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深2026/01/26

《他倆孽緣深》深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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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4《他倆孽緣深》深深

第4章
如果這件事一定要有個人站出來扛才能安然落幕,那就由他來吧。
深思熟慮了整整一週,杜豫琛決定承擔起一切,因為母親那句「與其嫁一個爛老公,當一個未婚媽媽更好」,以及湯偉倫對孟承奎的諸多批評,讓他改變了原本的想法。
八月第一個星期五的晚上,星光燦爛,杜豫琛靜靜的坐在溫舒蕾的房間,等著她下班回來。
是的,他沒再繼續二十四小時緊迫盯人,因為他知道他防不了一隻想偷腥的貓兒,她迫切地想成全她父母的心願,他沒有資格阻止她,但是他怎麼捨得讓她當一個未婚媽媽。
萬萬沒想到杜豫琛竟然會放過自己,溫舒蕾恣意地享受著這百分百的自由,停好了車,她哼著歌下車,再踏著輕快的腳步進家門,一路藉著月光直達她的房間,才打開電燈。
「我答應妳。」
「嚇我一跳!」突然聽見聲音,她被嚇得花容失色,待定睛一看,杜豫琛正坐在靠牆的一張椅子上,「幹麼不開燈,你想嚇死我啊?」
杜豫琛凝視著她,又說了一次,「我答應妳。」
「你在說什麼?我最近又沒有纏著你煮什麼東西給我吃,也沒有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希望你幫我……」溫舒蕾猛地一頓。
不會吧?他說的不會是她請他給她一個孩子那件事吧?
「我給妳一個孩子。」他只說了一半,因為依照他對她的了解,若是讓她知道他不只要當孩子的父親,還要當她的丈夫,她一定會立刻推他出門,打死再也不向他提起這件事,但他無法接受她去找其他男人。
真的是這件事!她驚愕得當場腿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開玩笑的吧?」
「妳是開玩笑的嗎?」
「我當然不是。」
「我也不是。」
溫舒蕾無法相信,她皺著眉頭瞪著他,「你吃錯藥了?還是中邪了?」不然怎麼會這麼不正常?
杜豫琛走到她面前蹲下,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妳做得到,我就做得到。」
她將手緊緊握成拳頭,「真的?」
「真的。」
溫舒蕾凝望著他,故意激道:「那你還在等什麼?」
他的唇慢慢的接近她,眼看只差一公分就要吻上她的唇,但他的理智卻在這時將他往後拉,還拚了命的大聲吶喊著不可以。
杜豫琛全身僵硬,想動卻動不了,他做不到……
看著他眼底的掙扎,她好心疼,如果他做得到,他就不是杜豫琛了,「這不是你的為人,這樣就夠了。」語畢,她站起身,要往房間裡走。
他卻突然抓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扯了回來,用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上她的唇。
溫舒蕾震驚地瞪大雙眸,這不是真的,是夢吧?
他對上她的視線,用眼神告訴她閉上眼睛,她依言照做。
杜豫琛以為自己跨出了最艱難的第一步,接下來的事應當就能水到渠成,但是她柔軟的唇瓣、如蘭般的氣息,在在提醒著他這是錯的。
感覺到她的手撫上他的胸膛,他驚嚇的往後彈開,不曉得該如何面對她,他別過頭,繼而懊惱的罵自己為什麼做不到?
溫舒蕾垂下視線看著地面,太勉強了,不過,至少他嘗試過了,她沒有遺憾了。「謝謝你,我會當作今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話落,她將揹在身上的皮包放到梳妝臺上,拿了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洗澡。
杜豫琛看著緊閉的浴室門板,痛苦的問自己,只能這樣子了嗎?眼睜睜看著她為了想要一個孩子,投入陌生男人的懷抱?
不,不可以,他不允許!
他轉身快步下樓,他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理智,那就把自己灌醉吧,只要醉了,他就能做她孩子的父親,他就有資格能夠照顧她一生。
打開酒櫃,杜豫琛隨手拿出一瓶洋酒,打開瓶蓋仰頭猛灌,一段不幸福的婚姻讓她拒絕再踏上婚姻這條路,但是嫁給他不一樣,他們是那麼樣的契合,就算沒有愛情,他們也可以快快樂樂的白頭到老。
對,他就是最適合她的男人,就讓他們組成一個幸福的家庭吧,這樣才是最好、最美的結局。
杜豫琛一邊在心裡向自己喊話,一邊灌酒,等到終於感覺到一些醉意,他適時停止,他還有重要的事得辦,不能直接醉倒在這裡。
放下酒瓶,他扶著樓梯的扶手,腳步有些虛浮的踏上階梯,腦海中只想著一件事,舒蕾需要她,他不能讓她失望,他一定會做到的。
來到二樓,見溫舒蕾房間的燈已經關上,他輕輕扭開門把,藉著月色來到床邊,從床尾匍匐著慢慢往床頭前進,「別怕,是我。」
「豫琛?你怎麼……」聞到他呼出來的酒氣,溫舒蕾下意識捏住鼻子,「你喝酒了?」
「一點點。」
瞧他迷離的眼神,聽他酐醉的語調,哪裡像是一點點?「你喝醉了。」
「沒有,我還很清醒。」杜豫琛一邊說,一邊脫去襯衫,「舒蕾,我想愛妳,真的,我真的真的好想愛妳。」
「你醉了,你……」
真礙事!他抽掉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哇,原來妳都裸睡哦?」
他這一說,溫舒蕾才記得要害羞,她一手遮住雙峰,一手尋找著被他抽掉的被子,被子呢?她的被子被他丟到哪兒去了?
他好笑的看著她忙碌的雙手,「別白忙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壓至她的耳旁,再以五指扣住她,「他們都喜歡妳,是我誤了他們也誤了妳。」
溫舒蕾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卻驚見他眼底的情慾。
「舒蕾,原諒我誤了妳,也原諒我只能這樣愛妳……」話落,他吻上她的紅唇,溫柔但熾烈。
溫舒蕾完全被他的話搞糊塗了,但她還來不及開口問明白,神智便被他的吻給奪走了,她無力抵抗,也不想抵抗,她任由他點燃自己,如果只能曾經擁有是她的宿命,那就這樣吧……
早晨的陽光照亮了房間,杜豫琛緩緩張開眼睛,感覺頭痛欲裂,他永遠不會忘記宿醉的感覺,問題是他已經戒酒很多年,是什麼原因讓他破了戒?
他閉上眼睛試著回想,昨天晚上……他瞬間睜開眼,再慌忙坐起身,房間裡不見溫舒蕾,他顧不得頭疼,急急下床尋人去。
他像隻無頭蒼蠅般慌慌張張的,一下子踢到椅腳,一下子擦撞到門框,一心只想著他得快點找到人,確定自己昨天晚上有沒有對她做什麼,他只記得他沒有讓自己喝得太醉,爬上了她的床,但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後勁太強,接下來發生什麼事他全都不記得了。
杜豫琛把三層樓全都找遍,卻都沒有看到她的人。
終於,悲劇發生了,他一個不小心踩空,摔下樓梯,後腦重重撞到地面,他抱著頭哀叫了一聲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與此同時,溫舒蕾正提著一袋中式早餐慢慢走回家,兩次都是在他酒後和他發生關係,這次她雖然沒喝酒,也不再是十八歲的少女,但她仍然不好意思面對他,更正確一點來說,她這次是不曉得該如何面對他,所以她決定在他醒來前先起床,避開那會令兩人感到極度尷尬的場面。
她請他給她一個孩子,但任誰都知道,方式並不是只有一種,說到底,是她太自私、太渴望他的擁抱,才會選擇最直接的一種,現在她什麼都不敢想,只希望老天爺能眷顧她,不要再讓她的美夢變成泡影。
不知道他睡醒了沒?這麼想著,溫舒蕾推開家門,竟看見杜豫琛倒在一樓的樓梯前,她驚慌的衝過去叫喚他,但他完全沒反應,她連忙打電話叫救護車送他到醫院。
經過急診醫師的檢查,杜豫琛並沒有內傷,只有一些輕微的外傷,不過他的後腦腫了一個大包,醫師擔心他會有腦震盪的情況,必須留院觀察一、兩天。
單人病房裡,溫舒蕾坐在病床旁,憂心忡忡的等著他甦醒。
不知過了多久,杜豫琛緩緩睜開眼睛,望著白茫茫的天花板,發覺自己的腦袋也一片空白。
見他終於清醒了,溫舒蕾激動的站起身喊道:「豫琛。」同時暗暗感謝老天保佑他沒事。
「這裡是哪裡?」
「醫院。」
「我為什麼會在醫院?」
杜豫琛試著想坐起來,但被溫舒蕾阻止了。
「醫師說你可能有腦震盪,必須暫時躺著不能動。」接著她解釋道:「你應該是不小心從二樓的樓梯上摔下來。」
搞清楚大概是怎麼一回事後,杜豫琛接著又問:「妳是誰?」
「我是舒蕾啊。」
「那我是誰?」
溫舒蕾直覺他是在惡作劇,想嚇她,「你是杜豫琛啊。」
「我們是什麼關係?」
等等!看他一臉認真,不像是在惡作劇的樣子,她緊張了,「你不記得了?」
她的這句話讓杜豫琛意識到他的傷可能比看到的更嚴重,「我想,妳最好請我的主治醫師馬上過來一趟。」
「好,我這就去。」溫舒蕾三步併作兩步的衝到護理站,請護士快點請醫師過來。
經過醫師仔細的問診後,確定杜豫琛失憶了。
「我的記憶什麼時候會恢復?」杜豫琛淡然的問道。
醫師對於他過於冷靜的反應感到有些詫異,「這我沒辦法確切的答覆你,可能幾個小時,可能幾天,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恢復。」
「我知道了,謝謝醫師。」
溫舒蕾完全無法保持冷靜,她紅著眼眶,哭喪著小臉,「怎麼辦?豫琛。」
都是她害的!
