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萱2025/12/17

《撿來的牛郎》金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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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17十二生肖玩穿越之撿來的牛郎》金萱

第四章
聽見那位終於從昏迷中醒來的公子要見他們父女倆,秦文忠與女兒對視了一眼,都覺得有些疑惑與惴惴不安。
真的不是他們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俗話都這麼說,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他們完全是心有餘悸啊。
在房裡那位是什麼樣的人他們並不知道,但從眼前這位即便渾身是傷、依舊能冷冽的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就算是對著救了他們這對主僕,又花錢替他們請了大夫,還為他們安排吃住而忙前忙後的父女倆,他也依舊沒給他們好臉色看的情況來看,他的主子恐怕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所以呢,有這樣一個下屬的主子在醒來之後沒多久,就說要見他們父女倆,這不得不讓他們多想啊。
他是想對他們父女倆說些什麼?不會高高在上的甩張銀票給他們當謝禮吧?如果真是這樣倒也不錯,就怕那人會有別的要求,例如頤指氣使要他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為他掩人耳目,送他平安回家之類的,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還能拒絕,能說一聲不嗎?殺神的鐮刀就豎在一旁啊。
這一刻秦文忠當真是有些後悔了,覺得自己應該要聽女兒的話,留下銀兩食物給他們就好,不該多管閒事的將人救上馬車,真是後悔莫及。
相對於父親後悔莫及的惴惴不安,秦羅敷倒是沒有啥想法,只因為後悔也無濟於事啊。
她之所以靜默只是在想那個人想做什麼?這麼迫不及待,而且指名要見他們父女倆,而不是單獨讓爹做為代表前去,真的很奇怪,畢竟她可是個未出嫁的閨女,若是大白天在外面也就算了,現在可是晚上,而且還是去一個男子歇息的房間,這於禮不合吧?那傢伙到底想幹麼?
不過這樣也好,讓爹單獨前往她也不放心,因為爹太老實憨直了,說不定對方大聲一喝就能把爹嚇住,然後不知不覺的割地賠款給人家。
當然,她是不會擔心爹會把她這女兒也給割賠出去啦,因為對爹娘來說,子女就是他們的心頭肉,即使傾家蕩產也做不出賣兒賣女的事,這一點她真的很放心也很有信心。
深吸一口氣,她起身開口道:「爹,走吧。」
反正有道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就不信那傢伙還真能吃了他們父女倆不成?況且他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敢恩將仇報他就不怕惡有惡報嗎?
秦羅敷在心裡哼哼的想著,一邊跟在那個殺神與父親身後,朝被那人單獨霸佔的房間走了過去。
進入房裡,只見那位主子爺似乎剛用完餐,用過的碗筷還擱在桌上未及收起,令秦羅敷感覺訝異的是,這位爺竟沒有嫌棄農婦準備的那些粗茶淡飯,將它們全數都吃光了,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們來了,請坐。」
第二個意料之外緊接而來,他竟還會對他們父女倆用上「請」字,真是太讓她驚訝了。
秦羅敷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向男人,怎料竟與他四目相交,他竟然也在看她。
這傢伙該不會也是一個色狼吧?她忖度的想,卻在下一秒就將這想法推翻,只因為他的眼神太正直,表情太冷淡也太有距離感了,別說是對她有興趣了,只怕情況正好相反。
他應該是怕她會對他有興趣,挾恩以報的要他娶她之類的吧,畢竟他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還是有權有勢那種,加上年輕,長得又白淨帥氣,整個就是花美男形象,哪有女人見了會不芳心悸動的啊?他的確是有驕傲的條件。
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她聽見父親用帶著些許慌亂與恭敬的語氣急忙答道:「不敢,不敢。不知這位公子喚小的父女來有何吩咐?」
「請坐。」那位主子爺再度說道。
「不必,不——」秦文忠急忙搖手,話未說完便讓女兒出聲打斷了。
「爹,坐下來比較好說話,不然您讓這位公子一直仰著頭與您說話也是會累的。」秦羅敷柔聲道。
「噢。」秦文忠應了一聲,這才轉頭尋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秦羅敷則是走到他身後站定。
「姑娘也請坐。」封承啟看向她說。
而他的殺神護衛則極有眼色的立即為她搬來一張凳子,放在秦文忠斜後方,同時向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謝謝。」她也只能感恩謝坐了。
「聽說是大叔救了我們主僕倆,封承啟在此謝過大叔與姑娘。」封承啟朝兩人抱拳感謝。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秦文忠急忙揮手道。
秦羅敷眼觀鼻,鼻觀心的垂目而坐,對父親的回答狠狠地在心裡撇了下唇,什麼舉手之勞啊?又救人,又出錢,又出力,還得委屈閨女兒兩個陌生男人擠在同一輛馬車上,這叫什麼舉手之勞啊?爹也太過謙虛了吧?
不過這傢伙謝爹就好了,幹麼還要連她也給帶上啊?她一個未出嫁、跟隨家人出門的閨女哪會有本事救人,他這是客氣還是另有圖謀呢?為何她總覺得答案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這感覺真不好。
「即便是舉手之勞,沒有大叔與姑娘的相救,我們主僕倆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因此還是要謝謝大叔與姑娘。」封承啟再次說道。
不會太好?您還真客氣啊,封公子。
靜坐在父親身後的秦羅敷忍不住在心裡腹誹著。一個深受重傷而昏厥的護衛和一個傷雖不重卻因驚嚇過度而昏迷至今才醒的弱書生,若不是得他們出手所救,陷在那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後頭又八成有追兵的荒郊野外,他們能安然活下來才怪。
「欸,不過你們是怎麼了,遇到了土匪嗎?同行的可還有其他人,要不要去報官啊?」秦文忠關心的問道,又有些好奇。
「不瞞大叔,我們遇到的不是土匪而是殺手。」封承啟語出驚人的說,完全不怕嚇到人。
「什麼?殺手?!」秦文忠倏然驚叫,瞠目結舌,果然是被嚇了一跳。
相對於他的反應,坐在他斜後方的秦羅敷只是眉頭輕動了一下,讓一旁的影七見了都覺得訝異。
「對。」封承啟點點頭,他也注意到那丫頭平靜的反應了,卻是不動聲色,因為他早領教過她的與眾不同。
「這、這太可怕了。」秦文忠心有餘悸的說,然後看向立在一旁的殺神,「難怪這位公子——」
他話未說完便讓影七開口糾正道:「影七,我叫影七。」
「喔,影七公子。」秦文忠從善如流的改口道。
秦羅敷嘴角微抖,差點沒噴笑出來,她爹真的是太可愛了。
「大叔,你直接叫他影七就行了,他不是什麼公子,只是我的護衛。」封承啟說。
「喔,那好,影七。」秦文忠點點頭,朝影七憨然一笑之後,這才繼續他之前想說而未說完的話。「我的意思是說,這位影七護衛看起來很厲害,但卻受了這麼重的傷,那些殺手一定很厲害吧,你們怎麼會惹到這麼厲害又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呢?」
他活了大半輩子,過去只聽過有殺手這種人,卻從未見過殺手或是被殺手視為目標的人,難免感到好奇。
「商場上的競爭,有些輸不起的人就會心生邪念,想解決掉對手好一勞永逸。」封承啟一臉無奈。
「什麼?竟是為了生意上的事?!這還有沒有王法啊,簡直無法無天!生意競爭輸了就輸了,對方竟因不甘心就買兇殺人,怎麼會有這種事?你怎麼不去報官呢?」秦文忠怒不可遏,感同身受,義憤填膺。
「一來沒有證據;二來那些殺手來無影,去無蹤,報官也沒用,根本抓不到人。就算抓到了,也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出現,層出不窮,畢竟有錢能使鬼推磨。」封承啟搖頭道。
「怎麼會這樣?那……那……」秦文忠頓時沒了主意,只好轉頭求助女兒。「敷兒,妳向來聰明,也替封公子想想辦法吧。」
秦羅敷一陣錯愕,差點忍不住翻白眼。爹真的是擔心她太閒太無聊了是不是?盡想找事給她做,若是自家事也就罷了,別人家的事他管那麼多做什麼啊,她又不是吃飽太閒,沒事找事做。
「爹,您這樣說會讓女兒羞得無地自容的。」她露出羞愧的表情,低聲開口道。「女兒只是個見識淺薄的鄉下姑娘,哪有什麼聰明才智能幫得上忙,您別敝帚自珍,讓人看了笑話。」
「姑娘客氣了,光是聽姑娘這一席話,便知姑娘絕不是什麼見識淺薄的鄉下姑娘,相反的還是一位極有主見、反應靈敏、見識不凡的聰慧姑娘。」不等秦文忠開口,封承啟已率先說。
秦文忠聞言,忍不住得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封公子說的沒錯,可不是我這個做爹的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我這個女兒生下來就是個不凡的,大家都說她是天仙下凡——」
「爹!您在胡說些什麼啦!」秦羅敷忍不住低聲叫道,真的很有想要暈倒的感覺。
「天仙下凡?」封承啟忍不住輕挑了下眉頭,表情有點怪異。
