是個嚴母,總板著張臉不曾親近。
想到這個嚴母在自己出嫁後,一定會棒打鴛鴦,她不能不敲打敲打她。
「母親,咱們崔家人丁單薄,不如收張公子為義子,憑著張公子的才學,得狀元如探囊取物,不久必中魁首,歡郎身邊有張公子,母親也可放心了。」
她話說得含蓄,可自己兒子什麼性向,崔夫人又怎麼會不明白,她嗯了一聲,算是同意崔鶯鶯的建議了。
崔鶯鶯很高興自己離開之前能幫到歡郎,歡郎是她這一世唯一的手足,又對她這個長姊依賴甚深,前生沒有手足的她,穿來與歡郎相識一場,名分為姊弟,這不是普通的緣分,只願歡郎與張君瑞有情人終成眷屬。


將軍府喜氣洋洋,大紅喜字隨處可見,大門前掛了兩盞紅燈籠,宴客的酒席也都預備好了。杜確沒請外人,杜家軍所有弟兄都是座上賓,他原是派了人去老家接父母到蒲關,不想他爹前些時候腿受了傷,不能出遠門,他娘必須在旁照看著,便囑他日後有機會再帶新媳婦回老家見他們即可。
「我就覺得奇怪,孫飛虎等賊兵已滅,老大你為何要留在普救寺,原來是對崔小姐一見鍾情,留下求親,真真是令我等意想不到啊!」
杜確都要出發去迎親了,蕭探月還要調侃兩句。
耿雲微笑,「想不到將軍府有出現當家主母的一日。」
諸葛燁淡淡地笑,「君實不是貪圖美色之人,那位崔小姐是什麼樣的人,倒是令我挺好奇,定然有某些吸引君實的特質是吧?」
孫忍風故意說道:「兩人緣分天定,相識多久一點也不重要,沒有緣分的人就算朝夕相處也是枉然。」
穆芷不發一語,打從知道杜確要成親之後,她就幾乎不說話。
她萬萬沒想到杜確會娶妻,他連隨雲郡主的婚事都推了,竟會去娶個沒落世家的小姐?
她敢說自己很瞭解他,他一門心思都在征戰上,怎麼會走了一趟普救寺就看上了崔小姐?
那個崔鶯鶯是如何勾引他的?若不是存心勾引,他又如何會倉促成親?
都怪她自己傻,以為守在他身邊,他便會明白她的心意,以為他的世界只有她一個女人,最後他就會是她的,沒想到,竟會半路殺出一個崔鶯鶯!
該死!她不能接受,絕對不能接受!杜確突然要成親的這件事非常不合理,竟連等他爹傷好再舉行婚禮都不能等,這般緊趕慢趕的分明就有古怪……對,肯定有古怪,她一定要查個清楚。
「不會是跟人家私訂終身了吧?」蕭探月曖昧地說。
這句話又挑動了穆芷敏感的神經,她表情一變,死死的看著杜確。
杜確也不分辯,畢竟在外人看來確實如此,他不必解釋。
他將崔鶯鶯娶進府、擺在身邊的理由很簡單,就是就近照看,讓她成為他的理想隊友,而她不想嫁給鄭恆,如此也免除了嫁給鄭恆的命運,各取所需。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近午抵達普救寺的梨花別院。
震耳欲聾的炮仗聲中,崔歡將崔鶯鶯背了出來,崔鶯鶯感覺自己被塞進了轎裡,能這麼順利的離開普救寺,她真的覺得鬆了口氣,原本她還頗為擔心鄭恆會突然到來,讓事情又發生變化。
看來老天還是眷顧她的,沒讓她真的嫁給鄭恆去過開水似的內宅生活。
轎簾緩緩放下,喜轎被抬了起來,一長串的鞭炮聲響起。
知道杜確就在迎親隊伍之首,讓她覺得很踏實,也不知為何,杜確不知不覺成了她可以信任和依賴的人,此番前去,有點像去投靠他,所以她半點不害怕,就是有些緊張,因為她即將與他在一個屋簷下……不,是一間寢房下朝夕相處,還要在別人面前扮演夫妻,她演得來嗎?萬一被識破怎麼辦,不說別人,那個諸葛軍師就不是個好唬弄的……
一路胡思亂想,最後她還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喜轎終於落下,她是被震天價響的嗩吶聲和鞭炮聲嚇醒的。
轎簾打開了,喜娘扶崔鶯鶯下轎,將喜綢塞到她手中,指點她遵著規矩跨過門檻,最後到堂上行禮。
杜確的父母沒有到,省卻了拜父母,拜了天地之後夫妻對拜便禮成了。
「送入洞房。」司儀喊道。
崔鶯鶯被喜娘扶進洞房,也不知道紅娘在哪裡?在不在她身邊?
