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6/01/26

《他倆孽緣深》深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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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4《他倆孽緣深》深深

奇怪了,知道她不想結婚,只想借種生孩子,他做啥這麼驚訝?
而且她會向他開口,不僅因為他顏值高、身材好、能力佳,
更是因為……她喜歡他好多年了,他倆從小是鄰居兼青梅竹馬,
她可以理解他一直把她當成鄰居妹妹,但她無法諒解的是,
十八歲兩人喝了酒滾了床單,隔天他怎麼能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就是他這樣的反應,讓她的少女心碎了滿地再也無法癒合,
後來她去英國唸書再回臺當補教老師,而他去美國當了音效師,
兩人很自然的少有聯絡,頂多寒暑假他回來會見到面,
就像這次雙方家長相約出遊,他就被勒令回來照顧生活白痴的她,
不過以上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居然答應要給她一個孩子!
不只如此,他居然還說要附贈孩子的爹給她當老公?!

 
楔    子
初夏夜晚的天臺上,溫、杜兩家四位皆已年過六十的家長,一人搖著一把紙扇子躺在涼椅上,望著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再一次為了兩家兒女的事發愁。
溫家這棟三層樓的小別墅,建地約三十坪,白色的外觀,靠近馬路這邊可見一個尖尖的小屋頂,前院是個小花園,後院是曬衣場,一樓有客廳、餐廳、廚房及溫紹茗夫妻的房間,二樓則全是溫舒蕾的天地,三樓是客房與倉庫。
「為什麼我們家舒蕾就是不愛你們家豫琛呢?」溫母關宜雰感嘆,不曉得女兒的眼睛究竟長到哪裡去了,明明這麼討人喜歡的女婿就住在隔壁。
「為什麼我們家豫琛就是不追你們家舒蕾呢?」杜母周琴君也嘆,不懂兒子是眼睛瞎了還是頭殼壞掉,明明這麼得人疼的媳婦就住在隔壁。
溫家先搬來此地,因為關宜雰就在附近的小學任教,而後杜家搬來了,關宜雰與也是國小老師的周琴君一見如故,很快就成為好朋友,兩人做了超過二十五年的鄰居、同事與好友。
加上兩人都只有一個孩子,孩子也同齡,她們又很有緣的做了彼此孩子一到六年級的班導師,漸漸地,感情甚篤的兩人不由得幻想起有一天能結為親家。
怎奈兩個孩子像是約好要與她們唱反調似的,不來電就是不來電,而且溫舒蕾大學畢業後飛到英國唸她熱愛的英國文學,杜豫琛則是服完兵役後飛到美國繼續追逐他電影音效大師的美夢,這樣就算了,他們居然還一前一後背著她們偷偷在當地跟其他對象結婚又離婚,簡直沒把她們給氣死。
婚姻大事女兒竟然是在離婚後隨意用口頭告知,溫紹茗夫妻倆連女婿的影子都沒見過,如此不被尊重,他們哪裡肯承認這件婚事,當然是不算數,杜繼賢夫妻那兒也是差不多情況。
話再說回來,妻子們的感情好,丈夫們的感情又怎能不好。
杜繼賢與溫紹茗為鄰五年後,分別離開原本任職的公司,合夥開了一間貿易公司,這二十年來他們將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不過最近他們打算把公司收起來,沒辦法,杜豫琛與溫舒蕾對經商都沒興趣,沒人肯接手,他們想不如就退休吧,趁自己還耳聰目明、能跑能跳時,多帶妻子出去遊山玩水,享受一下人生。
而妻子們想結成親家,他們當然也不會不想……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溫紹茗想不透,女兒和杜豫琛自小形影不離,沒日久生情就已經夠教人跌破眼鏡了,怎麼還會漸行漸遠呢?
「按照豫琛的說法是他們太熟了,他沒有辦法把舒蕾當成異性看待。」杜繼賢首先拋出兒子給他的答案,不明白這為什麼會變成兩個孩子相愛的阻礙,青梅竹馬談戀愛不是更理所當然嗎?
「舒蕾也是這樣說。」關宜雰接著道出自己的隱憂,「他們今年都三十二了,豫琛是男孩子不打緊,娶一個年輕一點的老婆就好了,舒蕾是女孩子,她再不生個孩子,我看我這輩子甭想做外婆了。」
她會有如此深切的憂慮並不是沒有理由,女兒向來獨立、有主見,而且言出必行,早在女兒從英國回臺灣的第一天,就已經很明確且堅決的向她表明,說她已經自我實驗過了,事實證明她不適合當一個妻子,更不適合當一個媳婦,所以她決定不要再嫁人,她要一輩子待在家裡陪他們兩老。
也因此對於女兒再婚的事,她早已不抱任何寄望,只求女兒能生個外孫給她抱抱,她今生就沒有遺憾了。
「娶?」周琴君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事她連想也不敢想,因為至少舒蕾離婚後回國來發展,可是自家兒子不只沒有要離開美國的意思,還撂話說等他拿到一座小金人再考慮再婚的事。
「我看是舒蕾生個孩子比較快一點。」說到這兒,周琴君突然靈光一閃,「宜雰,妳看叫舒蕾到美國去跟豫琛做一個孩子回來怎麼樣?這樣我們的問題就都解決了。」
「好啊、好啊,這個主意不錯。」關宜雰大喜的附和,接著問向丈夫,「紹茗,你說呢?」
溫紹茗輕笑,覺得妻子真是犯傻了,撇開女兒是個高中補教老師,對學生、家長有責任,不好請長假不說,更重要的是——
「妳覺得舒蕾會乖乖聽妳的話嗎?」他這句話是說給兩位母親聽的。
果不其然,兩位母親一聽,頓時像消了氣的皮球,一臉愁苦,如果會的話,她們現在還需要這麼煩惱嗎?
「那我們就再努力一次吧。」杜繼賢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
周琴君不解的看向丈夫,「什麼意思?」
「等這學期結束,如果妳和宜雰都願意,就向學校申請退休,不然留職停薪也行,我會和紹茗在這段期間把公司做個清算,然後我們四個人一起搭郵輪去環遊世界,叫豫琛回來陪舒蕾。」不把兩個孩子緊緊拴在一起,他們的感情怎麼會有機會質變。
「好啊!」周琴君立刻附議,他們四人老是說要去環遊世界,每次都興沖沖的上網找行程,好不容易決定了,最後卻又因為放心不下家裡,遲遲無法成行。
「但豫琛好不容易才在好萊塢嶄露頭角……」溫紹茗皺眉,有些猶豫,想著雖然今年杜豫琛與小金人失之交臂,但能被提名就是肯定。「繼賢,你確定嗎?」他再怎麼希望豫琛當他的女婿,也不能拿孩子的未來來賭。
「確定,百分之一千確定。」周琴君搶答,早恨不得兒子在美國混不下去,回來一家團圓。
雖然周琴君沒說出來,但身為她至交的關宜雰,怎麼會不明白她心裡的苦楚,子女在外頭有成就是好,但看看這七、八年來,琴君一年見不到兒子三次面,現在琴君也到了當祖母的年紀,當然會更想要獨子陪伴在身旁,再說,音效師的工作在臺灣也能做不是嗎?何必一定要大老遠跑到美國去。
關於兒子的未來,杜繼賢一點兒也不擔心,因為他相信兒子無論人在哪裡,都有能力開創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就像他當初故意不支持兒子到美國追夢,兒子還不是靠自己的雙手闖出名堂。
「就這麼決定了,等我們準備好,就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做出結綸,就不信兩個孩子的緣分這麼淺,這輩子只能當朋友。
兩位母親用力點頭,隨之一臉憤慨的看著對方,彷彿是在說:管他兩個孩子這次能不能變成一對戀人,總之,先騙到一個金孫再說。
看著那對明顯已經約好要偷偷「下毒手」的好閨蜜,溫紹茗有些歉然的暗道:豫琛,別怪溫爸爸見死不救,實在是……溫爸爸也好想當外公哪!
 
第1章
六月底的某個午後,烈陽當空、暑氣逼人,臺北火車站附近,就是俗稱的北市補教一級戰區,放眼可見揹著背包的國高中生,而此時正好是招生季節,是以只要是路過的學生,每個人手上無不拿了一堆補習班的宣傳單,某某數學、某某英文、某某……不管你想補哪一科,這兒統統都有,任君選擇。
話雖如此,但高掛名師招牌的補習班還是比較受青睞,當然,不只是學生,家長也有名師的迷思,有些家長甚至為了要替兒女畫個教室中央前三排的好位置,在開放報名的三天前就到補習班門口二十四小時排隊,而英文名師李悅所開設的補習班正是其中一家。
李悅高中英文補習班位在一商業大樓的三樓,室內空間大約兩百坪,有櫃臺大廳、教室、辦公室、員工休息室等,負責人李悅現年四十五歲,她曾是知名英文補習班的名師,以教學認真、要求嚴格著稱,十年前自立門戶,現在仍然持續開班授課,也依然備受學生與家長的愛戴與推崇。
李悅的經營理念很簡單,那就是實力、實力、實力!只要有實力,不論國籍、性別、年齡、學歷,皆可加入李悅英文這個大家庭,不過她似乎對女性比較偏愛,因為她旗下的員工幾乎都是女性,以致於坊間流傳李悅英文是個女人國,間接造成這兒男學生與女學生的人數一直維持在八比二的懸殊比例。
李悅英文目前以李悅為首,她一手培植出來的雙金釵溫舒蕾與張萃珉為輔,溫舒蕾和張萃珉同年,也都曾是她的學生,不過溫舒蕾走的是麻辣路線,張萃珉則是走甜美路線,各有各的擁護者,不能說誰比較優秀,可若要以學生的人頭計,溫舒蕾略勝一籌。
再攤開兩人的學經歷比一比,溫舒蕾的最高學歷比張萃珉高一些,而張萃珉的教學資歷比溫舒蕾多幾年,加加減減,兩人也算是旗鼓相當,勢均力敵。
下午三點,主任辦公室裡,李悅再一次為了新學期的排課約談溫舒蕾。
「舒蕾,妳真的要停掉一半的課,不再考慮一下?」溫舒蕾是補習班的招牌之一,李悅身為老闆,當然希望她能維持原來的班級與人數。
溫舒蕾原來是週一到週六晚上六點半到九點半各有一堂課,每個班的學生人數大約是兩百五十到三百名左右。
「主任,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太任性了,但我真的老了,體力不行了,您就發發慈悲成全我吧,拜託。」溫舒蕾雙手合十,擺明了裝可憐。
整個補習班就只有她一個人敢這麼不正經的跟自己說話。李悅斜睨著她,才不吃她這一套,「妳老了?那我呢?是不是該作古了?」
「不是,當然不是。」為了以後能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溫舒蕾快快端出滿臉崇拜,再舌粲蓮花的吹捧道:「您百戰沙場、老當益壯,我只是一個初上戰場的小兵,怎麼能跟您比擬呢?」
就會耍嘴皮子!李悅忍笑瞪她一眼,「那妳說,妳原來的學生怎麼辦?」
有時人生的機遇就是這麼奇妙,要不是溫舒蕾到補習班來看她的那一天,正好有老師臨時請假,她也不會請完全沒有教書經驗的溫舒蕾幫忙代課,也是溫舒蕾生性太膽大又喜歡接觸新奇事物,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三個小時的課,她聽說溫舒蕾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和學生們瞎聊,沒想到學生們就上癮了。課後,當她上臺解釋原本的老師家中有事,可能必須再請假幾堂課,學生們竟異口同聲說要溫老師繼續代課。
那時溫舒蕾剛從英國回來,還沒開始找工作,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那位老師其實是跳槽了,一時間也找不到人來接替,而不用問她也知道,溫舒蕾正在興頭上,肯定會答應接下那老師的班級,但為了對得起學生和家長,她要求溫舒蕾不能只顧著和學生們玩,要認真上課。
只能說溫舒蕾天生就是塊當補教老師的料,深厚的英文底子,讓她教課像是一條優游在大海裡的魚,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一下子就上手了,且很快便教出口碑,再加上她百無禁忌、麻辣有理的風格,學生們都喜歡她,更紛紛在網上幫她發推文,她一下爆紅,直到今天。
「總要給新人表演的舞臺嘛。」溫舒蕾皮皮的說。
幫人代課的那段日子不算,連續六年,她幾乎一週都上六天課,雖然上課的時間只有三個小時,但上課前要備課,下課後要為有疑問的學生解答,還要因應每學期不同的課綱編修教材,她真的想喘口氣,不想再像機械人一樣過日子。
思及此,她也想起當年代課時的一位學生黎瀞,不久前黎瀞到補習班來看她,說今年有幸參與一部電影的演出,電影預計在十月份上映,到時候會給她電影票,請她去看。
她一口就回絕黎瀞,說要自己買票去看,她也決定好了,電影上映的第一天,她就要帶父母、溫爸爸、溫媽媽以及好友何怡瑄一起進電影院捧黎瀞的場。
「妳現在放掉了,不一定能再收得回去。」李悅提醒道,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一旦後浪上來,前浪就只能擱淺在沙灘上。
「如果那個人表現得比我好,把我的位置讓出去也沒關係。」溫舒蕾由衷地道。
她愛自由,不喜歡受拘束,所以補教老師這個工作適合她,但並不代表這是唯一適合她的工作。
不說家境還算不錯,光是她這些年賺的錢,就足夠她一輩子不愁吃穿,如果她老實過日子的話。
李悅沒再試著勸她,「那好吧,妳去準備上課吧。」
「是,老師拜拜。」
調皮鬼!李悅搖頭失笑,想起另一個也讓她又愛又恨的學生,杜豫琛那個臭小子,考上第一志願竟然不去唸,偏偏要去玩什麼電影,就不要給她逮到,不然一定有他好受的,哼!
