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芝蔓2026/01/26

《大人有福了》田芝蔓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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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140《大人有福了》田芝蔓

第7章
既然命案已偵破,景昊知道趙雨澤即將辭官,對於他們的未來,他心裡完全沒個底。
景昊來到趙雨澤的房門外,輕敲了幾下門板,沒有得到回應,他試著推了推門,沒想到居然推開了,可是她不在房裡,這麼一大早的,她會去哪裡?
他正想去找驛館的人詢問,就見昨日他送給她的風車靜靜的躺在床上。
他走上前拿起風車,看著這收拾乾淨的房裡,他猜她已經離開了。
沒有一聲道別,沒有一絲留戀,他依舊是個留在原地的風車,而她……已然奔向了她的前途。
霍風不顧會曝露行蹤闖了進來,讓景昊心生疑惑。
「二王子,在你房裡找不到你,屬下便知道你在這裡。」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莫非你早知道雨澤要走,卻沒有告訴我?」
「屬下聽于良跟趙大人說,這回走了就不會再回來,屬下想這是讓二王子不再迷戀趙大人的最好機會。二王子,那趙大人再美終究是男人啊!」
「迷戀?」景昊拿著風車走出房門,毫無留戀的回到他自己的房裡,這間房沒有了趙雨澤,多留無益。「霍風,自從來到衛國,我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回到元紇,所以我從來沒對任何女子動過心,以致於對於自己的動心知道得太遲,雨澤她……不願成為我的女人。」
「女、女人?」
「是,霍風,她是女子,為了調查此案才不得已扮成男子。」
「什麼?!」霍風十分驚訝,那麼他有意不告訴二王子趙大人已離開,豈不害了二王子的姻緣嗎?
「好了,我與雨澤的事或許本就只是我一時痴迷。說吧,你這麼不管不顧的闖進來是為了什麼?」
「二王子,王上及王室成員在前往獵場舉行例行祭天儀式時遭到了埋伏,王太子亡故,而趙王妃她……」
景昊收緊了手,忍著心頭的不祥預感及聲線的顫抖,問道:「我母妃她怎麼了?」
「趙王妃也中了飛箭,在床上熬了三天,還是去了……」
景昊一個踉蹌,必須扶著牆才能穩住身子,他強忍著悲痛,低吼著問道:「埋伏?誰的埋伏?」
「六王子及其母妃黨羽。您不在元紇,三王子早逝,四王子及五王子庸碌無為,只要暗殺了王上、王太子,六王子便可即位了。」
「景旭!」景昊沒想到他還真小看這個六弟了。
「一干謀逆人犯,王上已命人全數關押入大牢,等著審完後問斬。屬下得到消息,王上已經送了國書到衛國,以立您為王太子為由,要衛國送回您。」
「父王要立我為王太子?」
「眾王子之中,除了您,還有誰有能力成為王太子?屬下已命一隊親衛由元紇趕來護送您回國,就怕衛國皇帝肯放人,也有人不肯放,況且,也還無法確認六王子是否有餘黨未清。」
「你去準備,我們即刻回京。」
「是。」
 
 
一直以來,元紇若想要回質子,除非是要立儲,否則衛國擁有是否交換質子的決定權,原先元紇還有大王子,衛國皇帝可以霸著景昊不讓他回去,可如今元紇國發生謀逆大事,王太子及趙王妃喪命,元紇國要立景昊為王儲,他再怎麼不願也不能不放手。
強留元紇想立為王太子的質子在衛國可是大事,若元紇不顧兩國邦誼而興戰,也是師出有名,因此儘管宋丞相一再進言讓皇帝絕不能放景昊回國,必要時可以下旨賜婚將景昊留在衛國,可皇帝仍否決了。
景昊的變數太大,萬一賜婚後還是強留不住景昊,那豈不是賠上了他的寶貝公主?
「宋丞相,朕心意已決,如今朕只慶幸嘉懿公主還未送出國元紇就出了事,否則元紇短短時間內兩次立儲,我衛國豈不多賠上了一個公主?」
「皇上……」
宋丞相想再次進言,欽和殿外卻傳來了吵雜聲,一名守在殿外的太監阻攔不住趙香雲,被她硬是闖了進來。
皇帝看著趙香雲,有些心煩地道:「香雲,妳胡鬧什麼?」
「父皇,那個趙香蘿到底是哪裡來的公主?今年各地上貢來的上好錦緞,為什麼把我的一半分給了她?」
「胡鬧!香蘿是妳的姊姊,不過幾匹錦緞,妳也要與她搶?」
元紇國要的是皇帝親生的公主,皇帝怕趙雨澤民間公主的身分一公開,元紇國會有疑慮,便決定隱瞞她生在民間的事,只說她是宮女所出,過去一直養在深宮裡沒有名分,所以沒人知曉。
但趙雨澤這個名字太有名氣,她這個大理寺少卿初出茅廬就破了一個跨州縣的大案子,若讓人多有聯想,只怕難堵悠悠之口,所以皇帝只得把趙雨澤改名為趙香蘿,封號嘉懿公主。
「她是哪裡來的姊姊?我不承認,我沒有她那樣的姊姊!」
「妳別再胡鬧了,要是沒有香蘿,嫁往元紇的就是妳了,妳肯嗎?」
「我不要!」
「這便是了。香蘿再過不久就要前往元紇,那些錦緞不過是為她添置的嫁妝,就今年的上貢分她一些,她去了元紇便再沒人跟妳搶了。」
「我不管、不管!我還是吃虧了,父皇要用其他的補償我。」
皇帝知道趙香雲的確是被他寵壞了,但他有皇子數名,偏偏就只有這麼一個自小養在身邊的公主,自然多疼她一些。
「妳要什麼補償?」
「我要出宮去見景昊。」
皇帝立即拉下臉來,大喝一聲,「不許!」
趙香雲不解的問道:「父皇不是一直很喜歡景昊嗎?」
過去父皇十分寵信景昊,當她表現出喜歡景昊的樣子,父皇也從未生過氣,為何今日父皇的反應會這麼大,甚至還生氣了?
「喜歡歸喜歡,但他不適合妳,他就要離開衛國了。」
「不行!父皇,不能讓他離開衛國,總之,我今生非他不嫁,如果父皇不想辦法把他留在衛國,那就等著看我一輩子留在宮中成老姑婆吧!」
宋丞相見趙香雲胡鬧起來倒有了些希望,希望皇帝會因此為兩人賜婚,留下景昊。
皇帝也很為難,直到他想到一個讓趙香雲打消念頭的方法,「香雲,父皇這是為了妳好,妳可知景昊乃是元紇國送來的質子?如今他就要回國去當他的王太子了,妳方才不是還說妳不想嫁去元紇嗎?」
趙香雲驚愕得說不出話來,她從來不知道景昊竟是質子,這不就表示……「和親的公主要嫁的人就是景昊?!」
「沒錯,怎麼樣,妳還想著非景昊不嫁嗎?」
趙香雲看過趙香蘿一次,見這個來路不明的公主竟有那般美貌,早就對她充滿了敵意,現在發現她又搶了自己的錦緞、搶了景昊,更是妒恨極了。
「我不需要她代替我嫁了,我自己可以嫁去元紇,讓她把嫁妝還給我,把景昊也還給我!」
「胡鬧,妳以為元紇是我們衛國嗎?」皇帝再次喝斥她。
雖然嫁過去也是王室之人,但過去因為水土不服丟了性命的和親公主也不是沒有,再加上女兒性格刁蠻,景昊或許熟知她的脾氣,但元紇王及苖王后都還健在,她不得兩人喜愛是一定的,到時她隻身在元紇可是孤立無援。
「皇上,既然公主深愛景大人,皇上何不賜婚成全了她。」宋丞相在一旁慫恿,盼著皇上能把景昊這個後患留在衛國。
「元紇立儲是大事,那代表元紇非要景昊不可,景昊終得回國,他沒有資格娶朕的嘉德公主。」
趙香雲見這回父皇是鐵了心的不依她,她不甘心,「父皇,元紇國的情況都是他人說的,父皇不讓我親眼去看看,又怎麼知道我受不住在元紇過日子?」
「妳以為是兒戲嗎!將妳送去元紇,妳才發現過不了那裡的日子,妳以為妳還能回來嗎?」
「那就請父皇讓女兒伴嫁吧。」
衛國的傳統,公主和親依例須有伴嫁姊妹跟著,等到了元紇國為公主打理好瑣事後,在公主成親的隔日返回衛國。這以往都是由宗室女擔任,但另一名公主親自前往伴嫁的例子也不是沒有,趙香雲就是看準了這一點,要為自己爭取機會而這個機會,非得到元紇去才能實現。
「就妳這脾氣,哪裡做得好伴嫁的事,怕只會讓元紇看笑話。」
「伴嫁本就不限定只有一名,父皇再派其他宗室女一同前往不就好了。」
皇帝本想斷然拒絕,但想想女兒的脾氣他最是了解,如果不讓她親眼去元紇國看看,她永遠不會死心,等她親身感受過了,怕是不用他召她回來,她自己都待不住。
「好!看來妳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朕就再依了妳一回任性,讓妳親眼見見香蘿的處境沒什麼好羨慕的。」
知道皇帝已經下定決心讓景昊歸國,宋丞相心裡便有了歹毒的計劃,而這個計劃當然不能告訴皇帝。
他的計劃若能成功,這世上就再也不存在景昊這個人。
 