崔夫人原是要給她一房陪房一起嫁過來給她使喚,她堅決不要,只要紅娘一人,人越多越容易露出馬腳,那什麼陪房的,一大家子,要是說出小姐現在與以前大不相同的話,豈不是引人懷疑?
紅娘已經跟她相處了一段時間,彼此都摸熟了對方,她人後什麼德性,紅娘也習慣了,只讓紅娘一人陪嫁最是萬無一失。
崔鶯鶯在新房床上坐著,她知道前院正在宴請杜家軍,喧鬧聲卻沒有傳到新房來,可見將軍府有多大,上回來沒能好好逛逛,今後有她逛的時間。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她聽到動靜,但半晌沒人掀她的頭蓋,她索性自己掀了,就見杜確靠在門上,房門已關上了。
杜確顯然是喝醉了,他蹙著眉,神色有異,身形微滯。
崔鶯鶯鳳眸輕瞇,他這是醉了吧?
是啊,肯定是醉了,有些人就是喜歡灌人家喝酒,那個蕭探月看著就很像那種人,這席上杜家軍就有多少人?要是每人敬他一杯,他不醉才怪。
「你還好嗎?」她索性自己摘了沉重的鳳冠,走過去扶他,一碰觸到他的手臂,她愣了一下。
之前他騎馬載她,雖然她緊摟著他,但隔著厚實盔甲並無任何感覺,如今他身著新郎長袍,她才發現他是個肌肉男,且肌肉相當結實發達,蘊含著無限力量,好像輕易就能將她舉起……
要命,她在想什麼?這時候想這些對嗎?
「不用……我可以自己走……」杜確有些恍惚,直覺地想推開靠近的崔鶯鶯。
他真不喜歡酒這種東西,竟會叫人這般的無法左右自己的身軀,在天庭裡是無人飲酒的。
「就讓我扶你過去吧,要是你摔倒了,我可扶不起來,到時更麻煩。」崔鶯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扶住他,他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呼出的氣息也全是酒味,她不禁皺眉,到底喝了多少?
她正想把他扶到床上,房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何人?」
「夫人,奴婢紅娘。」
紅娘?崔鶯鶯有點意外,紅娘這時候來做什麼?
