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晴風2026/01/26

《王爺,王妃讓你賣古董》夏晴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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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50家有大朝奉【穿越篇】王爺,王妃讓你賣古董》夏晴風

第四章
聽到敲門聲,徐安瀾臉色看不出喜怒,起身,把自家「公子」迎進來。
「公子,請坐。」
周念梓淡瞧他一眼,心想,換她做上一回「真公子」,應該無妨吧?她沒應聲,落坐了。
「公子,請用茶。茶是熱的,安瀾回來時交代蘭兒煮的茶,是公子最喜歡的白毫烏龍。」
徐安瀾倒了杯茶捧到周念梓面前,周念梓蹙了蹙眉,沒說話,接下茶,啜一口。
她若無其事的望了眼桌上的糖葫蘆,依然站著的徐安瀾注意到了,嘴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的說:「公子,想怎麼吃糖葫蘆?可要安瀾餵您?」
周念梓抬頭,迎上他含怒的視線,有一剎那失神,她彷彿看見了那個曾在麻省理工照顧她四年的徐安瀾……
忽然之間,她覺得沒意思了,本還想逗弄逗弄這位傲氣世子,使喚他伺候一會兒的。
她想起打算飛到台灣找她的徐安瀾,許多年過去,不曉得在她原來世界的徐安瀾如何了?不曉得原時代的她又如何呢?
她記得車禍,記得最後一眼那湛藍的天空、記得她以為她離開得無憾了……
可現下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幾乎與徐安瀾一模一樣,甚至名字也相同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站在她面前,她真的深深思念那個曾在電話裡狂妄地說「妳接受也好,不明白也罷,無論如何,我都決定把妳留在我身邊,我已經沒辦法給妳選擇權了。我想妳……想得……快要死了」的男人。
來到這奇異世界十年了,她從不曾如此刻,感覺思念滋味苦澀難嚥。她想念徐安瀾,非常非常想念……
一切會有好結局!她只能相信祖奶奶的話。
祖奶奶是早已知道她會來到這個奇異世界,才會用一年時間,讓她過著與古人相差不遠的生活吧。
她來到這裡,除了一開始語言語調的使用,一時不能適應之外,其餘的倒覺得還好,全多虧那年的特殊訓練。
所以她可以相信祖奶奶吧?一切會有好結局……她想,她的好結局,必定是能回到原時代跟徐安瀾過一輩子。
她能來到這時代附在一個七歲孩子身上,回去後,她應該能回到原來的身體吧?原時代的她或許正傷重昏迷……
周念梓從未如此渴望回去,這時空的徐安瀾用冷漠的眼神看著她,讓她醒悟了……麻省理工那四年,若非徐安瀾的愛支撐著她,她連一年都熬不過去……
她早就愛上徐安瀾了!她愛徐安瀾,她的愛,比她願意承認的深許多。
所以她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轉念醒悟後,周念梓心頭飛快地撥起算盤——
她該為這時代的親人們鋪妥後路……她得為寶愛她的爺爺奶奶留後,爺爺奶奶身體康健,若她報完恩後真走了,他們沒個依傍,往後日子怎麼過下去?
更何況,萬一周氏在她這一代香火斷絕,她恐怕也回不去原生時代,因為沒有留後,就沒有周家後代、不會有周氏當鋪,更不會有她。
看來當務之急,是她必須懷個孩子……
再者,她得著手為世子爺平反,當今聖上時日恐怕不多,她在這裡支持的人若不能承繼大位,恐怕將掀起另一番腥風血雨……
周念梓想得認真,不自覺地揉了揉右耳垂,她兀自沉思,不知徐安瀾正興味盎然瞧著她,也沉思著。
片刻,周念梓抬頭喚他,「安瀾,別同我置氣了,有幾件事,想跟你商量。」
「有事公子交代便是,安瀾不敢有意見。」
周念梓打量他,知他說的是氣話,只得把事情敞開了說:「我沒別的選擇,那位龍公子是當今五皇子。安瀾,我曉得你要我推了那幾樣押當品,若今日換成別人,我定二話不說聽你的意思,但那人是五皇子,是儲君人選之一,我得罪不起,何況……你也知曉,五皇子擺明是衝著你來的。」
徐安瀾沉默半晌,周念梓再度讓他驚豔了,沒想到她區區一介民間質庫大朝奉,竟也能將朝堂之勢都摸得一清二楚。
「正因為他是衝著你來,我更不能讓他毫無所獲的走出周氏質庫。那件仿前朝羊脂玉雕,我必須收下。」周念梓開始分析。「一來,他若無所獲,我周氏質庫的招牌,便是雙手捧給他砸了。京都大大小小質庫、押當行,想將周氏擠下的可多了,隨便一家收了五皇子的器物,我的眼力將立即受質疑,五皇子不會白白放過糟蹋周氏名聲的機會……」
「他堂堂當朝皇子,斷不可能與一介商賈平民計較。」她分析至此,徐安瀾已確定幾年前他幫她那一把,果然沒白費,卻仍故意試探。
周念梓覷了他一眼,不知平日狡詐如黃鼠狼的世子爺,這會兒是同她裝傻,或真不明白其中厲害。
「他自然不會與一個商賈平民計較,卻會同一個意欲平反冤屈,恐怕得勢後將威脅他帝位的落難皇親計較。」周念梓平淡道,探究的眼神望向他,似想從他神色看出端倪,可惜徐安瀾心思藏得深,她看不清。
「今日我若聽從你的意思,五皇子必然認定周氏質庫讓安瀾掌握了,周氏質庫好歹也是京都第一大質庫,往來多少王親貴冑,一旦讓有心人把持,能造成的影響太大,所以五皇子絕不可能不計較。
「二來,我許諾過,只要你活下來,我必幫你洗刷冤雪。我得保住周氏質庫,才能幫你。」
「所以公子故意讓他們誤會,安瀾確實成了公子的面首?」徐安瀾揚眉,神情似笑非笑。
「念梓冒犯了世子爺,還請你諒解。」
「妳開多少質價?」徐安瀾終於肯坐下來。
「一萬七千兩。」
果然是京都第一大朝奉,算盤撥得可精。徐安瀾滿意笑了,道:「公子也不算虧了。」
「是。」
「五皇子可真是個傻的。」徐安瀾淡淡諷刺。
「不,五皇子不傻。二皇子、六皇子倒是真傻的。」周念梓淡答。她可沒漏看五皇子聽見質價時,意味深長的目光,彷彿想看穿究竟她與徐安瀾,誰才是掌權的,敢覬覦大位的,都不會是個傻的。
「喔?何以見得五皇子不傻?」
「五皇子……有安瀾的影子。他應是曉得,一萬七千兩是念梓精算過的。」周念梓想了想,才低聲道出。
這時代人們算數能力並不發達,計算概念模糊,好比那仿前朝羊脂玉雕飾,市值兩千兩,其餘九項貴器每項價值亦在兩千兩左右。
算下來每樣以四成市價質當總和約是八千兩,她看似多付了九千兩質價,然而跟市值比,其實是少付了三千兩。
若五皇子不贖當,憑那些器物出於五皇子之手,賣價定能再高上兩成,再退一步說,五皇子倘真要成了下一位轅朝「當家」的,那些東西又更值錢了。
但現下看起來,五皇子絕不可能不贖當,既會贖當,她更無損失了,反倒大賺了利錢,因為當品以相當「超值」的質價押當,一萬七千兩利錢跟八千兩利錢,自然是一萬七千兩賺得多。
說白話一些,這單交易若是往外推,她才是傻了。
更何況,她非接這單交易不可。
回頭五皇子必會感覺扼腕,今日之事看似是他以皇家威儀要脅,逼她非得出高質價不可,而她亦似別無選擇只能妥協,但事實上最後最虧的,是拿皇家威儀要脅人的五皇子。
最終,他弄不清徐安瀾是不是再無威脅,還得大虧上一筆利錢,正所謂偷雞不著蝕把米,而她周念梓則白白撈到好處。
她真不信徐安瀾看不出其中門道,依認識他以來所見到如黃鼠狼般的狡詐表現,她不信他不知五皇子是來探他虛實的。
「是嗎?公子眼力倒是真的好。」徐安瀾為自己倒了杯茶。
看他願意喝茶,氣是消了吧?