「妳還沒告訴我我們是什麼關係?」
「鄰居。」她大略說明一下兩家人的概況與近況。
聽完,杜豫琛做出失憶後的第一個決定,「我受傷失憶的事先不要告訴我的父母。」
「好。」溫舒蕾早已慌得沒了主意,「然後呢?」
「可能需要妳幫忙我找回記憶。」照她說他們小一就認識了,那他們應該有很多共同的回憶。
「怎麼找?」
「下次再仔細問醫師吧。」
「好。」溫舒蕾心焦的看著好陌生的他,不由得道:「你原來不是這個樣子的。」
「那我原來是什麼樣子?」看出她的不安與害怕,杜豫琛試著和她聊一些輕鬆的話題,撫平她的心情之餘,也順便了解一下自己。
「你原來……」
看著她生動活潑的描述著發生在他們之間的趣事,他不覺莞爾。
溫舒蕾,三十二歲,他的青梅竹馬,看她一點也不精明能幹的樣子,怎麼會是受歡迎的補教老師?還有她的穿著打扮,說輕便是好聽了,簡直是隨便,沒有一點三十二歲女人應有的風情。
她說他是電影音效師,在好萊塢待了八年左右,生活細節她不清楚。這也真奇怪,他們不是青梅竹馬嗎,就算分隔兩地,她也應該多少了解他的生活狀況才對。
謎團,他現在所見所聞都不在他的記憶裡,為今之計,他只能多多接觸相關的人事物,看看能否快點找回失去的記憶。
在醫院住了兩天,杜豫琛出院回到家已是下午兩點,而今天是星期一,溫舒蕾有課,不能待在家裡陪他。
「你一個人在家真的可以嗎?」雖然他說沒問題,但她還是很不放心,「我看我還是向補習班請假留在家裡陪你好了。」
連續兩天和她密集的相處,杜豫琛不得不說,她真是個好窩心又可人的鄰居妹妹,「真的不用,妳去上班吧,我想一個人待在家裡,說不定會想起一些什麼。」
聽他這麼說,溫舒蕾不再堅持,但仍是緊張的叮嚀道:「如果你有什麼事,一定要馬上打給我喔!」
這時她不由得慶幸他只是忘了周遭的人,而不是連生活技能都忘了。
「我知道了,小管家婆。」囉囉唆唆的,真教人受不了。
她沒心情陪他說笑,「你不要開玩笑,人家真的很擔心。」
「好好好,」杜豫琛邊說邊推著她出門,「我一定會乖乖待在這裡等妳回來,有事一定會打電話給妳,妳快回家收拾一下,準備上班吧。」向她招招手說再見,關上門後,他忍不住長吁了口氣,終於安靜了。
但這份安寧並沒有持續太久,他才剛繞完一樓準備上二樓,溫舒蕾就開門進來,他的第一個想法是,她有這個家的鑰匙,但很快的就被他的下一個想法蓋過去。
這才對嘛,三十二歲的女人就該是這個樣子。
看著她美麗動人的俏模樣,他奇怪的問道:「為什麼妳平常不這樣打扮自己?」
他眼底毫不隱藏的讚賞,讓溫舒蕾的虛榮心小小的噴發了一下,「因為你覺得我之前那樣比較漂亮。」
杜豫琛很是意外,他的審美觀還真特別。
怕嚇到他,她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再走嗎?」
又來了!他又不是一件一碰就會碎掉的玻璃藝術品,她大可像他們原來相處的模式那樣對待他就好,他有些無奈也有些不捨的主動給她一個友情的擁抱,「路上小心。」
溫舒蕾用力的回抱住他,「你一定要乖乖待在家等我回來,不能亂跑喔!」她怕他出去了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小姐,妳打扮得這麼漂亮,不適合當一隻母愛氾濫的老母雞,好嗎?杜豫琛好想這麼告訴她,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短暫的溫情交流後,杜豫琛二度推她出門,不禁要想,他失憶前後究竟是有多麼不同,才會令口口聲聲說他們的感情好到像親兄妹的她,無法自然的與自己互動?
送走溫舒蕾,他來到二樓,一樣先繞了一圈,才在他的房間逗留,他首先注意到的是一整面牆的書櫃,三分之一是英文書,三分之二是電影的相關書籍,看樣子他真的像她所說的非常熱愛電影。
房間整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如她形容的沒錯,他是一個十分自律的人,他在書桌前坐下,拉開中央的大抽屜,裡面沒什麼值得他參考的東西,他再拉開右邊的第一個小抽屜,看見一整疊大小不一但擺放得很整齊的記事本,他直覺拿起第一本,也是看起來最古老的那一本。
翻開封面,第一頁寫了「我的第一次」這幾個字,字跡雖然工整,但一看就知道是小學生的字,他接著再翻開下一頁,書寫的格式都一樣,先是日期,再來交代發生什麼事,他推算第一次開始記錄應該是他小一的時候。
他寫了第一個牽手的女生、第一個揹的女生、第一個吵架的女生、第一個抱的女生、第一個打架的女生、第一個載的女生、第一個一起看電影的女生、第一個……直到第一個一起喝酒的女生,除了第一個向他告白的女生,其餘的全都是溫舒蕾的名字。
看到這裡,他不得不想,自己真是一個怪人,竟然會這麼認真的記錄這種無聊的東西,至於穿插在中間用鉛筆寫的眉批,是大人的筆跡,字體娟秀,好聽一點的是我也是、真開心、太幸運了等等,不太好聽像是這是你的福氣、真倒楣、便宜你了等等。
很明顯的,用鉛筆寫這些眉批的人,正是溫舒蕾。
他再翻到下一頁,正感到無聊之際,四個大叉叉下的文字,讓他的頭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逼得他不得不暫時閉上眼睛。
等疼痛稍微舒緩一點後,他再仔細一看,被溫舒蕾打叉的是第一個親吻的女生以及第一個上床的女生的名字與日期,日期都是同一天,算起來是在他大二的時候,而她更正的日期是……等等,他連忙往前翻,沒錯,就是第一個一起喝酒的女生那一天。
也就是說,其實第一個與他親吻和上床的女生是溫舒蕾?這未免也太詭異了,他是打算做一個吃乾抹淨不認帳的混蛋嗎?不然怎麼可能會出現這種不應該產生的謬誤?
暫時擱下這個無解的問題,他再往下看,全部看完之後,他覺得後半部唯一值得他參考的就是最後一條,第一個結婚與離婚的女人,蘇珊。
總整理完畢,杜豫琛就著自己發現的疑點再反覆翻閱著記事本,沒錯,雖然很淡,但是用鉛筆書寫的部分,確實有重複寫上又擦掉的痕跡,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溫舒蕾故意寫給他看的,就是她忘記擦掉了?
照他這幾日對她的觀察,答案應當是後者,想到這兒,他受不了的搖搖頭,她的線條可粗了,連替他倒一杯溫開水,她都能燙到自己的手,真是令他大開眼界。
這時,傳來一陣鈴聲,他下意識往聲音來源望去,看見了床旁的矮櫃上放著一支正在充電的手機,他起身走過去,發現手機螢幕上顯示蘇珊兩個字,他伸手想拿起來接聽,卻臨時改變主意。
沒聽說他有孩子,所以就算她是個好前妻,也盡量不要聯絡才是明智之舉吧?