「何事?」
紅娘規規矩矩地道:「將軍與夫人還未行交杯酒之儀,喜娘家中有急事,趕回去了,她請奴婢來引將軍與夫人行交杯酒禮儀。」
崔鶯鶯本想杜確都醉了,還喝什麼見鬼的交杯酒,再一想,紅娘聲音正經八百的,外頭肯定還有其他婆子丫鬟守著門,要是略過這交杯酒,就要引起其他人的懷疑了。
「進來吧!」說完又對杜確說道:「要喝交杯酒了,你還行嗎?」
杜確蹙著眉點了點頭。
紅娘開了門,臉上帶著淺笑,對杜確和崔鶯鶯一福,「恭喜將軍、恭喜夫人。」
桌上酒杯酒具老早擺好了,紅娘上前倒好酒,崔鶯鶯扶著杜確過去,兩人一起端起酒杯喝了,紅娘又舀了蓮子百合粥,兩人各吃了一點,成親的儀式到此就算結束。
「奴婢告退。」紅娘關上房門之前對崔鶯鶯嘿嘿一笑。
小姐要做假戲,她便讓這場假戲真做,讓小姐真的成為將軍的人,永遠留在將軍身邊,如此她們主僕二人也有長遠的安身立命之所了。
崔鶯鶯在房門關起之前瞥見紅娘唇畔那抹計謀得逞的笑容,卻是一時想不出紅娘為何那樣笑,興許是想到自己說之前要替她尋覓好夫君,所以笑得那麼歡吧。
她暫時將紅娘擱在腦後,扶起杜確,「杜確,我扶你到床上,睡醒了會好些。」
前生有解酒液,在這裡,她不知道什麼能解酒,土法煉鋼的方法就是睡,等著酒精自然退去。
杜確任由她扶著,可才短短幾步距離,崔鶯鶯竟然感覺身子莫名的燥熱了起來,且那種燥熱極不尋常,令她甚至想扯掉自己的衣物。
「房裡為何這般熱?」杜確蹙眉瞪著燭臺上的紅燭,似乎認為那是燥熱的原因。
崔鶯鶯微怔,「你也覺得熱?」
杜確點了點頭,一雙深色眸子忽然直盯著她,令她有幾分恍神,他的眼眸似乎含著無限的溫柔。
若是她能瞧見自己,必定驚訝於自己此刻的媚態入骨,渾身上下透著嬌慵之色,粉嫩的臉蛋上情溢眉梢。
「鶯鶯……」杜確的神情也與適才不同,眼眸幾乎深得望不見底,連聲音也與平時不同,略帶著勾人的微啞。
崔鶯鶯心中一跳,她的腰隨即被杜確給摟住了。
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心跳也加快了。
為什麼自己沒有推開他?反而想抱住他?
「妳好美……」杜確抬手取下崔鶯鶯的髮釵,她如瀑的秀髮也隨之披散開來,青絲如涓,更添嫵媚,他平靜不下來,將她擁得更緊了些。
崔鶯鶯被他擁在懷裡,從窗縫吹進來的風輕輕晃動床紗,她什麼都不能想了,僅剩的感覺是他有力的臂膀,有股甜膩散佈在空氣中,眼前的一切明明是真實卻又像虛幻。
「鶯鶯……」杜確又叫喚她了,他用指背輕輕撫過她的臉蛋,又用拇指來回摩挲她柔嫩的紅唇,不住地撫弄著,聲音極為溫柔。
崔鶯鶯迷離的看著他,雙頰酡紅,微蹙娥眉,虛喘著。
他為何要這樣待她?而她又為何想要祈求他的碰觸?
像是心有靈犀,杜確的唇俯了下來,大手隨即罩住了她豐潤的胸部,他輕輕地揉捏,仰頭閉目,但是氣息逐漸加重,像在克制著什麼,又像在享受著什麼。
她能感覺到杜確的變化,他那滾燙的胸膛即便隔著衣物仍然傳遞給了她,更別說他的雙唇覆上了她的唇瓣之後,他整個人甚至劇烈震動,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似的。
「我好熱……」崔鶯鶯神智渾沌,她不安分的扭動身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只一個勁的往他胸膛磨蹭,前生不知撒嬌為何物的她,竟是軟聲道:「你……能不能……摸摸我……」
她虛弱無力的呻吟,整個人昏昏沉沉、似睡似醒,反而更顯嬌懶,杜確再也受不住,他的唇狂野地含住了她的,粗暴又熱烈的掠奪她的雙唇,鐵般的身軀順勢將她壓進床裡。
「嗯!」猛然被他偉岸的身軀壓在身下,崔鶯鶯口裡發出一聲嬌喘,矇矓之中感覺到灼熱陣陣襲來,而他的堅硬就那樣抵著她,撩撥得她整個身子都火燙起來。
杜確也同樣處在狂風之中,胸臆間燃燒起的火焰他自己也抵不住,將崔鶯鶯壓在身下之後,他欲罷不能,大手不斷在她身上摩挲流連,隔著衣物揉捏她胸前的雪峰。崔鶯鶯嬌聲喘息,扭著身子迎合他的摸索,體內的火爐也因他的動作越燒越烈,她想要得更多更多,不要只是這樣而已,這樣她只是更加難受而已。
像是聽到她的心聲,杜確開始扯她的衣物,她竟也學他,拉開他的衣襟,動手解他的衣物,她的舉動無異是在助燃,他的動作更急切了。
紗帳裡,急促的喘息交錯其間,兩人的衣物極其快速又極其凌亂的褪下了,杜確眼眸裡燃著兩簇火焰,他噴薄著灼熱氣息,盯著崔鶯鶯雪白赤裸的嬌軀。
她的身子如羊脂白玉,嬌態柔弱無骨,他—— 想要她!迫切的想要!