「安瀾,不同我置氣了?」她探問。
「安瀾的命都是公子的了,哪裡敢同公子置氣?」他道。
真敢說!周念梓腹誹著。不置氣了,他才肯坐下喝茶,置氣時,寒著臉在一旁站立伺候,大概巴不得她被他的冷臉凍得渾身發冷吧。真是大言不慚,服了他!
罷了,要同他計較,壓根計較不完。
「安瀾,可想過往後如何營生?」他還得養一大家子,現下她可以幫他養著,若她報完恩走了,他就得靠自己了。
能幫他洗白冤屈是最好不過,然若命運時局不允,他無法恢復貴族身分,必須有個營生的本事。否則……往後他爹、娘、他侍妾通房、貼身奴才們,算算十幾張嘴要吃要用,能靠誰張羅?
「安瀾是公子買下的,這輩子只需跟著公子便是,其他的,安瀾不多想。」
周念梓想翻白眼,他可以演得再無辜些!
「這裡沒旁人,安瀾,我承諾你的,必定盡力幫你做到。」
「公子希望安瀾怎麼做?」徐安瀾反問。
「我見安瀾眼力甚好,不知安瀾可有興趣經營古物坊?」
他今日一入質庫鑑物間,淡瞧一眼她手裡的玉雕,便知那玉質上好,卻非前朝古物,立即在她耳邊提了醒。
他是親王世子,對奇珍異寶自是見得多,但能一眼瞧定器物真偽好壞,可就不容易了。
徐安瀾微訝一頓,他知曉她心思通透靈巧,但才一件事,她便替他尋了條他能力所及的出路,周念梓的腦子,絕不尋常……她更似他前世記掛的人了。
「紜霓……」他試探的喊了聲,清晰瞧見她眼裡閃過驚訝。
「你方才喊……」
徐安瀾笑了笑,截斷她的話,繼續道:「公子,安瀾方才想說,雲泥之別、富貴貧賤,對於曾經遊走鬼門關的安瀾來說,已如輕煙不放在心上。安瀾今生甘願追隨公子,只求報答公子救命照拂之恩。」
周念梓愣了一愣,她還以為他方才喊了她原本的名字!
她垂首,心頭……有些說不上的滋味,從前徐安瀾喊她紜霓,她沒有特別感覺,如今在這,像極徐安瀾的世子爺,一句不經意的輕喚,就輕易勾出了她的感傷。
她真想立刻回到原生時代、回到台灣……眼前的世子爺,是她的唯一希望了。
「難道你沒想過你親人?」周念梓理了理思緒,換上淡然神情,迎視他。
「安瀾是獲罪奴人,無資格亦已無餘力顧及親人。」
「胡說!」周念梓輕斥,繼續道:「我救你是為報當年救命之恩,你並非奴人。這麼做吧,我購置質庫相鄰店鋪,讓你經營古物坊,我掛名為店東家,安瀾對外是掌櫃,實則為真正的店東家。
「將來古物坊經營得利,你我七三拆帳,你七我三,你覺得如何?我承諾為你洗刷冤屈,也得你先靠自己一步步重新站起來。」
「公子為安瀾如此付出,安瀾如何報答?」徐安瀾眼神炯亮,喜形於外。即便今日她不提,他也打算過兩日對她提,他想開家古物坊的事,沒料到他們想法如此……不謀而合!
周念梓突然臉色潮紅,萬分尷尬的假咳幾聲才道:「我確實有一事相求,你聽了之後倘若不願,無須勉強,我可再尋他人……呃……幫忙。」
「公子何事需安瀾相助?」
「呃……」她感覺自己雙頰如火一般燙,硬著頭皮飛快說了下去,「周家需要有人承繼香火,念梓需要……有後。」
徐安瀾著實呆怔了一瞬,沒料到她真有驚世駭俗的想法。
「倘若安瀾不願,公子已找好人選助公子有後?」徐安瀾笑得有些森冷。
「嗯……眼下,念梓還未想到,但無妨,若安瀾不願,念梓再想想。」
「公子想都別想!」徐安瀾一股氣打上來,怒道。
「呃?」他什麼意思?氣她毀諾,竟轉念覬覦起他嗎?她實在是方才醒悟,她想回原時代,想回應徐安瀾的愛……
唉,她只得再想辦法找人,儘管她姿色平平,然手裡有幾個錢,總能找到人。
她趕忙致歉,「對不住,是我唐突了。」
「公子!安瀾的意思是,妳休想找別的男人,想都別想!」
「啊?」意思是他肯?
「今晚開始嗎?」徐安瀾問,一雙眼亮得教人害怕。
「開始?什麼開始?」
「公子希望有後,必然得與安瀾同寢,今晚開始嗎?」他問得自然。
周念梓腦子轟地一聲炸了。「呃?好似也沒那麼急……」她慌亂,忍不住想拖延。
「公子當知,有後這事,同寢一兩晚不一定能成。」徐安瀾笑得如狐狸一般。
「自然是……」周念梓咬了咬唇,橫豎都要死,早一天晚一天有差嗎?她是得盡快懷上孩子,還得平安將孩子生下。
「公子決定如何?」
「就今晚吧。」她說完,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無法多待片刻,「我……我還得回質庫一趟,盡量在晚膳前……回來。」
「知道了,安瀾今晚等著公子。」徐安瀾繼續掛著頗有深意的笑。
周念梓慌忙推門而出,離開廂房後,低語了句,「報完恩,就能回去了吧?!唉。」
內力深厚的徐安瀾,聽得一清二楚,蹙眉想,她想回去哪兒?
 
 
悅客茶樓,三樓邊角獨立廂房裡,一名男子身著繡以素淡竹葉紋的淡藍絲袍,端坐品著上好鐵觀音,桌上只有兩盤口味清淡的糕點,再無其他。
不過一刻鐘,小二引了一公子、一小廝進廂房,恭敬道:「公子,您候的人到了,可還要加點什麼?」
正品茶的公子,一見來人,便笑開,轉而對跑堂小二吩咐。
「一壺上好白毫烏龍,一份微甜茉莉花糕。」這兩樣,是來人偏愛的。
「大朝奉,坐。」公子對站著的人道了句。
「謝三公子。」周念梓回以一笑,神態大方的落坐。
儒雅的男子將桌前特製微甜的桂花糕,推往周念梓面前,道:「剛上不久,還溫著,正香,吃一塊吧。一會兒茶來剛好。」
周念梓也不客氣,直接拿了塊桂花糕,大口咬了兩口,咀嚼了兩下便吃完。
「大朝奉可用得慢些,沒人同妳搶這桂花糕。」三公子淺淺笑著。
她嚥下桂花糕,望眼只少一塊桂花糕的盤子,淺笑道:「三公子,其實東西有人搶著分,吃起來才覺得特別香。」
「喔?」三公子揚眉,想了想,道:「大朝奉言之有理,受教了。」
「不敢。」周念梓謙虛回道。
三公子拿了塊桂花糕,他其實不喜甜品,但這特製微甜花糕,確實嚐起來順口,淡淡花香散在口裡,別有番滋味。
旁人不知悅客茶樓的特製花糕,並不出自茶樓廚娘手藝,而是出自眼前這女扮男裝,十足公子樣的京都第一質庫大朝奉之手。
那回她讓貼身丫頭提了糕點籃來,神色自若說,吃不慣外頭偏甜的糕餅,自己做了幾份微甜花糕,配上好茶頗順口。
那日他嚐了好幾塊,她做了兩種,茉莉與桂花,他不曾嚐過那樣滋味清甜爽口的糕點。
廚娘也嚐了兩塊,便央著她傳授製糕祕方,她倒是大方,二話不說便將作法告訴廚娘,悅客茶樓便賣起了這兩樣點心,大受歡迎。
她不藏私,為人大度,實在不似尋常女子。這樣大度的女子,多適合為一國……他沒再往下想,時候還不到。
「大朝奉,近日如何?」三公子問。
「託公子福,一切都好。這回找念梓過來,不知公子何事交代?」
「安瀾可也好?」三公子沒回答她,又問道。
「世子爺一切都好。」
這會兒,小二上了茶與糕點。
「擱著就成。」三公子朝小二道。
「是。兩位公子慢用。」
三公子拿起茶壺,親自為她斟茶,溫柔目光落在她身上,周念梓低頭,感覺對方的態度不尋常,一會兒,她迎上三公子視線,飛快接下他端起的茶。
「公子寶愛,念梓承受不起。」她站起來,彎身作揖。
「念梓何以忽然見外?」三公子淡笑,眼神卻深沉。
「三公子,三年前念梓莽撞,找上公子時便明白說過,面對公子,念梓絕不拐彎抹角,有所隱瞞,念梓不愛那些,今生願為三公子效命,只求三公子幾句美言,為周氏質庫路能走得順一些。
「念梓敢說這三年,無論何事,面對三公子,一概坦然相告,今日亦是,方才念梓忽有所感,以為公子對念梓似是有意,若念梓會錯意便罷,倘若念梓所言正確,三公子務必聽念梓一句,念梓不適合三公子。」
周念梓一口氣說完,她實在不愛彎彎繞繞的,面對這個深不可測的主子,她沒意思來上一場隱約不明的曖昧。
他就愛她的爽利,沒有心機拐繞……也不是,她是有心機的,但每每遇事,她卻又坦蕩大方,明白直陳……若能與之共度人生,該有多快意輕鬆!