等到鈴聲停止,他才拔掉充電線,拿起手機查看通話記錄,果然,他之前也是只有蘇珊的電話不接。
放下手機,他又走回書桌前坐下,專注在眼下的事情上,同一個問題為什麼會有兩個答案?這之間究竟出了什麼差錯,才會出現這樣截然不同的兩個結果?
杜豫琛更深入的思考,一本記事本裡,名字出現最多次的人就是溫舒蕾,她怎麼可能只是他的鄰居妹妹?還有,她打扮起來是那麼樣的亮眼,除非他愛的不是女人,否則不可能對她完全沒感覺。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失憶的他站在第三者的立場,客觀分析著,覺得一切都很不合理,卻又推敲不出一個他覺得合理的解釋。
反過來說,溫舒蕾只把他當成鄰居哥哥嗎?這問題不必傷腦筋去思考,他今晚試試她就知道了。
決定之後,杜豫琛起身四處探索,繼續了解自我之旅。
溫舒蕾一下班就急忙趕回家,直到她進了杜家門,看見杜豫琛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她的心才總算安定下來。
「回來啦?」他看著她,笑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吃消夜?」
除了那本筆記本,他後來又在書桌的抽屜裡找到一個牛皮紙袋,裡頭裝著……總而言之就是他的財產,以及幾本相本。
她沒騙他,他們的感情真的很親密,相本裡有一半以上都是他們相親相愛的照片,還有,她天生就是個美人胚子,他想過了,他一定是吃醋了,才會說她隨便穿比較漂亮,因為他不想別的男人看見她的美麗。
「你要煮給我吃嗎?」溫舒蕾下意識反問道,但其實她並不餓。
杜豫琛想也沒想便回道:「好啊,妳想吃什麼?」
她走到他身旁坐下,「你還記得怎麼下廚?」
他點點頭,「要不然晚餐我是怎麼解決的?」
突然杜豫琛指了下電視正在播放的韓劇,「男主角的配音完美,感覺等級不同。」
「你是音效師,配音你也懂啊?」說完她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個笨問題,他是電影魔人嘛,和這一方面有關的事,有什麼是他不懂的。
他聳聳肩,不好意思,他正在失憶中,無法正確回答她這個問題,不過……「要不要聽聽看,我學得很像哦。」
不想掃了他的興,溫舒蕾看著畫面問道:「哪一個是男主角?」
「那個。」杜豫琛指著螢幕的右手邊,「穿藍色西裝的那一個。」
她專心聽著男主角的聲音,直到廣告時間才再度轉向他,「好了,你學吧。」
他清了清喉嚨,開始上演模仿秀,「為什麼要離開我?我是那麼愛妳,沒有妳的日子我該怎麼過下去?拜託妳回來,只要妳回來,我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只要妳回來。」學完,他得意的笑問:「怎麼樣?是不是很像?」
騙人的吧?這哪是像,根本就是同一個人,還有,他的記憶力未免也太驚人了,竟然聽一次就背起來?溫舒蕾難以置信的張大雙眼,「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跑去賺外快?」
「什麼?」熟悉的廣告聲音響起,杜豫琛急急的又指著電視機道:「還有這個,這個S牌美國汽車廣告的旁白我也會學。」話落,他立即與廣告同步發聲,「怎麼樣,是不是也很像?」
這個廣告的配音她不必特別去聽,因為她第一次聽到就喜歡上這個聲音,她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確定你在美國是做音效師,不是配音師?」
「妳知道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不確定。」
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溫舒蕾不由得心兒發酸,如果她再也找不回她愛的杜豫琛該怎麼辦?
看著她傷心的眼神,杜豫琛抓緊時機套話,「妳好像很愛我?」
他的疑問聽得她心一跳,直覺想逃避,連忙轉頭看著電視,扯開話題,「好好玩,你還會學誰?」
雖然她沒有回答,但逃避不也是一種答案?他好心的放過她,沒再追問,改為問起另一件事,「妳說我有一群很瘋狂的大學死黨?」
他也看過那些人的照片了,什麼荒唐的遊戲都敢玩,真的是一群瘋子。
聞言,溫舒蕾轉回頭看向他,「你想見他們?」
「嗯,現在找他們方便嗎?」
她想了想,他和孟承奎、湯偉倫比較麻吉,但是她不想找孟承奎來,「湯偉倫,你和偉倫哥哥走得比較近,他現在應該可以過來。」
杜豫琛點點頭,「妳幫我打電話約他過來。」
「好。」
半個小時後,湯偉倫像是火燒屁股一樣衝進杜家,杜豫琛的狀況溫舒蕾在電話中都先和他說過了。
溫舒蕾依照杜豫琛的交代,替湯偉倫開門後便回家休息。
「豫琛,我的爹、我的娘,你還好吧?」湯偉倫抓著杜豫琛的雙臂著急地問道。
豫琛可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們還有許多夢想尚未實現,他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啊!
真誇張!一股沒由來的好感升起,杜豫琛不由得笑開,「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請坐。」
湯偉倫坐下,見茶几上空空的,他理所當然的問道:「啤酒勒?」
杜豫琛莫名的看著他,「啤酒?」
「對喔,我忘了,你失憶了。」湯偉倫記得他們那天買的啤酒還剩下很多,很自動的走去冰箱拿啤酒。
見他只拿來一罐,杜豫琛不解的問道:「我的呢?」
「幹麼要拿你的?對哦,你失憶了。」湯偉倫接著解釋,「你戒酒了。」
「為什麼?」
「怕又莫名其妙失身,付出慘痛的代價啊,還為什麼勒?」說完,他敲了下自己的腦袋,「這是我們把你灌醉一次之後才知道的事,你喝醉後做過什麼你全都不會記得,你的第一個女朋友就是這麼來的。」
找到原因了,難怪同一個問題會出現兩個不同的答案,杜豫琛暗喜,又問道:「所以我的第一任妻子……」
「當然也是這樣來的嘍!」湯偉倫拉開瓶蓋,喝了一口啤酒。
如果不是他心血來潮飛去美國找豫琛,發現他正在辦離婚,他大概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就像他也是不久前才曉得舒蕾在英國結過婚一樣。
看他完全沒有適應不良,還一副悠然自在的模樣,杜豫琛好奇的又問:「你不會覺得我很陌生嗎?」
「不會啊。」
杜豫琛再道:「是她的表現讓我感覺她覺得我像是一個陌生人。」
「她?你說舒蕾啊?」
「嗯。」
「這是當然的啊,你原來那麼疼她。」
聽他這麼說,杜豫琛更不解了,「所以是她誤會了,你不是我最好的兄弟?」
「我不是這個意思。」湯偉倫想了下,才又道:「除去你的家人不算,你待人基本上有三套標準,舒蕾、自己人和外人。」
而此時此刻他對豫琛來說就是個陌生人,豫琛待他像個外人很正常。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再說得仔細一點嗎?」
也是,自己說得這麼粗略他怎麼能夠理解。湯偉倫直接地道:「你本來就不是一個很好親近的人,偏偏又被人家設計,」他比出兩根手指頭,「就是我們剛剛說你喝醉酒的那兩次,所以……」
看他一頭霧水,他補充說明——
「這件事我也是不久前去參加大學同學會才知道的,你當年根本沒失身。大二那年的暑假,我們一大群同學相約去片場當臨演,有一天晚上下戲後我們又去夜店狂歡,因為你每次都只是意思意思喝一杯就不喝了,那晚我們就故意聯合起來把你灌醉,想看你喝醉是什麼模樣,後來以璐,就是暗戀你的同學方以璐說要順道送你回家,哪知道她竟然把你帶到汽車旅館。
「誰都沒料到她居然會那麼大膽……事後你為了負責任,就答應和她交往。」湯偉倫嘆了口氣,「強摘的果實果然不會甜,才交往三個月她就嫌你對她不夠好,向你提出分手。」
「那另一次呢?」
「另一次我就不清楚了,因為你叫我不要問,不過我想情形應該差不多吧。」
「所以?」
「所以就是你變得更不好親近了。」湯偉倫接著仔細解釋所謂的三套標準,「對於你認定的自己人,你是一個爛好人,對於外人,你幾乎不講人情,尤其是那些想倒追你的女人,你通常直接無視。
「可是你對待舒蕾很特別,至於是怎麼個特別法,我不知道別人怎麼看,但在我看來,她是你的命,誰敢惹她哭,就只有死路一條,但你現在卻只把她當成一般人對待,她當然會覺得你很陌生。」
至於對他嘛,他還是做自己就好,不用顧慮那麼多,反正兩人剛認識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這樣也許可以幫助他恢復記憶,不是嗎?