「爹哪有胡說,大家都這樣說,而且妳——」
「爹,您再繼續說下去,以後女兒就不理您了。」秦羅敷倏然打斷父親,一臉嚴肅的沉聲道。
秦文忠一呆,終於發現寶貝閨女在生氣,趕緊改口安撫討好道:「好,爹不說了,爹不說了,乖女兒可別生氣,莫要真與爹置氣不理爹了。」
封承啟與影七主僕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事到如今,秦羅敷也不想再裝成是無知閨秀了,她起身,動作大方而優雅的為父親倒了一杯茶水,然後雙手端給父親道:「爹,您喝杯茶休息下,讓女兒與這位封公子談一談可好?」
「好好,妳與他說,爹從此刻開始就只負責聽。」
秦文忠毫不猶豫的就點頭交出話語權,讓一旁的封承啟見狀只覺得無言以對。
這對父女太奇葩了,天上人間都少有——嗯,至少他確定天上沒有。
秦羅敷重新坐回原位之後,這才從容不迫的抬頭看向封承啟,開門見山的直接說:「封公子,我們父女倆都只是尋常的老百姓,既無權也無勢,雖然對您的遭遇也很同情,很想幫助您,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明天一早我們就會離開,因為身邊正好有急事耽誤不得。所以,如果你們若是缺盤纏需要幫助,我們定會慷慨解囊、義不容辭,但若是需要其他的幫助,真的很抱歉,我們恐怕無能為力。」
「姑娘怎知我們需要幫助?我似乎還沒開口請你們幫忙。」封承啟一臉感興趣的表情。
「封公子傷勢未癒就急著見我們父女倆,還將您受傷的內情對萍水相逢的我們和盤托出,這難道不是有所求嗎?」秦羅敷看著他說。
封承啟忍不住一笑,道:「姑娘果然聰慧靈敏,非尋常人可比。」
「那麼這是否已讓公子打消算計我父女倆的念頭?」秦羅敷不為所動的問。
封承啟深深地看著她,不疾不徐的開口說:「說算計太嚴重了,姑娘何不把它當成一場交易來看?」
「交易?」秦羅敷輕挑秀眉。
「聽說姑娘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封公子是從哪裡聽說的?」秦羅敷瞬間心生戒備。
「姑娘無須緊張,咱們沒有打探也沒有陰謀,而是影七在馬車上隱約聽見你們的對話。」
秦羅敷忍不住轉頭看了影七一眼,這才輕諷道:「我以為那時你們都已不醒人事,跟死人沒兩樣。」
影七遏制不住的緊皺了下眉頭,沒想到這位秦姑娘嘴巴會這麼毒辣,竟用死人兩個字來說公子和他。
「影七是我的護衛,受過極嚴格的訓練,即便是因傷重不支而暈了過去,依然能保有一絲意識,聽見周遭人說話的聲音。」封承啟似乎不在意她的諷刺,平靜地解釋道。
「聽起來這護衛一點也不像尋常人家請得起的護衛。」秦羅敷微瞇雙眼。
封承啟一愣,不由得失笑的輕搖了下頭,嘆息道:「姑娘真的很聰明。」
「所以,商場上的競爭和殺手都是假的?」秦羅敷冷冷看著他,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揭穿他。
「殺手是真的,但原由卻說不得。」封承啟承認的點頭,沒意外她的看穿,卻意外她接下來的反應。
秦羅敷點頭道:「說不得最好,因為與我們無關,我們也不想知道,我們只是尋常老百姓,惹不起請得動殺手的人。所以明天天亮之後,咱們就各走各的,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即使有緣再相見也別相認了,謝謝。」
封承啟輕愣一下之後,終於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出來,讓一旁的影七驚得瞠目結舌,因為這是他跟了公子一年多來,第一次見公子大笑出聲,而且很明顯還是開心的笑。
「抱歉,恐怕不能如姑娘所願了。」封承啟笑道。「我已決定要到姑娘家叨擾一陣子,交易的條件則是替姑娘擺平那位想強搶民女、欺壓百姓的惡官吏。」
聽他說前半段話時,秦羅敷只想發火,開口叫他滾蛋,她同意讓他打擾了嗎?但當他將後半段的交易條件說出來時,她滿心只剩下激動與不可思議。
「封公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有辦法讓刺史大人原諒敷兒對他的欺騙,事後也別再來迫害敷兒嗎?」一旁的秦文忠遏制不住激動的問。這樣的話他們就不必再進京請貴人幫忙,更不需要擔心文孝未來的仕途會因少了倚仗而受到影響。
「大叔別急,還需要您女兒做決定呢。」封承啟對他說,將目光再度轉向秦羅敷,等候她的回應。
「敷兒?」秦文忠滿懷期待的看著女兒。
「爹,您先別急,咱們不能光憑人家一句話就信以為真,至少要先弄清楚人家憑什麼說大話啊。」秦羅敷毫不顧忌封承啟就在一旁,逕自對父親說道。
秦文忠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還好封公子臉色平靜,並沒有生氣。
秦羅敷轉頭望向封承啟,直視著他緩聲道:「封公子可知道您剛才所說要擺平的惡官吏是什麼官位?那是執掌一州之大權,在州的範圍內無人能動搖其地位的執牛耳者。」
「不就是個州府刺史嗎?」封承啟面不改色的淡聲道。
「封公子好大的口氣。」秦羅敷忍不住輕諷道。「或許公子的家族的確有著顯赫的權勢與地位,但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封公子真有本事澈底擺平一位刺史大人嗎?需知打蛇不死後患無窮,我秦家根基淺薄、無權無勢又無依無靠的,可是完全禁不起什麼風浪的。」
「姑娘放心,我個人也不太喜歡後患,打蛇不死這種事,我的感觸可是比姑娘還要深切,我可以向姑娘保證絕不會留下任何後患。」
「封公子打算拿什麼做保證?」
「我家公子所說的話就是保證。」影七忍不住插口道,真覺得這位秦姑娘實在是太過咄咄逼人了,公子是什麼身分,豈容她一再質疑與挑釁。
「影七。」封承啟淡然的看了他一眼。
「屬下知罪,請公子責罰。」影七立即跪地請罪,「但即便如此,屬下也不容許有人質疑公子的威嚴與威信。」
「下不為例。起來吧。」
「謝公子。」
封承啟看向秦羅敷,就像沒發生剛才的插曲般的繼續兩人間的對話。
他平靜地答道:「我可以畫押,許你們秦家一個承諾,看是要升官或發財我都能辦到。如果我真沒澈底擺平那惡官吏,讓你們秦家之後又遭遇後患的話,任何一位秦家人都可以拿那張契紙到京城找我負責。」
瞬間,秦羅敷立刻想到人在京城的小叔,心想倘若他們一家在秀清鎮出了什麼事,小叔肯定會不惜一切為他們申冤報仇吧,到時有貴人王爺的相助,與這位封公子的承諾,小叔就不會孤掌難鳴、求救無門了。
即便那時他們一家人不幸真的全死了,小叔也還能有靠山為官,秦家依舊能傳承綿延,還能更好,爹娘也不會產生無顏見列祖列宗的罪惡感。
想罷,她不再猶豫的點頭應道:「好,一言為定。」
 
 
楊氏在過去一個月來,每天都過得忐忑不安、心神不定的,就怕哪天突然會有人上門找碴,而家裡少了老爺和她足智多謀的乖女兒坐鎮,她真怕自己會保護不了兩個兒子以及這個家。
為此,雖只過了一個月的時間,她整個人卻已明顯地瘦了一大圈。
前幾日,她娘家不知從何處得知此事,還特地讓嫂子前來探望她,走時甚至將女兒留下來照顧她,令她深感歉疚,因為她不能說實話,只能拿思女成疾當藉口,大嫂才讓自己的女兒留下來陪伴她。
一個月過去了,算算時間,他們父女倆也應該抵達京城了吧?不知道見到小叔沒有,三個人聚在一起有沒有想出什麼其他的好辦法,又或者他們已經正式前往貴人府上拜見,央請貴人出手幫助?
她衷心希望一切都能順利,否則的話,只怕她想要再見到女兒將是遙遙無期,因為女兒此去將不會再回到秀清鎮了。
這是他們夫妻倆私下相商後的決定,並沒有讓女兒知道。
他們決定一旦貴人有所為難,不能保證女兒回秀清鎮後的安全的話,就讓女兒留在京城裡,讓她小叔幫忙找個實誠點的人家嫁了,不需要富貴之家,窮點也沒關係,只要對女兒好就行,因為他們都相信,以女兒的聰明才智要讓貧窮的夫家翻身致富,絕不是什麼難事。
比較困難的反倒是要如何讓女兒聽話,這輩子都別再回秀清鎮,除非簡州刺史換了人這一點。因為女兒既聰明又孝順,絕對會擔心他們、放不下他們,這一點真的比較難辦。孩子他爹到時候能強硬得過女兒嗎?她真的很擔心。
「夫人,夫人——」
外頭突然傳來丫鬟春雨的叫喚聲,隨即被一聲斥喝打斷。
「站住!幹什麼大呼小叫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楊氏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對娘家哥哥嫂嫂所嬌寵出來的女兒楊美環說些什麼,明明就只是農戶的女兒,卻愛擺出千金小姐的姿態,對家裡的下人頤指氣使的,真的讓她覺得很無言。
輕嘆一口氣,她起身走了出去,只因為她那令人無言的姪女已經開始在那邊教訓她的丫鬟了。
「美環,妳在做什麼?」她出聲道。
「姑母,是不是這丫頭大呼小叫、沒規沒矩的吵到您歇息了?我正在教她規矩呢。」楊美環一臉驕傲的說道,想討讚美,沒想到——
「我們家也不是什麼名門世家,哪來這麼多規矩,只要做好分內事,不耍奸偷懶就行了。」楊母平淡的說,然後轉頭問自己的丫鬟道:「春雨,我剛聽見了妳的叫聲,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夫人一問,春雨這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她興奮的說:「夫人,老爺和小姐回來了!」
「什麼?」楊氏驚愕的大叫道,「這是真的嗎?」
春雨滿臉興奮的點頭如搗蒜,因為只要小姐回來了,夫人就不會再因思念小姐而茶不思飯不想的日漸消瘦,表小姐更不需要繼續留在府中與夫人做伴了。不是她愛說,這個表小姐真的很惹人嫌,家裡的下人沒有一個喜歡她的,就連許管事聽見表小姐三個字都只會搖頭。
「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現在不是應該在京城裡嗎?」楊氏臉色有些蒼白,喃喃自語般的說道,旋即回神,迅速提起裙襬就往大門的方向跑去,不忘叫道:「春雨,快跟我來。」
「是,夫人。」
主僕倆飛也似的往大門方向跑去,後頭還有一個因好奇而跟著跑的楊美環。
她聽說姑父和表姊是去京城探望小叔,來回就需要花上兩個月的時間,怎麼才過了一個月他們就回來了?這樣他們不是沒到京城嗎?那還會有禮物送給她嗎?