他長於深宮,宮裡的勾心鬥角,看得太多了,明白能擁有一顆坦率無偽的真心有多難。與她相處這些年,越是認識她,越覺她是難能可貴的珍珠,她的美不顯於外,而是隱於內,越是相處,越能見其光華璀璨。
他不禁想起三年前的隆冬……
那日京都下著少見大雪,才半日,整座城已覆上深厚積雪,而午後,他約了人在茶樓聚談。
年僅十四的周念梓,與貼身丫鬟在茶樓外等他,一見他往茶樓走來,立刻迎上前來,喊了他。她聲音清稚,意態卻從容有度,做小公子打扮。
「三公子,可否說幾句話?」當時,她喊他三公子,像是早認識他。
他打量她一回,她眼神清亮堅定毫無所懼,明明是個孩子而已,但神情卻奇特地透著老成。
她披著大氅,而雪覆上她的頭頂與雙肩,厚厚一層,也不知她在茶樓外候了多久。
他早了半個時辰到茶樓,與他約見的人未到,他想,一個姑娘,有膽識且能攔他的路,勢必花不少心思打聽過,更不知買通多少人,才知他今日行蹤。
他尋思片刻,朝她點頭,道:「有話進去說。」
她毫不遲疑的跟他入茶樓,上了三樓廂房,進廂房,她便直接了當明說她的目的,她希望他幫她說幾句話。
他心裡,是十分驚奇的,沒想到竟有人有那個膽,開門見山要他幫忙,而那個人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丫頭。
她也厲害,年紀小小便能想到在京都裡,憑他的人脈,幫她忙,確實只需幾句話。
他賞識她的膽量,但也沒理由幫她,於是淡淡反問她,「幫忙一間小押當行,於我何益?」
「三公子若能為周氏美言幾句,三年後,周氏押當行必成京都第一質庫,屆時少主若需不張揚的與人往來交遞音訊,甚至其他,念梓必竭盡全力助少主,並願為三公子效死,絕不貳心。」
她兩回喊他少主,其意不言可喻,他暗暗心驚,一個孩子竟能如此通透,定有人暴露他身分……
「妳如何得知我今日行蹤?」他質問。
周念梓坦率望他,想也不想,便直接回答,
「念梓買通鎮國親王世子貼身小廝,得知今日三公子與世子爺相約品茶。三公子,念梓一介女子,不求功名利祿,但求家人生活安穩。」
「京城隨便一間押當行,足夠尋常人家安穩生活了。」他不以為然。
「念梓女流之輩,家無父兄,僅剩爺奶二老,周氏若不能在幾年內成為最大最強的押當行,早晚周氏押當行要受人覬覦欺凌。」
「即便妳能將押當行打理成第一質庫,依舊是女流之輩,不更引旁人覬覦?」他輕笑。
「倘若短短三年,周氏押當行成第一質庫,旁人便知念梓是真有本事的,哪怕有覬覦之心,也要顧忌能力是否勝過念梓。」她自信從容道。
那當下,他心念已微動,她散發的氣勢與自信,完全說服了他。
他同意為周氏美言,京都裡的質庫、押當行,能營生的好,多半與王公貴冑與官家往來且關係良好,他只需偶爾在與人往來時,提上幾句周氏押當行,便會有人願意給周氏交易的機會。
三年下來,周念梓令他刮目相看,他深知單靠他幾句美言,不足以讓周氏在短短三年裡變成京都第一大質庫,今日周氏的地位,終究是靠周念梓自身的本事。
這三年,他聽過太多稱讚她的話,最難得的是,她心善寬仁。她願意收毫無價值的舊衣舊被,只因典物的人家,日子窮苦難熬。
她有女子的良善柔軟、男子的心氣手段……
這三年裡,慢慢成了京都第一的周氏質庫,亦真如當年周念梓承諾的,為他祕密遞出不少重要消息。她守諾,比男子更似男子。
這樣的周念梓,日積月累的侵佔了他的心。
只是著實太可惜了……現下她明白他情意,卻直接了當說,她不適合他。
若換成別的女子,知曉他有情意,恐怕是趕緊低頭謝恩,喜形於色。
然而,周念梓不是別的女子。
「念梓可是心裡有人?」三公子面不改色,淡然問道。
她認真想了想,坦率回答,「是。念梓心裡有人了。」
「明白了。坐下說。」三公子笑了笑。
「是。」
「妳同我不必如此生疏。」他說。
「不,三公子,以往念梓有錯,沒守好分際。」周念梓低頭。
「念梓,妳看穿我心意,既不能接受,便當做沒看穿。我不為難妳,妳也別用客氣態度令我為難,可好?」三公子依舊帶著笑。
周念梓愣了半晌,抬頭望他,他坦率清澈的目光,打動了她。
「明白了。公子尚且沒說今日讓念梓過來,所為何事?」
「無事。只是想見妳,如此而已。」三公子笑得雲淡風輕。
周念梓回以沉默。
「說笑而已,念梓勿介懷。」三公子見她尷尬,便將話轉了過去,「找妳來,是憂心近日京裡流言,於念梓名聲不妥,不知念梓可有需要幫襯之處?」
「公子指的是談書段子?」周念梓鬆口氣,笑了。
「自然是。」
「念梓已決定今生不嫁。名聲名節如何,實在無妨。」
「何以不嫁?不是說心裡有人?他無意娶念梓?」
周念梓嘆口氣,不想敷衍他,可也不知如何說實話,想了會兒,才道:「念梓心裡的人,不在這世上。」
「原來如此。」他心裡大喜,卻不顯於色。
無論周念梓心裡的人是確實死了,或僅是她的推託之辭,他仍有機會!