得知自己此刻所表現出來的性格並不是憑空冒出來,或是受傷的後遺症,杜豫琛的心裡踏實多了,「大家……都好嗎?」
長長十四年的歲月,哪是三言兩語就講得完,湯偉倫為講求時效,為杜豫琛採取重點式的惡補。
聽完之後,杜豫琛這才明白他為什麼一見到自己就大喊我的爹、我的娘,因為自己是他錄音室的最大股東。
「總之,你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記住孟承奎是你的情敵。」
杜豫琛疑惑地問:「你認為我愛溫舒蕾?」
「但是你打死不承認。」
「你認為她也愛我?」
「但是你打死不相信。」
這下好玩了。杜豫琛突然想起一個很關鍵的問題,「我在美國的事,她為什麼幾乎都不知道?」
「你問我我問誰呀?」湯偉倫又道:「不曉得你們兩個在發什麼神經,舒蕾在英國的事你也是一問三不知。」就不知道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
「她說我是一個音效師。」
「對啊,不過你在美國也從事配音工作,但因為你命令大家不准說出去,所以在臺灣只有我們這幾個死黨知道。」
聽他這麼說,杜豫琛馬上聯想到,「我剛剛在電視上看到一部韓劇,還有一個美國汽車廣告……」
湯偉倫點頭,「韓劇是前陣子孟承奎請你幫忙配音的,至於那個汽車廣告是你回來臺灣之前配的,不過你以前也幫同一家汽車公司配過廣告旁白。」
「蘇珊呢?」
「對哦,差點忘了提醒你還有蘇珊那個陰魂不散的女人。」湯偉倫很慎重的說道:「你必須特別注意這個女人,她是你的經紀人,也是你的前妻,她愛你愛得要死,表面上假裝同意和你只做朋友,可是暗中計劃著怎麼把她杜太太的位置再搶回去。」說完自己對蘇珊的觀察,他才覺得奇怪,「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麼會知道蘇珊?」
他記得豫琛只和家人說過他在美國結婚又離婚的事,並沒有告訴家人對象是誰,溫舒蕾應該也不知道,是沒辦法告訴他的。
「我找到一本以前的記事本,裡面有記錄。」杜豫琛避重就輕的回道。
「哦。」湯偉倫點點頭,那就難怪了。
接下來的時光,湯偉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杜豫琛則是一發覺問題就開口提問,直到湯偉倫倒在沙發上呼呼大睡。
杜豫琛遺失的三十二年的歲月,不能說是找回來了,但至少他不再滿腦子都是問號。
 
第5章
為了幫助杜豫琛恢復記憶,溫舒蕾利用工作之餘,帶著他重遊舊地,回味舊時光,可是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但她並不灰心,繼續再接再厲。
星期六傍晚,溫舒蕾如兒時般,牽著杜豫琛的手,從杜家往他們就讀的小學走去。
「我們都是這樣手牽手一起去上學的嗎?」每當杜豫琛發覺問題時,就會馬上發問。
「嗯,後來你怕被同學笑,就不跟我手牽手了。」她朝他調皮一笑,「所以我就故意賴在原地不走,你只好再走回來牽著我的手走。」
這招到三、四年級時還有效,可是五年級之後就完全沒用了,他寧可和她僵持著一起遲到,也不願再牽她的手。
「妳不怕被同學笑?」
「我才懶得理會其他臭男生。」溫舒蕾頓了下,接著又道:「有你這個品學兼優的大帥哥當我的護花使者,天知道那些女生有多麼羨慕我呢!」話落,一段不愉快的往事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她連忙甩了甩頭。
由於杜豫琛正好看著前方,沒有注意到她的動作,「謝謝妳認為我夠格滿足妳的虛榮心。」
每一天,他都覺得自己比昨天更喜愛她一分,所以他決定慢慢累積對她的喜愛,然後找一個最適切也最浪漫的時刻,一次狠狠的給她愛個夠。
「幹麼說的這麼見外。」明知他是失憶了才會對她這麼有禮貌,但她還是很不習慣。
說他太見外,那就……「我揹妳?」
一聽,溫舒蕾染上憂鬱的臉龐瞬間亮了起來,「真的?」
她果然很好哄。杜豫琛蹲了下來,「上來吧。」等她趴上他的背,他的心頭又浮現一個果然,果然她穿得隨便一點,他比較好為她做牛做馬。
大馬路上,一個大男人揹著一個小女人,沒意外引來路人的側目,而溫舒蕾也如自己所言,完全不在乎旁人對著她指指點點,自在得很。
他怎麼可能不愛她?他一邊走一邊默默的想著,覺得她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傻瓜,雖然他只有一個個體,但她征服的可是兩顆心呢。
小學到了,他放她下來,她再次牽起他的手,帶領他走進屬於兩人的時光隧道。
從中庭、教室到操場,聽她細數著兩人曾經走過的軌跡,杜豫琛不得不承認,他愈來愈想找回那段遺失的記憶,因為那段記憶裡有她。
「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我很抱歉。」
「我不喜歡聽你對我說抱歉。」況且,這並不是必須道歉的事。
杜豫琛忘情的抱住她,「如果我一輩子都想不起來,妳還會愛我嗎?」他故意含糊其詞,以免又嚇跑她。
她聽得好想哭,「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當然會嘍。」
「謝謝妳。」
「我也不喜歡聽你對我說謝謝。」
「知道了。」他放開她,主動牽起她的小手,「我們唸的國中應該也在這附近吧?」
「嗯。」
「去看看吧,說不定我會想起一些什麼。」
「好。」溫舒蕾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帶著他往國中的方向走去。
她的心情其實很矛盾,有時候她會覺得他不要恢復記憶比較好,因為現在的他對她好溫柔、好溫柔,就像她曾經深深期盼過、她是他唯一的戀人那樣。
在國中的校園走一圈,杜豫琛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他直覺地再問:「我們唸的高中離這裡很遠嗎?」
「我們沒有唸同一所高中,大學也是。」
「為什麼?我們的成績差很多嗎?」
說到這個,溫舒蕾就有氣,「還不都是你害的,要選男女合校也不先告訴我,才會……反正都是你的錯!」
這是杜豫琛這陣子第一次看見她發脾氣,而他覺得她發脾氣的樣子可愛極了,「大學也是嗎?」
說到這個,她就不是氣而是嘔了,「我們的興趣不一樣。」
看來哄人的時間又到了,他狀似不經意的問,「這附近有賣腳踏車的店嗎?」
「幹麼?」
「腳有點痠。」
聞言,溫舒蕾又開心了,她快意地勾住他的手臂,邁開步伐,「你要載我喔!」
「我以為妳想自己騎?」
「才不要!」
清脆的女嗓在校園裡迴盪,在好久好久以前,這個聲音也曾經在這裡出現過……
轉眼間又過了一週。
這日下午,溫舒蕾終於抽出時間與好友小聚,她和何怡瑄約在一間咖啡廳見面。
「舒蕾。」何怡瑄搖著手喊道,「這裡。」
她是溫舒蕾的大學同學,在一間美商公司上班,有一個交往五年的男朋友,兩人已經決定今年結婚,因為雙方的家長再等不下去,下達催生令了。
「怡瑄,不好意思,讓妳等那麼久。」溫舒蕾邊道歉邊坐下。
沒辦法,除了得去工作,她真的一秒鐘都不想離開豫琛,不放心啊。
「拜託好不好,杜豫琛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妳在他屁股後面跟進跟出的。」何怡瑄有些受不了的道。
杜豫琛失憶的事她都聽舒蕾說了,而她認識他也有十幾年,不會不曉得他有多全才,就算失憶了,她相信他也會活得比很多人好。
「不一樣,他失憶了。」
「他只是忘記一些事,並不是失智或是失能好嗎?」真是的,不曉得舒蕾在窮操心什麼,照她看,好友還比較令人擔心呢。
溫舒蕾還是難掩憂心,「幸好他只是忘記一些事情而已,希望杜爸爸、杜媽媽回來之前他可以完全痊癒。」
「妳不是說他漸入佳境?」
「是啊,他的生活大概都恢復正常了,但是一件事都沒有想起來。」她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但完全沒效果。
何怡瑄安慰道:「失憶這種事急也沒有用,電視劇不都是這樣演的嗎,受到一些刺激,或是又撞到頭,記憶就莫名其妙恢復了。」