 
在長苑破案的隔天,于良就去見趙雨澤,表示破案期限早已到了,如今既然破了案,便沒有理由待在長苑。
趙雨澤早已認命,要去和親是她逃不了的命運,如今能破了母親的案子,多少能彌補她心中的不甘,只是對於景昊……她難免感到悵然。
既然再無緣分,她決定將景昊的一切都留在衛國,所以離開的時候連風車都沒有帶走。
進了皇宮,趙雨澤被迫改名趙香蘿,還不時被那個刁蠻的妹妹為難,再加上極為思念景昊,讓她即便住在富麗堂皇的皇宮裡,也覺得度日如年,甚至想著快快把她送去元紇好了。
不管是她本來要嫁的那個短命大王子,還是如今要嫁的二王子,如果她只能嫁給她不想嫁的男子,那麼嫁誰都無妨。
可究竟是她的命太硬,還是元紇的王子命薄,這個二王子聽說原是送來衛國的質子,在回元紇的路上竟遇到了埋伏,要不是他的屬下早擔心此行途中會遇上危險,由元紇派人扮成毛皮商人暗中保護,也無法及時將人救下。
聽到這個消息時,趙香蘿忍不住自嘲大笑,若這個二王子也死在半途,或許她就不用嫁去元紇了,連死了兩個未婚夫,元紇還不把她當成災星嗎?
然而,終究事與願違,二王子安然無恙地回到了元紇,她也依舊在衛國皇宮為自己的和親做準備。
趙香蘿畢竟原本只是一介平民,皇帝寬容表示皇宮的禮儀她可以不用學個透澈,但是元紇的祭天舞她卻是非學不可,因為元紇的重大典禮上都有祭天舞的表演,除了娛興,也是為了敬天。她被告知要在二王子的立儲慶祝宴會上舞一曲,這幾日都跟著元紇來的舞伎學舞,練得雙腿發軟。
今日是元紇八王子呈上元紇國書的日子,而後他便得留在衛國為質子,而此次朝會結束,便要把她這個和親公主送出國,所以今日她才會跟著出現在朝堂之上。
對於朝堂,趙香蘿並不陌生,之前她以大理寺少卿的身分上過幾次朝,不過當那個元紇八王子穿著衛國朝服進入朝堂時,她才明白景昊說她與朝堂格格不入是什麼感覺。
大概是因為元紇王室的妃嬪都十分美麗,他並不如一般的元紇人長得粗獷,但比起衛國男子,身形仍魁梧了不少。趙香蘿想著自己的身材只比一般衛國女子高了些,若站在二王子的身邊該有多嬌小,連站在于良及景昊的身邊都嫌……
無預警的再次想起景昊,趙香蘿的心狠狠一揪,她連忙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裡,這樣的痛覺提醒著她不該再多想。
朝會結束,帝后及一品官員皆來到城外替和親公主送行。
其實趙香蘿覺得他們不來送她也無妨,反正這些所謂的親人,她一個也不熟悉,那些身為臣子的人也沒一個對她忠心,不過當她瞄了一眼身旁的趙香雲,她瞬間明白了,想來帝后雙眼裡的不捨是因為嘉德公主要暫時離京吧!
看看她身後站的于良,這回于良可不是來保護她的,而是要保護嘉德公主的。
趙香蘿不明白,嘉德公主怎麼突然肯嫁了?被皇上拒絕後,又主動說要當她的伴嫁,以她的立場看,嘉德公主這個伴嫁怕不是真心想來伴嫁的,更可能是來搶親的。
「元紇人在女兒滿十四歲時就會把人嫁出去,換得牛羊馬匹為聘禮,元紇的女人地位不高,元紇的男人一不高興就會打妻子,趙香蘿,這就是妳的未來,妳還要嫁嗎?」
趙香蘿回眸瞪了趙香雲一眼,涼涼的說道:「我聽說妳原本百般不願意和親,卻突然肯嫁,現在還想要嚇唬我,讓我悔婚,想必那個二王子並非一般元紇男子,抑或者元紇男子並非如妳所說這般野蠻。」
趙香雲忍著怒氣偏過臉去,她才不會告訴趙香蘿景昊就是二王子,景昊的名聲誰不知道,到時只會讓趙香蘿更不可能悔婚,最好趙香蘿怕元紇男子怕得要死,寧可自殺也不嫁,那她就可以順利的把景昊搶回來了。
趙香蘿不再搭理趙香雲,四處看了看,意外的發現帶著親衛隊的元紇八王子也加入了送行的隊伍。
本來質子來到衛國都該低調行事,但二王子歸國的時候遇襲,到底殺手是來自衛國還是元紇還不可知,所以元紇國書內提到他們會派一隊親衛貼身保護八王子,以免再遇暗殺。
衛國保護元紇二王子不力本就理虧,只得隱忍了元紇的提議,而她聽說這個提議就是二王子所提出的。
看來這個二王子雖然被送到衛國成了質子,卻不是一個軟弱的,歸國的第一件事就是讓衛國吃虧,好本事,她不免有些幸災樂禍。
只有八王子景晁是真正來為趙香蘿送行的,他走上前,驚嘆著她的美貌,「八弟送別二嫂。」
趙香蘿見他滿臉笑容,的確跟趙香雲所說的元紇男子形象並不相同,不過她本就養在民間,自然是見過元紇人的,因此從沒信過趙香雲。
「我還未嫁,稱呼我二嫂太早了,有人可是希望我怕嫁給二王子怕到自盡呢!」趙雨澤意有所指的瞄了趙香雲一眼。
趙香雲怎會聽不出她話中的嘲諷,但她極力忍住發怒的衝動,等到了元紇,她就要把景昊給搶回來,讓趙香蘿再也囂張不起來!
景晁雖然是元紇人,但知道自己要來當質子之後,倒是問了剛歸國的景昊不少事,兩兄弟聚少離多,這一聊就聊了幾天。
景晁不像景昊當年那麼孤立無助,因為景昊幫他安排了不少親信在身邊,還承諾了絕不會讓他在衛國終老,會終結這互換質子及公主的情勢。
「這一點二嫂大可放心,我二哥不像我這麼嚇人,二哥的母妃是衛國人,我二哥雖然在元紇人眼中是瘦弱了些,但在你們衛國人眼中可是生得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我早猜出來了,否則不會有人巴不得我快死。」
于良不知道那個二王子到底生得何等模樣,竟讓嘉德公主傾心,她先前分明是十分傾慕景昊的,可如今卻絕口不提景昊。一個趙香蘿他就招架不住了,現在又摻和進了嘉德公主,他有預感此行必是麻煩連連。
「和親的公主在送進元紇王宮前不能發生任何意外,否則就是準備兩國開戰,二嫂放心,衛國的軍隊會保護好二嫂,到了王宮裡,自有我二哥會保護妳。」
「那便多謝二王子了。」
「今日八弟一見二嫂,才知道二哥為什麼會在離開衛國之前特地求見皇上,請求務必不能讓其他人代替二嫂前往和親。」
這倒是讓趙香蘿相當意外,她與那位二王子素不相識,她又是一個從來沒人知道的公主,二王子怎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二嫂不信?任何人見了二嫂,都不會想要其他女子替代的。」景晁在說這話的時候欺近了她,以他人聽不見的音量說道:「有人嫉妒妳,就算軍隊能夠保護妳,也難防毒殺,這是二哥命我交給二嫂的試毒針,是元紇的珍寶,銀針也試不出的迷藥,試毒針都能試出。」
趙香蘿接過試毒針,偷偷藏在手心裡,「謝八王子。」
景晁這才直起身子,行了元紇的禮。
他是真心希望這位美麗的公主能平安到達元紇,雖然二哥說他心中已經有人了,不會為這名公主動心,但他一見到她,就覺得她或許是那個能讓二哥再次敞開心房去愛的女人。
皇帝和周皇后對嘉德公主是離情依依,景晁對趙香蘿也似是一見如故,宋丞相卻是愁眉深鎖,他本以為他派出的殺手對付保護景昊歸國的軍隊綽綽有餘,沒想到景昊早有準備派了人暗中保護,如此他更確定景昊在衛國多年多有布局,就拿景昊身邊突然出現的霍風來說,不正是那個消失多年的元紇猛將嗎?
宋丞相不確定景昊是否知曉派人進行暗殺的幕後主使者是他,但景昊既然已回國,他便得開始說服皇上加強邊防了。
當隊伍開始行進時,待在馬車裡的趙香蘿攤開手掌,看著那支試毒針,從現在開始她又是一個人了,這一回,她還得保住自己的命。
不管她愛不愛元紇二王子,她的命她可不想輕易丟棄,如果二王子能善待她,儘管她不會愛上他,但她至少會當好他的王子妃,不會違逆他。
 
 
元紇國都,庫倫爾。
景昊的寢殿位於高處,他身著王室禮服,透過窗子瞭望著王宮外的大片草原及遠方山脈。
他離開元紇雖然已經十三年,但這些年來透過給母親的家書,向父王進諫了不少建言,這些想法都是他從衛國學習到,並為元紇做了調整的,如今元紇的富強是衛國難以想像的。
衛國為了全面監控質子,連家書都會拆閱,卻不知景昊真正想說的全透過霍風傳達了。
然而景昊非好戰之人,即便他在歸國時遇劫,甚至捉住暗殺的殺手,問出了幕後主使乃是宋道成,他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交出證人,衛國皇帝或許會將宋道成問罪,但他既然已經安全回到元紇,宋道成的下場他便沒有興趣過問。而他的八弟已前往衛國當質子,在他想出終止這互換質子及公主的辦法之前,他可以藉著這回的暗殺尚未查明真兇為藉口,派支親衛守著八弟,讓八弟在衛國的日子能好過些,等著他救八弟回來。
所以景昊把殺手當證人給關押在大牢裡,等待機會。
草原上的北風強勁,吹來有些寒意,景昊特地挑了這個地方當寢殿,就是希望嘉懿公主住不慣,以後少到他的寢殿找他,但對久居在衛國的他來說,這風同樣令他不適,他正想關上窗,就見到窗邊花瓶上他放置的那支由衛國帶回來的風車。
失了自由的風車若再失了風,那該有多可憐?最終他還是沒有把窗子全闔上,留了些縫隙讓風車獲得唯一能盼得的自由。
霍風又一次見到景昊看著那風車失神了,心裡對於自己當初阻斷了自家二王子及趙大人姻緣的自責也跟著深了幾分,為此他花費了不少人脈在衛國調查趙大人辭官之後的去處,甚至還派人在岳陽趙大人母親的墳前守著,就是希望能遇上趙大人。
但她卻從此音訊渺茫。
這事他一直不敢告訴二王子,就是怕趙大人消失的情況不尋常,萬一是死於非命還什麼的,豈不讓二王子更傷心?只要二王子沒下令要找,他就不打算說。
「二王子,立儲大典結束後,您便是王太子了,您的妻子是衛國的嘉懿公主……」
「我明白,雖然我心裡的人不是她,但不代表我會拋棄她,她也是一個可憐人,雖然我無法愛她,但我會給她她應有的地位及尊重。」
「二王子曾向衛國皇帝要求和親的公主不能換人,屬下還以為二王子曾見過嘉懿公主。」
景昊搖搖頭,他沒見過嘉懿公主,但他肯定嘉懿公主是個美人,才會引來趙香雲的嫉妒。
他即將歸國前,衛國皇室昭告天下公主和親的消息,然而與他原先得知的不同,和親的並非趙香雲,而是一名宮女所出的庶出女。
這名庶出女本來因為地位不高,被當成一般宮女養在後宮,直到元紇要求要衛國皇帝親生的公主和親,衛國皇帝捨不得趙香雲,便給了這個庶出女身分地位,賜了趙姓還加封嘉懿公主。
對於衛國皇帝打算把誰嫁給他,他本沒多大意見,既然不是他要的女子,而且是為了兩國邦誼不得不娶,娶誰都一樣。
直到有一回,趙香雲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再次偷偷離開皇宮來見他,說她知道了他的身分,願意前往元紇和親,讓他先歸國等她。
景昊一向不喜歡這個刁蠻公主,又怎肯娶她?當他問了原來要和親的是嘉懿公主,皇上怎會改變主意時,趙香雲提起趙香蘿的語氣滿是鄙夷。
她說趙香蘿有個多狐媚的母親,才能成功誕下她父皇的骨肉,又說趙香蘿身分卑微,就憑一張跟她母親一樣狐媚的臉,根本配不上元紇王子。
景昊冷眼看著趙香雲,他不想提醒她一開始有多鄙視元紇,如果不是知道了和親公主要嫁的人是他,她怎麼肯嫁?
他後來曾派人去調查趙香蘿,但實在查不出什麼,只知道她的母親已過世,在宮中孤苦無依,他覺得趙香蘿留在衛國處境堪憐,才會請求衛國皇帝切勿收回成命,他只要娶嘉懿公主為妻。
聽到他的要求,衛國皇帝當然大喜,立刻應允。
不過他一回到元紇,聽聞趙香雲將以伴嫁的身分前來,又不免為趙香蘿的性命擔心。
堅持要趙香蘿和親的是他,若因此害她死在趙香雲手上,那就是他的罪過了,於是他特別交代景晁將試毒針交給她。
趙香雲沒有辦法派殺手暗殺趙香蘿,就算有,護衛和親公主的軍隊只怕是掉腦袋也會盡力保護趙香蘿,因此他最擔心的就是毒殺。
前幾日,趙香蘿安然抵達元紇皇宮,接著便由元紇的宮女負責服侍她,他相信趙香雲的人沒有下手之機了。
「我由趙香雲的口中知道她是個美人,既然要娶一個我不愛的,至少也得娶個美人,你說是吧?」
真的只是因為如此嗎?霍風知道二王子的態度不如他口中說的那麼隨意,不免為和親的公主感到慶幸,至少二王子保證不會虧待她。
「二王子,我們該前往大殿了,立儲大典即將開始了。」
「走吧!今天的事還很多,稍晚還有宴會什麼的,怕是要忙到夜裡了。」
「二王子要忙的事很多,會一直忙到大婚那天。」
「和一名沒見過的女子大婚,歷任的王太子對衛國公主可真有信心。」
「二王子想先去見見她嗎?」
「不必了,大婚那天自然見得著,先前往大殿吧。」
 