時候若到,也許他有幸,能求得這心氣高潔的女子,那將會是轅朝之幸!一國之母,氣度當如周念梓。
他們斷續閒聊一陣,品完一壺茶,先後離開茶樓。
 
第五章
夜,有些深了。
徐安瀾憑窗而立,雙手負背,月華如水,溫柔灑落,他清俊的臉龐微昂,正對盈亮月光,神思飄遠。
十五歲那年,他在西苑湖裡抓緊她柔軟無力的小手,那一剎那的碰觸,他腦海電光石火閃現了許多陌生景象。
他從未對任何人述說過,他在水裡經歷的異象。
那個七歲周家小女娃,當時明明是死了。他將她撈上岸,腦子卻亂紛紛,不斷閃過奇異畫面,那些原本只偶爾在夢裡出現的場景,那日卻如真實般在他眼前跑……
他記起許多不連貫但鮮明的事,包括如何救治一個溺水的小女娃,他雙手熟練在她胸前按壓,她明明已毫無呼吸跡象,他卻似著了魔,有種非要讓她活過來的強烈執念。
他不記得他做了多少次按壓,直到她吐出水,吸上一口氣,他才鬆手。
那天之後,他整整一個月沒出親王府,他每夜作夢,奇異的世界、奇異的物品,在夢裡人們用奇異語調交談、穿著奇異衣裝,他以為是夢,卻在一個接一個的怪異的夢裡,看見自己,看見一個女人……
後來,那些夢漸漸少了,他以為那些夢不過是他天馬行空的想像罷了,自小他的腦子似乎就與人不甚相同,經常有異於平常人的怪想法。
那日在賣台上,他咬碎預藏的假死藥,等著死後讓人牙子抬去亂葬場,他失去意識,卻有另一股更強的意識流了進來,十五歲那年作的許許多多夢,像部流暢的電影串連起來,在他假死狀態下,完整重播了。
他記起一個遙遠但十分完整的前世,那個世界的一切,不再像罩在白紗裡那樣隱約難明,他記起所有……包括前世的他也叫徐安瀾。
他的身體感覺到強烈疼痛,意識卻無比強大清晰,他聽見周念梓在他耳邊說「好好活下來」。
若非身體不允許,他是很想笑上幾回,他從來沒有想死的念頭,不過是藥讓他有了死的狀態,原來的計畫,意外被周念梓破壞了……他模糊想著,想著前世、想著今生,想著那個曾讓他牽腸掛肚、同樣姓周的女子,想著他嚐過她異常軟甜的唇瓣滋味……再不會有女人有那樣甜軟芬芳的唇了……
他意識旋落入黑暗,等意識再次清晰,眼尚未睜開,便嚐到彷彿在前世才嚐過甜軟滋味,他掙扎著張開眼,看見一張平凡無奇但十分熟悉的臉,接著又嚐到湯藥的苦,他才意會到她正在餵他喝藥……以極度親暱的姿態。
那幾日,他腦子在前世畫面裡打轉,而周念梓……越是相處越讓他覺得,他們好似來自相同一個時空,她有九分像周紜霓,唯一不像在外貌。
前世的周紜霓,美如水塘清荷,賞心悅目,而周念梓則是半分美貌也無,極度平凡。
三年前,宗騡拿了一袋金錠,說是周氏押當行的周家大小姐拿那袋金錠想收買他,要他放點消息。
如今回想起來,他依舊忍不住笑了,小丫頭有膽,也有遠見,知道該收買誰、該向誰輸誠、該求助於誰,這對一個養在閨閣裡的十四歲姑娘不是件容易事,這時代的女兒家,多半在深閨學些女紅、琴棋書畫,哪裡曉得要在京城裡行商,該跟哪些爺們打交道。
周念梓一個十四歲小姑娘,竟曉得來跟他貼身小廝買消息,更甚的是,她想買三公子的消息,打算一人單槍匹馬見三公子,請三公子為周氏押當行美言幾句。
這可十分不簡單了。
他讓宗騡收了那袋金錠子,並且放消息給周念梓,他倒想看看,她一個小丫頭,如何說服心思深沉的三公子。
才短短三年,周氏從小押當行一躍成為京都第一大質庫,京都裡當初不知多少看笑話的人,如今怕是得震驚到從高椅摔落下來。
他承認他也是震驚的人之一,只不過他的震驚少許多,讚嘆則隨之倍增,他曉得周念梓說服了三公子,卻探問不出她究竟如何說服三公子。
然而說服三公子不過是往前邁進的第一步,周念梓最終能否將押當行成功經營起來,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周念梓確實有本事,同她交易過的人對她從來只有褒而無貶,而與她交易過的,幾乎後來都成為周氏質庫的忠實顧客。
連心思一向藏得深的三公子對周念梓似乎也別有意思,他探問不出周念梓如何說服三公子,必是三公子特意交代不許透露。
這兩年,周氏質庫往來經手不少密信,周念梓為三公子所用,他不感意外,並猜測三年多前周念梓許是以此為交換條件,讓三公子同意為當時的周氏押當行美言。
當時的周念梓行事心思,怎麼都不像個十四歲的姑娘,如今,周念梓十八了,益發聰慧大器,她不美但氣韻極佳……
他曉得,今日周念梓見了三公子,甚至曉得兩人說了什麼……而那也必然是三公子有意告知他的訊息。
周念梓……看來,他得抓緊了!
砰!
廂房門忽然被人略微粗魯地推開,憑窗望月沉思的徐安瀾,卻絲毫不驚的微側過臉,見進來的人腳步有些不穩,心中微訝,但唇邊噙一分淡笑,不語的望著對方。
周念梓感覺頭暈,晃到桌邊,半跌坐在椅上,撈來茶壺杯子,為自己倒了水,仰首一飲而盡。
「安瀾,我回來了……」她揮揮手,真覺得喝得多了,徐安瀾看起來會搖晃。
「公子,喝酒了?」徐安瀾走過來,揚眉俯看她。
「喝了酒,才能壯膽。」
「公子一向膽大,何需借酒壯膽?」
「我?我膽子最小了。世子爺,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不、不……不只這輩子、還有上輩子……我最怕什麼?世子爺,你要不要猜猜?」
「安瀾沒想過這世上有公子害怕的事,公子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似的。」
「呃……」周念梓打了個酒嗝,「我哪是天不怕地不怕……我啊,最怕男人叫我脫衣服了!」
她頭好暈,深埋靈魂的不堪記憶、在轅朝十年的人生記憶,全糾結成團,話才說完又在心底反駁自己,她得生孩子啊,不脫衣服,哪裡生得出孩子!
她需要生個周氏後代,周氏得延續下去,未來才能有她啊……
奇怪,怎麼推論起來有些怪異?!她生個周氏後代,數十代的周氏後人又生她?想起來怎像是自個兒生自個兒……說不太通……
醉了的她沒注意到,徐安瀾眼色轉深,他想起周紜霓也怕……
周念梓傍晚去了酒樓,喝掉足足一斤奶白酒,才鼓足勇氣打道回府。
她一路上想著要脫衣服啊、要脫衣服……
雖然徐安瀾與她原時代認識的徐安瀾同名同模樣,但感覺差很大,在麻省理工照顧她四年的徐安瀾,哄著她、罩著她,除了兩人課不一樣,徐安瀾幾乎上哪兒都找她一塊去。
而這個高貴的落難世子爺,嘴上喊著她公子,實際上卻當她是奴才一般壓榨,還把她寫進噁爛的說書段子,擺明是想毀她名譽!
明明她好心救了他!供他吃、供他穿,暗裡還幫著養他爹娘、他的侍妾通房……
這樁買賣,她真是虧大了。如今她還得厚著臉皮,求他幫她有後,若非萬不得已,她壓根不想……
周念梓頭昏的想,奶白酒後勁真強,她無力的趴在桌上,雙目微闔……心裡仍記掛著,好歹不能白喝一斤酒,得脫了衣服才成!
「安瀾,我曉得我不漂亮,要你幫這個忙,也是委屈你了……那說書的五十文錢,你不必分我三十文,我……絕不讓你吃虧……」她喃喃自語。
徐安瀾低嘆一聲,彎身將她抱起,聽見她忽然低喃。
「Aaron……你等我……等我回去……」
周念梓果真是周紜霓。
「世子爺……我……自個兒脫衣服吧……」她忽又清醒幾分,但她舉手想脫衣卻連衣襟也扯不開……
「曾經有男人叫妳脫衣服嗎?」他低問,將她放上睡榻。
「有……噁心死了,他們叫我脫衣服……叫我看、看他們玩女人……好噁心……」
「他們碰妳了?」徐安瀾啞聲。
「只摸我……說要等我……長大……嗚嗚……」她小貓似的嗚咽起來,落下淚。
「乖,過去了,過去了,這裡沒有他們……」徐安瀾哄著顯然醉得意識不清的她。
「對,這裡沒有他們、沒有那些噁心的人……可是這裡也沒有Aaron……我好想他……這裡只有可惡又黑心的世子爺,我救他、幫他,替他養一大家子,最後還得求他跟我……跟我做那件噁心的事……
「嗚嗚……我很怕、很膽小,只好喝很多酒……我不想待在這裡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趕快報完恩,生完孩子讓周家有後,我就要回去!去找徐安瀾、找Aaron……」
「乖,不哭。不可怕,我不會讓妳覺得害怕,聽話,乖了。」徐安瀾說不出心裡的滋味,遙遠的前世記憶,重疊於眼前,他溫柔撫著她柔軟的臉頰,恍若滿足了前世深沉的渴求。
這女人,無論在那個世界,或是這個世界,無論是清麗靈秀,或樣貌平凡,靈魂裡都存在讓他難以抗拒的特質……她聰穎、果決,想疏遠人群,卻又禁不住孤寂,明明傷過痛過卻又掩不住心軟良善……
她,兩世皆令他情絲緊纏,牽腸掛肚;兩世,皆令他甘願往情潮深淵跌去,連掙扎都不想……
「世子爺……我不能白喝……一斤奶白酒……」
周念梓將手擱在胸前衣襟,纖白的指撫著柔軟衣料,徐安瀾腦袋有陣空白,明知她是醉得無力,但又覺得眼前她柔弱纖白的指,做著最勾引人的嫵媚動作,欲拒還迎。
明明不是個美人,卻如此勾魂攝魄……
徐安瀾喘息出聲。她醉了……他不該趁人之危,可他身體發痛、慾望勃發,這一世,還未經歷如此深刻般狂烈的渴望,恨不得下一瞬便深深埋進她身子裡……
徐安瀾掙扎著,殘存的良知無聲的警告著,想要她……至少得在她清醒時……
「嗚嗚……好暈……我不要喝酒了……世子爺……拜託你……衣服我解不下來……」她手指胡亂扯著衣服,甚至鑽入衣襟。
她眼角帶著淚,徐安瀾的理智毀得徹底,他俯身吮去她眼角那滴晶瑩水光,在她耳邊霸道低語,「求我,再求我一次,幫妳解衣,我便幫妳!」
若她不開口,他今晚便不碰她。
若開了口……什麼良知理智?滾一邊去吧!