這她也知道啊,但她就是很不安。溫舒蕾忍不住再一次向好友訴苦,「怡瑄,他對我真的和以前差好多,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有時候真的好傷心,妳知道嗎,他竟然會跟我說謝謝、對不起,天啊,我每次聽到都好想哭。」
青梅竹馬變成連普通朋友都不如,的確會讓人很傷心,但何怡瑄卻有著更深一層的領會,「舒蕾,妳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事?」
「這是妳和他相愛的機會。」
她的這一段苦戀何怡瑄一直看在眼裡,這些年來,她不是沒有懷疑過杜豫琛只是沒發現自己真正的心意,直到聽說他在美國結婚的事後,她的疑慮才消去。
「怡瑄,老實說,最近我常常會產生一種錯覺,感覺我們正在相愛。」這些話溫舒蕾只能對何怡瑄說。
「或許是呢?」
「是的話更慘。」她無法不考慮到後果,「要是他恢復記憶後,他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我們又該怎麼辦?」
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何怡瑄關心地再問:「妳還沒向他坦承那件事?」
溫舒蕾一聽就知道好友指的是什麼,「我不敢。」
「如果真的懷孕了瞞不住的。」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可以知道結果了。
「反正他失憶了,就說我一夜情不小心懷上的。」溫舒蕾下意識撫著自己平坦的腹部,她沒有勇氣驗孕,但是她這個月的小紅還沒來。
「懷上了對不對?」
溫舒蕾垂下眼眸,「好像是。」
見好友似乎還沒準備好要面對這件事,何怡瑄貼心的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她從皮包裡拿出一張喜帖,「這個給妳。」
「什麼東西?」溫舒蕾接過,打開來看,「妳要結婚了?恭喜妳。」歡天喜地的說完,她倏地拉下臉來,「何怡瑄,妳也太不夠朋友了吧,喜帖都印好了才跟我講?」
「妳還好意思說呢,不知道是誰成天說我很忙,沒空出來喝咖啡喔?」
自知理虧,溫舒蕾立刻再陪笑臉,「哎喲,要當新娘子了,開心一點嘛。」
「一定要來。」
「一定、一定,禮金也一定會很大一包。」
就算舒蕾兩手空空的來她也不在意,「真討厭,妳不能當我的伴娘。」
依照習俗未婚女子才能當伴娘,她自己是不介意,可是不能不顧長輩們的想法。
「我可以當女方這邊的招待啊,我向妳保證,我一定會穿得很醜很醜,絕對不會搶了妳的風采……」
古詩云:「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而杜豫琛與溫舒蕾之間近來最頻繁出現的戲碼是——郎騎鐵馬來,下廚弄青梅。
「你怎麼買這麼多菜?」
傍晚,剛與何怡瑄小聚完回到家不久的溫舒蕾,接過杜豫琛提在手上的大包小包,往自家廚房走去。
是的,由於他失憶了,她擔心他開車會有危險,雖然他不知道會有什麼危險,但為了讓她安心,也為了哄她開心,上週末買的那輛腳踏車成為他的臨時代步工具,而為她打理三餐,是他們目前的固定生活模式。
至於他這陣子為她做牛做馬的心得是,他的父母把他當乞丐養,她的父母則是把她當公主養,當然,他也不排除他們的父母是彼此的幫兇。
「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杜豫琛問道,她難得跟朋友約出去。
「我怎麼可以錯過你為我準備的愛心晚餐,」溫舒蕾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到流理臺上,「我幫忙?」
根據過去這一週的經驗,她不要待在廚房就是最大的幫忙,但他不好直說,便道:「妳先上樓洗個澡再下來幫忙,記得,要穿漂亮一點。」
「嗯。」她笑著離開。
失憶後的他,從未干涉過她的穿著打扮,也從未像今天這樣要求她的穿著打扮。
杜豫琛不知道孟承奎什麼時候會採取行動向她告白,為免夜長夢多,決定要向她表明心意,將兩人的感情確定下來,她提早回來了正好。想起自己剛剛最後一句話有語病,他趕緊再交代道:「不是之前的那種漂亮。」
聞言,她停下腳步回答,「知道了。」
女人梳妝打扮很花時間,這正好合了杜豫琛的心意,他動作利落的在廚房大展身手,等他準備好燭光晚餐,溫舒蕾都還沒下樓,他坐到餐桌前休息兼等待,等著等著手機響了,一看是蘇珊,他一如往常拒接,等到鈴聲停止,他立刻把手機關機,今晚是屬於他和舒蕾的,他不想讓任何人打擾。
溫舒蕾緊張的走出房間步下樓,他還沒看過她穿洋裝的樣子……正確來說,是失憶後的他沒看過她穿洋裝的樣子,走完最後一個階梯,她停下來平撫一下自己愈來愈紊亂的心跳,才再邁步往餐廳走去。
好美!看著為自己精心裝扮、像個仙子般的人兒,杜豫琛溫柔的笑了,他起身拉開椅子,比出一個手勢請她入座。
此刻太陽已經下山,他先點燃蠟燭,才把大燈切換成夜燈。
一切如夢似幻,讓溫舒蕾好想停留在這個他為她細心編織的夢境裡,永遠不要醒來,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這樣的情景,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臨了。
杜豫琛舉起酒杯,「願我們情誼永存。」
「願我們情誼永存。」話落,她與他碰杯。
之後,兩人愉快的用餐,吃完飯,兩人來到客廳。
杜豫琛拿起電視遙控器,按下電源鍵後,這麼巧,電視頻道正好在播一部與失憶有關的浪漫愛情文藝電影,失憶的人是劇中的女主角。
兩人相依坐在長沙發上看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話,「男主角真可憐,明明是自己摯愛的妻子,她對他卻像個陌生人。」而且是兩人結婚當天發生意外,更令人心碎。
「那也沒辦法,妻子已經忘了他們之間的愛,就算她想回應丈夫也做不到。」
「她應該給男主角更多機會的。」
「兩條平行線拉得再長也不會交叉。」
杜豫琛偏過頭望著她,「我不知道妳的想法這麼悲觀。」
「我不是悲觀,我是面對現實。」溫舒蕾感覺到他熾熱的目光射向自己,原本沒有勇氣看向他,最終還是忍不住迎上他的視線,因為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渴望能得到他一個愛戀的眼神,「是夢,就只會出現在夢裡、留在夢裡。」
「我不是夢裡的人。」
你是,你一直都是!再也按捺不住情緒,她別過頭,以免自己真的失控了,「我有點累,想先上樓休息了,謝謝你的晚餐。」
「說好不說謝謝了。」
「對不起,我收回。」
「說好不說對不起了。」
溫舒蕾閉了閉眼,「晚安。」話落,她起身就想走。
杜豫琛卻伸手抓住她的手,「為什麼妳會覺得我可能不會愛妳?」
她聽不太懂他的意思,他失憶後說的話,她有很多都聽不太懂,她只能自行猜測他的意思後給予回應,現在,她猜想他說這句話的前提是他們宛如兄妹的關係,「我之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
「對,妳是說過了,妳一再跟我強調,說我每次向人介紹妳時,都說妳是我的鄰居妹妹,而我也常把妳是我最疼愛的妹妹這句話掛在嘴邊,但是這跟我愛不愛妳有什麼關係?」
溫舒蕾望著他,有些遲疑的道:「你話中的我,指的是失憶前的你和失憶後的你?」
「妳很聰明,聽得懂我說的話。」
「你是杜豫琛,但你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杜豫琛。」
她果真聰明。「對妳來說有差別嗎?」
「當然有差別,我……」
廢話太多了,杜豫琛使力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裡,「妳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不公平,他怎麼可以用這種方式逼問她?溫舒蕾咬著下唇,眼底浮上埋怨。
「妳錯過了至少十四年,確定妳不想把握現在?」