三人還沒跑到大門處,遠遠地就看見秦羅敷帶著丫鬟小桑朝這方向走來。
「敷兒!」楊氏遏制不住的叫喚道,同時停下了腳步。
秦羅敷抬頭看見母親,立即朝母親嫣然一笑,隨即又因發現母親的憔悴與削瘦而皺起了眉頭,快步走向母親。
「娘,您怎麼瘦了這麼多,是生病了嗎?」她走到母親身邊,伸手扶住母親,滿懷擔憂的蹙眉問。
「娘沒事。」楊氏迅速搖頭,又迫不及待的握住女兒的手,著急的問:「你們怎麼回來了?發生了什麼事?」
「女兒一會兒再與您細說。」秦羅敷對母親說,只因為注意到出現在一旁的楊美環。「表妹,妳來了。」
「美環見過表姊。」楊美環裝模作樣的作揖柔聲道,很有一種東施笑顰的可笑感。
「妳舅媽見娘身子不適,女兒又不在身邊,便將美環留在家裡照顧娘,與娘做伴,妳要感謝妳舅媽與美環。」楊氏也意識到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勉強壓抑住心急如焚的情緒,開口道。
「那真要謝謝舅媽和表妹了。」秦羅敷說,內心卻充滿了嘲諷。
娘的娘家除了外婆是個好的之外,其他人可謂沒一個好東西。
此話怎講?
就拿三位舅舅分家的事來說,為了搶家產,三兄弟竟然不顧臉面的在自己親爹的靈堂上大打出手,丟盡楊家的臉,也讓外婆這個白髮人傷心欲絕,根本是不孝至極。
分家後,外婆自是跟著大舅一家人住,卻得面對兒媳不時的冷嘲熱諷,還得做上許多家務農事才能換得溫飽,而大舅卻冷眼旁觀任老母被自己的媳婦和兒女欺負,這還配為人子、為人媳、為人孫嗎?
外婆的日子是在她爹這個楊家女婿開始賺錢,嫁出去的女兒——她娘開始有錢可以拿回娘家孝敬母親之後才改變的。不只是大舅那一家人看在銀兩的分上,連分家出去、過去對外婆不聞不問的二舅與三舅兩家人也一樣,開始會去大舅家探望外婆,還不時對外婆噓寒問暖一下,帶著孫子孫女去陪陪外婆說說話、逗逗樂,外婆的日子這才有了盼頭,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許多。
總之,楊家三兄弟之所以會改變態度突然變孝子,全都是看在銀兩的分上就對了。
為此,她對於楊家那些親人真的是不屑到了極點,但是為了顧及娘的感受,她還是會盡量睜隻眼閉隻眼的與他們虛與委蛇,只要那些人不來找她麻煩,不越過她忍耐的那一條線就行。
「表姊說這話就客氣見外了,姑母身子不適,表姊又不在家,身為姪女的美環來侍疾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喔,那我回來了,表妹也可以回家了。」秦羅敷自然而然的接口道。
楊美環登時變臉。
「敷兒,妳表妹難得來家裡做客,當然要多待些日子。等娘身子好些之後,還要帶她到外頭逛逛呢,這些日子難為她一直陪娘待在家裡,都沒時間到外面去走走。」楊氏立即打圓場的開口說道,她當然知道女兒不待見娘家那些人,但美環畢竟是為了陪伴她才留下來的,女兒不該一回來就想趕人家走。
「喔。」秦羅敷面不改色的輕應一聲,「那娘得趕緊將身子養好才行,不然女兒可不放心讓您外出。女兒送您回房休息可好?」
「好。」楊氏迫不及待的點頭道,然後看向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姪女,柔聲說:「美環,姑母要回房休息了,妳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叫廚娘給妳做,真無聊想出門逛街也行,只要讓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鬟跟著。在姑父和姑母家不必客氣,把這裡當成自個兒家就行了。」
說完,她讓女兒攙著轉身往居住的院落走去,母女倆親親密密、交頭接耳的身影,讓站在原地的楊美環見了氣得咬牙切齒,妒恨不已。
她怨恨老天為何如此不公平,讓秦羅敷生在這富裕的秦家,吃好的,穿好的,卻讓她生在窮困的楊家,更怨恨秦羅敷那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有什麼了不起的,也不過是比她幸運投對胎罷了,憑什麼瞧不起她啊?老天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表小姐,妳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有哪兒不舒服?」站在一旁將她妒恨的神情全看在眼裡的春雨忍不住故意開口道。
「滾開,妳這狗奴才!」楊美環怒聲罵道,氣沖沖的轉身就走。
「呸,還真以為自個兒是個小姐呢,真是馬不知臉長。」春雨低聲道,但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聲音剛好足夠讓轉身離去的楊美環聽得一清二楚。
楊美環怒不可遏的轉身,尖聲叫罵著,「妳這狗奴才說什麼?」接著就朝她撲了過來。
春雨眼明腳快,轉身就跑。
「站住,妳這個狗奴才!」楊美環尖聲叫罵。
春雨又不是笨蛋,當然沒理會她,只是令春雨想不到的是,楊家姑娘是個笨蛋,不僅緊追不捨,那一聲又一聲的「狗奴才」也沒停下來,一路追喊的罵不停,直到她無奈繞路追上自家夫人與小姐之後,才被楊氏斥喝的停下來。
「美環,妳這是在做什麼?」楊氏有些生氣的質問道。
「姑母,這個狗奴才她竟敢瞧不起我,您一定要替我——」楊美環神色陰鷙,怒氣沖沖的指著躲到秦羅敷身後的春雨告狀,想讓姑母為自個兒出氣,怎知她話未說完卻先被楊氏的斥喝打斷。
「住口!」楊氏怒斥道。
「姑母?」楊美環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不相信向來都對她好聲好氣的姑母會這樣大聲訓斥她。「妳為什麼要對著我生氣,明明是那狗奴才——」
「美環!」楊氏怒不可遏的打斷她,面色嚴厲的警告道:「別再讓姑母聽見妳說狗奴才三個字,大家都一樣是人生父母養的,是人,不是狗,賣身為奴更是逼不得已的事,誰好端端的會去做奴才,又有誰在做了奴才之後喜歡被人說是狗奴才的?妳真是太不懂事,太讓姑母失望了。」
說完,楊氏直接轉身離去,眾人隨同而行,獨留楊美環一個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齒,目眥盡裂的瞪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怒恨不已。
 
第五章
回到母親廂房後,秦羅敷先問了春雨之前與楊美環之間所發生的事,隨即便以讓春雨去為她打掃月餘時間未住人的靜言院做為懲罰,將春雨遣去做事,留下小桑為她們母女倆看守房門,以防隔牆有耳之後,母女倆這才能放心說話。
「敷兒,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怎麼會突然折返回來?」楊氏拉著女兒的手,滿臉憂急,迫不及待的詢問。
「娘,爹和女兒在半路上遇到貴人了。」秦羅敷對母親說。
「什麼?貴人?」楊氏錯愕的看著女兒。「妳的意思是說,你們在路上遇到了貴人,從京城來的那位貴人?」
「的確是從京城來的貴人,但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
「什麼意思?」楊氏一臉茫然,「敷兒,妳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娘聽不懂?是貴人又不是咱們家那位貴人,這到底是……」
「娘,這事得從頭說起,您慢慢地聽女兒說。」
於是,秦羅敷便將去京城途中,父親在路上救了個受難之人,對方在得知他們所遇到的難題之後,決定替他們解決這個難題以報救命之恩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她所說出來的一切都是經過與父親和那位封公子商量後串供編造的,一些會令母親擔憂惶恐的事實她是絕口不提,例如殺手的事。
總而言之,經秦羅敷的說明之後,楊氏對封承啟這位貴人的認知就成了一位來自京城的貴公子,家中有權有勢,是簡州刺史絕對得罪不了的貴人。會離京只為了「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怎知卻中途遇劫匪而受傷,正巧被經過的秦氏父女所救,以至於才有了報救命之恩的事。
「他說的話值得相信嗎?會不會是個騙子?」楊氏在聽完前因後果後,只有這個擔憂。
「娘,不會的。因為為了追緝打劫傷了人的劫匪,封公子還親自去了延州官衙報官,結果您知道嗎?延州刺史竟然親自出面相迎。」
「這是真的嗎?」楊氏睜大雙眼,一臉震驚與驚喜。
「當然是真的。」秦羅敷用力的點頭道,在心裡加了句「才怪」,同時無奈的心想著,她不這麼說的話,要怎麼說服娘相信與放心呢?