「嗚嗚……我就曉得,喊我公子是假的!根本把我當奴才……嗚嗚……可我想回去,我想回去,想找疼我的徐安瀾……這裡的徐安瀾是個壞人!是大壞人!求就求……世子爺,爺……求你幫我解衣……嗚嗚……」周念梓意識模糊,胡言亂語。
徐安瀾哭笑不得,望她半晌,重重嘆息。
良知?!滾邊去吧!
他脫去鞋,愛憐的撫了撫她的臉頰,上了床榻,放下寢帳,木桌上未滅的燭光搖曳,透入寢帳,他嘆息一聲,吻上她柔軟溫潤的唇瓣。
 
 
唔……
她感覺唇被堵上一道溫熱,她伸手抵住一片厚實肉牆,濕熱的氣息侵略她舌尖唇齒……
有人在吃她嗎……她腦子像一灘軟爛的泥,運轉不了作用,身子越來越熱,腰帶好似被誰拉開了,衣襟也被撥開,一隻大掌探入她的中衣,她惶恐的想蜷縮起來,無奈卻被實實的壓緊了……
「不要……」她抗議。
「妳求我解衣,現在說不要,太遲了……」
她聽見熟悉的男音,在她耳邊霸道低喃,那灼熱氣息撓得她耳窩酥癢,「好癢……」她又抗議,雙手想推開那堵肉牆,又軟弱無力,最後反像是愛撫勾引。
他抓住她胡亂觸摸的手,深怕自己克制不住,剝了她衣衫,強要了她。
周念梓是醉昏了,但他滴酒未沾,腦子清楚,身體卻讓慾望折磨得快發狂,他不想傷她,即便她醉得幾乎不省人事,他也希望她是想要他的。
「妳乖,別亂動了……」
「唔……」他一直在她耳邊說話,撓得她好癢,渾身都難受……
她雙手依舊不聽話,在他身上胡亂撫摸,他低吟,最後將她雙手架上她的頭頂,拿了腰帶直接綁住那不安分的纖纖玉手,再將腰帶繞上床柱纏緊。
這會兒,她雙手被禁錮在頭頂上,再也無法以無心的愛撫,燒得他理智破碎。
徐安瀾滿意的看了看雙手被綁縛住的她,下一瞬腦子理智卻燒滅殆盡,全然不剩……她這樣被縛住,可任他為所欲為的模樣……著實太煽情了……
他動情的俯首緊緊的貼上她柔軟唇瓣,嚐了一回再一回,她破碎的低吟逸出來,雙手在頭頂上徒勞無功的掙扎。
徐安瀾沿著她纖頸而下,手撥開她的中衣,她胸前雪白柔軟躍出來,他幾乎讓慾望灼紅了眼,輕咬住她左胸那枚粉嫩,她敏感得低喊起來。
「唔……壞人……不要咬我……」
「不咬妳……」他笑了,放輕力度,輕舔起來。
他的手往下探入她輕薄褻褲裡,指尖觸到一團柔軟,她雙腿蹬了蹬。
「真不乖。」他低語,伸腿壓住她不安分的右腳,腳掌隔開她左小腿肚,她神祕的私處無助的敞開來,他的指尖探上花蕊,感覺她身體因他觸碰而微顫,泌出了花液……
「好熱……唔……」她似是被他挑起了情潮,竟不再抗拒,將雙腿敞得更開。
「真是小妖精……這樣舒服嗎?」他移開腿,在她耳邊低喃,耳窩似乎是她的敏感點,他輕輕的舔了舔。
「好……舒服……」她不曉得那又癢又熱的感覺哪裡來的,腦子好熱、身體好癢,她最羞人的地方被溫柔的撫摸刺探……那感覺……逼得她什麼都無法想,有股莫名的貪婪升起,她想敞開自己,被他更深的撩撥……
他低笑,感覺她弓起身子,似是無言請求他探得更深、要得更多。
「貪心的小妖精……」他滿足的逸出輕喟,唇舌開始不安分,緩慢品嚐她肌膚清甜的滋味,他綿密細碎的長吻,勾出她更誘人的低吟,他渾身發熱,張揚勃發的慾望恨不能埋進他長指正感受的潮暖緊窒……
「安瀾……安瀾……」她身子發熱,被綁縛著無法移動的手,瘋狂想攀住什麼,卻因辦不到感覺無助而失落,發疼的下腹似是渴望著某種她無法言喻的事物來填補,她無法思考,酒精在她體內作怪,她被撩撥得好難受,只能不住呼喊……
「乖……我的公子……」他探入她身體的長指,被緊緊咬住,他耐心哄著,更往裡探去。
「嗯……」她難受又似有些滿足的悶哼,身子弓得更高了,好似就要攀上某個渴望的高點,她激動欲泣,想呼喊,渴望更多,卻不知該如何說出……
他拇指揉著她敏感潮濕的花蕊,長指在她身體裡摩挲,感覺她花蜜滿溢、她身體咬得他更緊,在她喊叫出來的剎那,他吻去她的聲音……
「啊……唔……」
她腦袋全然空白了,一陣閃亮的火光,伴隨強烈的情潮吞沒了她,眼角泛出淚光,她感覺身下被褥衣衫,濕濡一片。
「真乖……」徐安瀾哄著她,吻去她初次高潮的淚光,她身子敏感,輕輕撩撥便化做一汪春水,再沒什麼比這更能讓男人動情了。
他褪去她的褻褲,將她雙腿分得更開,飛快褪去自個兒的衣衫,她半昏迷且無力的躺在床榻上,雙頰生暈,眼前的景象,如此撩人……他再也無法克制,蠻橫的進入她。
「好痛、好痛……」她驚呼,想推開他,但雙手緊縛,毫無辦法,「壞人,你是壞人……」
徐安瀾咬牙忍著不動,她初經人事,他得緩緩,可天知道這有多折磨人!