 
趙香蘿聽得再多,都不比她真正來到元紇的所見所聞來得真實,元紇人熱情且民風開放,連侍女也不像衛國的侍女那般拘謹,這讓她沒有原先想像中的忐忑,只是她至今還未見到元紇二王子,希望二王子真如八王子說的,要不然她一路躲過那麼多次毒殺來到元紇,可真是白來了。
她戴上面具,與其他戴面具的舞伎進入大殿,她們的腕上、踝上都繫著銀鈴,走起路來發出輕脆的聲響,輕紗覆身,舉手投足皆顯現飛天之姿,她擔任主舞,面具及身上輕紗的顏色都與其他舞伎不同,她能感覺得到一進入大殿,所有人的視線便都集中在她身上。
趙香蘿隨著音律舞動,還能分心看著殿上的主位,她來到元紇時曾被領著去晉見,所以知曉此時坐在那兒的是元紇王及苖王后,但只有他們兩人,看來她未來的夫君是遲到了。
王太子的到來並沒有像在衛國一般層層通傳,但在元紇國裡頭,王室之人所到之處,先行的是兩名侍衛,而後才是王室及其親近侍衛,再由兩名侍衛殿後,當這樣的隊伍與正在跳舞的趙香蘿擦身而過時,她立刻知道來人便是王太子。
「父王,兒臣來遲了。」
「不遲不遲,你的未婚妻子正跳祭天舞敬天,想不到一名衛國女子,竟能將我元紇的祭天舞跳得如此曼妙,那日孤接見香蘿,她的確生得花容月貌,看來你是挑對公主了。」
「兒臣只是把不喜歡的棄了,並不是特別選了香蘿,總之再不濟,也不會比嘉德公主還差。」
元紇王毫不給趙香雲面子,大笑起來,實在是因為他非常不喜歡趙香雲,先前他接見趙香蘿時她就站在一旁,不但態度倨傲,而且那一雙眼四處打量著,彷彿是在鄙視元紇王宮簡陋一般。
元紇人與衛國人不同,不興豪奢那一套,元紇王宮更注重的是戰略地位及安全性,比起衛國只會浪費銀子興建的皇宮不一樣。
景昊依舊面無表情,他這麼說不是要貶損趙香雲,只是想說趙香蘿也不是他要的女子罷了。
景昊終於走上了殿階,坐到自己的席位,趙香蘿直到此時才得以看見未來的夫君是何模樣,不過就這麼一眼,她便亂了步伐。
那是景昊吧!雖然身著元紇人的服飾,剪去了衛國男子蓄留的長髮,但那人是景昊沒錯吧!
她忘了自己還在跳祭天舞,就要奔上前去,其他的舞伎不知道她是怎麼了,更不懂她怎麼會失常,順著舞步一踢,正好絆住她,讓她撲跌在地。
此時,不只音律聲驟止,整個大殿的人也全噤了聲,元紇開國以來,還沒有人在祭天舞的時候出這麼大的糗。
趙香蘿知道自己失態了,她坐起身子,看了看周遭的人向她投來的眼光,他們是嫌棄她連舞也跳不好,還是責怪她竟在祭天舞時失常?
她明白自己得趕快站起身,不能讓人看她的笑話,她才剛扯好身上的輕紗準備站起身,就見眼前伸來了一隻手,她不解地抬起頭,居然是景昊。
他雖沒有笑容,但彎下身子伸出手是善意的表現,她再見他的欣喜全化為了淚水,她原以為她即將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她早已心死,卻不知道原來她要嫁的人就是景昊。
是那個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景——」
趙香蘿正要喊出聲,苖王后倏地站起身大喝道:「趙香蘿,祭天舞出錯可是大忌,是大戰將興的徵兆!」
其他舞伎一臉驚恐,全都跪了下來,趙香蘿倒是依然鎮定,她福了福身,正要為自己的失誤致歉,就聽見景昊為她說話——
「母后,香蘿畢竟是衛國人,並不是自小學習祭天舞,依兒臣看,香蘿能將此舞跳至這個境界已是難得,如果母后真把祭天舞看得如此重要的話,或許不該讓香蘿主舞。」
景昊這是明擺著忤逆苖王后了,元紇王知道景昊一去衛國十三年,連自己母妃的最後一面也沒見著,對當初促成他前往衛國的苖王后是有怨的,語氣難免不敬,出於疼惜趙王妃、疼惜景昊的心,他連忙為兒子緩頰,「如今我元紇與衛國和平共處,哪有興戰的可能,徵兆一事不用多心。」
元紇王都開口了,苖王后只得將這口氣隱忍下來,悻悻然回座。
嘉懿公主來到元紇時,苖王后本沒把這人放在心上,畢竟原先將成為她兒媳的人突然白白送給了景昊,她也不很開心,而後她開始聽到後宮的一些閒言閒語,好像是衛國侍女那邊傳來的,說這個嘉懿公主是不祥之人,先是剋死了母親,又剋死了未婚夫元紇國大王子,就連第二任未婚夫元紇國二王子也在半路遭襲險些送命。
聽到了這些耳語,苖王后便打心底厭惡起趙香蘿來,如今她竟連祭天舞都能出錯,苖王后當然更討厭她。
元紇王知道趙香蘿留下來只會被苖王后為難,便要人送她回寢殿。
而景昊扶起她後,已迅速的放開了手,現在更是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於是,趙香蘿什麼都還來不及說,就被侍女攙著離開,她只能頻頻回首望向景昊,然而他卻看也不看她一眼。
 
第8章
趙香蘿知道景昊根本不喜歡和親公主,才會在她到了元紇後一次也沒有來看過自己的未婚妻,她也知道自己的真實身分被隱瞞,他可能至今還不知道他要娶的人就是她,所以她決定主動去找他,沒想到會直接被宮人擋在他的寢殿外,說他表示依照衛國的禮俗,婚禮前新人相見是凶兆。
她沒有辦法,只能賭一把,賭自己在景昊的心中還是有地位的,於是她回去後讓人傳話給景昊,說她有關於「大理寺少卿趙雨澤」的消息要給景昊,希望他能見她一面。
然而這被趙香雲發現了。
趙香雲對趙雨澤記恨記得可深了,第一次在刑部見面他就惹怒了她,父皇甚至命令她不許再找他麻煩,但趙香蘿跟他有什麼關係?
她只見過趙雨澤一次,對於他的長相記得並不清楚,只是現在重新想起趙雨澤,倒讓她覺得趙香蘿似與趙雨澤有些相似之處。
為免萬一,趙香雲在殿外攔下了侍女,要侍女不許去對景昊說這件事,還要侍女留意別讓趙香蘿找其他人為她傳話,並要侍女告訴她,說景昊回答「對這個消息不感興趣」。
趙香雲才剛吩咐完,準備回自己的寢殿,就見于良追了過來,看來她找來分散他注意力的人又是一個沒用的,他真不愧能在宮中當差,身手和敏銳度都比一般宮人高了許多。
「公主,屬下知道公主不想聽屬下的勸,但公主終究是要回衛國的,還是趁早放下王太子吧。」
他是嘉德公主的侍衛,負責保護她的安全,立儲宴會她沒有前往,而是守在前往大殿的路上,他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是她沒有多說,他也無權過問,直到他看見景昊出現。
他也是直到那個時候才知道景昊就是王太子、是嘉懿公主的未婚夫君,他原先就猜測那兩人互有好感,如今陰錯陽差的成了未婚夫妻是好事,或許知道他們兩情相悅,嘉德公主會放棄對景昊的執著也不一定。
但很快的于良就發現自己錯了,因為他聽到嘉德公主對景昊說,最後留在這裡的和親公主會是她,只有她才有資格成為太子妃。
不過很顯然的景昊並不喜歡嘉德公主,只冷冷的回了一句——
我要娶的公主,是妳的姊姊嘉懿公主。
過去在衛國,景昊是因為寄人籬下,不得不對她虛以委蛇,但如今他回到自己的國家,成為王太子,根本不需要再看她的臉色。
先別說景昊不知道嘉懿公主是誰就選了她,若知道她就是趙雨澤,景昊更不可能放手了,他真心希望嘉德公主別再惹事,就讓那對有情人好好相守吧。
「景昊在衛國時我差點就能說服父皇賜婚了,如今怎麼可以讓給那個來路不明的趙香蘿。」
「公主以為屬下不知道公主到了元紇之後做了什麼事嗎?這些屬下可以漠視,免得皇上知道了動怒,但請公主安分些,這裡不比衛國,萬一公主做的事有了什麼不好的結果,皇上鞭長莫及。」
「難不成元紇人還敢把我綁了或是殺了?」
就她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于良的確擔心她因惹怒了元紇王室而吃虧,「殺了公主倒不至於,但若王太子有心,公主所做的事他絕對能計較。」
「我到元紇後做了什麼?你別把別人做的事賴在我頭上。」
于良見她這般冥頑不靈,乾脆明說了,「公主讓人傳了關於嘉懿公主不好的謠言,公主以為屬下不知嗎?沒想到苖王后真的被謠言所影響,在典禮時斥責了嘉懿公主,公主便能藉機向苖王后示好,可如果王太子要為自己的未婚妻討公道,公主真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
趙香雲也不怕人知道,她不再遮遮掩掩,反而更加理直氣壯,「我說的全是事實,元紇大王子或許正是讓趙香蘿剋死了。」
「公主,事關重大,請別再說這些謠言了,更何況公主改變不了王太子的心思,他想要的女子另有其人。」
她聽出他話語中的關鍵,追問道:「你口中的那名女子,與大理寺少卿趙雨澤可有關係?」
「公主曾見過趙大人,難道就沒認出來?」
趙香雲想了想,她方才才覺得趙雨澤與趙香蘿相像,現在于良又這麼說,莫非這兩人真有關係?
「難道是兄妹?不,不可能,趙香蘿的母親既然是宮女,又怎會與人生下趙雨澤?你莫要告訴我趙雨澤是我皇兄。」
「公主,嘉懿公主就是趙大人,而王太子在衛國做刑部侍郎的時候,與嘉懿公主一同查案,怕是早已知道她的女兒身,兩人也互有情意,是公主介入不了的。」
趙香雲激動地道:「我不相信!景昊才不會愛上那個粗鄙的趙香蘿,我發誓絕對不會讓趙香蘿搶走景昊!」
 
 
近來趙香蘿只是待在自己的寢殿裡,完全不走出去一步。
幾日前,她讓侍女替她傳話給景昊,卻換得他一句沒有興趣。
究竟是她自己一廂情願,誤會他問她願不願意到塞外居住是向她告白,還是因為當時她嫌惡的說討厭塞外、討厭元紇,破案後又不告而別,惹怒了他,他才會不管她這個和親公主帶來什麼消息,都不肯再聽見關於趙雨澤的事?
這個認知讓她挫折,也讓她覺得委屈,當時她想著自己就要和親了,根本不能給他什麼承諾,當然只能那麼做啊!而且她並不是真的討厭元紇、討厭塞外,她只是想起自己就要被迫和親,不甘心才會這麼說。
若她知道她要和親的王子就是景昊,還不早就撲進他的懷中盡訴相思了。
她決定了,這段時間她不要再想辦法見到他,總之等到洞房花燭夜,她就能問清楚他的想法,看他究竟是要她還是不要她。
侍女菲娥端著午膳入內時,就見趙香蘿又坐在榻上望著窗外發呆,她將午膳放到桌上後,在一旁守著,「請嘉懿公主用膳。」
「我不餓,撤了吧。」
「公主不是說了要去參與安葬儀式?聽說儀式過程繁複,需要不少體力,公主還是吃一些吧。」
是了,她要去參與安葬儀式,是該吃點東西才有體力,她起身坐到案桌邊,看了看左右,覺得有些古怪,她謹記著景昊託景晁告訴她的話,如果不是元紇侍女送來的膳食都要試毒,但今日元紇侍女不知怎麼了全都不見蹤影,她便拿出試毒針要試菜。
菲娥主動接過了,「讓奴婢幫公主試菜吧!」
趙香蘿依了她,把試毒針交給她,自個兒望著不遠處某一點發呆。
其實她並不想這樣事事提防、處處小心,她只要忍到趙香雲回衛國就沒事了。
「妳不是嘉德公主身邊的侍女嗎,今天怎麼來服侍我?」
「奴婢本來就是負責伺候您的,只是讓嘉德公主找了去,說人手不夠。」
是這樣嗎?難怪她這個和親公主身邊的人,陣仗比起那個伴嫁的趙香雲還不如,原來是一開始就讓趙香雲給搶了人。
見她沒再追問,菲娥鬆了口氣,假裝用巾帕擦拭試毒針,這才將試毒針遞回去,「公主,已經試過了,所有飯菜都沒有問題。」
「嗯。」趙香蘿應了一聲,收妥試毒針,開始用午膳。
今天的典禮她雖沒有必要一定要前往,但這是她的心意。
依邏祿教禮俗,逝去的人三天之內須火化安葬,但死於非命者則必須於火化後,由邏祿教祭司為其作法祈福半年才能安葬。
今天這個安葬儀式葬的不是只有元紇大王子景曂,還有趙王妃,趙王妃在輩分上來說是她的姑母,又是她無緣見一面的婆婆,她想去送她一程。
而這也是她和景昊大婚之前的最後一個儀式,之後便要開始籌辦大婚事宜了。
 