崔鶯鶯的眼眸亦佈滿情慾,看著同樣赤裸的杜確,他魁梧的身軀充滿粗獷的男人味,叫她莫名地想被他佔有,這是之前看著杜確時,從未產生過的邪念。
她究竟是怎麼了?僅是這樣看著,她的身子便越來越熱,胸口像要噴火似的,她還想碰他、摸他,腦中淨是意淫他的念頭。
她心神蕩漾地瞅著杜確,而杜確的雙眼像野獸,急切湧起的慾望翻江倒海,令他全身上下、從裡到外都像被火灼燒似的,他只能埋首在她身上尋找詭異情慾的出口,順著慾念,大掌揉捏她軟綿的渾圓。
「啊!」崔鶯鶯口裡發出一聲嬌呼,雙手情不自禁的抓住了他有力的臂膀,迎合著他的愛撫,莫名深沉和強烈的慾望及燥熱都讓她無助,她向來不存在的熱情更是沒來由得爆發,所有的一切都令人意亂情迷。
接著,壓在她上方的杜確嘶吼一聲,對身下的她長軀直入,男性的硬挺瞬間衝進她身子裡,彷彿無法再等待,他一點喘息不給的律動起來,就像一個理智盡喪的人,沒有半點憐惜,越來越猛烈地將她填滿。
崔鶯鶯神智迷離,她緊緊的抱著他,咬著唇任由他衝撞,破身的痛楚不及情慾得到釋放的快感,她沒感覺到痛,反而因為終於被他佔有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杜確仍在繼續抽送,感受到她因他的動作而嬌喘連連,讓他更加澈底的沉浸在她身子裡,並已驅策到即將爆發的邊緣。
他激烈又粗暴,崔鶯鶯覺得自己快被他搗碎,卻只能反手抓著床褥用力扭緊,拱起腰相迎。
這瞬間,她只覺得天搖地動,床架好像快要散了,杜確騎乘著她,不知道他要帶她到哪裡去,那好像是個會令她極度歡喜的極樂之地,她驀然感覺到強烈的收縮,她的身子隨之顫抖不已。
這、這是什麼?
陣陣的收縮……她好像高潮了。
她渾身癱軟,眼眸半闔半開,早沒有了力氣,杜確又狠狠在她身上沉了幾次,最後才在她耳邊低吼,「給妳!」
隨之而來的是狂風驟雨,杜確肌肉緊繃,似蘊藏著千軍萬馬之力,那力道越累越高,頂到了她的柔軟深處,一瞬間,滿滿的力道充滿了她!
她覺得杜確要衝破她的身子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床搖得發出了聲音,好像連窗子也在動,她的靈魂彷彿快要出竅,她攀著他厚實的肩膀,摸到他拱起的臂肌,也感覺到他全身冒汗,心跳如鼓,她想問他到底要駕著她奔馳到何處去?
終於,杜確不再衝撞了,他渾身癱軟地趴在她身上,抱著她發出濃重的喘息聲,而她早已香汗淋漓。
身子不再極度燥熱了,崔鶯鶯疲倦的閉起了眼,有種虛脫的感覺。
杜確動也不動,似耗盡了全身力氣,外面傳來打更聲,以是四更天,兩人肌膚相貼,不覺在矇矓之間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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