他吻住她連罵人都顯得可愛的小嘴,柔聲哄道:「等等就不疼了,念梓乖,留點力氣待會兒還用得上……」
他吻著她的唇、吻著她耳窩,掌心揉著她胸前粉蕊,直到她似貓兒般又弓起身,他試探的進得更深,她低低的吟出歡愉回應,他又一回試探,這回,她緊咬的不是他的長指,而是他的慾望,他幾乎要把持不住。
「還疼嗎?」徐安瀾問著。
「不會疼了……」
「可以嗎?再更多?」他在她身體裡磨動,挑逗勾引她……
「更多更多……要更多……」她的身子不再是她的,被強烈慾望牽引,想要更多她從不曾體會過的。
「好,給妳更多……」
他動情放肆的進出她的身子,她雪白的身子因他而染上一層粉紅,她在他身下承歡,嬌小的身子像是快受不住他狂放的力量,他猶豫著是否放輕力道,她卻在這時喊著他、求著他——
「安瀾……要……更多……安瀾……Aaron……求你……」
徐安瀾有一瞬瘋狂且無聊的感到嫉妒,她竟喊著前世的他,他更放肆用力的佔有她,而她轉眼又到高峰,將他咬得更緊,也將他逼上高峰。
激情過後,他伏在她身上,抱緊她,她已然沉入夢鄉,他卻萬分清醒。
撫著她被汗濡濕的髮,他在她耳邊道:「該拿妳如何才好?周念梓,我是徐安瀾,卻也不再是徐安瀾了。」
許久後,他嘆了口氣,抽出仍在她身子裡已然又甦醒的慾望,他不想無度需索她,今晚……暫且如此了。
徐安瀾解開她被縛緊的雙手,起身著衣,為她蓋上被,出去喚了蘭兒,讓她燒鍋熱水,又喚梅兒,讓她拿乾淨的被褥衣衫進房。
兩個丫頭挺機靈,什麼也沒問,只偶爾交換眼神,手腳俐落的將徐安瀾交代的事做好了。
一桶熱水被提進房、乾淨的被子、衣衫也擱在屋內。
「妳們去歇了吧。剩下的,我來就成。」
蘭兒、梅兒互覷一眼,梅兒膽子大一些,忍不住道:「大小姐可還好?」寢帳是放下的,她們不確定裡頭情況,但確定的是,大小姐回府後便待在世子爺的廂房,沒離開過。
傍晚,她看著大小姐喝了不少酒,說是要壯膽用,要為周家留個後……
她不是不曉得大小姐苦,周家老老小小都得靠她吃穿,她一個女孩兒家,不愛脂粉,老做公子裝扮,在外頭同爺們在商場廝殺;原本定了親的常家,看不上大小姐,退親後,京都流言傳得難聽,大小姐一定是難過的……
唉,她想,大小姐肯定是認為自個兒找不到好對象,便退而求其次想著只要為周家留後就好。
大小姐心裡多苦,周家上上下下再清楚不過,老太爺老夫人早也猜出大小姐心裡盤算,什麼也沒多說。
雖說誰也沒揭穿,但周家上下待世子爺,是有默契的全以姑爺之禮待之。
是以世子爺在周家,沒人敢怠慢。
就不知這世子爺……待大小姐究竟是有心抑或無心?
「以後,妳們大小姐,就是我的人了。有我照顧著,不會不好。」徐安瀾淡淡道。
隔一日,徐安瀾坐實了姑爺位子的事傳遍周府上下。
始終不動聲色的老太爺、老夫人,終於有了動靜。
 
第六章
周念梓頭疼欲裂,身子微動,痠疼便蔓延開來,她睜開眼,眨了幾回,有些分不清人究竟躺在哪兒,深藍色幔帳……
天!她震驚得整個人彈坐起來,她撫了撫前胸,中衣是穿妥的,輕輕吐口氣,她蹙眉回想,腦子跑過一些不明片段,昨兒個晚上她……
一陣推門聲嚇著了她,緊接著一邊幔帳讓人掀起,熟悉的嗓音傳來——
「公子醒了?」
她怔愕望著若無其事在床榻邊坐下的徐安瀾,昨晚他們……
「我們……我同你是不是……」
「喔,公子記不得了?」徐安瀾揚眉。
周念梓沉默半晌,「好似……」
「安瀾將公子服侍得很好,應是令公子十分滿意才是。」徐安瀾似笑非笑逗弄她。
周念梓臉紅得像是要滴血,一眼不敢多望,彎身將自個兒埋進了被子,懊惱呻吟一陣。
徐安瀾見她如此尷尬,捨不得了,摸摸她的頭,道:「傻瓜!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好公子,是在害羞嗎?今兒一早,我正式見過老太爺老夫人了。」
周念梓一聽便坐直,驚訝的盯著他,說不出話來。
「老太爺老夫人著實疼愛妳,擔心我負了他們的寶貝孫女。我承諾老太爺老夫人,今生絕不負妳,必定說到做到。念梓……信我嗎?」
周念梓一瞬間忘了呼吸,直到徐安瀾出聲提醒。
「吸氣!妳開心得傻了嗎?」
她大大吸了口氣,昨夜模模糊糊的片段回來,她憶起了一些……親暱,又憶起她好似說了些什麼……
「我昨晚是不是逼你許諾什麼?」她眨眨眼,心想,他堂堂一個世子爺,雖是一時落難,入了奴籍,但憑他的能力,日後自己也可得平反。
事實上,他瞞著她的事,她知道個幾成……在京都裡,她有組織嚴密的情報網。
總之,徐安瀾絕不會一輩子甘於當「安瀾爺」,即便他不幫她,她也會實踐承諾,而且倘若三公子上了位,徐安瀾定能除奴籍,恢復親王世子身分。她怎可能讓他不負?
何況,她報了恩,就要回去!
再說了,徐安瀾還有漂亮的侍妾通房,日後若能恢復世子身分,繼承親王爵位,他勢必要再抬一位王妃、幾位側妃入府,他那句「今生絕不負妳」,對她這個從一夫一妻制時代來的人來說,簡直是世紀大笑話!
唉……她昨晚只是跟他同寢而已,應該沒逼這男人許什麼「你絕對要給我名分」的承諾吧?!
難怪人都說喝酒誤事!她想做的事,成是成了,但其他的,她卻記不太清,她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真記不完全。
徐安瀾見她臉色瞬息萬變,不知她那古靈精怪的小腦袋在盤算什麼,她的問題,他直接沉默當回應。
不答話,那是默認了?她真逼他許諾什麼?周念梓暗忖。
唉唉……頭真痛吶!
「那個……我記不清究竟逼你承諾了什麼,我喝醉了,喝醉了說的話,不能當真。安瀾同意助我,對周家已是天大恩惠,我萬分感激、銘記於心,至於負不負誰這事……安瀾不必掛心,我只需有後,其餘的事照我們原先約定……」
「敢問公子,原先安瀾與公子如何約定?」他語氣冰冷起來。以為她開心得傻了,原來竟是嚇傻了嗎?他說絕不負她,對她來說是件可怕的事?急著拒絕?!