對不起了,娘,女兒騙了您。
「這真的是太好了,敷兒,如果連延州刺史大人都親自相迎,那就表示這位封公子的身分真的很顯赫、很尊貴,連刺史大人都必須尊敬他。延州刺史大人要尊敬他,那麼咱們簡州的刺史大人一定也要尊敬他,那麼一來,只要這位封公子出面幫咱們說句話,想必那位張刺史也就不敢再為難妳和咱們秦家了,妳說對不對?」楊氏激動的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說,說到後來都忍不住熱淚盈眶的哭了起來。
「娘,您怎麼哭了?」
「因為娘太高興、太開心了。」楊氏伸手拭去滑落臉上的淚水,對女兒微笑道。
「對不起,娘,女兒不孝,讓您擔心了。」秦羅敷歉疚的說。
「這不是妳的錯,要怪也只能怪咱們簡州為何會有這麼一個色慾薰心的父母官。」楊氏嘆息的搖了搖頭,然後問:「這位封公子有沒有說何時要去見刺史大人,為咱們說情?」
「這事不急。」秦羅敷搖頭道。
「怎麼不急?早點解決這事咱們也才能早點放心啊。」楊氏很是著急的說,和女兒持相反意見。
「娘,女兒說謊在先,若再主動帶封公子前去說事,您不覺得張大人會認為咱們是故意找碴、欺人太甚嗎?畢竟女兒說謊的事他都沒找咱們麻煩,咱們卻反倒先仗勢找上門去。」
「那……那該怎麼辦?」
「等吧,沒事最好,有事咱們也才能有憑有據、有理說事。」
「可是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封公子不可能一直待在咱們這兒不是嗎?」
「封公子應該會在咱們這待上一兩個月的時間吧,他對咱們家的絲線坊和果酒坊挺有興趣的,說是想好好看看。」秦羅敷說。
「那一兩個月之後呢?」楊氏滿臉著急,迫不及待的問道。
「若是在封公子要離開之前,那位刺史大人都沒來咱們家找碴的話,封公子會在離開前親自去州府拜訪他,不提女兒撒謊之事,只提他在咱們家叨擾了幾個月,與咱們家交情頗深,想拜託刺史大人對咱們家多多關照。這麼一來,想必那位大人看在封公子的面子上,以後也不會再來找咱們家麻煩了。」秦羅敷不疾不徐、平心靜氣的對母親說。
楊氏聽完後,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這才突然低聲問:「敷兒,妳會不會覺得娘很笨?」
「什麼?」秦羅敷呆了一呆,疑惑不解的看著母親問:「娘,您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呢?」
「娘覺得自個兒很笨,明知道妳和妳爹都不是魯莽之人,尤其是妳,自小就聰明懂事,腦子都不知道是怎麼長的——」
「欸,娘,這話聽起來不像是讚美啊,女兒的腦子明明就很正常,只是比其他人聰明一點而已。」秦羅敷忍不住開玩笑的抗議道。
「就妳貧嘴!」楊氏輕打了下女兒的手,瞋一眼道。
秦羅敷輕吐了下舌頭,裝可愛。
楊氏繼續說:「娘的意思是,娘明知道你們父女倆都是做事小心、特別愛未雨綢繆的人,肯定已想過各種可能會發生的事,並且也找到解決的辦法,根本不需要娘去擔心這些事。娘這陣子真的是白操心了,完全是自找罪受,笨得可以。」
「娘才不笨,娘若笨的話,又怎會生得出我這樣一個聰明絕頂的女兒呢?您說是吧!」秦羅敷伸手摟住母親的胳臂,靠著母親撒嬌道。
「妳啊,真不害臊!哪有人會說自個聰明絕頂的?」楊氏伸手在女兒臉上刮了刮,羞她道。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啊,過分謙虛會變虛偽的,女兒這個人向來實在,一點也不虛偽。」秦羅敷義正詞嚴的說。
楊氏失笑的搖了搖頭,投降道:「娘說不過妳。」
「那娘說不過女兒,會不會答應女兒明天一早就將表妹送回楊家去?」秦羅敷突然試探的問道。
「敷兒。」楊氏頓時露出滿臉無奈的神情。「娘知道妳不喜歡妳舅舅、舅母那些人的勢利,但美環年紀還小,好好教導的話——」
「娘,剛剛的事您也看到了,您覺得教導會有用嗎?」秦羅敷忍不住打斷母親,不以為然的搖頭道:「大夥都是農村裡長大的孩子,都吃過苦,也知道莊稼人賣兒賣女的悲哀與無奈,表妹她自個兒在七歲的時候甚至也差點被賣,淪為奴婢。結果呢?您剛也聽見她是怎麼叫春雨的,狗奴才,這種汙辱人、瞧不起人的話咱們這裡有誰說過?只有她。」
楊氏張口想為姪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個兒無話可說。
秦羅敷看著母親,語重心長的繼續說:「娘,您別說表妹她是因為年紀小,因為無知,不懂狗奴才這三個字是罵人的話,她才學人亂說。若真如此,您覺得在純樸沒有奴僕的農村裡,誰會說出狗奴才這三個字讓她去學著這麼說?」
只有娘家人,不是大哥就是大嫂。楊氏默默地在心裡答道。
秦羅敷再下一城。「若是學來的也就算了,若不是,那這就是她的本性,尖酸刻薄又仗勢欺人,而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樣天生涼薄的人,女兒不覺得好好教導會有用。娘,您就別白費力氣了,免得將來因失望而難過。」
楊氏張了張口,最後只能弱弱地低聲道:「敷兒,別把妳表妹想得這麼壞,她沒這麼壞,只是虛榮了點而已。」
「或許吧。」秦羅敷不置可否。「不過還是得儘快將她送回去才行,畢竟咱們家現在住有貴人,若是讓她的虛榮得罪了貴人或是把貴人給氣走了,咱們可就慘了。」
楊氏倏然一驚,抱著一絲希望,猶豫的看著女兒,遲疑地說:「應、應該不會吧?」
「娘大可試試看就知道會不會了。」
「那咱們試個三天——不,兩天,兩天就夠了。」楊氏保證的說,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她大哥就這麼一個女兒,小時候還差點被賣身為奴,她這個做姑姑的,同樣在那個家、那個環境下長大的人很是感同身受,所以才會一直都想多疼這個姪女一點。
「娘想試幾天都行,只是女兒不想見到日後娘因失望而傷心難過。這點娘可以答應女兒嗎?」秦羅敷認真的凝視著母親道。
看著女兒認真的神情,楊氏深吸一口氣後點頭道:「好,娘答應妳。」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三天?兩天?
秦羅敷深深覺得大家都太小看楊美環了,那丫頭何止如她所說的尖酸涼薄,又何止如娘所說的虛榮而已,她還有一個過去大家都沒發現的大特點,那便是厚臉皮加不要臉!
一天——不,嚴格說起來只有半天的時間,當楊美環得知家裡來了個貴人,入住松風院,而且那位貴人還是位長相俊逸、氣度不凡的年輕公子時,她竟以迷路當藉口夜闖松風院,整個就是恬不知恥。
秦羅敷會知道此事完全是因為親眼目睹,當時她正替爹娘前去關心貴客入住松風院有無任何不適,或是有什麼特別需要。
在她與小桑和封承啟與影七四人正待在廂房裡說話,突然影七身影一閃就出了廂房,她還在發愣懷疑這人是不是經常這樣一聲不吭就來無影去無蹤時,便聽見外頭傳來一句拉長音又嗲聲嗲氣的「公子」,讓她渾身一僵,雞皮疙瘩頓時爬滿身。
不自覺的,她伸手撫了撫雙臂,將手臂上豎起的寒毛給壓平。
「怎麼了,會冷嗎?」
坐在她對面的封承啟問她,她立刻放下雙手,搖頭道:「沒事,我——」她的話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外頭楊美環那嗲聲嗲氣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公子貴姓,我好像從未見過你?是到我姑母家做客的客人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影七或許沒開口,也或許說話聲音較低沉,因而一直未有他的聲音傳進房裡,只聽楊美環那高亢又做作的聲音又再度響起。
「其實我也不常來我姑母家,這才會迷路走到這裡來,沒想到卻遇見公子,咱們還真是有緣啊,正如那句俗話說的,有緣千里來相會,你說是不是啊,公子?」
秦羅敷忍不住閉上眼睛,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
「外頭的姑娘是……」
「路人甲,別理她。」秦羅敷迅速睜眼開口道,見封承啟對她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她輕嘆一口氣,亡羊補牢的改口招認道:「我這表妹出身農村,一心想高嫁過上好日子,有些愛慕虛榮。她大概是聽說了松風院來了貴人,這才會假迷路之名跑到這裡來攀富貴,讓封公子見笑了。」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倒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可見笑的。」封承啟面不改色的平靜道。
「意思是封公子不介意我的表妹前來這裡攀富貴?敢情好,一會兒我就與表妹說,讓她常來這裡陪封公子聊天說話,免得無聊。」秦羅敷眉頭輕挑的開心道。心想著,這麼一來她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不怕擔心冷落貴客,更不必心煩表妹沒事找碴,真是一舉兩得啊。
她的話讓封承啟臉上表情頓時一陣僵硬與尷尬,還有一些目瞪口呆。
「咳,這就不必了,不必麻煩了。」他輕咳一聲,有些不自在的說。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秦羅敷迅速搖頭道。
「可是我不想麻煩人。」
「這一點都不麻煩,真的。」她保證道。
「我覺得麻煩。」
「真的不會。」她有股舉手發誓的衝動。
封承啟目不轉睛的瞪著她,握緊了拳頭,覺得自己就快要翻臉了。她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啊,沒感覺到他這是在拒絕嗎?他最討厭的就是那種啥也不會,只會裝腔作勢、嗲聲嗲氣說話的女人了,外頭那個一聽就是那種貨色,他根本連見都不想見到好嗎,更別提是讓人常來了。
「秦姑娘,」他沉聲開口,皮笑肉不笑的說:「我說了,我覺得麻煩。另外,我個人喜靜,寧願一個人待著,也不需要有人陪聊天、陪說話。所以,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秦羅敷臉部表情一僵,終於後知後覺發現自己把人惹惱了。
「哈哈,這樣啊,那就算了,哈哈。」她乾笑的說道,明白了他剛才所說的不介意人之常情只是客氣話,他根本是很介意好嗎?