須臾,離開主任辦公室的溫舒蕾走進教師辦公室,看見張萃珉正低頭專心備課,她不好打擾,便沒出聲和張萃珉打招呼,安靜的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她永遠都是那麼閃亮!張萃珉沒有抬頭,可是依然感受到溫舒蕾的光芒。無論在哪裡,溫舒蕾都是最亮的發光體,總是能吸引眾人的目光,她知道,因為她們就讀的是同一所高中、大學與補習班。
整整七年時間,她看著溫舒蕾在學校叱吒風雲,受到老師與同學們無盡的喜愛;在補習班,她看著溫舒蕾如何沐浴在杜豫琛如朝陽般的溫柔裡,溫舒蕾是得天獨厚的,不需要辛苦付出就能擁有全世界,不像她,得在艱困的環境中獨自一個人一步一步努力的往上爬。
如今,她們終於能平起平坐,但是為何她還是覺得溫舒蕾比她耀眼?是因為她的穿著不似溫舒蕾那般奔放嗎?
六年前,溫舒蕾踏進這間補習班時就是現在這樣的打扮,一頭長捲髮,畫著淡雅的妝容,一件小背心,外頭加一件寬鬆的罩衫,一件短褲,以及一雙高跟鞋。儘管溫舒蕾的服裝會隨著季節轉換,高跟鞋偶爾也會換成皮靴,但褲子的長度始終如一,短褲等於是她的標誌。
大家都說溫舒蕾身材好,長得又很漂亮,可是在她看來,溫舒蕾不算高,大約一六二,身材也不稱上魔鬼,只能算是勻稱,臉蛋也沒長得特別漂亮,頂多是清麗,但她卻是那麼樣的自信、瀟灑,無時無刻不展現迷人的風采。
反觀自己,她做不到像溫舒蕾那樣嬌寵自己,每一季都為衣櫃大量添購新品,而除了身高,她們由裡到外都太不一樣,她甜美嬌柔,大家都說帶點古典味道的洋裝最能襯托出她的優點,所以她一年四季都穿著過膝的洋裝。
她們之間的差別太大,不應該被擺在同一個天平上,但她們卻已經被比較了六年,她想忽視,真的,但溫舒蕾天天在她眼前放光芒,這要她如何忽視?她也不想羨慕溫舒蕾,可是溫舒蕾有杜豫琛,那個在她心上留下一抹至今仍揮之不去的柔情的男人,這要她如何不羨慕?
她家是低收入戶,根本沒有多餘的閒錢讓她補習,要不是李悅老師每年每個年級都至少提供五個免費的名額,給想補習但繳不起學費的學生申請,她大概也沒機會認識杜豫琛。
想起杜豫琛,還有他那厚實又溫暖的懷抱,張萃珉忍不住再一次悸動,她知道他當時只是見義勇為,想幫她趕走糾纏她的混混,但是她怎麼能忘記他曾經大聲的宣告她是他的女朋友。
「舒蕾,妳為什麼要停掉一半的課?」張萃珉低著頭,狀似不經意的問。
每天她都好渴望能從溫舒蕾的口中聽到一些有關杜豫琛的消息,所以會刻意找話題聊天。
聞言,也正在備課的溫舒蕾抬起頭來,笑著回答,「想休息一下。」
「我以為……」張萃珉故意不把話說完。
其實她早就打聽清楚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杜豫琛每年寒、暑假都會回來,盡盡孝道之餘也見見老朋友,至於會待多久,得看他手邊的工作忙不忙。
「以為什麼?」
「沒什麼。」張萃珉又一次欲言又止。
溫舒蕾看著雙頰微微泛紅的張萃珉,第N次心軟了,「暑假快到了,不知道豫琛會不會回來?」她狀似無心的說給空氣聽,實則有心的在說給張萃珉聽。
她必須承認,她不是一個細心的人,和張萃珉私下也沒有什麼交情,她是來補習班上班後才知道,原來她們不只都是老師的學生,還上同一所高中和大學,而在她們做了六年的同事之後,她再粗枝大葉,也該察覺到張萃珉暗戀杜豫琛的事,更何況——
在杜豫琛那本以「我的第一次」為開頭的記事本裡,寫著「第一個向我告白的女生,名字叫做張萃珉」,而時間是他們高一的時候……
張萃珉忙不迭地抬起頭來鼓吹,「妳可以打電話給他問問看啊。」
瞧,反應這麼大,她還需要再確定兩個張萃珉是不是同一個人嗎?溫舒蕾無奈的笑了笑,「基本上他不會接我的電話。」
除非她運氣好,他正好有空理她,但這樣的機率微乎其微,所以她早就放棄了。
「妳還是可以打打看。」
念在她一片痴心的分上,溫舒蕾破天荒在沒有急事的狀況下,撥電話給杜豫琛,再好人做到底的按下擴音鍵。
「Hello。」
手機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嚇了溫舒蕾一小跳,「我找杜豫琛。」她下意識用中文說,懷疑自己打錯電話了。
不料對方竟用中文回答她,「豫琛在忙,請問妳哪裡找?」
「溫舒蕾。」
溫舒蕾還來不及反問對方是誰,就聽見對方的驚呼聲——
「溫舒蕾!我知道妳,妳是豫琛最疼愛的鄰居妹妹,對不對?」
這個女人認識她?溫舒蕾更訝異了,「對。」
「妳好,我是豫琛的工作夥伴,蘇珊。」
蘇珊?他的前妻?溫舒蕾心裡震驚,表面上卻故作鎮定再道:「妳好,可以麻煩妳轉告豫琛,請他有空時回個電話給我嗎?」
「好。不過他今天很忙,妳很急嗎?」
溫舒蕾本來想說不急,但話到嘴邊卻改口了,「有點。」
「好,我會請他盡快回電話給妳。」蘇珊頓了一下又道:「不好意思,豫琛在叫我了,我得去忙了,再見。」
「再見。」語畢,溫舒蕾瞪著斷訊的手機,消化著她竟意外與杜豫琛的前妻通上電話的事實。
「蘇珊是誰?」張萃珉迫不及待的問道,心裡想著,這個叫蘇珊的女子可以接杜豫琛的手機,可見兩人的關係不一般。
「不知道。」溫舒蕾回過神來回道。
她會知道杜豫琛的前妻叫蘇珊,也是因為他那本「我的第一次」的記事本裡有記錄,其實那本記事本是她在無意間發現的,所以她認為自己這麼回答張萃珉也是無可厚非,不算說謊。
張萃珉不相信,「妳怎麼會不知道?」是不想告訴她吧。
溫舒蕾奇怪的看她一眼,「豫琛又沒告訴過我,我怎麼會知道。」
這是事實,杜豫琛在美國的事她一件也不知道,除非他主動告訴她,相同的,她在英國發生的事,他也都不知道,除非她自己提起。
「你們的感情不是很要好嗎?」
張萃珉咄咄逼人的語氣讓溫舒蕾感覺有些不舒服,她的表情一沉,「他有他的隱私,我無權過問。」
張萃珉敏感的察覺她的語氣冷了幾分,這才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我以為……」
又是我以為!溫舒蕾這次沒再心軟,她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於是她站了起來,「不好意思,我先進教室了。」語畢,她抓起桌上的講義,轉身就走。
如果是正常情況,張萃珉會很擔心溫舒蕾是不是發現她鍾情杜豫琛的事,但現在她一顆心都掛在可能的情敵蘇珊身上,根本沒有心思多想什麼。
蘇珊是誰?杜豫琛的女朋友嗎?還是……不管蘇珊的身分是什麼,只要杜豫琛還是單身,她就有資格追求他,只要他回來,只要他回來……
美國,加州洛杉磯,早上八點。
「妳是不是接了我的手機?」送錄音師到門口又走回客廳的杜豫琛,問著他的經紀人兼前妻蘇珊,因為他的手機不是放在他習慣的位置。
他的身高約莫一八五,相貌偏斯文,全身散發著一股冷峻的桀驁之氣,讓人感覺不太好親近,他上身穿著一件淺色襯衫,袖子往上隨意地反折了幾折,下身一件深色西褲,這是他進入社會後,一直維持不變的穿著打扮。
這兒是他的住所,位於比佛利山莊,佔地與周圍的豪華別墅相比雖然小了許多,但是是一棟相當具有特色的別墅,由於工作的關係,他在家裡隔出了一間錄音室。
他是一個音效師,按照道理不需要請經紀人,至於他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工作不似父母與溫家人所知悉的那樣,只有他最愛的音效,他還有一份比音效更早獲得成就、更賺錢的工作——配音。
配音是他初到美國時賴以為生的工作之一,原本只是兼差性質,直到幸運之神降臨到他身上。
那是他到美國的第二年,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裡,他透過朋友介紹替一部獨立製作的電影預告片配音,電影的票房尚可,但他別樹一格、清新又絕妙的配音,吸引了許多觀眾及大製片家的注意,因而踏上配音這條路,如今他接一個商業廣告的配音價碼至少十萬美元以上。
這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結果,除了運氣,也證明了「機會是留給準備好的人」這句話,他為了做一個真正的電影人,大學四年不只在學校努力學習,更實地去片場打工,從幕後到幕前,他要求自己就算無法樣樣精通,至少要能上手,表演是他的最弱項,可要不是他對幕前沒興趣,拒絕了多位經紀人的邀請,他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個亞洲巨星了。
蘇珊是他到美國後在華人圈認識的朋友之一,她今年三十歲,是個土生土長的華裔,她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大學畢業後滿懷熱血勇闖好萊塢追尋夢想,如今她是一位頗有名氣的經紀人。
蘇珊心知杜豫琛極重隱私,但她覺得自己身為他的經紀人,替他接手機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於是她理直氣壯的回道:「溫舒蕾說有急事找你。」
聽到是溫舒蕾打來的電話,杜豫琛更不開心了,但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的道:「希望妳以後不要再接我的電話。」
說到溫舒蕾,她不得不再問一次,「你真的要暫停好萊塢的事業?」
他的事業已然起飛,又有她幫他運籌帷幄,他的未來只會更好,她實在無法理解他竟選擇在這種時候暫時放下工作。
「這件事我們已經討論過了。」
父母大約在兩個月前打電話給他,說他們已和溫爸爸、溫媽媽約好七月要搭郵輪去環遊世界,要他回臺灣幫忙照顧溫舒蕾,所以這兩個月他都在忙著「還債」,幸好一切工作都進行得很順利,他可以在四個老頑童出國旅遊之前,無約一身輕的返回臺灣。
「豫琛,你再考慮一下……」
杜豫琛有些不耐煩地打斷道:「我決定好的事不會改變。」
就像當初他身邊的人都認為他值得一位更好的經紀人,他卻執意選擇她一樣。
當然,他並不是什麼善心人士,只是單純想著既然非得請一個經紀人幫自己處理配音工作的事務,那就請同樣身為華人的她吧。