「就……安瀾僅需助我有後即可,我不須名分、不須安瀾承諾絕不負我。」她傻了才要巴著妾室名分,跟一堆女人爭寵。
她做不來白天與嬌妻美妾恭敬互稱姊妹,晚上大方看著男人進別的女人廂房,等男人哪日心血來潮再進自己房裡!更何況她一分美色也無,恐怕盼都盼不到男人心血來潮找自己。
更別說,同那麼多女人共享一夫,實在太噁心了,光想都覺得髒。
想著想著,她在原生時代的陰影又浮現,她白了臉,想吐……
徐安瀾見她臉色忽然轉蒼白,本想發作的怒氣收斂起來,關切道:「妳不舒服嗎?」
「昨兒酒喝太多了,我回自己房裡歇會兒。」周念梓掀被,打算下床,卻被徐安瀾捉住手腕。
「周念梓,妳在怕什麼?」徐安瀾見她想逃開他,怒氣莫名又上來。
「沒!哪裡怕什麼?安瀾不常說我是天不怕地不怕?我沒怕什麼,真是昨兒喝得多了,頭疼得緊,歇歇就好。」
「妳可以歇在這兒。」
「我……認床。」
徐安瀾沉默好一會兒,彎身一把將她抱起。
「啊!你做什麼?」周念梓驚呼。
「抱妳回房。頭不是疼得緊?別走路了,我抱妳。要不要先喝點粥再歇?」徐安瀾低聲問。
周念梓忽然鼻酸,想起在麻省理工那四年,有回她感冒特別嚴重,高燒了三天,神智不清,徐安瀾為她煮粥,天天在她寢室照顧她,也是用這樣溫柔的語調,哄著她,要她喝點粥……
她把臉埋進他胸膛,他連氣味都似另一個世界的徐安瀾,可他不是那個對她情有獨鍾的徐安瀾,他是有姨娘、有通房丫頭的徐安瀾。
「不想喝。」她淡淡道。
「好,不喝。歇會兒,我再喊妳起來。」他聽出她難得孩子氣的任性,唇邊微微勾起了笑。
 
 
周念梓只用了一日光景,就恢復成那位萬事不驚、凡事淡定的爽利公子。
她一身淺銀藍長袍,深藍腰帶繡銀白雲紋滾邊,繫了一只白玉小獅墜飾,神清氣爽的步入周氏質庫。
坐堂的王掌櫃,見是周大朝奉掀簾而入,起身迎來,笑容滿面道:「大朝奉,今兒一早,嚴老爹拿了五十文錢來贖舊被。」
周念梓心思轉了轉,立刻笑問:「可是嚴老爹的兒子掙下大軍功,衣錦還鄉了?」
「大朝奉果然厲害。聽嚴老爹說他兒子得了頭甲軍功,上頭讓他先回京,等著十日後進宮論賞,這會兒嚴家要發達了。」王掌櫃樂不可支笑道:「嚴大人最少也可封個三品武官,將來回邊關,若再立軍功,不定就升了大將軍。」
「嚴老爹應是高興極了。」周念梓笑了笑。
「豈止是高興而已。大朝奉,這回咱們可救對了人,嚴老爹一早拿錢來,說是等過午,讓嚴大人親自過來謝大朝奉您。」
「大掌櫃,咱們哪次救錯了人,每回救人都是對的。」周念梓搖頭笑。
「是,大朝奉您說的都是。」王掌櫃想,善有善報這話在周大朝奉身上,再靈驗不過了。王掌櫃正打算再提一早龍公子來過的事,有人進了周氏質庫。
周念梓回頭,望見入門的高大男人,微微怔愣了一瞬,轉眼換上無害溫笑,迎上前招呼。
「常公子,今日怎得空來訪?」
「念梓姑娘,我倆已有許久不見,不知姑娘一切可好?」常氏質庫大掌櫃常少卿笑意如煦煦春陽,他身型挺拔高大,好看的五官襯了幾分書卷氣。
常少卿很清楚自身魅力,朝周念梓顯露向來能惹得姑娘們芳心微動的魅力笑容,在周念梓身上流轉的視線分外專注。
王掌櫃臉上原掛著的笑,一見來人是常少卿便生生隱去,他知曉周大朝奉非不得已誰都不得罪的性子,淡淡道了句,「大朝奉,我到後頭忙去。」
「你忙去吧。讓春發上兩杯茶來。」周念梓交代。
「是。」王掌櫃朝後堂走了去。
「念梓一切都好,謝常公子記掛。不知公子今日何事來訪?」周念梓將人領入前堂,「常公子請坐,茶一會兒上來,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念梓姑娘也坐。」常少卿坐下,笑意始終微揚未淡。
「常公子還是稱呼我大朝奉吧。這些年在外行走,已不慣讓人稱呼姑娘。」周念梓不冷不熱的說著,態度不容置疑。
「也是。大朝奉這幾年將周氏打理得如此穩當,京都裡的人也已不慣稱呼念梓為姑娘了,就怕姑娘二字是輕待了念梓。」常少卿親暱稱呼了她的閨名,有意拉近兩人距離。
周念梓蹙眉,這時春發端了兩杯茶過來。
「大朝奉,茶燙口,您仔細慢用。」春發先為周念梓上了茶,第二杯茶擱到桌子上時,稍嫌用力些,連招呼也沒給,放下茶碗春發便回了後堂。
「下人手腳粗魯了點,常公子別見怪。」
常少卿搖搖頭,毫不介意,周家下人們不給他好臉色是自然的,畢竟當年退婚,是他不義。
他端起茶,吹涼些才輕啜一口,擱下杯,欲言又止的道:「大朝奉可知……」他頓了頓,他考慮許久,今日才來周氏質庫,只不過……倘若開門見山說明來意,又彷彿不妥。
「常公子有話不妨直說,若有我幫得上的地方,我定當相助。」周念梓見他似是有口難言,只好道。
真不知這無緣的前未婚夫,忽然來訪,究竟所為何事?是想借銀兩周轉嗎?常氏質庫規模不若周氏,但也算經營得當,不至於短缺銀兩才是。
常少卿聞言頓一頓,若有所思的直望周念梓,內心好一陣惋惜。
「大朝奉誤會了。常某今日來,是掛心大朝奉……大朝奉可知近日茶樓說書先生——」
「常公子是指悅客茶樓說書先生近來吸引眾人捧場的落難世子段子?」周念梓笑了,內心難得有磨牙的衝動,徐安瀾做的好事,卻三番兩回讓她得笑著收拾。
想來她跟徐安瀾,上輩子應該是冤家才對!
「是。」常少卿面有少許尷尬之色。
常少卿暗暗嘆了口氣,後悔當初年輕氣盛,心高氣傲,不識女子真實之美……
這幾年他瞧著周念梓單憑一人之力,將周氏押當行打理得當,短短時間成了京都第一大質庫,他原有幾分不服氣,但經過一年多仔細觀察,他不得不承認,周念梓是個難能可貴、有才有手腕的經商人才。
更難得的是,她有副好心腸,並不唯利是圖。她的仁善,為她鋪成一條順遂大道,受她接助過的人,只要有機會翻身,必然與她結成同盟,千金萬銀也動搖不了。
也是,這年頭畢竟雪中送炭少,錦上添花多。能往雪裡送炭,落難的人怎能不銘刻於心,發達時又怎不湧泉以報?
周念梓的好,如潺潺細水,不若滔滔江海,一時察覺不出,時日過去,沉澱積累後才發現她的好有多動人……
他不只一次可惜地想,若他當年目光放遠些,不貪慕女子面貌之美,如今光景必是大大不同!
男人身邊能有個周念梓,才是真有大福的。也不知是時間改變了人,或人因經歷而有所改變,樣貌原瞧著平凡無奇的人,現下看來卻自有動人處,臉上似有光芒,璀璨奪目……
周念梓一日比一日讓人心動……常少卿望著她,有會兒出神,沒來由想起府內一妻四妾。論樣貌,她們個個強勝周念梓,然而論氣韻、耐看,沒一個贏得了她。
前陣子在悅客茶樓,瞧她與徐安瀾同桌品茶聽說書,明明說書先生的段子主人翁正是她,她卻依舊從容大度,滿臉笑意,彷彿萬事不過心……
他聽見她低聲在徐安瀾耳邊問道「你這說書話本,賣了多少錢」不消多久,又與徐安瀾商討她該分得幾文錢。
當時,她臉上的笑燦亮得足以令人屏息。
常少卿是常家獨子,自小並習文武,常家當年雖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是小有家產,能使的錢大半砸在他這根背負家族重望的獨苗上了。
他書讀得好,十歲便是轅朝最年幼的秀才,十四歲更成了轅朝最年輕武狀元。
一表人才的樣貌,剛強裡透著書卷氣,玉樹臨風,挺拔高大,當時京都多少貴府千金將他視作夫婿第二人選,第一人選則是出生皇室的徐安瀾。
他與徐安瀾同年,自認勝不過徐安瀾的一點,僅僅是人無法選擇的血統。
當年的他,要風得風,走在京都街上,有幾分姿色的姑娘,哪個不對他拋媚眼?偏偏家裡為他定了個毫無姿色的周家閨女。
意氣風發的他,哪嚥得下這口氣?也不知是老天幫他或是有意害他……至少當年的他,自認連老天都站在他這邊,周家接二連三的出事,周大少爺意外死了,周大掌櫃與夫人接連辭世,周念梓忽然成了守灶女。