 
趙王妃及大王子的安葬儀式,王室之人皆須到場,但趙香蘿卻因為午睡遲了而缺席,本來她還未正式跟景昊成親,到與不到倒不是必要,不過苖王后知曉她沒來竟是在午睡,心裡大大不快。
反而是趙香雲參與了,還一臉的哀戚。
在回王宮的路上,苖王后指定趙香雲與她共乘。
于良看著趙香雲開開心心的上了苖王后的馬車,在心裡嘆了一大口氣,看來公主是想盡辦法在巴結苖王后,偏偏他無法阻止。
「嘉德公主,本宮明白妳的悲傷是因為趙王妃,說來她是妳的姑母,妳能出席儀式本宮很欣慰,倒是妳那個姊姊……真教本宮失望。」
「王后有所不知,姑母原是宗室女,香雲對姑母並不熟悉,香雲的悲傷全是為了大王子。」
「喔?為什麼?妳又不識得吾兒,怎會為他傷心呢?」
「王后可知原先要來和親的公主是香雲,而非姊姊趙香蘿?」
這事苖王后也有聽說,好像是兒子遇害後,衛國才昭告天下要和親的是什麼聽也沒聽過的嘉懿公主。
「父皇一開始是讓姊姊來和親的沒錯,但她不知哪裡聽來的謠言,說什麼元紇男子粗莽,尋死覓活的不肯,父皇才指了香雲和親。」
「可怎麼現在又是趙香蘿來和親呢?」
「那是因為姊姊與王太子在衛國時就有私情,一聽說要和親的王子是他,她就立刻告訴父皇她肯和親。父皇本就心疼香雲年紀小,不捨香雲要離京千里再不能回歸故國,一聽姊姊自請和親,自然立刻允了。」
「此事當真?」
「王后大可去問問伺候王太子的宮人,就能知道姊姊不顧兩人婚前不能見面的禮俗,多次執意要見王太子,幸好王太子懂禮數,拒絕了姊姊。」
「在我元紇沒這樣的禁忌,要見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趙香蘿如此看不起我元紇,的確讓人不喜。」苖王后被這麼一挑撥,對趙香蘿的偏見更深了,「香雲,若本宮希望妳留下來和親,將妳姊姊送回衛國,妳可願意?」
「可香雲本來要嫁的是大王子,如今大王子不在了,若改嫁王太子……是不是不妥?再說了,香雲雖然從未見過大王子,但心裡多少還是會因為他離去而悲傷,實在不想再嫁給他的弟弟,這樣好似背叛了大王子。」
苖王后被趙香雲這番重情重義的話所感動,又想到早逝的兒子,傷心的落下淚來,哭了一會兒,她拭了拭淚,疼惜的拍了拍趙香雲的手,「吾兒已逝,難不成還要妳守活寡嗎?留妳在元紇本宮看了也順心,本宮會去向王上說,讓妳留在元紇,只看妳願不願意。」
「若能替大王子對王后盡孝,香雲願意留下來,只是父皇肯定捨不得。」
「妳肯留,我們也想要妳,妳父皇也不好再拒絕,是吧?」
「香雲謝王后厚愛。」
見苖王后已被她收服,趙香雲在心裡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如果連元紇王都只要她這個兒媳的話,景昊再拒絕也沒用,最終留下來和親的依然會是她。
 
 
趙香蘿一直想向趙王妃致意,怎麼可能故意睡遲了不來參與典禮,這一切都是趙香雲計劃好的,她才能在苖王后面前討好扮乖。
趙香雲知道趙香蘿自從來到元紇便不再試毒了,便先是讓人支走了元紇的侍女,再派菲娥把下了藥的午膳送去給趙香蘿,沒想到菲娥竟看見趙香蘿拿出試毒針,她怕露餡才會主動表示由她來試,本來她還擔心此舉露餡,幸好這幾日趙香蘿心神飄忽,真的放心把試毒針交給她,但其實她根本沒把試毒針放進菜餚裡。
聽聞本來要參加儀式的趙香蘿卻因午睡遲了,于良立刻猜出這事與趙香雲有關,他不能對趙香雲如何,但對一個小小的菲娥可沒顧忌,又是斥責又是恫嚇的讓菲娥把藥交出來,就是擔心趙香雲再次下手。
菲娥被逼得沒辦法,只得乖乖交出了蒙汗藥。
趙香蘿莫名的昏睡,她自己也察覺有異,猜出了肯定是趙香雲作怪,幸好這回只是蒙汗藥而不是毒藥,她暗自提醒自己要多多小心。
那日的儀式她終究是錯過了,可她想向趙王妃致意的心思未變,她既然離不開王宮,不能前往妃陵致意,便到趙王妃生前居住的宮殿去緬懷她。
趙王妃雖然不在了,但她的宮殿裡還是安排了宮人打理,想必這位趙王妃很受元紇王喜愛吧,所以元紇王才會讓這宮殿維持原樣。
由於趙香蘿的身分,宮人並沒有阻攔她,但是她入內後不久,景昊也來了。
「妳們是哪個宮的宮人,怎麼會守在這裡?」景昊看見不屬於母妃的宮人守在宮門外,問道。
「奴婢們是服侍嘉懿公主的宮人。」
「嘉懿公主?她身邊不是應該有衛國侍女嗎?」
「嘉懿公主說她不需要衛國侍女,只留元紇侍女便可。」
景昊猜想趙香蘿一定是吃了什麼虧,才把衛國侍女都遣退了,這也難怪,趙香雲在衛國皇宮裡作威作福,哪個侍女敢不聽她的命令?
他是元紇人,愛塞外女子勇敢追求所愛的熱情,但趙香雲比之塞外女子更過頭的熱情,對他來說成了困擾。
前幾日苖王后竟然突然向父王提起想退了嘉懿公主改留嘉德公主,父王當下就拒絕了,但苖王后一再向父王數落嘉懿公主,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留下趙香雲,父王最後拗不過苖王后,只好說他會慎重考慮。
父王看重趙香蘿,其實只是因為不喜趙香雲,甚至還把他召了去,詳問了趙香雲的事。
父王一直覺得對他有所虧欠,自然不會逼他,且聽他說了趙香雲有多刁蠻任性後,父王便承諾絕不會讓趙香雲成為和親的公主。
因為這件事,景昊對趙香雲是越來越排斥,甚至是避之唯恐不及了。
領路的侍衛見王太子沒有動靜,開口問了:「王太子是否要離開?還是讓屬下去請嘉懿公主離開?」
「什麼成親之前不能見面只是我的藉口,如今既然遇上了,就見吧。」景昊說完,將侍衛及宮人留在了宮門外,自己走進了母妃的宮殿裡。
一進去,他便聽到幽幽的歌聲,那歌聲帶著空靈之氣,唱著衛國的祭靈曲,儘管他對趙香蘿沒有愛,還是深受感動,母妃亡故在異國,卻還能聽到衛國的祭靈曲,母妃在天之靈若有知,也能含笑吧。
「嘉懿公主。」景昊一直等到了她將祭靈曲唱完,這才出聲喚道。
本來跪坐在大殿中央的趙香蘿突然渾身一震,她低垂著頭,緩緩站起身,直到轉身面對他,這才抬起頭來。
這一看,景昊震驚不已,「妳、妳是……妳是趙香蘿?!」
她點了點頭,終於能夠見到他了,但如今的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抱住他,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崔雨澤、趙雨澤、趙香蘿,哪一個才是妳?」
「全都是我,崔雨澤是因為我討厭遺棄了我們母女的父皇,才改了姓,而趙香蘿是父皇將我送來元紇前所賜的名。」
「妳……」景昊不敢置信,是他太想念她,這才生了幻覺嗎?
趙香蘿抬起手,撫平了他眉間的皺摺,「為什麼要蹙眉?都有皺紋了,在衛國的時候你明明不常蹙眉的……」
景昊知道唯有一個方法能確認這是不是只是他的幻覺,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那力道之大,像害怕再次失去她一般。
「妳是真的?是真的?」
她終於被逼出了淚水,他會有這樣的反應,想來對她是真有情意的,既然如此,為什麼要對侍女說他對趙雨澤的消息沒興趣,讓她傷心這麼久?
趙香蘿越想越委屈,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一邊捶打著他的背,「因為和親公主的身分,逼得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才會生氣的說我討厭塞外、討厭元紇,我想向你解釋,你卻不肯聽。」
「是我的錯……」
「我幾次要見你,你為什麼不見我?」
「都怪我,我早該見妳。」
「我傳了話讓人告訴你我有大理寺少卿趙雨澤的消息,為什麼你對侍女說你沒興趣知道?」
景昊微微推開她,他依舊蹙著眉,卻是因為不捨她的眼淚,解釋道:「沒有人對我提起過這事,否則我會立刻去見妳。」
趙香蘿抹去了眼淚,她看得出來他並沒有騙她,卻還是問:「我在你心中有這麼重要嗎,重要到你會立刻來見我?」
他托起了她的手,慎重的說道:「早在我們一起辦案的時候,我便為妳動心了,但我想著總有一天我要回國,才會問妳願不願意在塞外生活。回到元紇後,我對妳的思念與日俱增,讓我愁眉深鎖,我也是這才知曉原來我比自己以為的還要更愛妳。」
「既然愛我,為何還向父皇指定要嘉懿公主和親?」
「當時我想著,既然娶不了我心愛的女子,如果這個婚約能讓一個可憐受欺凌的公主離開衛國皇宮,倒也是件好事。」
趙香蘿這才破涕為笑,但又不依的打了他的胸膛一下,「幸好你做了件好事,要不然你娶的人就是趙香雲,而我們又要錯過了。」
「是啊,這就是你們衛國人說的好心有好報吧!」他做好事向來不是為了求得回報,但這一回一個無心之舉讓他不再錯過她,他十分感謝天意。
「趙香雲本來不嫁又突然要嫁,肯定是知道要嫁的人是你吧。」
「的確是。」
「那麼就是她從中作梗,你才沒聽到我傳話,是不是?」
「該怪妳傻,怎麼會找衛國侍女傳話,沒找元紇侍女?」
「我被那句話所傷,傷心了好幾天,你竟然還笑我笨!」
景昊再次將她攬進懷中,「是我的錯,我向妳道歉,不過妳學聰明了不是嗎?我方才在外面聽見妳的侍女說,妳把衛國侍女全遣走了。」
「再不學聰明怎麼行!我不是午睡遲了沒去安葬儀式嗎?那根本不是我睡遲了,而是被下了蒙汗藥。」
景昊一聽,立即滲出了冷汗,如果當時下的是毒藥,那他豈不是在得知她身分的同時,得承受永遠失去她的痛苦?
趙香雲的行為已經到了他無法容忍的地步,他絕不能讓她繼續胡作非為。
「妳別再回妳的寢殿了,我這就下令讓人把妳遷到我宮裡的偏殿去。」
「可以這樣嗎?」
「這裡不是衛國皇宮,是我元紇的王宮,有誰敢違抗我這個王太子的命令?」
「所以我不用自己小心提防了,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是,妳如今有我了,不再是孤單一人。」
「景昊……」
他的保證讓趙香蘿徹徹底底放心了,能有一個人這般呵護自己,那麼離鄉背井有什麼?再不能回歸故國有什麼?如今她有了他,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的故國,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哭了。
「對不住,我來得太遲了……」
她的啜泣聲刺痛著景昊的心,是他來見她來得太遲,但從今以後,他會傾盡一切彌補她,彌補這個他深愛的女子。
 