可是後來他的想法改變了,他必須老實承認,他一直沒換經紀人並不是因為他們合作無間,或是他欣賞她的工作能力,而是為了補償她,無論在兩人結婚的當下他是不是酒醉意識不清,他確實害她變成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他責無旁貸。
他們都合作這麼久了,蘇珊又怎麼會不知道他的個性,只是她還是無法接受他的決定,「難道我不值得你為我留下?」
雖然兩人都同意他們的婚姻是一個酒後的玩笑,但這並不表示她對他的感情只有友情。
「跟我的家人相比,妳是不值得。」杜豫琛答得果決。
「溫舒蕾並不是你的家人。」
聽到她這麼說,他更想換經紀人了,「那是妳的想法,不是我的。」
對他而言,溫家人就是他的家人,初到美國時,他因為不想讓家人為他擔心,因此在家人面前幾乎絕口不提在美國發生的大小事,只有他覺得非說不可的事,才會主動提起,例如他和蘇珊結婚又離婚,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
認識杜豫琛七年多,蘇珊第一次覺得他好無情,「在你心裡當真沒有我的位置?」
「妳想要什麼位置?」杜豫琛冷淡的看著她,他不是沒發現她對他的情意,只是他對她只有普通朋友的感情,而他向來最討厭處理被倒追這種事。
「你真的不知道?」
「我要知道什麼?」他繼續裝傻。
雖然工作佔據了他大部分的時間,但他是一個正常的男人,當然也會想談戀愛,只是來到美國這些年,他還沒遇到一個讓他想要留在身邊的女人,所以這個家的女主人才會一直從缺。
蘇珊知道這種事不能說破,一旦說破了,他們可能連朋友都沒得做了,於是她適時的住口,正如六年前她明明不想和他離婚,卻仍然答應了,就是期待著有朝一日他能愛上她,進而真心誠意的向她求婚。
「我答應提前終止經紀約,但有一個廣告你必須接。」她提出交換條件。
她和杜豫琛的經紀約是一年一簽,而這一次的約還有一個月到期。
「什麼廣告?」
「S牌汽車新一季的廣告。」這是世界性的商業廣告,而他現在配音的價碼雖然比不上好萊塢的大明星,但在配音界來說算是天價了。
「什麼時候?」
「廣告已經在拍了。」
意思就是配音的時間不確定,杜豫琛當機立斷地道:「推掉。」
蘇珊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寧願把手上最大的廣告客戶拱手讓人,也不願放溫舒蕾在臺灣等他幾天,「這是我的條件。」
不願受她脅迫,他乾脆地道:「我賠違約金給妳好了。」
他不在乎他自己,但是她在乎!她心知他最重視的是什麼,於是她掐住他的死穴,冷聲威脅,「相不相信我會追到臺灣去?」
萬萬沒想到她竟敢明著要脅自己,杜豫琛目光一冷,「妳!」
「保護你是經紀人的責任。」
說得真好聽!他冷冷的說道:「我知道了,確定時間後通知我,妳現在可以走了。」語畢,他走向廚房,不再理會她。
太好了,他答應了!蘇珊暗自感到欣慰,卻有著更多的惆悵,這些年來他一直都是這樣,無論什麼事,只要碰到溫舒蕾,他就什麼原則、堅持都沒有了,他真的只是把溫舒蕾當成一個鄰家妹妹而已嗎?
她凝望著他的背影,好想問卻不敢,最後再留戀的看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直到聽不見蘇珊的腳步聲,杜豫琛才動手為自己倒一杯咖啡。
經此一事,他決定要換經紀人。
他邊喝著咖啡邊走回客廳,調整著被蘇珊搞得很惡劣的心情,在他最常坐的那張沙發前停下腳步,彎身將咖啡杯放到茶几上,拿起被蘇珊移動過的手機後,他才悠閒的坐下來回撥電話給溫舒蕾。
待手機一接通,他即溫柔的開口,「到家了嗎?」
「早就到了。」溫舒蕾沒好氣地回道。
此刻臺灣時間已過午夜,而她正在杜豫琛的房裡,坐在書桌前,書桌上放著一本攤開的記事本,她晶亮的雙眸惡狠狠的瞪著寫在上頭的蘇珊兩個字。
為了方便溫舒蕾出入,周琴君特地打了一副家裡鑰匙給她;而她從英國回來的第四天,杜豫琛的書桌上也出現一副溫家的鑰匙,不過他至今從未使用過。
明明她的口氣不是太好,但杜豫琛太久沒聽見她的聲音了,此時聽起來覺得宛如仙樂,「聽說妳有急事找我?」
過去這幾年,他們並不常通電話,一是他們本身都很忙碌,二是他們很有默契的不想打擾對方的生活,而在這之前,他們有將近十六年的時間幾乎沒有分開過,直到二十二歲那年,他們的生命才出現分岔點。
這些年雖然他們的心依然貼近彼此,但他們的人卻愈走離對方愈遠。
原本形影不離的他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每當思念她時,他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但卻怎麼也想不到答案,最後只能安慰自己,就算他們是親兄妹,長大了也會各奔前程,更何況他們不是親兄妹,各走各的路,豈非更加自然。
「一定要有急事才能打電話找你嗎?」溫舒蕾一邊抱怨,一邊從筆筒裡拿出一枝鉛筆,把記事本翻到第一頁,一如過去的這三、四年來他每一次惹惱她一樣,在每一個句子的後頭下眉批,並在錯誤的地方打叉再訂正。
聽她的口氣像吃了炸藥似的,杜豫琛直覺聯想,問道:「學生又不乖了?」
他以前就想過她未來的職業肯定會與她所愛所學有關,就是沒想過她會成為補教老師,不過她的個性確實非常適合這份深具挑戰性與開創性的工作。
不理會他的問話,溫舒蕾質問道:「蘇珊是誰?」
杜豫琛挑眉,他以為她不會過問他在美國遇到的人和事,「一個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他有多機車她怎麼會不知道,連她幫他接手機都會被罵到狗血淋頭,他會讓一個普通朋友幫他接手機?鬼才相信!
「就是因為太普通了,才會不知道我的規矩。」前一句話是事實,後一句話就不是了,但這事他自己知道就好。
算他強辯有理,溫舒蕾的心情頓時好一點了,連帶書寫的力道輕了些,眉批的用字也溫和多了,「所以她真的不是你的誰?」
杜豫琛輕笑,認為她的老毛病又犯了,「妳希望她是我的誰?」
「沒有啊。」她悶聲道,所以那個蘇珊到底是不是他的前妻?
「吃醋了?」他的話語裡滿是笑意。
從小到大她都是這樣,只要看見他對別的女生好,她就會生悶氣。
「神經病,我幹麼要吃醋?」溫舒蕾哇哇叫道,好想把手機拿開,因為她知道他接下來一定會說那句她最不想聽的話。
「妳放心,我最疼愛的妹妹永遠是妳。」杜豫琛輕聲安撫,他早就習慣被她當成所有物。
果然!她一如往常,耍脾氣地啐道:「哼,誰希罕!」
他也一如往常的和她說笑,「真的不希罕?可是有很多人在排隊等這個位置喔!」
「誰?」溫舒蕾隨口回道:「蘇珊嗎?」
杜豫琛微微皺眉,不禁懷疑是不是蘇珊對她說了什麼讓她誤解的話,她才會這麼耿耿於懷,「她對妳說了什麼?」
「什麼?」
「這是妳在五分鐘之內第二次提起蘇珊這個名字。」繼他的第一個女朋友之後,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在意他身邊的女人,不太對勁。
他的心思還是這麼細膩!溫舒蕾心一驚,為了避免自己偷看他記事本的事被他那顆精明的腦袋循線挖出來,她連忙岔開話題,「要回來嗎?」
原來她是為了這件事急著找他。杜豫琛突然想給她一個驚喜,說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最近很忙,過陣子再看看。」
「喔……」忽然沒心情再和他講電話,她道:「不說了,去休息吧,我也要去睡覺了,再見。」
「嗯。」話落,杜豫琛隨即結束通話。
每次都不跟她說再見,這個小氣鬼!溫舒蕾冒火的把手機往桌上用力一放,不過她至今仍舊沒有發現,他們每次通話都是她先說再見,他才會掛上電話。
杜豫琛之所以對待她比在家時多一點溫柔,是受了距離的影響,因為她遠在天邊,他唯一能為她做的,就是當她的情緒垃圾筒,因此吵架那種事當然得完全避免。
至於他們分離的這些年,他幾乎不接她的電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不想草率的接了她的電話,卻又沒空聽她多說,所以像今天這樣,等排開一切所有會干擾他們通話的外務後,再回電話給她。
溫大小姐又怒了,眉批的用字自然又選擇那些不是太好聽的,她氣憤的不停寫著。
「可惡,大壞蛋!」
她懊惱的瞪著眼前那兩行字大罵,隨之用力的打叉叉,再寫上正確的答案,她奮筆疾書了好一會兒,才停筆拿起橡皮擦滅證,但她一個字都還來不及擦掉,便聽見——
「舒蕾。」走出房間想確定溫舒蕾回家了沒的周琴君,看見樓梯的燈亮著,邊往上走邊大聲問道:「妳還沒回去嗎?」
「是,杜媽媽,我還在豫琛房裡找一些編講義要用的資料。」溫舒蕾一邊大聲回道,一邊快速把記事本放回抽屜裡,再把筆和橡皮擦收好,起身來到門邊。
沒錯,當年她就是來杜豫琛房中找一些編講義的資料,才會無意間發現他這個習慣,而當時她實在太好奇了,才會那麼沒品的翻閱內容。
「很晚了,明天再找吧。」周琴君來到兒子的房門口,寵愛的笑道。
她已很習慣溫舒蕾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隨時想過來就過來。
「好,我明天再來找。」
「嗯,燈我來關,妳快回去睡覺吧。」
「好,杜媽媽晚安。」溫舒蕾給了周琴君一個甜蜜蜜的晚安吻。
「晚安。」周琴君拍拍她的背,心底不由湧上一股歉意,舒蕾,請妳一定要原諒杜媽媽,杜媽媽真的好想、好想聽妳喊我一聲媽媽……
 
第2章
七月中旬,太陽依舊熱力四射,算算,暑假已過了將近兩個禮拜,每天睡到自然醒的懶人也多了一個——溫舒蕾。
中午,她在家裡與父母愉快的共進午餐,心想她好久沒和好友何怡瑄見面了,正好今天是星期天,等吃完飯她要打電話約好友,一起去逛街血拚,不料——
「什麼?!」溫舒蕾大叫,不敢相信父母竟然又聯手突襲她。「這是什麼時候決定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妳工作那麼忙,我們怎麼好意思打擾妳。」關宜雰好委屈的說。
她的人生最後會是大勝利還是大失敗,就靠眼下這一把了,她當然要卯起來演得可憐兮兮,迷惑女兒那顆孝順的心。
「媽——」溫舒蕾苦喊。
上天明鑑,她是整日忙工作沒錯,但她何時說過爸媽打擾到她了?