他的話語透著玄機,但此時此刻的她根本察覺不到,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快被他揉到碎成粉了。
「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但說不定到最後我們還是可以天長地久。」杜豫琛引誘她坦白自己的心意。
不管他失憶前他們之間的感情為何,這段日子與她朝夕相處,他已深深的戀上了她,他戀上她的聰慧、戀上她的靈動、戀上她的嬌美,他甚至戀上她的呆萌,他不清楚原來的他是怎樣一個人,但現在的他會勇敢追求他想要的,會斷然拒絕他不想要的,絕不拖泥帶水。
可以嗎?等他恢復記憶之後,他還會像現在這樣……溫舒蕾的腦袋亂烘烘的,根本無法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她緊緊皺著眉頭,不解的問:「你……為什麼?」
杜豫琛頓時笑開了,覺得她天真得好可愛,「能為什麼?因為我愛妳。」
「但你不是忘記我了嗎?」
「我忘記妳,跟我愛妳有什麼關係?」
她覺得自己的頭快被他搞到爆炸了,「不行不行,你這樣搞得我好混亂,你先讓我上樓,等我睡飽了,我明天再慢慢聽你講。」
要放她上樓嗎?杜豫琛自問著,但是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不想,接著他強勢的吻上她的唇,順勢將她壓倒在沙發上。
溫舒蕾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到,不自覺張開了口,他的舌因此順利的探入她的口中,他狂烈的吻著她,像是渴望已久,也像是一種征服。
她被他吻得一陣天旋地轉,感覺到他的大手伸進她的裙子裡,她忙不迭抓住他的手,驚慌的搖頭,「不可以,不可以在這裡,不可以。」
他也覺得在這裡不太舒服,更重要的是他不好發揮,於是他尊重她的意見,起身抱起她往她的房間走去。
溫舒蕾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在情急之下脫口說了什麼,她又驚又羞地試著解釋,「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你身上的傷才剛好,我們……這樣太快了,等再過一陣子,你也知道,這種事感覺很重要,反正……不急嘛。」
在她說話的同時,杜豫琛已經把她抱到房裡,讓她躺到大床上,隨著她最後一個話音落下,他再度將她壓在身下。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讓她緊張到忍不住全身發顫。
雖然說了她也未必聽得懂,但他仍然很好心的告訴她,「聽說我愛妳。」
所謂的聽說,當然是他聽湯偉倫說的,而話中的我,指的是失憶前的自己。
「什麼?」
「我愛妳,沒有道理他不愛妳。」
什麼聽說我愛妳,還有他不愛妳的,他沒頭沒腦的到底在說什麼?溫舒蕾用期望卻又帶著無助的眼神瞅著他,希望他能把話再說得清楚一點。
杜豫琛沒有回應她的期望,他慢慢的欺近她,沒有記憶可以倚靠,他只能依照感覺行事,他拋開所有顧慮,狠狠的吻上她,因為他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張狂的喊著他要她,這輩子他只想要她。
溫舒蕾就這樣把自己給了他,不是因為他的引誘脅迫,也不是因為他的甜言蜜語,而是因為她愛他,儘管他和以前的他不太一樣,但她愛的確實就是他,這樣便已足夠。
溫暖的晨光透窗而入,喚醒了本在熟睡的溫舒蕾。
「早安。」杜豫琛柔柔的笑道,撥開她散落在頰邊的髮絲。
他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他並沒有失去渴望疼惜她的感覺,不,正確來說是這樣的感覺更強烈了。
溫舒蕾幻想過無數次有一天她能在杜豫琛的臂彎中醒來,聽他溫柔的向她道句早安,沒想到此時此刻成真了,她卻感到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回他一句,「早安。」
嚴格說來,他昨晚是太霸道了,但是他不會向她道歉,也不後悔,不過他覺得應該給她一個交代,「或許,我永遠想不起來。」
溫舒蕾迷戀的望著他,「不管是哪個你,都是你。」
「我會吃醋。」
她不依的捶了下他的胸口,「自己跟自己吃醋,你有毛病啊!」
說到毛病,杜豫琛不免要問:「我有什麼奇怪的毛病嗎?」除了湯偉倫跟他說的那個以外。
「有。」
「什麼?」
「很愛很愛欺負我。」
他好笑地道:「那哪是毛病,那是愛,把妳欺負得有多慘,就代表我有多愛妳。」
「你原來不是這樣的。」她愈來愈分不清楚她愛的是哪一個杜豫琛。
「妳是故意這樣說,想害我打翻醋罈子嗎?如果是的話,那妳成功了。」所以他必須再把她吃掉一次,才能贏過原來的他。
昨晚他把她折騰得死去活來,害她全身痠痛,現在他又想要,是有沒有這麼沒人性吶?她在心中抗議,可是下一秒,她的意識飄遠,只剩下她止不了的嬌喘聲,呼應著他對她濃烈到化不開的愛意。
好幸福,幸福到好像不是真的,幸福到讓她偷偷希望他永遠不要恢復記憶。
九月了,學校開學了,溫舒蕾的生活作息也恢復常態。
她認為杜豫琛該去的地方全去過了,該見的人也幾乎都見過,只剩下他們的父母以及李悅老師,於是她特地選在自己沒課的這一天,事先與李悅約好時間,帶著杜豫琛到補習班拜訪,而關於他失憶的事,他出事的第三天,也就是他出事後她去上班的第一天,她便向李悅報告過了。
下午三點半,李悅的辦公室裡,李悅獨坐在一張沙發上,溫舒蕾則是與杜豫琛一起坐在一張雙人沙發上。
「杜豫琛。」李悅不假辭色地喊,「你知不知道你對我做了一件很不尊師重道的事?」
「還請老師明示。」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他這麼守規矩、有禮貌,李悅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當下便打消清算他的念頭,「算了。」
這時,溫舒蕾附在杜豫琛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就見他的表情出現一抹不認同,隨即低聲罵了一句,「白痴。」
「他在罵自己白痴,因為我告訴他他當年考高中高分低就的事。」溫舒蕾趕忙解釋,就怕李悅誤會。
聞言,李悅不禁生起一股英雄所見略同的感覺,「罵得好。」
一陣沉默過後,李悅又開啟了新話題,「你有什麼打算?」
「很抱歉,老師口中的打算指的是……」
李悅突然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喜歡他皮皮討打的樣子,「工作。」
「舒蕾說我這輩子都不工作也不會餓死。」
舒蕾說他告訴過她,他錢多到可以蓋一座城堡給她住,他找到放著他所有財產的牛皮紙袋那一天,稍微算過他的總資產,確實滿可觀的,他沒有膨風。
李悅一臉的不苟同,「你要讓舒蕾養你?」
「聽說我很有錢。」這個聽說,當然又是他聽湯偉倫說的。
李悅在心裡暗罵自己一聲真是糊塗,她可是聽過舒蕾提過他在美國的發展,怎麼可能會沒有錢?為了掩飾尷尬,她又改聊其他話題,「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杜豫琛看向溫舒蕾,「還不快回答,老師在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溫舒蕾錯愕的瞪大眼睛,「我們什麼時候說過要結婚了?」
杜豫琛再轉向李悅,「我會盡快完成老師交辦的任務。」
這是什麼鬼?溫舒蕾悶了,想哭哭不出來,想笑也笑不出來。
「很好,記得到時要發喜帖給我。」
「是。」
又是一陣冗長的沉默,李悅投降了,「舒蕾,妳帶豫琛四處逛逛。」說完,她露出一副「別再回來找我」的表情。
溫舒蕾點點頭,快快帶著杜豫琛離開。
俊男美女逛補習班,自然引來同學們驚叫聲連連,補習班的女職員更是心頭小鹿亂撞,雙眼不停的對著杜豫琛放送兩顆大愛心。
溫舒蕾最後才帶著杜豫琛參觀教師辦公室,只有張萃珉一個人在位子上,其他的老師都去忙了。
「豫琛,她是張萃珉。」
張萃珉對於溫舒蕾的刻意介紹感到很奇怪,他們又不是不認識,何必多此一舉?