 
畢竟是衛國皇帝最疼愛的公主,景昊也不想太為難趙香雲,只想快快與趙香蘿舉行大婚,那樣就可以把趙香雲送回衛國去。
元紇王當年與國內的反叛勢力征戰時曾受傷,每到冬日,舊傷便會隱隱作痛,常常躺在床上幾天下不了床,景昊知道自家父王本來就不喜歡趙香雲,便幫著趙香蘿討父王的歡心。
這日到了喝藥時間,元紇王被侍女喚醒,坐起身想喝藥時,卻見到侍女早已退到一旁,床邊站著的是景昊,而坐在床邊端著碗準備服侍他喝藥的人是趙香蘿。
「香蘿,怎麼是妳來餵藥?妳現在的身分還是衛國公主,身分等同使臣。」
「香蘿在衛國的時候就已經認識景昊了,在香蘿的心中,雖然還未大婚,但香蘿已認定景昊是香蘿的夫君,而王上便是香蘿的父親。」
「你們早就相識了?」
趙香蘿點點頭,帶著些許嬌羞地勾起微笑,覷了景昊一眼,「都怪景昊,他居然沒告訴我他是元紇國王子,害香蘿知道自己要和親時多麼傷心,要不是為了兩國邦誼,香蘿險些以死殉情了。」
「這可不行。」元紇王心愛的妃子就是衛國的和親公主,自然最知道和親公主遠嫁的悲傷,「朕其實明白早該廢除互換質子及和親公主的條約,畢竟當年的和平條約只是君子協定,若有一方不顧條約興戰也是可能的,但時機尚未成熟。」
「王上可明白香蘿只是父皇的私生女,對他來說即便有日興戰了,他對香蘿也沒有一絲心疼,但王上送去衛國的,可是真正養在王宮裡的王子。」
「對晁兒朕是有愧,但若兩個兒子只能選一個,朕只能選昊兒。」
「香蘿明白王上的為難,香蘿只希望有朝一日,元紇王子不用離鄉背井,衛國公主也不用遠嫁他鄉。」
元紇王的視線在景昊及趙香蘿之間來回,隨即朗笑出聲,「昊兒,這話是你教香蘿說的?想要討好朕?」
「這雖然是父王長久以來的願望,但兒臣也是這麼想的,更是香蘿的心願。」
「所以你們夫妻是在告訴朕,你們兩人是同心的?」
「兒臣是與香蘿同心,而且希望同心人只有一人。」
元紇王不是個昏庸的君王,怎會不知道兒子在玩什麼把戲,他喝完藥,把藥碗遞回去,這才說道:「朕是疼惜王后,但不代表朕的耳根子軟,一切都會受人擺布,見朕想盡辦法把你帶回元紇還不夠清楚嗎?」
「兒臣明白。」
「只要你不願意,趙香雲就不會留在元紇。」
「兒臣謝父王。」
「好了,朕要歇會兒,昊兒,你帶香蘿四處看看,讓她明白我元紇的立場。」
景昊扶起了趙香蘿,正想告退時,她卻拉住了他,又對元紇王說道:「王上,香蘿希望王上與香蘿不要再分彼此,如今對香蘿來說,元紇國才是香蘿的家。」
「妳願拋棄祖國?」
「在衛國,香蘿已經沒有親人了,香蘿的親人只有景昊,景昊是哪國人,香蘿就是哪國人。」
「朕明白妳的忠誠了,妳放心,朕沒猜忌過妳。」
「香蘿只有最後一點猶豫,便是香蘿母親的墳還在衛國。」
「這事容易,昊兒,交由你去辦,務必在大婚前辦妥。」
「是,父王。」
元紇王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離開便歇下了。
離開元紇王的寢宮,趙香蘿臉上的笑意久久不退,只要把母親的墳移來元紇,她在衛國就再也沒有牽掛了,可以安心的留在元紇了。
「看到妳這樣的笑容,我終於明白妳說不討厭塞外是真的。」
看著他那放心的表情,她才知道自己當初那句話真的傷了他,她挽著他的手臂,用行動向他道歉。
景昊把趙香蘿帶回了自個兒的寢殿,帶她來到窗邊,遙指著一座山,「入冬了,天太冷,所以我只帶妳遠遠看著,那座山裡藏著一座大壩,耗時十年才建造完成,可以令我元紇無須逐水草而居,元紇要強盛壯大不是一蹴可幾的,衛國絕對有能力掐住元紇的命脈,所以在興建大壩的時候都是祕密進行,所有建壩的工人都攜家帶眷前往,從此被限制在圈劃好的村落裡,直到大壩完工,元紇如今再也不用擔心冬日的飢寒,已能脫離中土衛國的箝制。」
「但據我所知,衛國還是年年為元紇紓困,不是嗎?」
「衛國既然願意紓困,元紇何必拒絕。」
「可憐衛國還沉迷於風花雪月之中,衛國皇宮至今還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日復一日的消耗著國力、人心。」
「元紇不是怕與衛國爭戰,而是我們元紇人即便打下了衛國的大片江山,元紇人口稀少也管理不了,那麼打下江山所付出的代價都是徒勞。可我父王並不是懦弱無為的君王,若衛國敢輕舉妄動,他絕不會容忍。」
「但是衛國邊境數城,元紇是可以拿下,也有能力治理的吧?元紇可以採取逐步蠶食。」
「妳為什麼希望元紇拿下衛國邊境數城,甚而希望元紇能入主中土?」
「景昊,你就沒想過元紇人不只能統治元紇人,或許有些衛國人也願意成為元紇人?我知道現在或許還辦不到,但只要衛國民心向背,那一天終會到來。」
「妳居然要我去攻打妳的母國?」景昊笑著逗她,並由她身後抱住她,將下顎靠在她的肩上。
趙香蘿側過臉凝視著他,「我早就對于良說過了,我是殃國禍水。」她雖像是在說笑,表情卻極為認真。
「有妳這禍水,我甘願當個昏君。」
「你見過衛國邊境那些城鎮的蕭條嗎?衛國不重視邊陲,那裡的人民日子過得很苦,我來元紇的路上曾見過,我不過在驛站過了一夜,都可以感覺到那裡百姓的窮苦,長久居住在那裡的百姓想必比我所能見的更苦,看那裡的孩子瘦骨嶙峋,我當真不捨。」
「此時不同了,衛國已經開始重視邊陲,宋丞相甚至加派了駐軍,提防我一回國便會舉兵興戰。」
「駐軍不比中央軍,駐軍軍餉由地方支應,百姓本就相當清苦了,如今還要養那些駐軍,日子要怎麼過下去?」
「衛國如今已沒有足夠的中央軍可以調派,強徵男丁入伍,耕種的人越來越少,士兵越來越多,終究會自己走上衰敗。」
「你在衛國十三年,見聞倒是不少,宋丞相防你是防對了,我想那大壩也是你給王上的建言吧?」
「這十三年來,我的確以衛國為借鏡,給了我父王不少建言,我不興戰不是元紇沒有能力,而是元紇不想,宋丞相若夠聰明,就安分守己,那麼我會再給衛國幾年好日子。」
趙香蘿點點頭,身子向後靠著他,微微嘆了口氣。她並非真是禍水,也不是她心狠,讓腐敗的政權慢慢腐蝕國本,對百姓來說更加殘忍,如果有更好的統治者,何不信從?
 
 
雖然還未大婚,但景昊已讓人把趙香蘿遷到他宮裡的左偏殿,留在原宮殿趙香雲見狀便猜出這兩人已經見面了。
若是她想要取代趙香蘿,就只剩一個可能,那就是趙香蘿出了意外死於非命,由她頂替。
于良猜出了先前趙香蘿來不及參與安葬儀式是她動的手腳,脅迫菲娥交出蒙汗藥,但他不知道她手裡可不只有蒙汗藥。只是他對她有了防心,處處監視著她,害得她一直苦無機會接近趙香蘿。
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老天也在幫她,趙香蘿見過元紇王後不久,元紇王就受了風寒臥病,再加上舊傷的痛,讓他纏綿病榻,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元紇王病了,苖王后認為是趙香蘿不祥,請了邏祿祭司進宮作法,為元紇王祈福。
主祭的人選她自然選了趙香蘿,一方面藉以淨化趙香蘿的不祥之氣,一方面也是想趁機讓趙香蘿吃點苦頭,要她長跪在祭壇上祈禱。
趙香雲知道苖王后每日會抽一點時間與趙香蘿一同祈禱,她便決定由自己來完成此計。
祭司作法祈福時閒人勿近,趙香雲便在祭壇外一起下跪祈禱。祈禱告一段落的苖王后聽侍女通報,才知道趙香雲跪在祭壇外,連忙起身走了出去。
冬日的陽光驅散不了寒意,苖王后看著身子單薄的趙香雲跪著,十分心疼,立刻上前扶起了她。
「香雲,怎麼跪在這裡?」
「香雲也想為元紇王盡一份心。」
「傻孩子,想盡心就與我說,何必自己一人跪在這裡?」
「香雲終究不是元紇王室,怎麼能進祭壇?」
「祭壇是閒人勿進,但妳是真心來祈禱,自然能進。妳把侍衛及侍女留下,陪我一起進去吧!」
于良知道不能讓趙香雲與苖王后培養更深的情誼,連忙阻止道:「公主終究是外人,於禮不合……」
「于良,衛國與元紇兩國友好,如今元紇王病了,我進祭壇祈禱也是為衛國盡份心思。」
聽她拿兩國邦誼做藉口,于良無話可說,只能眼睜睜看著兩人相偕進入祭壇。
祭壇中央是主祭壇,趙香蘿正跪坐在那裡雙手合十低頭祈禱,兩旁跪坐著的則是邏祿教祭司,除了用膳及每個時辰得以短暫歇息片刻外,主祭者幾乎都跪在祭壇裡。
陪祭者祈禱時間不長,不能進入中央祭壇打擾,只能留在外圍祭壇,趙香雲正陪苖王后跪在這裡。
趙香雲不若平常嬌貴,足足在祭壇裡跪了近一個時辰,直到午膳送進來前,她才以身子不適為由,向苖王后告罪請求離開。
本來祈禱就不是趙香雲分內之事,她跪了一個時辰已讓苖王后覺得欣慰,一聽她身子不適,當然立刻讓她回寢殿休息。
趙香雲離去不久,趙香蘿等人開始用膳,可用不到一半,她便嘔出黑血昏了過去。
 