「總之就是這樣了,我和妳爸都退休了,我們要搭郵輪去環遊世界,妳就快樂的過妳想過的日子,不要管我們兩個老的還有什麼心願未了。」關宜雰一副心死的模樣,重重的嘆了口氣,「唉,也只能這樣,女兒養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爸媽的不看開點,還能怎麼辦?」
「媽!」溫舒蕾急得跳腳,她不明白向來樂觀開朗的母親怎麼會突然變得如此多愁善感?還有,她哪裡是個那麼不孝順的女兒,媽這麼說,是想害她一輩子良心不安嗎?
「唉,教我在學校怎麼待得下去,到處都是可愛的小男生、小女生,這個是外婆送來上課,那個是奶奶來接下課,天啊,有些當外婆奶奶的才五十歲呢,傷心,太傷心了,傷心到只好趕緊辦退休,來個眼不見為淨,不然還怎麼辦?」
這會兒溫舒蕾終於聽明白也搞清楚母親的意思,「媽,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嗎?我不要再婚,我要一輩子待在妳和爸的身邊陪你們。」
「對啊,所以我剛剛不是也說了嗎,妳就快樂的過妳想過的日子,我們不要打擾妳,去環遊世界啊。」
溫舒蕾聽得一口氣差點兒喘不過來,過了一會兒她冷靜下來,問道:「那你們要去多久?」
「看心情。」關宜雰敷衍回道,接著有些顧忌的看著她問:「舒蕾,妳那麼會賺錢,多分一點給我們花,妳應該不會不願意吧?」
「媽——」溫舒蕾有一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覺,父母自己賺了多少錢她不管,但這些年她那麼努力的工作賺錢,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父母能用她給他們的孝養金痛快的享福啊。
收到妻子的暗示,溫紹茗接手道:「舒蕾,妳就不用擔心我們了,我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爸,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溫舒蕾抱頭,好想去撞牆,搞得像是她不結婚生子是一件大不孝的事似的,是有沒有這麼嚴重?
「舒蕾,我們沒有要勉強妳的意思,妳就照妳的人生規劃走就好了。」溫紹茗了解女兒的個性吃軟不吃硬,得像這樣子和她慢慢磨,才能磨碎她的堅持。
「爸……」乍見父親耳鬢的白髮,溫舒蕾才發覺父親老了,心微微一揪。
過去父母給了她絕對的自由與支持,他們從不干涉她什麼,也不要求她什麼,她怎麼能狠心請他們斷了做外公外婆的念想?
「好了,今天是星期天,妳如果不累,就約怡瑄出去走走吧,妳們也好久沒見面了。」
「爸。」父親的每一句話都深深擰痛了溫舒蕾的心,父母真的事事都依她、為她著想……
溫紹茗面帶微笑,沒有說話,擺擺手讓女兒去忙自己的事。
溫舒蕾看了看母親,再看了看父親,既然他們想當外公外婆,那就給他們當啊,這有什麼難的?不過有件事她必須先問清楚才行,「爸、媽,你們能接受我當一個未婚媽媽嗎?」
溫紹茗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爸爸媽媽只要妳快樂。」
女兒決定獨身,他們夫妻倆理應尊重,只是,這世上有哪一對有女兒的父母不想當外公外婆?這是他們的私心,若女兒能成全他們,他們當然不會介意她當一個未婚媽媽。
「我知道了。」溫舒蕾微微一笑。「那我先回房了。」
「嗯。」
等女兒一離開餐廳,關宜雰立刻抓著丈夫的手,緊張的小聲問:「紹茗,你覺得我們說動舒蕾了嗎?」
「妳的女兒妳還不了解嗎?一旦動念了,她就會付諸行動,不管成功與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是女兒的座右銘,一切但求對得起自己。
「那她會如我們所願找豫琛當孩子的爸嗎?」
溫紹茗輕笑,覺得老婆真是犯糊塗了,「既然決定要生了,妳想妳那聰明的女兒會放棄這麼優良的基因嗎?」
關宜雰頓時笑開了,「太好了,我們就等著當外公外婆吧。」
同時間的杜家——
「豫琛,你什麼時候回來?」杜繼賢夫妻倆正在臥室用筆電與人在美國的兒子視訊。
杜家的右手邊就是溫家,除了隔局左右相反,所有的配置幾乎一模一樣,杜豫琛與溫舒蕾房間的窗戶正好相對,幸好兩棟房子隔著一點距離,否則溫舒蕾這個大懶人要到杜家鐵定不走大門,而是直接爬窗。
「爸,你和媽還有溫爸爸、溫媽媽真的都退休了,還要一起搭郵輪去環遊世界?」杜豫琛再次確定的問道。
他認為這四個老頑童還是會像之前幾次那樣放心不下家裡,臨時決定不去了。
「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嗎?」懶得和兒子廢話,杜繼賢再次問道:「到底要不要回來?」
「我這邊還有工作走不開。」雖然他為了要回臺灣已經把手邊的工作都處理好了,但汽車廣告這個實在太臨時,廣告已經拍好了,這幾天他在忙著配音,差不多快完成了。
「隨便你啦,反正我們後天就要出發了。」杜繼賢接著故意激道:「如果你放心讓舒蕾那個什麼都不會的小迷糊一個人待在家,你就不要回來。」
「爸!」每次都這樣威脅他,難道沒有其他招了嗎?
「豫琛。」這次換周琴君說話,「你不回來陪著舒蕾,教你溫爸爸、溫媽媽怎麼玩得安心?」
「所以啊,爸幹麼要退休,像以前一樣舉辦員工旅遊,你們四個帶著舒蕾一起到附近的國家玩個幾天不是很好嗎?」四個老人家說這次至少要去玩半年,還有安全問題,他實在不太贊成。
「你說這是什麼話?你都曉得要趁年輕去追夢,我們都幾歲了,再不去完成這個夢想,以後還有機會嗎?」周琴君不快的說道:「算了,早知道養兒子沒有用,就當你溫爸爸、溫媽媽白疼你了,我等等就去告訴他們你不回來,請他們……」
「好啦好啦。」杜豫琛截下母親的話,「我又沒說我不回去。」
「算你還有點良心,不說了。」語畢,周琴君結束視訊,接著不放心的看著丈夫,問道:「豫琛真的會趕回來嗎?」
「妳自己想想看,舒蕾需要他的時候,他哪一次不在?」
周琴君點點頭,「這倒是。」但她愈想愈覺得不合理,「明明豫琛就很著急舒蕾,為什麼他們就擦不出愛情的火花?」
「或許就像他們說的,他們太熟了,熟到無法把對方視為異性。」杜繼賢更仔細的分析道:「在我們的教育下,他們像是親兄妹般一起長大,豫琛照顧舒蕾已經成為一種習慣與責任,舒蕾也是如此,他們彼此信任、相互了解,我們在他們之間深種的親情,早已超越了男女情愛。」
「所以是我們四個人的錯?」
「算是吧,也是我們太貪心了,希望他們做了兄妹之後還能再當夫妻。」他輕嘆了一口氣。
周琴君撇撇嘴,「那時他們還那麼小,誰會想到那麼多。」
「所以嘍,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不能強求。」
樂觀一點想,兩個孩子這次的再相聚若能出現一個契機,讓他們以全新的觀點正視彼此的存在,或許就有相愛的可能。
「好可惜,他們明明那麼般配。」
杜繼賢安慰的摟了下妻子,「再等等看吧,也許老天爺只是讓他們晚一點開竅,我們最後還是能擁有我們想要的媳婦和孫子。」
「唉,也只能這樣了。」周琴君嘆息,她只想要舒蕾這個媳婦,只想要舒蕾為他們杜家生孫子、孫女,就算兒子娶了其他女人,她心中還是會有遺憾。
暑氣更熾,今天是溫紹茗夫妻與杜繼賢夫妻出發去環遊世界的日子。
下午,送親愛的父母及疼愛她的兩位長輩到基隆搭上郵輪,溫舒蕾一個人落寞的開著車回家,每當這種時候,她就會特別想念杜豫琛。
唸小一之前,她飽嚐獨生女的孤單,一個人玩耍、一個人寫功課,她好羨慕其他同學有兄弟姊妹,雖然父母很愛她、很疼她,但她還是希望有兄弟姊妹可以分享喜怒哀樂。
突然有一天,隔壁搬來了新鄰居,從此,她不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她有一個名叫杜豫琛的玩伴,他像是她的哥哥也像是她的朋友,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陪著她,她每天都過得好開心,直到他們長大,興趣出現分歧,才漸漸畫出不同的生活圈。
考高中那年,她以為以他的成績肯定可以考上男校的第一志願,誰曉得他竟然選填男女合校的最高志願,早知道她就把她的第一和第二志願換順序,這樣他們就能繼續一起上學,一起去補習,再一起回家了。
不再唸同一所學校,他們的交集雖然少了些,但感情仍然不變,只是,她忽然不想當他最疼愛的妹妹了,她想和他天長地久的在一起,可是他並不這麼想,要不是他們的父母規定他們上大學之前不能談戀愛,他大概高一就交女朋友了。
大學放榜的那一天,當雙方的父母得知他們都考上自己的第一志願後,便開開心心的開車去環島,父母不在家,孩子不作怪怎麼說得過去?