房裡一靜下來,屋外的聲音又清晰了起來。
「公子,咱們都聊了這麼久,奴家都還不知道你貴姓大名呢。」
秦羅敷的嘴角抽了抽,不由自主的偷瞄了封承啟一眼,發現他的嘴角竟也勾了起來。
「影七話少,從不與不相干的人說話,我有點好奇他與外頭的姑娘都在聊些什麼,能聊那麼久。」似乎是感覺到她的驚訝,封承啟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笑意,好像覺得這件事還挺有趣的。
「我那表妹沒啥長處,最大長處就是很會自說自話,即便對方一聲不吭,她也可以與那人聊上半天。」秦羅敷好心替他解惑。
「原來如此。」封承啟一點就通。
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時都覺得有些好笑。
「公子,你不請我進房裡坐坐嗎?我都在這裡站了好久,腳都站痠了。」
屋外再度響起楊美環自說自話又寡廉鮮恥的企圖,讓秦羅敷整張臉都黑了。
「妳這表妹還挺積極的。」封承啟似笑非笑的對她說。
「封公子客氣了,這不是積極,而是不要臉。」秦羅敷咬牙切齒的咧嘴道。
封承啟緊抿雙唇,差點沒笑出來,但笑意早已從他雙眼中透露了出來。
秦羅敷驀然深呼吸了一口氣,決定不能再讓楊美環繼續下去,再繼續下去也是丟秦家的臉。
「封公子,希望您在秦家這段時間能賓至如歸,有任何需要或要求都無須客氣,只需找個人通傳一聲就行了。」說完,她起身朝他福一福身後,道:「那麼小女子就不打擾你了,告辭。」這才帶著小桑轉身,匆匆走出廂房,走到因見她突然出現而呆愣住的楊美環面前。
「影護衛,你家公子請你過去。」她先將影七支開,然後與小桑兩人一左一右,軟硬兼施的直接將楊美環拖出松風院。
途中,他們巧遇許管事,秦羅敷便當著楊美環的面,要許管事替松風院安排個守院門的下人,說明貴人喜靜,不喜歡有閒雜人隨意出入他們居住的處所,讓他即刻去辦。之後才將厚顏無恥的楊美環拖到母親那裡讓母親處置。
楊氏得知楊美環的行徑後,整個氣到不行,若非女兒說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她簡直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
迷路?誰相信這種鬼話,姪女又不是第一天到秦家做客,就算閉著眼睛走也不可能會迷路!
不要臉的楊美環原先還不認錯,後來眼見向來對她好聲好氣的姑母愈來愈氣,這才改口承認說她不是迷路而是好奇,因為她從未見過貴人,所以才會一時腦熱的做出這種失禮的事,並發誓以後再也不會這麼莽撞失禮了,哭求著楊氏原諒她這一次。
從頭到尾秦羅敷都坐在一旁冷眼旁觀楊美環演戲賣乖,看母親從生氣到無奈,再到心軟妥協原諒,而她始終都未發一語,因為她相信這只是開始,接下來肯定還會有好戲可看,而母親或許會原諒犯錯者一次、兩次、三次,但絕不可能無止境的原諒下去,因為每個人的耐心都有限。
等楊美環耗盡了母親對她的忍耐與包容的那一刻,便是他們秦家與除了外婆以外的楊家人劃清界線的時候,她相當期待那一刻的到來。
她的預感沒錯,因為只過了一夜的時間,楊美環就忘了她的誓言,端著從丫鬟那裡搶來的茶點往松風院送,美其名曰為昨晚的唐突前來賠禮道歉,但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啊。
然後,秦羅敷不得不讚美影七護衛很給力,身子一晃就將怒聲斥退看門婆子的楊美環給擋住了,然後二話不說便以凌厲的眼神加個「滾」字就把楊美環給嚇退了。
這事沒多久就傳到了楊氏那裡,楊氏除了生氣之外,也開始後悔沒聽女兒的話。她這個姪女當真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啊,這也難怪女兒這麼瞧不起這個表妹了,唉。
楊氏眉頭輕蹙的想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
「春雨,妳去告訴表小姐一聲,一會兒我帶她上街,妳讓她準備一下到大廳等我。」她吩咐身邊的丫鬟道。
「是,夫人。」
春雨領命而去後,楊氏換了件衣服,將頭髮重新盤了個髮髻,又在存放銀錢的箱子裡拿了幾張銀票與一些碎銀後,直接去了大廳。
只是她都在大廳裡等了好一會兒,卻左等右等始終等不到姪女前來是怎麼一回事?
「小翠,可有看見表小姐或是春雨?」她走出大廳,隨手攔了個粗使丫頭問,怎知還真讓她攔對了人,這丫頭還真知道那兩個人在哪裡。
「表小姐和春雨姊姊兩個人都在松風院門前。」小翠點頭答道。
「她們在那裡做什麼?」楊氏眉頭輕蹙。
「好像是表小姐要進松風院,守門的婆婆不讓她進去,表小姐生氣罵人要硬闖,春雨姊姊在幫婆婆一起阻攔她。」小翠老實答道。
楊氏瞬間氣到直喘大氣。「許管事今天在不在府內?」她強壓住狂飆的怒氣,開口問小翠,一頓後又改口厲聲命令道:「不管在不在,妳去找兩個力氣大點的婆子,讓她們去把表小姐給我帶到這裡來,表小姐若敢反抗,就算是綁也要給我綁過來,聽見沒有?就說是我說的,快去!」
「是,夫人。」小翠迅速應了一聲,丟下手邊的工作,轉身就跑。
楊氏回到廳裡,一個人坐在廳裡的椅子上氣得直喘氣。
短短一天的時間內,她竟就已經鬧了三回,這丫頭到底是想做什麼,為什麼屢勸不聽?
看樣子女兒說的沒錯,自己這姪女天生就是個自私自利、涼薄勢利、無藥可救的,不然也不會完全不替別人著想了。她也不想想這裡是秦家,她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去打擾貴人,倘若真把貴人給惹火了,倒楣的可不止她一人,連他們秦家可能都會被牽連拖累。她可有想過?
她當然沒想過,不,即使有想過她也不會在意,因為這丫頭就是這麼自私自利的人。
不能再讓她待下去了,再讓她待下去秦家可能真會因她而遭難,自己得下定決心才行,即便這樣做會得罪娘家的哥哥嫂嫂,也不能再猶豫與膽怯了。
「放開我……」外頭傳來了楊美環的怒吼聲,聲音由遠而近,愈來愈清楚。「我命令妳們放開我聽見了沒有?妳們竟敢這樣對我,妳們這些該死的狗奴才!我定要叫我姑母要了妳們的命!聽見沒有?該死的,放開我!」
不一會兒,楊美環便由兩個高頭大馬的粗壯婆子,一人架住她一邊胳膊,雙腳懸空的被抬了進來,楊美環一看見楊氏便朝她大聲呼救。
「姑母救我!這些奴才見我姓楊不姓秦就欺負我、瞧不起我,不把我當主子看待,您一定要——」
「閉嘴!」楊氏冷聲喝令,瞬間就把楊美環嚇得閉上了嘴巴。她轉頭看向春雨怒聲質問:「讓妳去喚表小姐到大廳來,為什麼最後卻去了松風院?」
「回夫人,是表小姐硬要去邀貴人一同出遊,奴婢想阻止卻攔不住,這才會一路跟到松風院去。」春雨真是既無辜又無奈。
「妳為什麼不讓人第一時間來通知我這件事?」
「奴婢知錯。」春雨垂首道。
「美環,妳有什麼話說?」楊氏又將視線轉到姪女身上,沉著臉冷聲問。
「姑母,這些下人一個個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搞不清楚狀況的楊美環還在計較她的身分與面子問題,卻讓楊氏冷聲打斷。
「我問的是對於春雨剛才所說的話妳有什麼要說的?」
「什麼話?」楊美環愣了愣,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去松風院的事!」楊氏忍不住高聲道,更是怒火中燒。
楊美環眼珠子轉了一下,正大光明的開口道:「姑母,姪女只是覺得咱們要出府逛街遊玩,禮貌上也該要邀請貴人一起同樂才對,不能只顧咱們自個兒,卻將貴客獨留在家裡。」
楊氏整個被氣笑了起來。「貴客是位公子,要招呼、招待也是妳姑丈和妳表哥、表弟的事,妳一個姑娘家說這話是羞也不羞?還有,我已與妳說過不許妳去打擾貴人了,妳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前去打擾人家,妳把姑母說的話當成什麼了?耳邊風嗎?」
「姪女並沒有去打擾人家。」
「沒有?那剛剛是怎麼一回事,還有稍早的時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剛剛是為了禮貌,雖然姪女有些思慮不周,而稍早則是特地為了昨晚的事前去道歉,姪女並沒有去打擾人家。」楊美環強詞奪理的說,一點也不認為自個兒有錯。
「剛剛是禮貌,稍早是道歉,昨晚是好奇,妳還真是會找藉口啊,每個藉口都是那麼的理由正當。」楊氏忍不住嘲諷道,對於這個姪女,此時此刻的她已是澈底的死心絕望。「一會兒我讓許管事送妳回杏花村,妳回房去收拾一下。」
楊美環難以置信的在瞬間瞠大雙眼,尖聲叫道:「姑母,妳要趕我走?」
「妳表姊回來了,我的身子也沒大礙了,是妳該回家的時候了。」
「妳想過河拆橋?!」
「楊美環,注意妳的態度。」楊氏再也忍耐不住,怒不可抑的朝姪女斥喝道。「什麼叫過河拆橋?妳知道過河拆橋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嗎?」
「姑母,我不是笨蛋,妳利用完我就想把我趕走,這不叫過河拆橋叫什麼?」楊美環冷笑道。「姑母,妳別以為我不知道妳現在趕我走,為的是要替表姊騰空間,讓她獨自出現在貴人面前,一個人受貴人的青睞,讓她在攀高枝時能一帆風順,身邊沒有其他的競爭者。姑母,妳做人真的不能這麼卑鄙自私,只顧自己女兒好。」
「妳……」楊氏被氣得全身發抖,伸手指著她只說了個妳字,便整個人被氣暈了過去。
「夫人!」春雨及時衝上前,接住楊氏癱軟墜落的身子,隨後便聽見秦羅敷的驚叫聲響起。
「娘!」
 
 
秦羅敷天生好動,返家才一天,身上的疲憊感未盡除便已不耐煩窩在房裡,招了小桑想去絲線坊走走,怎知才走出她的靜言院便聽說表小姐又闖去了松風院,被夫人下令抓到大廳的事。
她一聽就知道母親這回真是惱火了,不然絕不會做出下令抓人的事,她眉頭緊蹙的立即取消去絲線坊的事,改道往大廳方向走,怎知才剛走到大廳外頭便聽見春雨的驚叫聲,等她大步跑進大廳時,只見母親已面無血色,雙眼緊閉的暈倒在春雨懷中。
「小桑,快去請大夫。」她頭也不回的命令道,三步併作兩步的來到母親身邊,指示春雨道:「先將夫人扶到椅子上。」
見將母親從地上搬移到椅子上的巨大動作,也沒能將母親從昏厥中擾醒過來,秦羅敷的心沉了沉,抬頭問春雨,「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夫人是被表小姐氣昏的。」春雨伸手指向楊美環,雙目含怒的指控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楊美環也有些受驚,因而顯得氣弱,與先前咄咄逼人的樣子判若兩人。
「對,妳不是故意的,妳只是說出真心話而已,整個就是狼心狗肺,虧夫人一直待妳這麼好,一直心疼妳,妳簡直就不是人!」春雨怒不可抑的咬牙道,為楊氏感到不值。
「她說了什麼?」秦羅敷沉聲問。
春雨記性極好,當場就將楊美環剛才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給背了出來。
秦羅敷聞言臉色鐵青,終於明白母親為何會被氣昏了。楊美環說的這些話根本就是字字誅心,什麼過河拆橋、卑鄙自私、騰空間、攀高枝,這個自私自利的丫頭當真以為人人都與她一樣心術不正、愛慕虛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偏又人蠢如豬嗎?