第9章
整個元紇王室專用的醫臣不論休沐與否,全被召回王宮,如今都擠在趙香蘿的寢殿裡,剛剛幾位醫臣為趙香蘿把了脈,現在則聚集在一起商量用藥。
景昊坐在床沿緊握著趙香蘿的手,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抱著病體的元紇王知道出了大事,命人扶著他來到了寢殿。
苖王后坐在一旁,見元紇王臉色不睦,她當然也不好過。
「母后……兒臣只要香蘿,妳何苦逼死香蘿?」
聽景昊沉痛的一字一句都在控訴自己,苖王后實在覺得無辜,忍不住動怒,但她又不能責怪景昊,只好把氣出在商討了半天卻束手無策的醫臣們身上,「你們這些庸才,沒把嘉懿公主救回來,讓本宮揹了黑鍋,本宮就拿你們問罪!」
「臣該死!」
一群醫臣全跪了下來,互相覷了幾眼後,只得推派一人回答,「稟王上、王后,嘉懿公主中的毒乃是斑蝥毒,臣等……束手無策。」
「既然知道是什麼毒,怎麼會無法可解?」
「斑蝥毒乃是奇毒,解藥稀少,若能找到投毒者,或許會有解藥,若找不到……臣等實在無能為力。」
「中這毒能撐多久?」
「臣等拚盡一生所學,或許可用藥暫時抑制毒性,但此毒毒性猛爆,即便抑毒亦會傷身,若逾兩刻鐘服下解藥,可能失明失聰,半個時辰沒有服下解藥可能永久昏迷,若一個時辰沒有服下解藥……」
見醫臣欲言又止,元紇王不耐,大聲喝斥,「都什麼時候了還支支吾吾的,快說,會怎樣?」
「稟王上,將藥石罔效……」
藥石罔效這四個字讓景昊險些撐不住身子,他彎下身將趙香蘿抱入懷中,兩行淚默默流下,滴落在她的肩上、髮上。
元紇王難掩震驚,下毒之人竟如此狠毒,不肯留趙香蘿一絲活路。
苖王后則是感到天旋地轉,跌坐回椅子上,她看著元紇王的臉色,想著趙香蘿若是逃不了這一劫,她真得揹上毒害趙香蘿的罪名了,急道:「你們這群庸醫,一句藥石罔效就想交差了事嗎?」
景昊自小去了衛國,打定主意絕對不對衛國女子動心,他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動心就愛得那麼深,就算之前以為趙香蘿不會愛上自己,以為他回國後再也見不到她時,他都沒有此時這般絕望,因為那時的他知道她會好好的活在衛國,總有一天會遇到屬於她的幸福,如今她人雖然就在他身邊,卻被醫臣宣判了她的末路。
「香蘿,妳醒醒,別再次離開我,上回我以為妳不愛我,我放妳走,這一回分明知道妳愛著我,我怎麼捨得讓妳孤身一人……」
聽到兒子這生無可戀的話,元紇王怎能不急?「王后,朕知道妳不喜香蘿,先不論香蘿是昊兒選中的女子,更是衛國送來和親的公主,妳做出如此決絕的手段,是真希望兩國興戰嗎?」
「王上,這事真的與臣妾無關,臣妾是不喜趙香蘿,但並不是沒法子把趙香蘿給退回去,何必髒了臣妾的手毒害她?」
「祭壇裡香蘿是主祭,妳是陪祭,還有誰能對她下手?」
「王上,臣妾真的沒有。」
「朕告訴妳,這回香蘿若真去了,連帶讓昊兒有個什麼萬一,朕饒不了妳!」
苖王后不怕景昊的怨恨,卻無法無視元紇王的不諒解,她已經沒了兒子,若再失了元紇王的恩寵,那她的後半生只剩淒涼了,她不能放任事情到那個地步。
這幫庸醫說斑蝥毒是奇毒,奇毒還得有奇藥解……苖王后突然想到母家曾進獻的一樣寶物,急切地道:「王上,為了證明臣妾的清白,臣妾願把母家的解毒珍藥萬靈丹奉上,王上將萬靈丹賜給趙香蘿吧。」
聞言,元紇王大喜,「朕怎麼忘了妳手上有萬靈丹?來,先把藥呈上!」
「來人,去本宮的庫房裡把萬靈丹取來。」
幾名侍女應聲而去,但景昊對苖王后卻不甚相信,他緊抱著趙香蘿的手始終不肯放,擔心她再被灌下其他毒藥,「我如何能相信那真是萬靈丹,而不是妳見人沒有死絕,想再次下毒?」
「景昊,你別不識好人心,那顆萬靈丹是稀世之珍,這世上只有三顆,其中一顆就在本宮手裡,如今要不是為了證明本宮清白,根本輪不到趙香蘿得到此藥。」
元紇王畢竟與苖王后多年夫妻,知道苖王后雖然有其手段,但一向敢做敢當,她既然堅稱非她落毒,就應該不是她,「昊兒,王后手上有萬靈丹朕也有所耳聞,只是方才一時慌亂給忘了。」
「景昊,你若不放心,大可不讓趙香蘿服藥,只是趙香蘿的命對你來說絕對比對本宮要緊。」
見兒子的態度有些動搖,元紇王趕緊再勸,「昊兒,朕知道你不肯輕易相信王后,但如今香蘿的毒已沒有其他解藥,你不想給香蘿一次機會嗎?」
苖王后也趁機再次為自己辯駁,「景昊,你不是傻子,該當明白趙香蘿不是本宮毒害的,就算本宮真要毒害她,也沒必要在這讓本宮百口莫辯的時機下毒,若本宮是存了心要推給衛國人所為,于良等人又都被擋在門外,如何誣賴?」
景昊似乎聽到了一個意外的消息,他緩緩的放下趙香蘿,口氣冰寒地道:「母后,妳說于良在祭壇外?」
「香雲在祭壇裡,于良身為她的侍衛,自然守在祭壇外。」
「趙香雲在祭壇裡?」
苖王后似乎想通了什麼,立刻否定了景昊未出口的猜疑,「香雲沒有進入主祭壇,也沒有隨同本宮與趙香蘿用膳,你莫要誤解了她。」
祭壇閒人勿近,景昊才放心的讓趙雨澤隨著苖王后前去,卻不想苖王后竟會讓趙香雲進入祭壇,苖王后相信趙香雲,他可不會這麼傻,畢竟趙香雲一直想取代趙香蘿嫁給他。
趙香雲雖未一同用膳,但並不是沒有機會下毒,更何況只要是元紇侍女送上的膳食,趙香蘿便會放心不驗毒……
此時,苖王后的侍女將萬靈丹送了來,當苖王后把瓷瓶遞給景昊時,看見了他的猶豫,「景昊,這藥服了,能不能解斑蝥毒但看天意,但要不要讓她服藥則看你,你可以決定相信或不相信。」
景昊凝視著苖王后許久,這才轉頭看向元紇王,想著父王因為這回的事斥責了苖王后,想必讓苖王后心生驚恐,畢竟後宮女子向來母憑子貴,如今景曂亡故,苖王后若一時踏錯了腳步,換來的將是驟然失寵。
就算毒真是她下的,此時會交出萬靈丹也必定是發現事情鬧大了父王不諒解,這藥想必是真的。
於是,景昊接過瓷瓶,取出了萬靈丹,將丹藥放入趙香蘿的口中,然後拿起侍女端來的茶碗飲下一口水,再把水緩緩渡入她的口中。
雖然讓趙香蘿吞下了萬靈丹,景昊還是無法放心,回頭吩咐醫臣,「你們安排時間輪值守在右偏殿,以便讓我隨傳隨到。」
「臣等遵命。」幾名醫臣接了景昊的命令,這才行禮魚貫退出去。
看兒子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元紇王還想再勸,「昊兒,你……」
「父王,兒臣要留下來陪著香蘿。」
元紇王知道如今再多的勸告景昊都聽不下去,只能由著他,「朕不逼你,但你別把自己累壞了,如若萬靈丹有效,香蘿醒了過來,見你為了照顧她病了,她會不捨的。」
「兒臣明白。」
元紇王讓人攙扶著起身,走到苖王后身邊時,他輕斥道:「妳隨朕離開,為了避嫌,朕希望妳在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之前,暫時不許再見香蘿,明白嗎?」
「臣妾明白。」苖王后只能福身應是,對於這個百口莫辯的情況感到惱怒卻無能為力。
 
 
幾名醫臣輪流當值,直到確定毒性沒再蔓延,景昊才稍稍放下心,但趙香蘿仍舊昏迷不醒,不知是餘毒未清還是太晚服下藥,因此他說什麼都不肯回自己的寢殿休息,衣不解帶守著她。
趙香蘿還要續服用湯藥,景昊派了兩名侍衛輪值,盯著醫臣取藥,看著侍女煎藥,再由他親自餵藥,絕不給有心人可乘之機。
或許是趙香蘿在祭壇祈禱真的起了效用,纏綿病榻多日的元紇王倒是逐漸康復了,他能自行下床走動之後,每日都會前來看看,但他看到的都是情況沒有起色的趙香蘿,以及日漸憔悴的景昊。
元紇王知道不能放任兒子這樣下去,他吩咐醫臣哄騙兒子,說趙香蘿的傷體有了起色,要醫臣把兒子哄去好好休息一夜。
景昊一聽,難掩欣喜,更不肯離開了,醫臣們只好勸說他看起來十分憔悴,再不好好休息會傷身,他這才想到若是趙香蘿清醒了,發現自己是因為她而憔悴,肯定十分自責,這才答應好好去休息一夜。
然而,就在這一夜,多日來十分寧靜的左偏殿卻有了變故。
于良施展輕功進到左偏殿,他咬著牙,一步步走向床邊。
他一生效忠皇室,從來不曾質疑皇上,所以當皇上要他去尋崔氏母女倆的下落時,他沒有質疑皇上只想知道她們母女的行蹤,卻不加以安置的做法;在元紇要求和親時,他亦沒有質疑皇上直到對趙香蘿有所求,才讓他去尋趙香蘿回京的做法;甚至在明知道趙香蘿已經喜歡上景昊時,他亦是服從皇命把趙香蘿帶回京,軟禁在皇宮裡等待和親。
但如今,他第一次質疑自己為什麼身在此處,為什麼要如此迫害一名女子?
皇上小看了嘉德公主的決心,以為她來到元紇就會放棄對景昊的痴戀,但她非但沒有放下執著,甚至早在京裡就想好了毒計,要讓嘉懿公主當不了王太子妃。
他聽聞嘉懿公主中毒後,立刻就猜到是嘉德公主所為,他問了嘉德公主,她竟然大言不慚的說她絕不讓趙香蘿奪了她的男人,所以要離開祭壇的時候,趁著苖王后不察,偷偷把沾了毒的筷子換了趙香蘿原先的筷子,然後在膳食送上之前離開,免得被懷疑。
于良來到床邊,緩緩抽出佩劍,指向趙香蘿,「嘉懿公主,不是屬下要奪公主生路,而是嘉德公主知道妳身上毒性已解,她定不會放棄再害妳一次。上一回她勉強推給了苖王后,下一回她或許無法全身而退,最後只是害她跟著賠上性命,所以屬下不能賭,殺了妳這件事必須由屬下來做。
「王太子一怒之下將會遣返衛國所有使臣,嘉德公主自然也會從此離開元紇,那麼一切就會回歸到初始,妳依然留在元紇,嘉德公主依然留在衛國,而背叛妳的罪,屬下來世再償。」
于良手中的劍正要落下,旁邊竟橫空劈來一刀,兵器交擊震得他手掌發麻,他定下心神再戰,才發現景昊竟把堂堂一名武將調來保護趙香蘿。
「霍風?」
「于良,你不知道我一直暗中保護公主吧。」
「你識得我?」霍風這名武將是他來到元紇才聽聞的,並只遠遠的在景昊身邊見過一次,可他怎會識得自己?
「你以為公主在查案的時候,王太子真會放心放任她一個人深入戲班子無人保護?」
「你一直跟在身邊?」
「沒錯,直到回到元紇,王太子立儲大典之後,才恢復了我武將的身分。但公主被毒害,王太子只信任我,因此又把我調進王宮,暗中保護公主安全。」
幾句話之後,于良不敵,被霍風劈落了手上長劍,霍風踩住長劍將劍踢開,這才上前壓制住于良並喊了人。
沒多久,梳洗後的景昊趕到左偏殿,他先確認趙香蘿毫髮無傷,這才來到于良面前。
「于良,你以為我心慌則亂,只會懷疑母后,卻不會懷疑是趙香雲下毒嗎?」
「我所做之事由我一肩扛下,我知道你不喜歡公主,但這事你不能誣賴是公主所為。」
景昊當然不會相信于良,這明擺著是扛責任,他哼道:「喔?你與香蘿有何深仇大恨,毒害她不成竟還想暗殺她?」
「我一生效忠皇室,趙香蘿不配成為皇室,更不該搶了嘉德公主的地位,我是為了嘉德公主做下這一切。」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你手上有的證據只有我的證詞,而我招認了,這一切全是我所為,你最好不要以此為難嘉德公主,嘉德公主身分不凡,她終究是我衛國人,若在元紇出了事,你擔待不起。」
景昊的神情波瀾不興,只有霍風看得出他的狂怒,忙上前提醒一聲,「王太子。」
景昊這才冷靜下來,他差點不顧一切要下令把趙香雲押進大牢,但現在趙香雲的身分還是衛國公主,他不能這麼做,他讓于良繼續跪著,自己則坐到一旁思索著。
只殺一個于良絕對難消他心頭之恨,但要讓趙香雲付出代價絕不能只憑他一句話,他得想個法子……
「于良,我在衛國多年,知道你忠心耿耿,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皇室,但這一回你效忠錯了主子,我會讓你看看效忠錯了主子會是什麼代價。」
「你……你打算做什麼?」于良大驚,景昊如今的神情是在衛國時他不曾見過的冷酷。
「我要利用這個機會要回我八弟,廢止互換公主及皇子的條約。」
「你打算兩國興戰嗎?」
「若衛國識相,我會暫時維持和平,可若衛國皇帝沒事找事,那麼衛國將看到我元紇這些年來的改變。」
 