十八歲的他們,在滿天的星斗相伴下,在他家的天臺上喝酒慶祝,慶祝他們終於要上大學,那一天晚上,他們真的喝太多了,他成了她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事後她實在是太害羞了,不好意思面對他,發覺他睡著了,她便趕快跑回家洗澡睡覺。原以為他們之間的關係會變得不同,沒想到他竟然都沒有變,對待她的態度一如往昔,那一刻她懂了,那只是一次他寧願當作沒發生過的失誤,她就繼續當他最疼愛的妹妹。
之後,或許是自尊心作祟,她像是在和他比賽似的,他交女朋友,她就交男朋友,他換女朋友,她就換男朋友,可是每次眼睜睜看著他擁抱別的女人,她的心就好痛好痛,再也受不了的她大學一畢業就飛到英國唸書,從此與他分隔兩地。
去了英國後,她每天都要告訴自己好幾次不要想念他,就這樣日復一日,然後有一天她清醒了,這世上優秀的男人那麼多,總有一個能佔領她的心,讓她永遠忘卻他吧?所以她不斷的尋覓,但是沒有一個男人能像他那樣吸引她的靈魂,讓她甘願一輩子為他守候。
終於,她放棄了也認命了,這一生,她只屬於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的名字是杜豫琛,所以她決定等完成學業返國,她就要告訴父母她不想結婚,要當一個快樂的單身貴族。
就在她下定決心不久後,她的室友亞當向她吐露心事,說他的愛人威廉需要一段婚姻來掩護他們的愛情。
她想,自己的愛情今生是不可能圓滿了,她何不成全別人?
就這樣,她嫁給了威廉,他們三個人一起住在一棟大房子裡,直到威廉不再需要她這個假妻子,他們才離婚,她也才想到,這一段婚姻給了她一個不婚的堅強理由。
說真的,撇除男女之間的情愛不談,那段日子她真的幸福到了極點,有多少人能像她這樣,每天被兩個金髮碧眼的大帥哥捧在手心裡寵愛。
有時候,幸福也是一種領悟,人生的夢想何其多,她又何必汲汲營營於愛情?像她現在就有一個新夢想——當媽媽。
她知道這是一個重大的決定,關係著一個生命,她不會草率的把她的孩子帶來這個世界,她會考量一切她能想到的變數與阻礙,不過說句老實話,如果能像偷零食那樣,從杜豫琛那兒偷來幾隻小蝌蚪,那她完全不用考慮,立刻生!可惜她這是作春秋大夢……
想到這兒,溫舒蕾忍不住重重嘆了一口氣,她要去哪裡找一個像杜豫琛那樣優質的男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和那男人製造個娃兒呢?
她真的好苦惱,直至回到家,她還是沒有想出一個好的解決方案,看來她想懷個寶寶的計劃還得再等等。
天色漸暗,她走進房間,放下皮包和鑰匙,赫然發現隔壁房間的燈亮著,她刷地打開窗戶,探出頭大喊,「杜豫琛?」
依稀聽見呼喚聲,杜豫琛慢慢的踱至窗前,推開窗戶,「幹麼?」
他才剛到家,還是一身襯衫配西褲。
「你真的回來了!」話落,人已沒了蹤影。
沒多久,溫舒蕾已經來到杜豫琛的房間裡,雙手圈著他的脖子興奮地跳上跳下,逼得他不得不稍微揚起下巴閃躲,免得自己的下巴和她的額頭玩親親。
「我好想你喔!你這次要待多久?一個星期?兩個星期?還是一個月?」她終於停止跳動,仰起頭甜甜的笑問。
杜豫琛沒回答,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妳會不會太敬業了一點,溫老師?」一件粉色小背心,一件幾近透明的白色罩衫,一件再短就要露出屁股蛋的寶藍色短褲,難怪她會揚名補習街。
溫舒蕾現在的心情超級好,無論他怎麼用暗箭射她她都沒感覺,「今天天氣很熱啊!」
他眸光一沉,懶得跟她說廢話,「快去上班吧,回來再聊。」五點多了,再不出發她就要遲到了。
「我今天沒課。」
杜豫琛立刻瞪了她一眼,「沒課幹麼還穿成這樣?」
「今天天氣很熱啊!」她憨笑著又說了一次。
他沒好氣地道:「熱就不要再當一隻無尾熊。」
「人家好久沒看到你了,開心啊!」溫舒蕾還掛在他身上不肯離開。
「走開啦。」杜豫琛不知憐香惜玉的拔開她,有沒有那條電話線,他對她的溫柔度真的差很多,「妳剛剛去送行?」
他已經很努力趕了,但還是來不及送雙方父母出發。
「嗯。」他還沒告訴她他這次要回來多久,不知道是不是像以前一樣,等他們的父母玩回來他才回去美國?
「晚餐想吃什麼?」這個迷糊蛋只有讀書行,其他的統統不行。
「你要煮給我吃嗎?」
聽她這麼說,杜豫琛立刻改變主意,「出去吃。」
「不要這樣嘛。」溫舒蕾拉著他的手撒嬌道:「我想吃你煮的酸辣麵。」
「溫舒蕾,妳已經三十多歲了,不要這樣,很噁心。」
她當作沒聽見,繼續裝可愛,「豫琛哥哥,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就不能對人家溫柔一點嗎?」
「煩死了,快回去換衣服啦!」這就是哥哥的保護心態,只准別人家的姊姊妹妹穿少少,自己的就得包緊緊。
「討厭,很熱耶。」嘴上是這樣抱怨,但溫舒蕾還是乖乖的回家換衣服了。
杜豫琛不急著整理行李,他決定先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再到廚房煮溫舒蕾指名要吃的酸辣麵。
他掏出口袋裡的皮夾,習慣性的拉開書桌右邊的第一個小抽屜把皮夾丟進去,裡面整齊擺放的筆記本沒意外的再一次勾起他的回憶,他不由得勾起嘴角,用手指輕撫著第一本的封面。
他記得是他剛唸國小不久的事,溫媽媽,就是他當時的班導師,出了一個作文題目——我的第一次。他寫的是父母第一次帶他出國玩,但是他的某些男同學寫的卻是我第一次牽手的女生、我第一次親親的女生、我第一次偷偷喜歡的女生……
當時他連想都沒想過這種事情,真教他大開眼界,然後他就莫名其妙的開始記錄自己和女生的第一次,直到今天,在這本筆記本裡,出現最多次的就是溫舒蕾這個名字。
想想,若不是他大學的那一群死黨都是瘋子,故意把他灌醉後,找來一個女同學送他回家,這本筆記本裡應該沒機會出現那個女同學的名字,不過也因為那次的失誤,他才得以發現原來他有一旦喝醉酒,就會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的怪毛病。
因此在那天之後他只喝不含酒精的飲料,就算真的必須要喝酒,也只是淺嚐幾口。
後來會再度酒醉失誤只能怪他自己,那時一群死黨到賭城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結束後他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很心疼的告訴他溫舒蕾在英國結婚及離婚的事,他一時心情不好就到飯店附的酒吧喝酒,正巧遇到蘇珊也在那裡,於是他們便一起喝酒。
他的記憶只到這裡,之後的事……唉,總之又是一筆糊塗帳,所幸蘇珊也認為他們是酒後玩過頭,願意無條件和他離婚,之後他就戒酒了……
想到這裡,杜豫琛關上抽屜,走進浴室,褪去身上的衣物後,打開蓮蓬頭洗去一身的疲憊,想起自己第一次喝醉酒的景況,他心中好不慶幸。
幸好他和溫舒蕾喝醉酒的那一次,他只是隔天早上起來嚴重宿醉,還有床上、床下一大堆嘔吐物等著他去清理,並沒有對她做出什麼不應該做的事,也幸好他的寢具是深色系,刷刷洗洗之後就看不清楚汙漬了,否則要是被老媽發現他偷喝酒,還喝得爛醉,絕對是一頓皮肉痛。
洗好澡,杜豫琛換上舒服的家居服,下樓來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頭果然滿放了溫舒蕾愛吃的東西,他將會用到的食材拿出來開始煮麵,思緒不自覺又回到從前。
女大十八變,當她不再是一個愛膩著他的小妹妹,他的責任也多了一項——趕走覬覦她的小野狼。
小學同校、國中同校,他以為她高中也會想和他一起,但是她並沒有,她考上第一志願,當了三年的小綠綠。
老實說,他當下是有一點失望的,不過這樣也好,除了一些教職人員,校園裡清一色都是女生,不會有男生騷擾她,她也不會再因為他而被……
「煮好了沒?」
溫舒蕾的聲音打斷了杜豫琛的思緒,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的妝卸掉了,長髮紮成馬尾,換上一件寬鬆一點的短袖上衣與長一點的短褲。「如果妳想吃一碗不合妳胃口的酸辣麵,妳就繼續催。」
她努努嘴,乖乖的在一旁的餐桌前坐下。
臭屁鬼,會煮飯了不起嗎?她也會煮啊,只是難吃到連她自己都吃不下去。
「我上次回來,妳不是星期一到六晚上都有排課嗎?」
他上次回來是什麼時候?太久了,不記得了。溫舒蕾習慣性的搪塞,「你不知道近年來臺灣嚴重少子化嗎?」
「妳的老闆沒有拜託妳用美色去招生嗎?」他也是混過補習班的人,不會不知道光靠美色不足以讓那些聰明的家長從口袋裡掏出錢來,還是得靠過人的實力,美色是福利。
「什麼妳老闆?小心我到老師那兒告你一狀,到時候你就吃不完兜著走。」
「妳以為我是一個會自投羅網的笨蛋嗎?」他知道老師其實是太捨不得他當年高分低就,而不是真的氣他,只是該給他的教訓,她也是一分都不會少就是,所以這些年來他才都只是禮到人不到,就是不想被她唸到臭頭。
「奸詐鬼。」
不痛不養,杜豫琛隨她罵,「剩幾堂?」
「三堂,星期一、三、五,每個年級各一堂,上課時段一樣。」
「少賺那麼多錢,夠妳這個拜金女揮霍嗎?」他故意調侃道,她對每個人都很大方,對她自己也是。
他又知道她一個月賺多少錢了?溫舒蕾哼道:「大不了我找你當伸手牌,餓不死我。」
「妳就這麼有把握我會免費養妳?」
她賊賊一笑,「你開出來的那些支票我每一張都有留著,你想賴也賴不掉。」這是獨生女與生俱來的憂患意識,絕不會錯過任何一棵可以寄生的大樹。
「我老婆要是不同意怎麼辦?」
他的話像把鐵錘敲碎了溫舒蕾的美夢,對哦,當初年紀太小,沒考慮到這個變數,不過她大眼一轉,露出諂媚的笑容,「豫琛哥哥,你覺得我們重新寫一張合約怎麼樣?」
想得美!杜豫琛端上一個大碗公,「吃妳的酸辣麵吧。」
「小氣鬼。」溫舒蕾拿起筷子,但下一秒立刻皺眉,「這麼燙要怎麼吃?」
她抱怨的話才說完,他已拿著一個空盤子在她身旁坐下,「像個公主,以後妳老公慘了。」他一邊說,一邊夾起碗裡的麵放到盤子上放涼。
這就是他,永遠早一步知道她需要什麼,她的鼻頭猛地一酸,放下筷子,連忙鑽進他的懷裡,掩飾已然泛紅的眼眶。
「幹麼啦?」杜豫琛用手推著她的頭,想把她推開,嘴巴也沒閒著,數落道:「要我提醒妳幾次,都已經是個三十幾歲的老女人了,不要再像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撒嬌。」
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淚眼,溫舒蕾賴皮的改抱住他的脖子,卻令她更加悲從中來,「你以後娶了老婆,我們還可以像現在這個樣子嗎?」
應該不行了吧。杜豫琛心想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為什麼離婚?」
她不主動提的事就代表她不想說,所以他也從來沒有問過,但不知怎地現在會脫口而出。
「你呢?為什麼離婚?」話落,溫舒蕾更感悲哀,曾幾何時,他們之間存在著對方那麼多不知道的祕密?