「李大娘、田大娘,麻煩妳們倆走一趟杏花村,把這位楊家小姐送回去,就說咱們秦家廟小,裝不下她這尊大菩薩。」她對那兩個粗使婆子說。
「秦羅敷妳不能趕我走,這個家還輪不到妳做主!」回過神來的楊美環立即尖聲叫道。
「這個家輪不到我做主,難道還能輪到妳做主?」秦羅敷冷笑的看向她。「楊美環,妳是不是忘了自個兒姓楊而不姓秦,這裡是我家,不是妳家。」
「這裡是我姑母的家!」
「姑母?妳眼中還有我娘這個姑母嗎?」秦羅敷冷笑,嘲諷道:「我以為妳眼中只看到貴人,只看到榮華富貴,只看到那高高的枝頭想飛上去當鳳凰,只可惜妳連隻雞都不是,雞至少還有雙翅膀能拍幾下,而妳就是那井底之蛙,只會以管窺天、自以為是,竟然還妄想當鳳凰,實在是可笑至極。」
「秦羅敷!」楊美環氣得尖聲大叫,「妳才是自以為是的井底之蛙!我告訴妳,即便妳把我趕走了,貴人也看不上妳這個滿山遍野到處亂跑,沒教養的野女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我等著看!」
「那就回妳家去等吧。」說完,秦羅敷也不想再與她多說,直接看向那兩個還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婆子,喝令道:「兩位大娘還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快點把她給我拉出去,送回杏花村!」
「是,小姐。」兩個婆子渾身一震,立即應聲答道,同時動手捉住楊美環將她往門外帶去。
「妳們這兩個狗奴才膽敢這樣對我,放手,我叫妳們放手聽見沒有?」楊美環用力的掙扎,一邊掙扎一邊尖聲吼叫著,「秦羅敷,妳敢這樣對我,我絕對不會放過妳的!姑母,姑母,妳快點醒過來阻止她啊,我不要走,我不離開,姑母!」
隨著她被架離開大廳,秦家也終於恢復平日的寧靜,這時,一聲嘆息突然從昏厥的楊氏口中傳了出來。
「娘?」秦羅敷驚喜的轉頭看向母親,「娘,您是不是清醒過來了?您聽得見女兒說話嗎?娘?」
楊氏緩緩地睜開眼睛,眼中淚光盈盈,她歉疚的看著女兒,啞聲開口道:「敷兒,是娘錯了,娘應該要聽妳的話的,娘對不起妳。」竟讓女兒遭受到那種言語的汙辱。
「娘說什麼呢,別說這個了。」秦羅敷迅速搖頭道,「您現在覺得怎麼樣?身子有哪兒不舒服的,頭會不會暈,手腳會不會麻,您動一下手和腳給女兒看看好嗎?還有頸子,小心點,慢慢來。」
看女兒一臉嚴肅又小心翼翼的神情,楊氏剛被姪女傷痛的心瞬間便得到了救贖。因為那個不懂事又傷人心的女孩並不是她女兒,眼前這個懂事、貼心又聰明漂亮的女孩才是她家的姑娘,是讓她覺得驕傲又讓人羨慕卻求之不得的女兒,有這樣一個乖巧懂事又聰慧的女兒,她還有什麼好傷心難過的呢?
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她對女兒微笑著搖頭道:「娘沒事。」說完又照著女兒剛剛所說的,動了動手腳以安撫女兒的擔憂。
見母親好像真的沒事,臉色也不若剛才那般蒼白,秦羅敷這才稍稍地鬆了一口氣,柔聲勸慰母親道:「娘,女兒早與您說過表妹的性子天生涼薄、自私自利,您又何需與這樣的人生氣呢?為這種人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多划不來。」
「雖然聽妳說過,但娘始終不信那孩子會這麼的自私涼薄。」楊氏輕聲嘆道,一頓後又道:「娘一直自認為待她極好,雖比不上你們姊弟三人,也相差不了多少,但是她怎會這樣子呢,沒有感激娘也就罷了,竟然說娘卑鄙自私……」
「娘可曾聽過這麼一句話,升米恩,斗米仇。」秦羅敷對母親說。「它的意思就是妳在別人危難時給人很小的恩惠,別人會感激妳一輩子。但是一旦妳繼續施恩惠下去,讓對方習以為常,甚至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之後,只要妳有一次沒有滿足對方所希望的,他便會記恨妳一輩子。」
一頓後,她又道:「楊美環——不,應該說除了外婆以外的所有楊家人都是同類人,他們對於爹娘的資助與援手,第一次或許還會心存感謝,第二次以後就只會怨恨爹娘既然有能力幫助他們,為何不一勞永逸的給他們足夠的錢財,讓他們買地建屋,甚至接他們到鎮裡來住,過著家裡有奴僕侍候的生活。」
說完,秦羅敷以一臉肯定的表情看著母親,說:「娘,如果女兒猜的沒錯,楊家那些人應該曾與您提過這類的要求吧?」
楊氏頓時無言以對,因為女兒猜對了,不管是她的哥哥嫂嫂、弟弟弟媳,甚至是那幾個姪兒都曾間接或直接的向她透露,想搬到秀清鎮居住的想法。
然而,靠著祖傳薄田勉強只足夠一家人溫飽的他們,哪有餘錢搬到鎮子裡生活?那些人打的還不是要他們秦家出錢出力的主意,見她佯裝聽不懂而不予回應之後,一個個就開始對她冷嘲熱諷、陰陽怪氣的說話。
升米恩,斗米仇。果然如此嗎?
楊氏忍不住苦笑了起來,並開口對女兒保證道:「以後娘不會再這樣了。」升米恩,斗米仇,她該引以為戒啊。
 
第六章
從貴客臨門之後,因為楊美環的關係,秦家一直都處於吵吵鬧鬧的情況,雖然只持續了一天而已,但依舊讓秦文忠夫婦倆感覺滿心的歉意與惶恐,深怕惹惱了貴人,會讓貴人撒手不管原先答應要幫他們的事。
於是夫婦倆商量了一下,將女兒給推出來做代表,前去松風院向貴人致歉,同時關心關心貴人的日常生活喜好,例如對於如今居住處所是否滿意,如有任何要求皆可提出之類雜七雜八的事,總而言之就是要讓貴人住在秦家時,萬事如意、心滿意足。
臨危受命的秦羅敷頓時只覺得無言以對,卻又不忍心打破爹娘的滿心期望,只能點頭接下這份差事。不過她掙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的開口問了爹娘一個問題。「爹,娘,你們是不是忘了女兒還是個未出嫁的閨女啊?讓女兒去關心一位年輕公子的生活起居,你們不覺得這樣好像有些不妥嗎?」
「這是在自個兒家裡,沒外人沒關係。」楊氏說。
秦文忠接著道:「況且這也不是敷兒妳第一次接待年輕公子了,孟家商行的孟公子,柳家絲綢坊的柳公子,蕭家迎賓樓的蕭公子,還有——」
「爹,那都是和咱們家有生意來往的人。」秦羅敷忍不住插口道。
「是啊,每一個都是經商高手,每一個都是天才、是妖孽,但卻沒有一個是我家敷兒的對手,每回遇到我家敷兒出馬都甘拜下風。所以敷兒,這回的封公子爹也決定要交由妳來應付,爹相信妳的口才和能力,更相信妳的聰明才智能招待、安撫好這位封公子,幫咱們秦家和妳自己渡過這次的危機。」
最後秦文忠還語重心長的對她說了句,「敷兒,一切都交給妳了。」
然後,她就再也無話可說了。
好吧,認命,她告訴自己,反正不就是應付個客人嘛,她在行的,倒楣點就是遇到一個難服務的奧客,忍一忍就過了。況且,她回想了一下之前與那主僕同行的半個月,兩人除了話少、面癱、有距離感之外,其實也不是那麼難侍候。
想罷,秦羅敷的心情也就沒有先前那麼抑鬱,對於這突如其來的差事,接受得也沒那麼勉強了。
帶著小桑來到松風院,守門的婆子自然不會阻攔她的進入。她一路通行無阻的走到正房外,然後目瞪口呆的愣站在當場,只因為在庭院中,那位她一直以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正與他的護衛兩個人在過招,對打得虎虎生風。
秦羅敷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心裡抗議的大叫:丫的,這根本就是犯規,是欺騙社會大眾啊!