 
先是趙香蘿被人毒害,後是于良要暗殺趙香蘿被當場擒獲,整個衛國使節團風聲鶴唳,以為自己差點回不了衛國。
趙香雲不愧是自幼被寵壞了的公主,根本不擔心自己的性命,既然于良扛下了罪,她便會讓于良死得其所。
多日來衛國侍女個個人心惶惶,她們不像趙香雲對自己的性命抱有太大的信心,幾乎天天擔心著被王太子報復,直到這一日苖王后來到了趙香雲的寢殿。
苖王后喝了侍女奉上的茶,這才抱怨起來,「這個短命的趙香蘿也不知是得罪了于良什麼,竟招來了于良的暗殺,于良要殺她便罷,還險些讓本宮揹了黑鍋,這個于良本宮絕不留他。」
「于良也是忠心衛國皇室,說來他也是為了香雲,王上既然誤會了王后,那麼王后的懇求王上絕對肯聽的,可否請王后息怒,賜于良一個全屍吧。」
「王上這回的確覺得他虧欠本宮,本宮若開口,王上肯定答應,只是……妳不求本宮饒了于良的性命?」
趙香雲假意拭了拭眼角,露出了希冀的神色,「王后肯嗎?于良他險些害了王后啊!」
「本宮疼妳,只要妳肯留下來當和親的公主,本宮便饒了于良性命。」
趙香雲一聽心中大喜,但表面上還是故作哀傷,「王后希望香雲留下,香雲也是希望留下的,但香雲不能以此要求王后放下,畢竟這回是王后委屈了,香雲不求什麼,只求留于良一個全屍就好。」
對!于良得死,既然他要扛下,那就讓他扛,她則如願的留下來和親。
「瞧妳,就是這麼貼心,難怪本宮這麼疼妳,哪像妳那個薄命的姊姊,一點也不討本宮歡心。好,本宮就依妳,會請王上留于良一個全屍,不過,妳答應本宮留下來和親一事可不能反悔。」
「香雲絕不會反悔。」
「趙香蘿中了毒陷入昏迷,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醒來,王上已經決定改由妳留在元紇和親,但怕妳父皇不肯,王上希望妳寫一封信給妳父皇,說明妳自願留下來。」
「好,香雲立刻書寫。」
「嗯,那妳寫吧,本宮等著,等會兒立刻送交給王上。」
苖王后真的在趙香雲的寢殿留下來等待,趙香雲因為自己受到元紇王及苖王后的認定,欣喜的立刻寫了一封信給父皇,交代了事情經過,並表示她自請留下。
她寫完信交給苖王后後,苖王后看了信,滿意的點了點頭,臉色驟然一變,喝令道:「來人,搜!」
等在殿外的宮人侍衛一擁而進,宮人攔住了所有衛國侍女,兩名元紇侍女架住了趙香雲,侍衛則開始在寢宮內搜索。
「王后,妳派人搜索是為了什麼?」
「很快妳便知道了。」
侍衛將整個寢殿幾乎翻了個底朝天,這才找到了菲娥妥善藏好的一個木盒,木盒一打開,裡頭放著不少瓷瓶,侍衛將木盒捧出,送到等在一旁的醫臣手上。
醫臣逐一打開瓶子,仔細察看後向苖王后稟報道:「王后,這木盒存放了各式迷藥及毒藥。」
「有嘉懿公主所中的斑蝥毒嗎?」
「有,就是此瓶。」醫臣從中取出一個瓷瓶,交到王后手上。
苖王后取來瓷瓶看了看,又把瓷瓶放回木盒裡,然後示意自己身旁的侍女收下。
「王后取香雲私物是為了什麼?」
「趙香雲,事到如今妳還要嘴硬嗎?于良的居處本宮已命人搜過,沒有找到任何毒藥,而毒害趙香蘿的斑蝥毒卻出現在妳的房中,妳還不承認趙香蘿是妳毒害的?」
「王后,香雲沒有這麼做,這木盒是香雲防身之用,絕不會拿來害人,香雲私物之中有此木盒,于良亦知,肯定是于良偷出去,下毒害了趙香蘿。」
「趙香雲,妳以為天下人全是傻子,竟會相信于良的扛責之詞?」
「王后,請王后相信香雲。」
「相信?本宮就是太信妳、疼妳,沒想到妳竟背叛本宮!趙香雲,妳也不用失望,妳做這一切不就是想嫁給景昊嗎?妳如願了,景昊真的會娶妳,妳等著,只是到時妳會不會失望……本宮就不敢保證了。」苖王后走出寢殿後,又對侍衛命令道:「從今日起封殿,不許走漏風聲,閒雜人等不許入殿。」
于良被抓,苖王后雖然開始懷疑這一切可能是趙香雲主使的,但她還是想著要相信趙香雲,因為自從她可憐的孩兒景曂死後,除了安葬那日有人提起他以外,如今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新立的王太子景昊,好似誰也不記得她的兒子了。
她在後宮謀劃了一輩子,年輕時為了自己的榮寵,有了孩子後為了孩子的地位,如今驟然失去了兒子,她什麼都沒有了,而趙香雲說她記著景曂,想為景曂盡些孝心,她怎能不感動?
但景昊那日來見她,卻告訴她這一切都是趙香雲所為,她不信,景昊竟接著告訴她在衛國的時候,衛國皇帝一心想將他留在衛國當嘉德公主的駙馬,才會把那個庶出公主加了封號給送到元紇來和親,若不是將立儲的質子必須歸還,衛國皇帝恐怕至今還不肯放人。
苖王后這才知道原來趙香雲在她面前說的那個看不起景曂、不想到元紇和親的公主是她自己,根本不是趙香蘿,即便趙香蘿在衛國就已經愛上了景昊,也沒有打算要背叛景曂,已經做好準備要和親。
苖王后被騙了,還險些揹了黑鍋,如果不是她有萬靈丹能暫時保住趙香蘿的命,怕是此時趙香蘿已死,而她也被王上問罪了。
景昊早已等在寢殿外,苖王后一見他,就讓身邊的侍女把從趙香雲宮中搜出的木盒還有她的親筆信交到他手上。
見景昊拿了就要走,苖王后喊住了他,「景昊。」
景昊停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行禮道:「母后還有吩咐?」
「本宮知道你怨本宮當年送走了你,才讓你連母妃的最後一面都沒見著,但那場謀逆本宮也失了愛子,這樣還不夠解你的怨嗎?」
景昊垂首不語,不能見母妃最後一面是他心中的痛,再加上三天內必須火化,更讓他難以釋懷,這可不是能輕易忘卻的。
「毒害趙香蘿的事已證明了不是本宮所為,本宮也幫了你拿到證據及書信,你還不肯放過本宮嗎?」
終於,景昊抬起頭正視苖王后,「這回母后的萬靈丹救了香蘿一命,兒臣萬分感謝,兒臣心中是有怨,但經過此事,只要母后從此安分,兒臣能承諾自此與母后互不侵犯,兒臣會奉妳為母后,直至母后終老。」他對苖王后是有怨,但並沒有恨,他能夠理解人都是為自己有利的事算計,況且母妃並不是苖王后害死的。
景昊行禮後離開,苖王后這才鬆了口氣,一直勉強撐著的身子突地虛軟,一旁的侍女及時扶住了她。
她從沒想過跟景昊能有像親生母子一般的感情,她會如此求和,只是因為經過這回的事,她已經看出了王上對景昊的看重,沒了兒子的她只能依附一名王子生存,而母妃已逝的景昊正是最佳人選。
他的保證無疑讓她吃了顆定心丸,她已看破如今局勢已不是在她手中了。
「走吧,我們回宮……」
「是,王后。」
這回侍女扶回寢宮的,再不是那個氣焰囂張的一國之后了。
 
 
于良的堅持扛責給了景昊機會,他向元紇王建言逼衛國給個交代,並把當時他歸國時宋丞相派來暗殺他的殺手一併問罪,假稱此時才找到了幕後主使者,以這兩件事指責衛國沒有誠意維持和平條約,要求衛國不但要還元紇一個健康的公主,還要把景晁送回元紇。
衛國皇帝自然不願意,但趙香雲喜歡景昊皇帝早就知道的,她也親筆寫信表示要留在元紇和親,衛國先是派人暗殺景昊,後又派人暗殺和親公主,怎麼說都理虧,這把皇帝給逼上了絕境。
宋丞相向皇帝進言絕不能放景晁回國,更不能把嘉德公主留在元紇,卻反而被斥責,怪他自作主張派人暗殺景昊,元紇王信中字裡行間全是指責,而且不乏威脅之意,大有不把景晁送回元紇就興兵來救的意思。
皇帝知道事已至此,不給元紇一個交代是不行的,最後他不顧周皇后苦苦哀求,硬是下了決定,回信給嘉德公主,答應讓她留在元紇和親。
而皇帝及周皇后的憤怒全轉而讓宋丞相來承擔,元紇說怎麼處置宋丞相,由衛國皇帝決定,所以皇帝將他拔官問罪,送回了景晁,且為表示誠意,任由元紇處置于良。
衛國皇帝決定暫時吞下這個屈辱,想著來日非要元紇國付出代價。
 
 
今天是景昊大婚的日子,但他沒急著前往大殿,換好了禮服後就一直守在趙香蘿的床邊。
她已經昏迷半個月了,醫臣日復一日的為她把脈,都說她的毒素漸清,元紇王也請了邏祿教的祭司為她作法,甚至要求苖王后為主祭,希望能為她祈福。
元紇王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景昊,苖王后看得明白,自然得去做。
宮人已經第三度來請景昊前往大殿了,但他還是捨不得離開。
「王太子,若誤了吉時,對公主也是忌諱,請王太子移駕吧。」
如今什麼話都撼動不了景昊,唯有對趙香蘿有損的事才能動搖他,他終於鬆開趙香蘿的手,站起身,「我舉行大婚典禮的這段時間,你們務必好生照應公主。」
「奴婢遵命。」
「大婚……誰要大婚?」
聽到沙啞的嗓音從身後的床上傳來,景昊像是被雷擊一般渾身一震,他感到欣喜,卻也害怕只是幻覺,不安的緩緩轉過身,看見床上的人睜著眼,虛弱地抬著手,沒好氣地問道——
「說啊!誰要大婚?」
景昊再也顧不得什麼時辰問題,飛奔至床邊,緊緊握住她舉起的手,「妳醒了,真的醒了?」
「你說啊!誰要大婚?宮中能用大婚這個詞的人不多,絕不是你父王,難不成是你嗎?」
「是我……」
「誰?你要娶誰?」趙香蘿太過激動,劇烈的咳了起來。
景昊心疼地拍著她的背,安撫道:「妳緩一緩,聽我說,我喜歡的是妳、愛的是妳,只有妳是我唯一的妃子。」
「我還躺在這裡,你要與誰大婚?」
「吉日是早就選定的,祭司說即便妳不能親自與我一同完成典禮,也要完成冊封儀式。」
趙香蘿在他的攙扶下靠坐在床頭,她看著他,虛弱的道:「你這一身華服,是為了與我大婚而穿嗎?」
「那是自然。」
「我的夫君……好英俊呢!」
見她吃力的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他趕緊傾身向前。
眼見時辰將至,第四回來請景昊的已經不是他寢殿裡的宮人,而是從大殿直接被派來的太監,那太監不知趙香蘿已醒,在門外稟報道:「稟王太子,王上、王后及公主都已準備就緒,就等王太子駕到,請王太子切勿耽誤了吉時。」
趙香蘿一聽,立刻蹙起了眉頭,質問道:「那個準備就緒的公主是誰?」
「妳別生氣,我是擔心妳胡思亂想才沒有明說,她只風光這一會兒,很快就會嚐到苦頭了。」
「她?誰?趙香雲?」
景昊知道他一定得解釋清楚,否則趙香蘿才剛醒來怕又要氣昏過去,連忙說道:「是,今日冊封妳為王太子妃,趙香雲為陪嫁媵妾。」
「她是嫡女又是公主,怎能為媵妾?」
「妳可知妳發生了什麼事?妳最後一件記得的事是什麼?」
「我……」趙香蘿覺得自己好似睡了好長一覺,在此之前,她記得自己在祭壇為元紇王祈福,「我在祭壇……」
「趙香雲說動了母后,讓母后帶她進入祭壇,趁機對妳下毒,妳的命險些救不回來,服了藥後又昏迷了半個月,妳教我如何不讓趙香雲付出代價?」
「要她付出代價卻要娶她?」
「我不娶她,她仍舊是衛國公主,我最後只能把她送回衛國,要求衛國給我一個交代,妳覺得妳那個皇帝父親能給我什麼交代?」
「口頭訓誡趙香雲,最多就是……除去封號吧。」
「對!所以我不能讓她好過,我如她所願娶她,從此她便是我元紇人,要怎麼處罰她,都由我說了算。」
「你……你為了處罰她而娶她?既然如此,她又怎麼甘願留在元紇嫁給你?」
「她以為我要立她為王太子妃,如今她被軟禁,不知道王宮裡籌備的是我與妳大婚的喜宴,還抱著希望,認為即便她失勢,終究還是王太子妃,或許還想著有朝一日只要有了世子,她就能夠得回應有的地位,但她不知道她即將為媵妾,更不知道她一受冊封即將要面對的下場。」
「這……」
「妳可不要告訴我妳心軟了。」
趙香蘿不是心軟,只是想著怎麼處罰趙香雲也改變不了過去的事,可是當她看到他雖然穿著一身華服,面容卻難掩憔悴,她實在心疼,她只是睡了好長的一覺,但一直受折磨的人可是他,就算她不為了自己,也該為了他,讓他一解心頭之恨。
「我明白了,你怎麼做我都不會阻止,我只要求今日你我大婚,我不想缺席。」
「可妳身子虛弱。」
「我不管,你現在才覺得我任性已經來不及了,女人一生只嫁一次,我怎麼能不參加自己的婚禮?」
景昊就是喜歡她這嬌蠻的模樣,大婚典禮上只有他一人的確是個遺憾,於是他對著身後的侍女吩咐道:「都聽見了,還不快準備?」
「是!奴婢遵命。」
禮服早就準備好了,但趙香蘿被毒摧殘了半個月,妝容是一大考驗,所幸她承襲了母親的手藝,要畫出遮掩病容的妝不是問題,要走進大殿才是。
景昊思索了一會兒,似是有了方法,這才露出笑容,看來他們就要當這元紇國史上最特別的一對夫妻了。
 