「是我先問的。」
她偷偷抹去滑出眼角的眼淚,命令自己振作起來,伶牙俐齒的堵了回去,「誰規定就要我先答。」不管怎麼樣,她都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的心事。
「不合適。」他已經算不清這是他對她說的第幾個善意的謊言。
「我也是,不合適。」
杜豫琛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只能這麼說道:「適合妳的那個男人很快就會出現。」
溫舒蕾在心裡還給他一句,適合你的那個女人最好永遠不要出現。
多說只是惹她更傷心,他適時停止這個話題,拍拍她的背,催促道:「好了,麵涼了,快點吃吧。」
她放開他,拿起筷子玩弄著盤子上的麵條,忍不住又問:「豫琛,如果我說,請你給我一個孩子,你會答應嗎?」
杜豫琛以為自己聽錯了,「妳胡說什麼?」
既然開口了,她沒有理由不說完,「我爸媽想要當外公外婆。」
「等妳結婚,他們自然就能當外公外婆。」
「我不打算再婚。」
聞言,杜豫琛才發覺事態的嚴重,他抓著她的雙臂將她轉向自己,無法再保持鎮定,「舒蕾,這事不能亂開玩笑。」
溫舒蕾抬起頭,勇敢的迎視他,「我沒有開玩笑。」
他放開她,神色有些複雜的說:「等溫爸爸他們回來我再跟他們談,妳別亂來。」
「我已經和他們說好,這是他們的心願,我必須為他們完成。」
杜豫琛想也沒想便道:「我不同意。」
你憑什麼不同意?溫舒蕾差點脫口說出這句話,幸好她及時忍住了,「我爸媽同意就好。」
「舒蕾!」杜豫琛急喊,再度抓住她的手臂,心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溫爸爸、溫媽媽竟然會同意她做一個未婚媽媽?
「不好意思,我突然不餓了,先回去了。」說完,她拉開他的手,放下筷子,頭也不回的離開。
意料之外的情況,令杜豫琛感到焦急又困惑,偏偏他們的父母都出國不在,況且他也不想老人家出去玩還要擔心他們,可是他愈想愈煩躁,實在坐不住,在家裡踱步。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鈴聲響起,他正好走到話機旁邊,隨手接聽,「喂?」
「豫琛?」周琴君驚喜的叫道。
她打舒蕾的手機沒人接,打去溫家也沒人接,才會打回自己家,沒想到竟讓她撞到這個意外的驚喜。
聽見母親的聲音,杜豫琛再也忍不住急忙問道:「媽,舒蕾家最近發生了什麼事嗎?」
周琴君愣了下,「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舒蕾剛剛跟我說、說……」一時間他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比較好。
「說什麼?」
想不到更好的說法,杜豫琛只好直說了,「她說溫爸爸和溫媽媽希望當外公外婆。」
呵,舒蕾的動作還真快!周琴君心中一陣竊喜,但表面上卻裝得很淡定,「這有什麼,你爸跟我也想當爺爺奶奶啊。」
「不是,舒蕾說她要生孩子。」
「很好啊,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也要叫你生一個來給我玩。」
「媽……」他突然覺得不認識母親了,「妳想看舒蕾當一個未婚媽媽嗎?」
「與其嫁一個爛老公活受罪,當一個未婚媽媽更好。」
「媽!」
聽兒子愈喊愈大聲,周琴君忍不住偷笑,「你窮操心什麼,舒蕾又不是沒開過芭藥票。」
「不是,舒蕾這次是很認真的,她、她……」
「她什麼?」周琴君故意道:「她找你跟她生啊?」
「媽……」
好像是耶。周琴君更樂了,「一直媽媽媽的,你是幼稚園的小朋友哦?」
「媽,事情真的很嚴重,妳……算了,溫媽媽呢?」
「好像跟你溫爸爸在甲板上演鐵達尼,幹麼?」周琴君瞎掰,明明其他三人都在她身旁,看著她向他們使眼色偷偷竊喜。
「我有事跟溫媽媽商量,妳請她有空時打個電話給我,溫爸爸也可以。」
「嗯,還有呢?」
他都快急死了,母親居然還這麼無所謂的樣子……杜豫琛無奈地道:「我會照顧舒蕾直到你們回來,祝你們旅途愉快。」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周琴君非常爽快的掛上電話,再繼續與其他三人討論下一步的抱孫計劃要怎麼進行。
杜豫琛茫然放下話筒,如果不是他太了解舒蕾的個性,他也不會擔心到亂了方寸,她一定會說到做到,怎麼辦?
 
第3章
為了避免溫舒蕾真的成了未婚媽媽,杜豫琛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二十四小時監視她。
晚上十一點,溫舒蕾才剛走出補習班所在的大樓,就看見杜豫琛斜靠著他家的車子,一副就像等著還押犯人的樣子盯著她看,她心中頓時一陣咒罵,可惡,當她是他監管的犯人啊,竟然從早上她一睜開眼睛就一直盯著她到現在,他……
她還沒罵完,一道人影從她的身旁迅速飛奔而過。
「杜豫琛!」張萃珉難掩喜色,他變得更英俊、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了。
杜豫琛思索了一下,才想起眼前這個女人是誰,「妳好,張小姐。」
「你……」
張萃珉才剛開口,杜豫琛身形一閃,越過她前去抓想要逃走的犯人。
「妳不想回家屁股痛,就給我乖乖上車。」他抓著溫舒蕾的手臂恐嚇道,他人就在她眼前,她竟然還敢逃?分明是討打。
她才不怕他呢,「你不想錯過佳人,就快點放我走。」
好言相勸不聽,那就別怪他使用暴力了,他鬆開抓著她手臂的手,而後完全不顧她的意願,緊緊的把她扣在自己懷裡,挾著她大步往自己車子的方向走去,然後很粗魯的將她塞進副駕駛座。
期間,他暗暗提醒自己回家後記得放一件薄外套在車子裡,以免溫大小姐著涼,那就是他伺候不周,是他的罪過了。
「方便送我一程嗎?」張萃珉急忙出聲道。他難得回國,她必須把握每一個可以親近他的機會。
雖然很不願意,但她都開口了,又是舒蕾的同事,他怎麼好意思不送?杜豫琛很紳士的打開後座車門,等張萃珉坐進去後,他關上車門,繞過車尾坐上駕駛座。
報上地址後,張萃珉熱絡的和他攀談,「豫琛,你這次打算待多久?」
豫琛?溫舒蕾不由得一肚子火,叫得還真親熱,借問一下,他和妳很熟嗎?
張萃珉表現得太熱切,熱切到令杜豫琛產生反感,於是他伸手打開收音機收聽路況,迴避她的提問。
張萃珉見他不理會自己,小心翼翼又帶著期待的輕喚一聲,「豫琛?」
溫舒蕾偷瞄著他,見他一副無意回答的模樣,怕車子裡的氣氛太尷尬,只好代替他回道:「不一定。」
雞婆!杜豫琛暗罵,騰出一隻手,抓住溫舒蕾的小手。
溫舒蕾瞪著自己被他硬抓過去的手,想抽回來,他卻和她十指相扣,他這是在報復她太雞婆嗎?
他這樣是想告訴自己他和溫舒蕾是一對嗎?張萃珉在心裡哼笑一聲,她又不是今天才認識他們,不會如此輕易被矇騙,她用一副她很了解的語氣笑道:「你還是那麼疼舒蕾,當你的鄰居妹妹真幸福。」
這個大嘴巴!杜豫琛惱火的重捏了下溫舒蕾的手,疼得她俏臉皺成一團,要不是情況不允許,她一定會把他的手抓過來狠狠咬一口。
得不到回應,張萃珉自顧自的又道:「好久不見,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個飯,算是為你接風。」
「他……」杜豫琛一個冷眼掃過來,溫舒蕾登時從一個準備出賣他的叛徒,變成一條乖順的哈巴狗,「很忙,再說吧。」
「舒蕾,我是在問豫琛,不是在問妳。」張萃珉的口氣雖然帶著笑意,但眼神卻透著嫌惡。
透過後視鏡瞥見,杜豫琛在心頭冷哼,這女人以為自己很會演戲嗎?她還差得遠呢。他立刻出口為溫舒蕾掙回顏面,「舒蕾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被心上人打臉,張萃珉臉色一陣刷白,不敢再冒然開口。
感覺到火藥味,溫舒蕾心想,這兩個人是開戰了嗎?所以是她誤會了,他們其實很熟,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須臾,車子靠邊停了下來。
「謝謝,再見。」張萃珉維持著禮儀,優雅的下車,把機會放眼明天。
直到後車門再度關上,溫舒蕾才敢放鬆緊繃的神經,大口呼吸,大聲說話,「搞什麼東西,原來你和張萃珉很熟。」
「不熟,只說過幾次話。」
「不熟你還對人家那麼兇?」慢半拍的想到他還扣著自己的手,她連忙用力把手抽回來,免得自己的手再度為他報復而吃痛。
「我有嗎?」
「你沒有嗎?」溫舒蕾學著他的表情與語氣,「舒蕾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罵人不帶髒字。」
「我怕我對她太好,妳會吃醋。」
「你……我……」她被他堵得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結結巴巴好一會兒才能說出完整的句子,「我沒有必要吃你的醋好嗎?」
「不承認也沒有用。」此一時彼一時,他不再怕她知道,直言道:「妳是我那群大學死黨公認的醋罈子。」
「胡說,我哪有?」
他掏出口袋裡的手機遞向她,「打給偉倫,叫他Call人出來敘舊。」
當她是笨蛋嗎?溫舒蕾快快推開手機,他們那一票男生嘴巴都好壞,又老愛把她當成賤婢使喚,她才不要找他們過來自取其辱呢!
收回手機放好,杜豫琛拐個彎取笑道:「一山還有一山高。」
她當真以為自己是麻辣教師,橫掃天下無敵手啊?遇到他那一群死黨,她只有吃癟的分。
「哼,誰像你們那麼沒口德、沒人性!」
這時候就知道要在乎口德了?他輕笑道:「我再警告妳一次,給我安分一點,不然惹毛了哥哥我,妳的下場……我敢向妳保證,絕對會很淒涼。」
「怕你喔?」
「有種妳就試試看。」杜豫琛陰森森的又道:「不要說我沒有提醒妳,哥哥我很有錢、很有錢,絕對有能力蓋一座這世上最美麗的城堡,讓妹妹妳住在裡面,當個一輩子不愁吃穿的公主。」
「你現在是在演哪一齣?」三不五時就來這套,她覺得他是電影魔人又上身了,「《美女與野獸》嗎?」
杜豫琛心忖,嗯,這個建議不錯,日後若是有機會,他一定會很努力的去爭取為野獸這個動畫角色配音。
不久,杜家到了,停妥車子,杜豫琛和溫舒蕾才剛下車,便有一群人一擁而上。
「杜大音效師,我的衣食父母,你終於回來了。」
啊娘喂,說曹操曹操就到。溫舒蕾悄悄的退後一步,再退後一步,繞過那群人想開溜。
忽地,一個人影衝到她面前,「親愛的舒蕾妹妹,妳不快進來幫哥哥們倒酒、準備小菜,再表演一下餘興節目讓哥哥們開心開心,是要去哪裡?」
「偉倫哥哥誤會了,是豫琛哥哥說我穿這樣太醜了,要我去換一套漂亮一點的衣服再過來,免得褻瀆了哥哥們的眼睛。」溫舒蕾下意識回道,可是說完之後她真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天啊,這些哥哥們是對她下了什麼世間奇蠱?她都已經不記得她上次說這些話是什麼時候,居然還能一字不漏的背出來?