張萃珉?是那個第一個向自己告白的女生嗎?杜豫琛的腦海中浮現問號,接下來的動作自是尋找解答,「舒蕾,我有點渴,妳去幫我買一杯手搖飲料好嗎?」
溫舒蕾自動將他的這句話翻譯為「我有話想私下跟張萃珉說」,她其實很不放心讓失憶的他和張萃珉單獨相處,但是硬要留下來又很怪,只能勉強扯開微笑,輕輕應了一聲,「好。」
才剛走到大廳,溫舒蕾就看到一張熟面孔,「陳俊廷,今天又不是星期五,你怎麼來了?」他是她的學生,今年高三。
「我來找輔導老師問一些問題,溫老師今天不是也沒課嗎?」
「我……」溫舒蕾突然靈機一動,「你去幫我買一杯手搖綠茶,無糖去冰。」她快速從皮包裡掏出一千塊鈔票遞給他,「也幫你自己買一杯,快點。」
「喔。」接過鈔票,他用跑的幫溫舒蕾買飲料去。
找到人替自己跑腿,這下子她有機會可以偷聽他想私下和張萃珉講些什麼了,她快快再往回走。
一等溫舒蕾離開教師辦公室,杜豫琛立刻回答張萃珉的疑惑,「我失憶了,張老師方便介紹一下自己嗎?」
他失憶了?張萃珉震驚又難過,但她按捺住情緒,「我和舒蕾唸同一所高中和大學,也都是李悅老師的學生,高一時你曾經在補習班附近救過我,我……」
他不語,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她低下頭,強迫自己說出來,「喜歡你,曾經向你告白過。」
真是她!那塊遺失的記憶拼圖找回來了,杜豫琛立即對她失去了興趣,他逕自走到溫舒蕾的位子坐下,靜靜等著愛人歸來,而溫舒蕾也在此時來到辦公室外。
張萃珉走到他的身旁,深情款款的說:「豫琛,我現在還是很喜歡你。」
他沒有看向她,而是直直望著辦公室門口,「我以為我拒絕過妳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現在不一樣了,請你給我一次愛你的機會。」
「妳哪裡不一樣?我又為什麼要再給妳一次機會?」說完,杜豫琛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跟她說這麼多廢話。
不管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後,他對她一樣冷淡無情,張萃珉覺得自己的心快碎了,她帶著哽咽喊道:「豫琛?」
「很抱歉,我不認識妳,請妳別再來打攪我,謝謝。」語畢,他閉目養神,不再搭理她。
她日夜盼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此時就在眼前……這麼想著,她難敵誘惑的彎下腰,想偷得他一個吻。
愈來愈濃郁的香水味讓他未思考便先動作,雙腳踩地往後一蹬,辦公座椅立刻向後滑行,滑行之中他同時睜開眼睛,當場抓她個現行,「張老師,我想妳還是不要留在教育界誤人子弟了。」
張萃珉又羞又愧,忍著淚,掩著嘴,低頭跑出辦公室,由於她跑的方向是另一邊,沒發現溫舒蕾就站在門外。
溫舒蕾不曉得他們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擔心陳俊廷送飲料過來給她,會被杜豫琛發現她在門外偷聽,她連忙再折返大廳。
等待的時候,她緊緊抓住偷聽後所浮現的那股怪怪的感覺,想分析出答案,豫琛和李悅老師見面時,呈現出來的是和以前全然不同、非常恭敬的樣子,但是他對張萃珉的態度卻和上次完全一模一樣,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才對,怎麼會……想到這裡,她突然靈光一閃,是她覺得他對張萃珉兇,他並沒有……
「溫老師。」
陳俊廷的叫喚打斷了溫舒蕾的思緒,她笑著接過他遞過來的飲料以及找的錢,「謝謝。」
「不客氣。」
隨手將找的錢塞進皮包裡,她拿著飲料,若有所思的慢慢踱回辦公室,一切都是她自己誤會了,他並沒有因為失憶變成陌生人,她只是沒有見過……不對,她只是不知道他的那一面而已,是這樣子嗎?
她有八成的把握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但是誰能來為她佐證另外的兩成?還用得著想嗎,當然是最親近他的死黨之一,湯偉倫。
 
第6章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溫舒蕾特地請湯偉倫到知名西餐廳飽餐一頓後,才開口套他的話。
「偉倫哥哥。」
「幹麼?」湯偉倫嚴陣以待,心裡想著,認識十多年,這是她第一次私下約他見面,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麼。
「你有沒有覺得現在的豫琛哥哥很像一個陌生人?」她故意露出一副好擔心的樣子,等著他自動露出馬腳。
「不會啊,他那人本來就是那副死樣子。」很順口的說完,他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他立刻改口附和,「有,當然有!太陌生了,陌生到我都快不認識他了。」
她果然猜對了。溫舒蕾露出一個假笑,「來不及了。」
湯偉倫這才沒再裝蒜,「妳發現了?」
「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怎麼知道妳不知道?」他耍無賴。
「那你現在又知道了?」
這個鬼靈精。湯偉倫投降了,「好啦,我承認,他對妳和對別人本來就不一樣,這些年更是,這樣可以了吧?」
他果然變了,溫舒蕾慚愧極了,她竟然都沒有發現,枉費他們還是青梅竹馬。「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
「什麼時候啊……」他假裝低下頭回想,別看他總是瘋瘋癲癲、沒個正經,什麼事可以說,什麼事不能說,他可是分得很清楚,「舒蕾,對不起,我想不出來耶,反正他就是漸漸變成那樣了。」
她心忖,就算他知道原因怕也不會老實說,因為他絕對不會背叛兄弟,她沒再追問,拿起帳單站起來,警告的喊了一聲,「偉倫哥哥?」
「知道啦,我不會告訴豫琛妳找我的事。」
聽到他的承諾,溫舒蕾才轉身離開,不過她認為湯偉倫答應為她保密只是在安撫她,他很快就會知會杜豫琛這件事。
果不其然,她一離開餐廳,湯偉倫便立刻撥電話給杜豫琛,「她發現你的真面目了。」
什麼真面目,真難聽。杜豫琛好氣又好笑的搖搖頭,已很習慣好友誇張的言行。
「舒蕾剛剛去找你確認?」他雖是疑問句,但口氣是肯定的。
「嗯。」
「謝謝你通知我。」
「三八,自己兄弟謝什麼。」
杜豫琛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想不想拍電影?」
他之前從舒蕾那兒聽說偉倫有個導演夢,而他正好需要一份工作。
這句話在湯偉倫聽來,猶如一個少男對一個少女說想不想一起去看場電影,他羞答答的應了聲,「好哇。」養精蓄銳了這麼久,豫琛終於決定出發了。
「通知大家,有意願的都可以過來。」
「承奎呢?」
「孟承奎就不必了。」
聽他的語氣瞬間冷得像冰,湯偉倫感覺超爽,覺得他終於硬起來,像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OK。」
「細節改天再談。」
「嗯。」湯偉倫雀躍的收起手機,才突然想到他好像沒告訴過失憶的好友他們的夢想是拍電影,他是怎麼知道的?對了,他說過他有一本記事本,記事本裡肯定也有記錄這件事。
丟掉這個問題,他哼著黨歌,幾個死黨的歌,用手打著節拍,快意的步出餐廳,「追逐風追逐太陽,在人生的大道上,追逐我的理想,我的方向就在前方,載著一顆年輕的心……」
由於杜豫琛失憶了,孟承奎心想溫舒蕾應當沒心情理會其他的事情,所以等杜豫琛大概適應了失憶的生活,才前來溫家準備告白,他事先調查過了,她星期二、四沒課,他挑星期四前來,正好週末可以帶她出去約會。
「是誰?」溫舒蕾問著站在對講機前方、正在應門的杜豫琛。
「孟承奎。」
「什麼?」她神色一變,從沙發上跳起來,「跟他說我不在……」
來不及了,孟承奎已經走進客廳。
「豫琛,你也在?」孟承奎暗示他離開。
杜豫琛早等著他行動,「我在我的女人家裡,很奇怪嗎?」當舒蕾變成他的女人的那一天,孟承奎就沒有機會變成他的情敵了。
「你的女人?」
「你不知道舒蕾是我的女人嗎?」
「你沒說我怎麼會知道。」孟承奎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他太大意了,他以為杜豫琛失去記憶對他就不構成威脅,沒想到……
「我沒說嗎?那就奇怪了,為什麼大家都知道舒蕾愛我、我愛她?」杜豫琛間接的告訴孟承奎,死黨間的祕密死黨知道,他是失憶了,但不代表什麼都不知道。
孟承奎早知自己贏不過杜豫琛,尤其是在杜豫琛不記得他們之間多年情義的狀況下,他更是毫無勝算,「聽說你打算拍電影?」
「是有這個計劃。」
「我……」
杜豫琛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搶白道:「聽說你是個大忙人,就不勞煩你。」接著又道:「你來找舒蕾有事嗎?」
友情消失了,他們也變成真正的陌生人,孟承奎不禁有點後悔,他早該像大家一樣選擇朋友的,「不重要了。」他看向一句話都沒說的溫舒蕾,「再見。」
溫舒蕾回以一個擺手,不禁要想,原來得罪豫琛的下場是這樣淒涼啊,她記住了。
屋裡只剩下兩人,站在門前的杜豫琛命令道:「過來。」
溫舒蕾乖乖的走過去。
他摟住她的腰貼上自己,「我的女人就只能看著我。」
哎呀,好Man呀,超級帥!她羞怯地應了聲,「是。」
覺得自己有必要用實際行動再宣示一下主權,杜豫琛二話不說將她打橫抱起往二樓走去,才剛把她放上床,他放在口袋裡的手機便響了,他冒火的拿出來一看,果然又是蘇珊。
她一天愈打愈多通,陰魂不散的是夠了沒?