他是常家獨苗,老天給他一個再強不過的好理由,他無法入贅周氏,順理成章推辭了婚事。
如今想來,他確實是年輕氣盛,智慧不夠。更或許是,老天爺有意害他,見他人生太過於順遂,便拿去了他人生最有價值的姻緣。
有了貌美的一妻四妾後,他才真正懂得娶妻該娶賢的智慧,娶妻娶貌,對男人來說最終是場災難。他嚐了苦果,後悔不止。府中原看著貌美的妻妾,而今無論如何看,再見不到當初令他心動的美。
倒是當年覺得樣貌平淡無味的周念梓,越瞧越是令人順眼,他總想,倘若周念梓成了他的妻,他們有多少共同的話可說,她會懂商場裡不見血的廝殺艱辛,她會理解他的憂慮、歡喜,他們可同桌把酒暢談古玩文物、珍寶玉器……
常少卿近日總是想著悅客茶樓裡,那個毫不在意小名小節的大度周念梓。
他可文可武,當初不走仕途,是他知曉,唯有出身皇家,方可富貴兼得,他出身商家,大富與大貴他只能擇其一,他擇富棄貴,選了從商路,放棄仕途。
他沒後悔過自己的選擇,唯一後悔的是,沒能早點明白有機會娶周念梓是多大的幸運!假若當年娶了周念梓,無論周家或常家,絕不只今日景況。
他們兩人能成的事,必定要大得多了……
如今他是開悟了,衷心祈願著時猶未晚。
「……常公子?」
周念梓喚了幾聲,明顯出神的常少卿忽爾回到現實。
「對不住,想事想得遠了。」他理了理思緒。
「無妨。常公子,您的好意,我先謝過。那段子是安瀾爺無聊寫來娛樂的,我——」
說曹操,曹操便來!周念梓話說了一半,徐安瀾便掀簾進了前堂。
徐安瀾冷著臉,淡掃常少卿一眼,不待任何人招呼,逕自坐上主位。
周念梓瞧著簾外的一雙小腳,抿抿唇,大致猜到不是曹操心有靈犀適時出現,而是有人向曹操通風報信去了。
她正要開口,徐安瀾快了一步,以十足像個爺的語氣道:「念梓,妳幫我泡杯茶來,爺要白毫烏龍。」
周念梓似笑非笑,睞他一眼,只淡淡應了句,「是。安瀾爺請稍候。」說完,她往後堂小灶走去,也沒多與常少卿客套。她多少曉得,徐安瀾是來……嗯……幫她的,也就順著他的爺兒語氣,陪著他演。
自上回三公子那件意外後,周念梓對拿說書段子來關心她的男人,便多了幾分防備,常少卿當年退婚退得手腳俐落,應當不至於如三公子慧眼識錯英雌,但防著點總不會錯。周念梓邊走邊想。
她進廚房,讓春發泡了杯茶,她特意多待了一會兒才端起茶,回前堂,有點意外常少卿竟先告辭了。
周念梓將茶擱上桌,淺笑道:「安瀾爺,念梓先謝了。」徐安瀾幫了她吧?無論他怎幫的,先謝過再說。
徐安瀾端起杯的手停頓,認真萬分望進周念梓一雙勾人的丹鳳眼眸,現在覺得她媚極了,他是否吃錯什麼藥?不可能……這偌大京都裡有眼界的男人們都同他一樣,吃錯某種藥?
周念梓啊周念梓,貌不惑人人自惑,她的存在如今就是種蠱惑,不自覺地把男人的心都勾了去,卻還自在端著一副置身事外的無辜樣。真不知他是該服她?或者惱她?
日前才在他懷裡耍脾氣,短短時間而已,她又是沒事的人了!
徐安瀾搖搖頭,啜了口茶,擱下杯,有些氣惱的朝她道:「妳這是謝人的態度嗎?我明明讓妳幫我泡茶,不是讓春發。」
「你喝得出來?」周念梓揚眉,微訝反問。
「自然喝得出來。妳泡的難喝多了。」
「啊?」周念梓愣了半晌,說不出話,嫌她泡的難喝,還要喝。這人是被虐狂?還是怎樣?
「妳泡的難喝,但爺就是喜歡,有妳的心意在裡頭,茶再難喝,嚐起來都是甜的。」
徐安瀾說得若無其事,周念梓聽得心驚膽跳……不會又一個慧眼識錯英雌的怪傢伙吧?這……是另類的甜言蜜語嗎?周念梓腦子打了許多結,轉不過來,不曉得徐安瀾這是怎麼了?或者整個京都數一數二的男人們都怎麼了?
「去!幫爺重泡一杯來,爺只要妳泡的。」徐安瀾見她發怔,心裡莫名就有氣,那副無辜樣,讓人看了……真想欺負欺負!
「啊?是……常公子,他怎麼……」她怔了怔,端起茶杯,想起要問常少卿怎沒說幾句便告辭,徐安瀾卻揮揮手,面顯不耐的打斷她。
「去泡茶!爺等著喝。」
周念梓再次想,他們上輩子絕對是冤家!
這回,她親自泡了茶,端上桌,「安瀾爺,請慢用。現在可否告訴念梓,常公子怎麼……」
徐安瀾才端起杯,一聽又是常公子,忍不住重重放下杯,茶盞碰撞發出聲響,周念梓又一愣。
「周念梓!妳是在告訴我,妳非常關心常少卿嗎?妳那無緣的前未婚夫,妳對他念念不忘?是不是我若不答應助妳有後,妳就準備找他?」
接二連三的質問,弄得周念梓頭都痛了,喝上一斤奶白酒,恐怕都沒現在來得痛。
「沒有。沒有。沒有。」周念梓連回了三次沒有。
徐安瀾頓上半晌,接連三個問句,連得三個否定,他安下心,總算笑開。
「算妳懂事。」他十分滿意,端著茶喝一大口,果真是難喝的甜。「還是春發泡的茶好。」徐安瀾忍不住說。
「既是春發手藝好,以後讓春發……」
「爺說了,妳的茶難喝,可喝著甜,不懂嗎?」
「不懂!」周念梓索性道。
「周念梓,爺同妳說過,爺不喜喝甜。這世上只有一種甜,爺愛喝,妳記好了,就是周念梓為爺泡的茶。周念梓這輩子,不准為爺以外的其他人泡茶,妳記好了。否則……哼。」
哼什麼哼?周念梓傻了,好奇起來,問:「否則會如何?」
「妳為誰泡茶,爺就把誰的手斷了。」
「啊?」徐安瀾失心瘋了?
「常少卿剛明白了,所以很識相地走人。」
「明白什麼?」周念梓腦子半當機了,現下不太好使。
「明白周念梓除了幫爺泡茶,不可能再為其他人泡茶。」徐安瀾淡道。
泡茶?這算什麼明白?她十分不解。
事實上,正確版本如下——
醋勁比暴風浪頭還大的安瀾爺,在堂上高傲望著常少卿,不可一世、直接了當、開門見山的道:「你今日哪怕是悔恨交加、懊痛難當也沒用,她已經是我的人,我呢!做鬼都不會放了她,因為我曉得她有多好。至於你,現在才看出來周念梓多好,太晚了。我勸你回去吧,想從我手裡得回她,下輩子排隊看看有無可能。」
「只要你們沒正式成親,我就有機會。」常少卿面色無波,「我確實悔恨不已,然而正是因為悔恨,我會更珍惜任何能得到念梓的機會。安瀾爺可得警醒了,在您後頭等著念梓的,可不只常某一人,常某向您保證,只要有機會,哪怕僅有些許機會,常某絕對會緊緊抓住不放。」
「她已經是我的人了!」徐安瀾咬牙切齒,可惜他現下不能殺人,否則真想把這個大言不慚的常少卿砍八段,或者五馬分屍來解氣!居然明目張膽覬覦他徐安瀾的女人,太可恨!
「心還不是你的就成。常某僅求念梓的真心,其他的,常某不在乎。」
「你!也罷,不枉老天白賞你同周念梓訂親一場,你算是個男人,可惜當初目光短淺,人生有些事錯過就是錯過了。周念梓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心到人就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別奢想。你絕對等不到機會。慢走,不送。」
「安瀾爺絕非池中之物,將來定能一飛沖天,興旺家族。屆時,就是常某的機會了。」常少卿意有所指的道,「今日不便繼續叨擾,常某先告辭了。」
回想方才前堂裡發生的片段,徐安瀾仍氣得心緒難平。
這究竟是怎麼了?明明不是個美人兒,卻比美人兒還搶手,人人擺明了要她。
「周念梓,妳記住沒?」他忍不住確認。
「記住什麼?」她還疑惑著,徐安瀾怎會失心瘋了?
「記住妳只能為爺泡茶,記住妳是爺的人!」
「啊?」她呆應。
「記住沒?」徐安瀾大喝。
「嗯……記住了。」
「這才乖。」徐安瀾笑了,繼續拿起難喝的甜茶,品了一口再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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