湯偉倫撫著下巴,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一番,「嗯,是有點醜,快去快回。」
「是。」
事實上溫舒蕾哪是回家升級漂亮指數,簡直是往下破底變魚干女,就見她一張素顏,鼻梁上架著一副黑色的粗框眼鏡,身上穿著一套很不合身、款式有點老土的運動服,長髮用鯊魚夾很隨便的夾在腦後,便急急忙忙的奔進杜家。
果不其然,每個哥哥都像大爺似的坐著聊天,等著她來為他們服務。
茶几上不見哥哥們帶來的小菜和冰塊,一旁地上則是放著好幾箱啤酒和飲料,她想哥哥們肯定先把小菜和冰塊拿到廚房了。
酒先上,小菜等等再上,這麼想著,她不敢耽擱,快快到廚房取來酒杯與冰塊,先為哥哥們一一擺上酒杯,再放進冰塊,準備倒酒,她大氣不敢吭一聲,乖乖服侍著,因為不想被他們整得更淒慘。
溫舒蕾替湯偉倫倒酒時,忍不住偷偷瞪他,坐在客廳裡的大部分都是哥哥沒錯,但是這個姓湯的明明就是弟弟……
見她偷瞄自己,湯偉倫大聲問道:「幹麼?不服氣啊?」擺明了仗勢欺人。
「哪有!」她諂媚的陪著笑臉,「偉倫哥哥說笑了。」倒滿酒,快逃。
見她接著要為自己倒酒,孟承奎伸手擋住杯口,「我有事要和豫琛談,和豫琛一樣喝可樂就好。」
他會這麼說自是因為他們這一群死黨都知道,原就不愛喝酒的杜豫琛後來會盡可能不沾酒的原因,但不知情的溫舒蕾一直以為,豫琛是怕她去向他的父母告狀,才會在她的面前都不喝含有酒精的飲料。
「是。」溫舒蕾應了一聲替下一個哥哥倒酒去。
好不容易倒完了酒,她再為杜豫琛與孟承奎各倒了一杯可樂,接著又趕緊進廚房準備下酒菜。
時間不早了,等溫舒蕾準備好下酒菜,杜豫琛便鬆口放人,「回去睡吧。」
接到特赦令,溫舒蕾大喜,「是,哥哥們晚安。」說完,她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杜豫琛站起來,看著孟承奎道:「我們上樓談。」
其他人則是留在客廳繼續喝酒聊天。
跟著杜豫琛上樓來到他的房間,孟承奎也不廢話,直接切入主題,「我想請你幫個忙。」
時隔十年,他們同一屆的畢業生仍留在影劇圈的並不多,能像杜豫琛這樣在好萊塢佔有一席之地的更是少之又少,他們這一群死黨算是不錯了,至少從事的都是和影視相關的工作,孟承奎就是某個有線電視臺的節目部經理。
「什麼事?」
「為我手上即將上檔的一部韓國偶像劇的男主角配音,總共有二十三集,一集一個小時。」配音師突然生重病,他臨時找不到人重配,只好來拜託杜豫琛。
杜豫琛心知好友肯定是沒其他辦法了,否則不會開口請他幫忙,「片子有帶來嗎?」
「帶了。」
「我先看看。最晚什麼時候答覆你?」
「下個星期三,但是我沒有辦法給你太高的價……」
「好兄弟談什麼錢。」杜豫琛豪氣的重拍了下孟承奎的手臂,再勾住他的脖子,「走!下樓喝酒。」
「豫琛。」孟承奎其實還有一件私人的事想跟他談談。
「還有事?」
孟承奎看著他想了一會兒,笑著搖搖頭,「不急,改天再說。」
「走吧。」
被杜豫琛連續監視了一週後,溫舒蕾再也受不了了,她要呼吸自由的空氣,她要做一個自由人。
這一晚,杜豫琛依然像個終極保鑣似的,從補習班一路護送溫舒蕾到進房間,而且他擔心她半夜偷跑出去,所以這幾天都睡在溫家的客廳,關宜雰打給他的那副備鑰終於派上用場。
「我的大姨媽剛剛來了。」口說無憑,溫舒蕾從書桌的抽屜裡取出一張年曆遞給他,雖然她的工作很忙,但她的作息很正常,所以她的月事向來很準時。
杜豫琛接過看了一眼,「所以呢?」
「所以請你七天之後再來當跟屁蟲。」說完,她順手將皮包往床上一丟,接著脫去罩衫,準備洗澡上床睡覺。
「妳還是不改變心意?」
「我的事不用你管。」
別的事他可以考慮不管,但這件事絕對不行!「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妳做傻事而不阻止。」
「你——」氣死人了!溫舒蕾火大了,故意當著他的面作勢脫去背心。
杜豫琛似是早就看穿她的想法,在她有所動作前背過身去,「溫媽媽還沒有打電話給我,妳……」他的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她的短褲被丟到自己腳邊。
「只剩下兩件了喔!」她威脅道,就不信這樣還嚇不跑他。
「不要鬧了,我……」一件很性感的黑色蕾絲內衣在眼前晃動,瞬間擊垮了他堅定的意志,「明天來我家吃早餐。」說完,他像是有惡鬼在後面追趕似的落荒而逃。
溫舒蕾得意的甩動手上的內衣,「有種就不要逃啊!」她的背心和短褲都還好好的穿在身上,內衣當然也是,那些用來嚇唬他的道具是她隨手撈來的。
她撿起短褲,一手拿著內衣,站在開啟的窗戶前,等著向杜豫琛示威。
果不其然,杜豫琛一回到家就直衝他的房間,打開窗戶打算再監視她,卻看見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這才知道他被她耍了。
活該!朝他扮了個鬼臉,溫舒蕾關上窗戶,拉上窗簾,志得意滿的洗澡去。
杜豫琛正要過去找她算帳,手機鈴聲突然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接聽,「是我。」
「豫琛,片子你看完了嗎?」
「看完了。」
「那你考慮得怎麼樣?」
想著溫舒蕾這一週沒辦法作怪,杜豫琛立刻決定利用這七天的時間幫好友把難題搞定,「偉倫有空嗎?」
湯偉倫自營一間錄音室,最大的股東不是別人,正是杜豫琛。
「沒空也得有空。」
「知道了,我現在馬上過去錄音室。」
大約半個小時後,三人在錄音室會合。
「承奎,我先試錄一下,你聽聽看滿不滿意,不滿意我再調整。」
杜豫琛說完,三人隨即各就各位,時光彷彿倒轉回大學時代他們為了作業而一起拍片、做後製的情景。
杜豫琛果然是經過好萊塢洗禮的配音師,配音既精準又快速,迷人的嗓音更是為角色增色不少。
這部二十三集的韓劇,杜豫琛打算一天至少完成三集,狀況好的話再多趕一集,務必在七天之內交差。
又一次移師至休息室稍作休息的空檔,三人圍坐在桌前,像大學時代一樣吃吃喝喝閒聊。
「承奎,我幫你配音的事不要說出去。」杜豫琛交代道,他還不想讓家人知道他身兼兩份工作的事。
孟承奎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隱瞞,仍點點頭道:「好。」
「偉倫。」杜豫琛踢了一腳昏昏欲睡的湯偉倫,「你也是,把嘴巴給我閉緊一點。」
「知道啦,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麼敢出賣你?」湯偉倫接著又道:「好睏,我去小房間躺一下,要上工再叫我。」他打著哈欠走進一旁的小房間,他快要被豫琛這個電影魔人操壞了。
「豫琛,有件事……」
杜豫琛奇怪的看著他,「有什麼事就直說,幹麼吞吞吐吐的?」前幾天喝酒時也是這樣。
孟承奎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氣才道:「我喜歡舒蕾,我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承奎你……」杜豫琛神色一變,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
他以為他的兄弟們和他一樣,都把舒蕾視為妹妹,沒想到承奎竟然會暗戀她?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但我會繼續努力。」孟承奎真誠的說。
舒蕾和豫琛的關係一直很曖昧,他以為他們終將在一起,也只好把對舒蕾的感情埋藏在心裡,可是十多年過去了,他們不但沒有更親近,反倒變得疏離,他認為是時候跨出一步了。
「舒蕾知道嗎?」
「不知道吧。」
杜豫琛覺得自己應該要支持好友追求溫舒蕾,但不知怎麼搞的,他就是覺得什麼地方怪怪的,讓他無法坦然的表示祝福,「舒蕾說她不想結婚。」
「說不定她會為我而改變。」
好刺耳的一句話,聽得他整顆心都浮躁起來,「你為什麼會認為她會為了你而改變?」
「因為我是真心愛著她的。」這些年來他不是沒交過女朋友,但沒有一個令他想停留。
杜豫琛皺著眉頭道:「她如果拒絕了,以後大家見面會很尷尬。」
「這是必然的犧牲。」孟承奎沒說出口的是,反正他們也很少見面,不再相見就不再相見吧。
看樣子承奎已經豁出去要追求舒蕾了,杜豫琛只好把醜話說在前頭,「你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
「所以你願意支持我?」
杜豫琛無法違背心意說支持,只好說:「我尊重你,也尊重舒蕾。」
「謝謝。」孟承奎開心的握住他的手,只要豫琛不反對,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
沒心情再工作,杜豫琛站起來,「既然偉倫累了,我也先回家補個眠,晚一點再聯絡。」說完,他向孟承奎點個頭,離開了錄音室。
交代她過來吃早餐,人卻不在家,怎麼,昨晚被她捉弄,他不開心罰她餓肚子是不是?溫舒蕾橫躺在杜家客廳的沙發上,在心裡抱怨個沒完。
又不知等了多久,杜豫琛終於回來了。
走進客廳看見她,他將提在手中的早餐放到茶几上,「吃吧。」
溫舒蕾坐起身來,他還在生她的氣嗎?要不然臉色怎麼那麼難看。
「你不吃嗎?」她出聲挽留他的腳步。
「吃過了。」
看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溫舒蕾忍不住開炮了,「幹麼這樣,是你先整我的耶!」他的幽默感到哪裡去了?他的哥哥樣又到哪裡去了?
「我很累,妳……」
「好嘛,對不起嘛,我以後不會再那樣了。」不過是跟他開個小玩笑,有必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嗎?
他現在心情很亂,沒辦法坐下來好好跟她談,「我上樓了。」
「豫琛,喂,杜豫琛,你給我回來,杜豫琛!」
溫舒蕾又生氣又難過的大喊,杜豫琛上樓的腳步卻不停。
她都已經跟他道歉了,他還要她怎麼樣?