尾    聲
殿門外的石砌殿階鋪著紅毯,身著華服的趙香雲跪在殿階下,此時一座披著紅紗的步輦經過,本垂著頭的她直到看見抬步輦的輦夫經過身邊,這才抬起頭來。
身旁陪侍等待的元紇侍女立即出聲制止,「公主,尊卑有序,不可抬頭。」
趙香雲連忙低下頭,但心裡滿是不高興,她即將是王太子妃,王上及王后稍早也已進了大殿,如今身分比她的高自然只有景昊,可是中土的婚禮乘轎的是新娘,元紇婚禮坐轎的是新郎不成?
乘坐步輦的確是元紇王室婚禮的禮俗,即將成婚的新人同乘步輦來到大殿前,再偕同入內,所以步輦裡除了景昊,還有趙香蘿。
步輦緩緩送上了殿階才放下,趙香蘿一下步輦,就因為身子虛弱而雙膝一軟,景昊及時一撈,將她打橫抱起,準備就這麼走進殿裡。
一旁的侍女連忙擋駕,「王太子,這樣於禮不合。」
「合不合由我決定。」
就這樣,景昊抱著趙香蘿,在眾大臣既驚訝又新奇的目光中緩緩走了進去。
「你這樣待會兒肯定被王上責罵。」在景昊的懷中,趙香蘿嬌羞的說著。
「妳為了成為我的妻子吃了那麼多苦,我受點責罵算什麼?」
「苦?我倒不覺得苦。」
「喔?差點丟了性命還不苦?」
「只要最後這條路是走向你,我甘之如飴。」
景昊心頭一熱,漲滿了甜意,果然此生有她,足矣。
兩人來到王座前,景昊雖然看到父王不贊同的皺起眉頭,卻仍不打算將趙香蘿放下來。
「快放我下來吧。」趙香蘿小聲地道。
景昊把她放下後,扶著她一同向元紇王下跪行禮。
「香蘿,妳醒了過來朕很開心,身子可還撐得住?」
「大婚一生才一次,香蘿拚盡全力也要來參加自己的婚禮。」
「這若是妳的心願,朕便不阻止妳,妳要記得不要勉強。」
「香蘿明白。」
剛剛對著趙香蘿還語氣溫柔像個慈父的元紇王,面對兒子時就有些不諒解了,「昊兒,香蘿若無法行走,讓人攙扶進入便可,你抱著她走進來,有失禮統。」
「父王,吉時不可誤,再說了,草原男兒豪氣干雲、不拘小節,抱著自己的妻子走一段路又有何妨?」
元紇王一時語塞,呆了呆後,接受了兒子的解釋,「就衝著草原男兒豪氣干雲、不拘小節這話,朕就不再堅持。」他這個兒子在衛國待了十三年,沒染上衛國男人拘束無趣的脾性,倒讓他很欣喜。
「謝父王。」
「冊封典禮開始吧!」
元紇王一聲令下,禮樂號角響起,這是在敬告天地,元紇的新任儲君已有了妻室,希望天地神靈保佑元紇王室開枝散葉。
跪在殿外的趙香雲聽到了號角聲,自然有疑問,「這就是冊立王太子妃的號角聲嗎?」
「是的。」
「我人還在這裡,怎麼已經吹響號角了?」
元紇侍女冷冷一笑,沒有回答她。
待大婚典禮開始的禮樂聲響起,趙香雲終於察覺事情不對勁了,她站起身,抓著裙襬跑上了殿階,元紇侍女要攔,卻被菲娥指示衛國侍女攔住,菲娥隨著自家主子跑上殿階,衝進了大殿。
然而到了大殿上的一對主僕,剛好看見景昊及趙香蘿完成了跪拜禮,完成了大婚儀式。
「大膽!趙香雲,儀式正在進行,妳如此莽撞,衝撞了神靈該當何罪?!」苖王后新仇舊恨湧上心頭,立刻大聲斥責。
與趙香蘿還跪在殿上的景昊出聲勸道:「母后莫氣,兒臣與香蘿的大婚儀式已成,本也該是媵妾前來跪拜的時候了。」
苖王后一聽,再見趙香雲青白交替的臉色,多少有些解氣,便不再說了。
景昊將趙香蘿扶起,準備接受媵妾的跪拜,此時元紇侍女已格開衛國侍女跑進了殿裡。
「現在,由媵妾行跪拜禮吧。」
「誰是媵妾?」趙香雲看著那個本該屬於自己的位置,竟又被趙香蘿給強佔了,她氣極了,不明白趙香蘿為什麼就是不死?
「自然是妳。」
「我不為媵妾!我是衛國嫡出的公主,怎可為媵妾?」
「在我元紇沒有什麼嫡出庶出,妳是衛國送來和親的公主,由不得妳不嫁。」
在景昊的一聲令下,兩名太監上前壓制住趙香雲,逼著她下跪對景昊及趙香蘿行跪拜禮,直到聽到禮成之後,這才放開她。
趙香雲用盡了一身的力氣抵抗,乏力的坐倒下來。
等跪拜禮成,整個婚禮儀式也算成了,景昊趕緊把趙香蘿扶回座,這才躬身向元紇王請命,「父王,禮既已成,而香蘿也已清醒過來,在宴會開始之前,兒臣想將人犯問罪,還給香蘿一個公道。」
「任你處置。」
「謝父王。」
景昊再轉過身面對趙香雲時,他的神情極為冷絕,讓趙香雲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帶于良。」
沒多久,于良被帶上殿來,他早知道自己早晚會被處置,卻沒想到趙香雲也在場。
景昊負手於後,冷冷地道:「媵妾趙香雲,毒害王太子妃趙香蘿未遂,由王后親自帶人由寢殿搜出毒藥,罪證確鑿。」
「我不服!我是衛國公主,你不能用元紇的律法判我!」
「趙香雲,妳不是一心一意想嫁給我?我方才已如妳所願,既然嫁給了我,妳就是元紇人,用的就是我元紇的律法。」
「我不服!」
「服不服由不得妳,我念妳乃是王太子妃的親妹妹,免妳死罪,自即日起流放邊境峽北海,永世不得再出。」
「王太子,毒藥的確是我由公主寢殿中取出,謀害王太子妃是我一人的主意,與公主無關。」于良還想為趙香雲求情,若被流放至一年之中有八個月處於一片冰天雪地的峽北海,嬌生慣養的公主如何活得下去?
「于良,你說毒是你下的,那我問你,你把毒下在哪一樣菜餚裡?」景昊話音方落,就見趙香雲想插嘴,他立即命令道:「把趙香雲的嘴給我封了。」
于良看著被太監捂住嘴的趙香雲,知道景昊問的問題是陷阱,他微微一笑,景昊也太小看他了,他早就由公主的口中得知毒是沾在筷子上了。
「毒不是下在菜餚裡,而是我用沾了毒的筷子換了王太子妃的筷子。」
「那麼……你告訴我,你進不了祭壇,是如何把毒沾在王太子妃的食器上的?」
「自然是在祭壇外趁著侍女經過時換的。」
「你如何知道侍女會將哪組食器呈給王后、哪組食器呈給王太子妃呢?」
于良頓時啞口無言。
景昊倒是好心,替他回答了,「因為換了食器的人是趙香雲,她在侍女擺好食器後,換了沾毒的筷子,然後趁著膳食未送上前假裝不適離開,就是為了撇清關係,嫁禍王后。」
真相已明,如此要懲處趙香雲也不會落人口實,趙香蘿終於開口了,「臣妾想求王太子一事。」
「王太子妃說吧。」
「于良的懲處由臣妾來定奪,可否?」
景昊在她眼中還是看見了一絲不忍,最終他嘆了一口氣,依了她,「于良就交給王太子妃發落吧!」
「于良,到底主僕一場,沒想到你竟能對我狠下毒手。你雖沒能真的殺了我,但終究是犯了錯,活罪難逃,既然你效忠皇室,我就讓你效忠得徹底,你隨著趙香雲流放峽北海,她死,你死;她活,你活。」
于良知道自己可以逃過死罪,來自趙香蘿對親妹妹的一絲不忍,公主一人在峽北海活不下去,若有他在,或許還能撐過去,於是他跪直了身子,重重的對趙香蘿磕了三個頭,這是第一次,他將趙香蘿當成他效忠的皇室來尊敬,「屬下……謝公主恩典。」
就在趙香雲百般掙扎,不服的抗議聲中,她被拖出了大殿,于良也被架了出去。
景昊回座後,元紇王宣佈喜宴開始,大殿的氣氛這才恢復一片喜樂。
「妳終究心軟了。」
趙香蘿才剛清醒,自然是吃不了喜宴上的大魚大肉,景昊早已命人熬了粥,侍女送上來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親自餵她。
元紇王見狀還是很無奈,但這回他當作沒看到。
「我心不心軟要看趙香雲懂不懂得看開,她若不看開,這便是折磨。」
「妳真傻……」
「傻人有傻福啊!我可是擁有了你。」趙香蘿將手覆上他的大手,對他露出了微笑,她難掩虛弱,卻一心想要他安心。
景昊噙著一抹笑回應道:「我也很高興能擁有妳。」
 
 
答應了趙香雲和親、送回了景晁,衛國皇帝沒想到再收到趙香雲的消息竟是她被流放,他派了一支勁旅偷偷潛入元紇要救回趙香雲,沒想到在半途就被截獲,全軍覆沒。
衛國皇帝不甘心,終止了近百年的和平,興兵要求公道,然而他不知道元紇近年來厲精圖治,國力早已是衛國所不敵的了,這一仗衛國只打了半年,就落得交出邊境十餘縣城的結果大敗而歸。
為了求和,衛國甚至答應每年歲貢金銀及糧草為條件,請求元紇答應休兵,讓衛國能夠偏安。
自此以後三百年,直到衛國覆滅,元紇國依然屹立在塞外,不容進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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