因為封承啟那傢伙看起來明明就是一副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百無一用是書生的模樣,怎會突然之間變成眼前這個身手矯捷,與影七那個殺神對起招來一副遊刃有餘,猶如閒庭漫步般的輕鬆模樣?這樣真的是太耍人、太坑人了!
注意到她們主僕的來到,庭院中的兩人默契十足的同時停手,轉頭看向她們。
秦羅敷撇了撇唇,施施然的走上前,向兩人福身,「封公子,影護衛。」
影七面無表情的朝她輕點了下頭後,默默地退到一旁去。
「秦姑娘有事?」
「對。」秦羅敷直接點頭應道。她從來就不是個扭捏浪費時間的人,既然來此的目的明確,趕緊辦完事趕緊走人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才是王道,畢竟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她可是很忙的。
因此沒等他再開口詢問她是什麼事,她便將自己的來意簡單明瞭,並以條列式的方式說出來。
「小女子來此有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想請問封公子在此住了兩日,不知對此居住環境是否滿意?小女子爹娘擔心招待不周,特要小女子前來關心。第二件事是為了之前有人不斷前來打擾封公子休息之事致歉,那人已被送走,今後將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請封公子放心。第三件事比較私人,呃,可否請影護衛幫忙戒備下,以防隔牆有耳?」說完,她又轉頭對站在她身後的小桑道:「小桑,妳到院門那裡看著,別讓任何人靠近這裡。」
「是,小姐。」小桑立即應聲而去。
封承啟有些好奇的看著眼前這個落落大方,與原主記憶中那些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動不動就臉紅結巴,說起話來咬文嚼字、拐彎抹角的女子完全不同的姑娘,感覺她整個人就是很俐落、很乾脆,讓他難得對一個女子有心生好感的感覺。
他難得對一個女子心生好感,更難得的是對同一個女子連續心生好感好幾次,可見這位秦姑娘有多麼的特別。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他也說不出怪在哪裡,還好這種奇怪的感覺並不會讓他感到難受,所以他也就任由它了。總之無害就好。
「有影七在,任何人都無法靠近這裡,也聽不見秦姑娘的說話聲,秦姑娘可以說了。」他說。
秦羅敷點了點頭,沒有猶豫便直接開口道:「封公子,小女子有個不情之請。因家母對封公子能否幫助我秦家解決困境而有所疑慮,因而問了小女子不少問題,小女子為安撫家母的憂慮,自做主張的撒了一些有關封公子的小謊,還望封公子見諒,並且希望家母若在封公子面前提起時,助小女子圓謊。」
「什麼樣的小謊?」封承啟挑眉問道。
「關於封公子對秦家絲線坊與果酒坊感興趣,因而會在此停留一兩個月的謊話。」秦羅敷答道,並簡單的將當初母女倆有牽扯到他的對話說了一下。
封承啟聽完之後,突然覺得有趣,因為沒想到她的想法竟與他不謀而合。
當初他之所以跟來秦家是為了隱匿行蹤避難,自然不好將真實身分給洩漏出去,而若要幫秦家解決問題,不洩漏他按察使的身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對於秦家的事,他的計劃也是先按兵不動,等對方自投羅網再說,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而他也能趁此機會操練一下這個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身體,讓身體慢慢適應他的武功高強,免得拳腳一出,沒傷到敵人卻先傷到自己虛弱的身體。
總之,這位秦姑娘真的是一個很聰明的丫頭啊,這也難怪他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她心生好感了。
他一向喜歡聰明人,雖然他功夫牛是出了名的愛動手不愛動口,也因此總被其他人笑話說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他可不笨,相反還聰明得緊。要不然那些被他找上門打架的人,又怎會一個個如他所願的與他打上一回,連想躲都躲不開呢?
唉,真是想念那段我行我素的愉快時光啊,只可惜往事只能回味。
「我知道了。其實秦姑娘與令堂所說的話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也認為咱們被動更優於主動。」他同意的點頭道,卻見眼前的丫頭突然對他露出一臉怪異的表情,令他不由自主的出聲問:「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咱們倆的想法不謀而合,但是出發點肯定絕對不會一樣。」秦羅敷老實說。
封承啟一愣,遏制不住的哈哈大笑了起來,把一旁的影七震驚得瞠目結舌,呆若木雞,他又一次聽見公子放聲大笑了,而且還是因為同一位姑娘。
公子在京城內討厭女人是出了名的,總覺得女子無知又矯揉造作,話不投機半句多,看了就生厭。可眼前這情況是怎麼一回事?
「秦姑娘真的很聰明,與一般女子不同。」封承啟笑道。
「我知道。」秦羅敷一臉認同的點頭。
封承啟一呆,隨後又大笑出聲,把一旁呆滯的影七又震得更呆一些。
「妳很有趣,和我所遇過的姑娘都不一樣。」封承啟笑著說。
「嗯,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秦羅敷認真的點頭接口道。
封承啟這一回真的是笑到不行,覺得這個秦家丫頭當真是有趣得緊,自大卻不傲慢,大言不慚又理所當然,意外的一點都不討人厭,還有一些可愛,真的很有趣。
看著眼前笑不可抑的封承啟,秦羅敷帶著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開口道:「你這人很奇怪。」
封承啟停下了笑聲,卻停不住眼底的笑意,好奇的笑問:「喔,哪裡奇怪?」
「表裡不一。」
封承啟挑了挑眉,只聽她接著說:「外表看起來就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結果剛卻見你和影護衛打得不分上下,儼然就是個武功高手。平時看起來冷冰冰、不苟言笑,像座冰山似的,結果幾句話就讓你笑得東倒西歪,整個就是表裡不一。」
「其實我一向是表裡如一,不信妳可以問影七。」封承啟認真道,眼中盈滿笑意。
「公子一向都是個表裡如一的人。」一旁的影七立即點頭道,他說的可是實話,不過顯然有人不信。
秦羅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即使你要影護衛說你是仙人,他也會說。」
「我還真是仙人。」封承啟笑道。
「那我便是仙女下凡。」秦羅敷忍不住反唇道。
封承啟又一次不由自主的笑出聲音來,樂不可支。
突然之間,秦羅敷伸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真是的,我幹麼在這裡和你胡扯浪費時間啊?明明還有一堆事要做。我走了。」說完她轉身就走。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封承啟的笑聲戛然而止,還來不及開口將她攔住——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想將她攔住——接著就見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又走了回來。
「對了,我忘了一件事。」她對他說。「因為對我娘說了你對秦家絲線坊和果酒坊有興趣,所以你若有時間,就麻煩到我家絲線坊和果酒坊走一走,做個樣子給我娘看,免得我娘產生懷疑。可以嗎?」
「可以。」封承啟毫不猶豫的點頭道。
「那就多謝了,我走了。」秦羅敷感謝的對他點頭道。
「等一下,秦姑娘。」
本已轉身要走的秦羅敷不由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喚住她的封承啟。
「剛聽姑娘說有事要做,不知是否是與秦家絲線坊與果酒坊有關之事?」封承啟問道。
「對。」秦羅敷點頭道。
「那麼擇日不如撞日,就讓我與秦姑娘同行,展現我對秦家絲線坊和果酒坊的興趣,為令堂釋疑,不知秦姑娘意下如何?」封承啟看著她說。
秦羅敷雖然對他突如其來的決定感到有些意外,但依然點了點頭,毫不猶豫的答道:「可以。」
 
 
當晚,封承啟躺在床上,蹺著腳晃啊晃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很久,久到一旁的影七都快要按捺不住了。
「影七。」
靜極的房裡突然響起公子的聲音,讓影七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旋即又緊張了起來,因為他不確定自己待會兒所說的話會不會把公子給惹火。
過去一年,他也曾因盡責而說了或做了惹怒公子的事,公子發怒的反應不是將他狠批一頓,就是直接漠視他,連續一個多月對他不理不睬,有點兒像小孩子在發脾氣一樣。
他原本就是個暗衛,只是個下屬,慣於受令、受責與忍受孤寂,因此公子這樣的發怒方式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痛不癢,他只在乎能否完成任務而已,可是這種情況卻在半個月前澈底的改變了,因為公子突然決定要練武,還說靠別人保命還不如靠自己來得安心。
他當時真有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的感覺,但這巴掌不僅只是讓他難看而已,接下來的一切才叫他震驚到目瞪口呆、心悅誠服,甚至產生了前所未有的驚懼與害怕。
公子的聰明才智滿朝文武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即便自古文人相輕,也沒有任何一位文官或文人膽敢輕視公子的博學多才,可是又有誰會相信,倘若哪天公子棄文從武,一樣能成為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的佼佼者呢?