坐在客廳裡生了好一會兒的悶氣,她才不甘心的上樓找杜豫琛求和,在房間裡沒看到他,她隨即往外找,最後在陽臺上找到他,他坐在一張椅子上,眉頭皺得死緊,不知在想些什麼。
「豫琛?」
聽見呼喚,杜豫琛望向她,「外面太陽大,不要出來。」
但溫舒蕾還是走出去,「你怎麼了?」她很久沒見過他這麼抑鬱的樣子了。
他心煩意亂的起身往房間走去,只想獲得片刻的安寧,靜下來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處理她的事。
她快步跟了上去,「你到底怎麼了?」她擔心的從身後抱住他,不讓他再逃離。
「舒蕾,如果我說承奎他……」
久久沒等到下文,溫舒蕾索性自己猜,「你和承奎哥哥吵架了?」
「不是。」他拉開她的手轉過身,抓著她的雙臂,硬著頭皮開口,「妳對承奎……有沒有……嗯?」
她一臉困惑的瞅著他,「有沒有什麼?」
「就是……那個……」他張著嘴,卻怎麼也說不出那個字。
溫舒蕾學著他的口形,「愛嗎?」
「嗯。」
「哦。」她先是應了一聲,這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難以置信的驚叫道:「什麼?你是說承奎哥哥他……我?」她和杜豫琛一樣說不出那個愛字。
不等他答話,她接著又哇哇叫道:「承奎哥哥瘋了嗎?他怎麼可以……」她慌亂的用雙手拍打自己的頭,杜豫琛一直抓著她雙臂的手因而滑下,「不不不,這不是真的,是我聽錯了,承奎哥哥不會這樣的。」
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杜豫琛的心安定了下來,也好似有一點欣喜,他不再難以啟齒,「承奎說要追求妳。」
「什麼?!」溫舒蕾的動作被他的話嚇得一頓,「沒有、沒有,我沒聽見,我什麼都沒聽見!」說完,她改為用力搖頭。
「大概就這幾天了。」
「什麼?」
她現在的感覺只有恐怖兩個字可以形容,她無法想像孟承奎竟然一直用愛慕的眼光看著她,她更不能想像她拒絕孟承奎的告白後會怎樣,別的先不說,最尷尬的是她以後要怎麼面對那些哥哥們?
「我以為他們不可能會愛妳,但是我錯了。」
溫舒蕾不可思議的看向他,「他們?」
杜豫琛無奈一笑,「妳以為只有承奎對妳動心嗎?」現在想想,他的死黨們都非常喜歡欺負她,這何嘗不是一種愛的表現?
「對我來說他們都只是哥哥。」
「問題是對他們來說,妳未必是妹妹。」
「如果你是對的,那麼……」溫舒蕾決定快刀斬亂麻,「我不會再和他們見面。」
「舒蕾。」
「反正要不是你,我也沒機會認識他們。」這世上哪個男人想和她玩愛情遊戲都行,唯獨他那票死黨不行,太複雜了。
突然,一個念頭飛入她的腦海,如果、如果孟承奎真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平衡,那麼她是不是就可以找他商量……真是,她想什麼啊,這麼荒謬的事虧她想得到,不行,絕對不行!
看著她的表情變化,杜豫琛有一股很不好的預感,「妳在想什麼?」她該不會想跟孟承奎說,請他給她一個孩子吧?
「沒什麼,你休息吧,我把早餐帶回家吃。」溫舒蕾給他一個要他安心的微笑,轉身離開他的房間。
她前腳剛走,杜豫琛等待已久的電話終於打來了。
「豫琛,聽說你有事找我啊?」關宜雰笑問道,準備接棒出擊。
「是,溫媽媽。」
「什麼事?」
「我媽沒告訴妳嗎?」就他所知,他們四個長輩之間可沒有什麼祕密,尤其關於他和舒蕾的大小事,根本都是互相分享的。
聽他這麼說,關宜雰才沒再打馬虎眼,「沒錯,我和你溫爸爸都同意舒蕾不結婚生孩子的事。」
「溫媽媽,你們怎麼能同意這種事?」到底是他太古板,還是兩位長輩的思想太先進?「舒蕾雖然離過一次婚,但她還是能找到幸福的歸宿。」
「舒蕾說她不想再婚,如果我們硬是逼她,到時候她婚姻不幸福要算誰的錯?」她說得振振有詞又頭頭是道,「舒蕾絕對有能力負擔孩子到成年,不然也還有我們兩個老的,如果你覺得孩子沒爸爸很可憐,簡單啊,叫孩子認你當乾爸不就得了。」
事關舒蕾的一生,他不明白溫媽媽身為母親怎麼會說得這麼輕鬆,「溫媽媽,舒蕾還年輕,這事不用著急,再等等吧。」
「我和你溫爸爸都六十幾歲了,你要我們再等到民國幾年?不,我們不等了,只要舒蕾能懷上孩子,其他的我們都不在意。」
「溫媽媽……」
「豫琛。」關宜雰打斷他的話,「這件事我們不敢求你幫忙,但你也別再勸我們了,還有,你別去阻礙舒蕾的好事,算我拜託你,就這樣了,再見。」
「溫媽媽、溫媽媽!」然而電話已經斷訊,他叫得再大聲也只是空喊。
再一次,杜豫琛茫然的掛上電話,覺得自己正站在高空中的繩索上,一個不小心就會掉到地面,摔個粉身碎骨。
連續七天,每一天杜豫琛都覺得度日如年,因為他被三方人馬夾殺,他順從哪一方都不對,反對哪一方也不對,只能鎮日唉聲嘆氣。
這天近午夜,錄音室的休息室裡,杜豫琛和孟承奎面對面站著,湯偉倫被派出去買消夜了。
「豫琛,謝謝你。」孟承奎由衷的致上謝意,同時遞上一個信封,多虧豫琛的大力相挺,這部韓劇才能如期上檔。
杜豫琛接過信封,微皺著眉頭道:「承奎,我探過口風了,舒蕾對你……」他不好說得太直白,只用搖頭表示。
答案在預期之中,孟承奎笑得坦然,「我還是會努力。」
「承奎,你就不能……」
他說得含糊,但孟承奎聽明白了,「如果我做得到,我就不會向你坦白了。」
「已經知道結果的事,你又何苦要讓傷害成真?」
「你現在是在擔心誰?我?還是舒蕾?」雖然舒蕾現在不愛他,但誰敢保證她之後不會被他的真情打動。
「承奎,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唉!」
「我明天要出公差,大約兩個星期後回來,到時候我會向舒蕾告白。」孟承奎提起放在椅子上的公事包,「我先走了,再見。」
須臾,被派出去買消夜的湯偉倫回來了,他走進休息室,不見孟承奎的身影,只見杜豫琛臉色凝重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登時撇了撇嘴,有些不屑的說道:「你答應支持他了嗎?」
聽見聲音,杜豫琛回過神來,「什麼?」
「承奎要追舒蕾的事,你答應支持他了嗎?」湯偉倫這一次可是把話說完整了,看著杜豫琛震驚的表情,他調侃道:「你們再繼續把我當聾子啊!」
他們那天在休息室談論這件事時,他就在隔壁的小房間睡覺,他們說的話他全都聽得一清二楚,不過照他看來,是承奎不怕他聽到,才會無視於他的存在,這麼放肆的說出來。
湯偉倫坐下來,一邊打開消夜,一邊自顧自的又道:「我們早就知道承奎喜歡舒蕾了。」
「我們?」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想問我,除了承奎之外,還有誰對舒蕾有意思。」湯偉倫夾起一塊豆干放進口中,故意吊一下好友的胃口,才接著說道:「依我看呢,是統統都有,但朋友妻不可戲,所以……當妹妹就好。」
他猜對了。杜豫琛感到有些無奈也有些生氣,「為什麼不跟我直說?還有,跟你說過幾百次了,我和舒蕾不是……」
「舒蕾眼中只有你一個人。」湯偉倫搶白道,他這個局外人看得很清楚,「是我們不好,把你灌醉,逼得你不得不和以璐交往,才會害舒蕾傷心的遠走他鄉。」
「不是這樣的。」為了不讓好友繼續誤會他和溫舒蕾的關係,杜豫琛想了想,決定不再隱瞞,「舒蕾在英國有過一段婚姻。」
「舒蕾結過婚了?」湯偉倫好不訝異的驚呼,「怎麼會?」
「怎麼不會,」杜豫琛接著又道:「如果舒蕾真像你說的眼中只有我,你覺得我會沒發現嗎?」
當然會啊!湯偉倫閒散的再塞一塊肉到口中,「你沒聽過一句話嗎,當局者迷。」
杜豫琛懶得再和他爭論這件老掉牙的事,話鋒一轉,問道:「你的想法?」
「你先說,你沒日沒夜幫承奎搞定這部戲,他付給你多少錢?」
「不知道,我看看。」
杜豫琛拿起桌上的信封,還來不及打開來看,就被湯偉倫抽走了。
湯偉倫抽出信封裡的支票,看著上頭的金額,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冷哼一聲,「虧他有臉拿得出來。」他把支票放回信封裡,再交還給杜豫琛。
怎麼,當他錄音室的生意很爛嗎?要他騰出七天他就騰出七天,還有,憑什麼要自己當免費勞工?
杜豫琛接過,隨手將信封放到桌子上,「好朋友計較什麼?」
「對,你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他才會吃定你。」孟承奎隨著時間、環境的改變,愈來愈功利,他看不爽。
杜豫琛把信封推到他面前,「差多少,我再補給你。」
沒有人會永遠不變,或許是他久久才與好友們見一面,大家的轉變他看得更加清楚,至於承奎的功利他覺得很正常,只要承奎不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情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算了。
「你不用擔心,我一定會拿你的年終分紅來補這個缺口。」湯偉倫接著回答他的問題,「豫琛,不要讓他有機會接近舒蕾,不然你一定會後悔。」
「沒這麼嚴重吧?」
湯偉倫哼笑了聲,「你覺得他為什麼早不向你坦白、晚不向你坦白,偏偏選在這個時機點?」
雖然豫琛長住美國,但又不是失聯,承奎若真那麼愛舒蕾,愛到非娶她不可,早該打電話給豫琛表明這件事了。
「什麼意思?」
「聽說他任職的電視臺要開一個新的談話性節目,鎖定的其中一位固定來賓就是舒蕾,當然,也是舒蕾長得漂亮、會賺錢,家裡又有錢,娶了她,他可以少奮鬥三十年。」
「承奎不是那樣的人。」
湯偉倫搖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已經不是你當年認識的那個孟承奎了。」
「是你太小心眼吧?」
湯偉倫再次搖頭,「你這個人的缺點就是心胸太寬大、做人太講義氣,才會被他利用了還在替他講話。」當然,這句話的前提是對方得是豫琛認定的自己人。
突然覺得好累,湯偉倫打了個大哈欠,「總之,這就是我的想法,聽不聽隨你,消夜留給你收,大門留給你鎖,我要回家睡覺了,有事也別來吵我,拜。」
他不負責任的閃人,留下杜豫琛一個人抱著他丟出來的定時炸彈,煩惱著自己該剪掉哪條顏色的線,才能解除這個危機,不會爆炸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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