至少他就不信,可是事實就擺在他眼前,容不得他不信啊。
公子就是一活生生的妖孽沒錯,習文僅二十歲便冠絕朝野,習武僅半個月,就讓他這個打從三歲開始習武、至今已二十餘年的人目瞪口呆,甘拜下風。
這個甘拜下風指的並不是說公子現在就能打贏他,而是公子的學習能力與反應速度完全就是妖孽級的,才半個月而已,就逼得他若不動用內力與其過招,一不小心可能就會敗北,偏若動用內力又怕傷到公子,完全就是騎虎難下。
也之所以他現在真的很怕與公子對招,更怕把公子惹火,公子會二話不說與他動起手來。他不是怕受傷,更不是怕挨打,而是怕自己受傷後有敵人來襲,他沒能以最佳狀態應敵,導致公子再度受傷。
總而言之就是,他真的不想惹公子發火,但皇上的密令在身,有些事他卻不得不為。
「屬下在。」他穩定自己的心神後,沉聲應道。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影七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公子的聰明才智是有目共睹的,總能從一個人的一個眼神或一個表情、一個動作就看穿許多事,而他今天幾度欲言又止,公子又怎會不知他有話想說呢?
「是。」他點頭應是。
「說吧。」
「屬下見公子對待秦姑娘的態度似乎很不一般,屬下實在是想不明白秦姑娘有何特別之處,讓公子您如此高看她?」
「高看?你覺得我高看她?」
「公子向來不愛理人,尤其是對姑娘們更不假辭色,但面對秦姑娘時不僅耐心十足,還多次稱讚她聰明,屬下認為以高看二字來形容並不為過。」
「你不覺得她很聰明嗎?」
「因為接觸時間不長,秦姑娘聰明與否,屬下不得而知。但屬下卻知道晴公主、蘭郡主、司徒小姐和楚家二小姐都是京城中出了名冰雪聰明又多才多藝且才貌雙全的女子,但公子對待她們同樣不假辭色,不像對待秦姑娘這樣。」
就影七所說的話,封承啟的腦袋中頓時浮現有關於那四個女子的記憶,然後感覺長相是還不錯,但驕縱任性的驕縱任性,恃才傲物的恃才傲物,惺惺作態的惺惺作態,恬不知恥的恬不知恥,這也難怪原本的封承啟在得知這幾個女人或其長輩有意與他結親時,會先下手為強的從他的皇伯父那裡討了婚姻自主的聖恩了,真是幹得好啊。
「你想知道為何有此差別待遇嗎?」封承啟說。
「是。」影七認真的點頭道。
「因為在我眼中,秦姑娘是瑕不掩瑜,而她們正好相反是瑜不掩瑕,懂嗎?」
老實說,影七還真是不懂,在他看來瑜不掩瑕的是秦姑娘才對,雖然有些小聰明,但不管是家世、才貌、禮教,她根本沒一樣及得上其他人的。可是他怎麼看不是重點,重點是公子怎麼看,而公子剛也明說了——在我眼中。
影七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真的有點激動,為皇上而高興,因為公子終於不再只對書冊有興趣,終於情竇初開對女人也產生了興趣。雖然對象令人不太滿意,但皇上說了,只要是個女人,家世清白,品性沒有汙點即可,總比讓公子常以婚姻自主與沒看上眼的姑娘為由遲遲不肯成親好。
這幾年皇上真的是被誠王爺給怨怕了,後悔當初實在不該答應讓公子求得擁有婚姻自主的權利,以至於公子年紀都超過二十了,至今卻尚未成親,讓誠王爺每每提到公子的婚姻大事便咳聲嘆氣的,使得皇上內疚不已。
總之,皇上若得知公子終於對一位姑娘產生了興趣,肯定會很高興。不過這只是剛開始,成與不成還得再觀察看看,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他得幫忙添點柴火才行……
「你在想什麼?」
封承啟的聲音令影七游離的思緒立即回過神來,答道:「沒有。」卻在銳利目光的逼人注視下,不得不改口,道:「屬下在想公子是否對秦姑娘產生了好感,秦姑娘是否有福分能成為誠王府的二奶奶。」
「我倒是從沒想過,你除了護衛身分外,還有個媒婆的隱藏身分。」
影七在心裡苦笑著回答,他也不想做這事啊,但皇命難違。他帶著認真的神情看著公子,語重心長的說:「公子應該知道,皇上為了公子未成親之事已讓誠王爺連續抱怨了好幾年,皇上為處理國家大事,日理萬機已是疲憊不堪,公子實在不應該再為皇上增添煩憂。」
「所以你便向皇上自薦兼任我的媒婆一職,為皇上分憂解勞此事?」封承啟挑眉道。
影七立即曲膝跪地,「屬下從未有過企圖干涉公子婚姻大事的念頭,就算向天借十個膽子屬下也不敢,請公子明察。」
「所以你是受了密令?」
影七當真是有苦說不出。既是密令當然不可對人言,公子這樣問他是要他如何回答?
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封承啟既知這個道理也沒有特意再為難他,只是淡聲道:「我對秦姑娘沒有男女之情,只是單純覺得她是個聰明而真實的姑娘,不做作,不虛偽,相處起來挺自在的,不會令我感覺不耐煩與厭惡罷了。你若是吃飽太閒、沒事想找事做的話,就去收集簡州刺史的不法罪證。」
「此時公子身邊僅存屬下一人護衛,屬下不能離開公子,請公子見諒。」影七說。
「看樣子我得加緊練武,將你打敗,這樣你就不能再拿保護我當理由拒絕我的命令了。」封承啟自言自語般的說。
影七除了苦笑之外還能說什麼?他完全無話可說。
「走吧。」封承啟倏然起身跳下床道。
「公子這麼晚了要去哪兒?」影七起身問道,心裡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練武。」
「公子,時間已晚——」
「廢話少說,快點來。」
影七欲哭無淚,只能苦著臉無奈的舉步跟了上去。
 
 
「秦姑娘。」
低沉而森冷的聲音突如其來的把正在專心想事情的秦羅敷嚇了一跳,讓她忍不住摀著心口,倏然轉頭瞪眼怒罵道:「你不知道人嚇人會嚇死人嗎?」
然後,瞬間換影七被她嚇得目瞪口呆。
「影護衛找我有事?」看清楚來人是誰後,秦羅敷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影七看向一旁圓瞠雙眼的小桑。
「小桑,妳到門外守著。」
「是,小姐。」小桑點頭應道,臨走前仍忍不住轉頭看了一下書房裡的門窗,只見每一扇都依舊緊閉著,讓人完全猜想不透他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小桑離開後,秦羅敷開口道:「影護衛請坐。不知影護衛前來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有些事想與姑娘談一談。」影七說著挑了張椅子坐下來。
秦羅敷起身為他倒了杯茶,端給他之後,又為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她原本的座位處坐下之後,才開口道:「請說。」
影七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這才不疾不徐的開口道:「雖然有些唐突,但敢問秦姑娘為何至今尚未成親?」
秦羅敷倏然間愣住,眨了眨眼,她看向一臉正經的影七,很想開口告訴他這不是有些唐突而已,而是很唐突。
「不知影護衛為何會問我這個問題,應該不是為了好奇吧?」她沉默了一下,不答反問道。
「自然不是為了好奇。」影七說。
「那是為了什麼?為了你家公子?」秦羅敷挑眉道。
「秦姑娘果然如我家公子所說的很聰明。」影七點頭。
秦羅敷頓時微瞇雙眼,語帶警告與危險的緩聲道:「你可別告訴我你家公子看上我,有意納我為妾。」
「秦姑娘誤會了,我家公子尚未娶妻,至今連一房妻妾都沒有。」影七面不改色的搖頭道。
秦羅敷有些呆住,心直口快的愕然脫口問:「你家公子今年幾歲?不可能才十七、八歲吧?他尚未成親是有什麼毛病?」
這時代的人大多十五、六歲就成親了,十七、八歲成親已經算晚,封承啟怎麼看都不像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而且明顯出身於富貴之家,長相氣質都不凡,怎麼可能至今尚未娶妻,甚至連一房妻妾都沒有呢?
「我家公子身子好得很,沒有任何毛病,宮裡御醫皆可為此做證!」影七有些怒不可抑的辯道。她竟然膽敢說公子有毛病?!這汙辱不可原諒!
「宮裡?御醫?」秦羅敷極度敏感的捉住這兩個意料之外、並且讓人難以置信的字眼。心想這兩個人該不會真是從那裡出來的人吧?
影七倏然一驚,壓根沒想到自己會犯下這麼低等的過錯。他真的太小看眼前這個平民姑娘了,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影響他的情緒,進而使他失去戒心,透露出部分保密之事,倘若她是敵人的話……
他頓時有種冷汗直流的感覺。
「別告訴我那位封公子其實是位皇子。」秦羅敷心裡惴惴的緊盯著影七,她突然想到,當今大慶國主的確是姓封……我的媽啊!
「不是。」影七猶豫了一下才回答,他不能讓公子頂著冒充皇子的罪名,即便公子的尊貴比起宮中那七位皇子也不遑多讓。
「即使不是皇子,也是身分顯赫的皇親貴冑。」秦羅敷一語便道破了封承啟的身分,讓影七想否認都否認不了。
「還請秦姑娘保密,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家公子的身分。」影七說。
「我現在就把這件事忘掉,全部忘掉。」秦羅敷迅速說道,然後閉上眼睛靜默了一會兒,待她再度睜開眼睛之後,先對影七微微一笑,接著開口問:「不知影護衛前來有何指教?」讓一切回到原點吧。
影七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半晌都說不出話來,有一種被打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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