「誰?」溫舒蕾好奇地問,她早就發現他經常不接手機,或者應該說,他拒接某些人的電話。
他沒回答,一等鈴聲停止,立刻將手機關機,他決定再去辦一個新門號,拒絕再接受前妻的騷擾。
隨手將手機往旁邊的矮櫃一放,他專心的帶著溫舒蕾共遊巫山了……
橫豎都是一刀,這日,溫舒蕾終於狠下心要確認自己是否已是個準媽媽,因此她到補習班上課前,先繞去附近的藥局買了驗孕棒,本來想趁晚上洗澡的時候在浴室裡偷偷驗,沒想到臨下班前接到杜豫琛的電話,說他還在湯偉倫那兒忙著要成立電影工作室的事,今晚沒辦法早回家,這會兒,她可以大大方方的迎接她當媽媽的第一個里程碑。
浴室裡,她按照說明書的指示,將收集好的尿液滴一些到驗孕棒上,然後閉上眼睛等待,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心跳也愈來愈快,差不多了吧?
她的雙手緊緊抓著驗孕棒的兩端,雙眼微微的張開,再張開……嚇!兩條槓!是兩條槓!她狂喜的張大雙眼,大聲吶喊,「我要當媽媽了!我真的要當媽媽了!」
這時,特定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她嚇得手一甩,驗孕棒登時不知飛到哪兒去,糟糕!她慌忙尋找,卻怎麼也找不著,算了,先出去接母親的電話,等一下再回來找。
「舒蕾,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手機那頭沒意外傳來母親的抱怨聲,溫舒蕾哀叫道:「媽,妳就不能等白天再打給我嗎?」
「我這兒是白天沒錯啊。」關宜雰接著又問:「家裡沒事吧?」
「有豫琛在,能有什麼事?」
「這倒是。」關宜雰想想不對,又道:「所以你們到現在都還沒事?」
「沒事。」
「喔,掛電話了。」關宜雰有氣無力的道,結束通話後,嘴巴還不停的在叨唸,「應該早出事了才對啊,怎麼這麼久了還沒出事呢?」
這頭的溫舒蕾隨手將手機往床上一丟,又衝到浴室找驗孕棒,到底飛到哪裡去了?她一下子踮起腳,一下子趴地,找遍了整間浴室,就是不見驗孕棒的蹤影。
「妳在找什麼?」
驟然聽見杜豫琛的聲音,溫舒蕾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厚,嚇死我了!」她拍撫著胸口,因為心虛而惱羞成怒,「你不是說今晚不回來嗎?」
「回來看看。」
一聽,她瞬間暴怒,「看什麼看,天天在看有什麼好特別回來看看的?」
哇,脾氣這麼大?杜豫琛猜測道:「妳大姨媽來了?」
「要你管!」
碰!浴室的門被她狠狠的甩上,但她忘記上鎖,所以又被杜豫琛打開來。
「我們好像還沒有洗過鴛鴦浴。」明明是他怕她月事來太累想幫她洗澡,卻硬要這麼說。
「哪有,我們早洗過了好嗎?」
「是嗎?沒關係,那我們就再洗一次。」
「不要。」她下意識拒絕。
「為什麼?」
她連忙找藉口,「那個來,不方便。」
「我無所謂。」由不得她說不,他以最快的速度扒光她的衣服,騙人,她的大姨媽根本沒來。「妳知道對我有二心的人的下場……」他一邊說一邊脫去自己的衣褲。
「不是,你誤會了,我不是故意要騙你,我……」沒聲音了,因為她又被他大口大口的吃了。
過了N分鐘之後——
軟趴趴又光溜溜的俯臥在床上的溫舒蕾覺得自己快死掉了,「你真的很過分耶!」
她現在是個孕婦,他怎能……哦,羞死人了,不知道寶寶有沒有被爸爸嚇到?
「看妳以後還敢不敢騙我。」杜豫琛穿戴整齊的坐在床沿,一手輕輕愛撫著她的裸背,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像個青少年,一看到她就會產生衝動。
「厚,我都不知道你這麼鴨霸。」
「妳現在知道了。」俯下身,他在她臉上、身上落下細吻,大手也不規矩地繼續在她身上遊走。
「拜託。」情慾再度被他撩起,溫舒蕾快哭了,「我真的會死。」
杜豫琛停止再折磨她,拉來被子為她蓋上,「我們……就這樣好不好?」他很滿意現在的自己、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他不想改變。
他也和她一樣害怕嗎?害怕他恢復記憶後,他會無法像現在這樣愛她?雖然她也很想就這樣生活下去,但她不能不考慮到他的父母,「杜爸爸、杜媽媽會很傷心。」
「他們一定能體諒的。」
「你怎麼捨得?」
是啊,他應該要很捨不得他的父母才對,但他就是捨得。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起身道:「我出門了,明天早上我會帶早餐回來。」
他們的幸福只是假象嗎?溫舒蕾不想去想這個問題,但它總是在她感覺最幸福的時候從心底冒出來。
她閉上眼睛,任睡意佔領自己的意識,在沉入夢境之前,她無聲嘆息,難道最終她還是只能用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這句話來安慰自己嗎?
由於事情太大條,溫舒蕾怕自己一個人無法天衣無縫的把謊圓過去,於是她一早便急Call好友下班後到老地方碰面。
所謂的老地方,就是她們最愛的一間中式餐廳。
包廂裡,餐桌上擺放著數道精緻的美食,溫舒蕾與何怡瑄的面前各放著一碗白飯,可是她們並沒有在吃飯,而是各抓著一張年曆的一角湊在一起,很認真的研究著。
「今天是九月二十二日,妳最後一次月事來的時間是七月二十二日,也就是說妳的排卵日大約是在八月五日左右,杜豫琛是七月十五日回來的,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把妳受孕的日期至少往前推一週。」何怡瑄指著年曆說道,可是說完了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所以呢?」溫舒蕾急問,她的數學向來不好,早聽得滿腦漿糊。
「不對不對,杜豫琛是七月十五日回來的……七月七日,就跟醫生說妳最後一次月事來的時間是七月七日。」
「妳確定嗎?」
「嗯……好像也不太對,七月一日好了,七月一日才對。」
「怡瑄,」溫舒蕾哀叫,「妳是會不會啊?」
「哎喲,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數學和妳一樣爛,這麼難……」何怡瑄很阿沙力的道:「就直接往前推一個月,說六月十五日算了。」
「六月十五?六月十五和我最後一次月事來差超過一個月,不會穿幫嗎?」聽說當醫師的都很聰明,數理能力都一極棒哦。
「不然怎麼辦,那麼難算。」像這種時候就會好希望自己有一個當醫師的好朋友。
「這樣吧,折衷一下,三週。」
「三週就是二十一天,二十一天……」何怡瑄指著年曆上的一個日期,「六月二十二日,剛剛好和妳最後一次月事來的日期相差一個月,這樣比較好記,也比較不會算錯,妳現在是懷孕三個月,不是兩個月,好,就這樣決定了,結束。」說完,她立即把年曆丟到垃圾筒裡,滅證!
好餓!數學果然是這世上最折磨人的東西,何怡瑄拿起碗筷大口扒飯,補充瞬間消耗太多的體力。
「理由想好了嗎?真的要說一夜情嗎?」
溫舒蕾也拿起碗筷用餐,「我本來是覺得一夜情這個理由萬無一失,但我現在覺得很危險。」
「怎麼說?」
「那人……沒人性,他要是知道我竟然為了生孩子搞一夜情,我肯定會死得很慘。」溫舒蕾光想就害怕,必須趕快想一個百分之百安全的理由呈報上去。
「所以呢?」
「遠在天邊,保證合理,絕對安全。」溫舒蕾提示。
何怡瑄的眼珠轉了一圈,「我知道了,威廉。」
「答對了。」溫舒蕾賊兮兮的靠近她,「妳想想看,豫琛本來就不知道我的前夫是誰,他現在失憶了,當然是我說了算。」
「妳編好故事了?」
「前提一樣,我爸媽想當外公外婆,威廉正好來臺灣玩,我就拜託威廉……」溫舒蕾得意的揚了下眉毛,「怎麼,這個故事編得不錯吧?」
「是不錯,不過杜豫琛如果找妳爸媽對質的話……」
「安啦!」溫舒蕾一點兒也不擔心這個問題,「現在的豫琛惜字如金,Man得很,絕對不會做那種八婆事。」
「那威廉呢,不會突然跑來吧?」
「他事業做那麼大,哪有空啊。」
「保險起見,妳是不是應該先跟威廉串通一下?」
「但我怕亞當擔心,妳也知道亞當一直覺得很對不起我,要是被他知道我有困難,他一定會飛過來幫我,說不定還會拉著威廉一起過來。」溫舒蕾搖搖頭,「我不想麻煩他們。」
「也是,那三個愛妳像命一樣的男人要是打到照面……光是想像就令人頭皮發麻。」說到這裡,何怡瑄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恐怖。」
「我也這樣覺得,那三個人要是打起來,我都不曉得要護誰好。」
「少來,妳一定會先護著亞當。」她知道亞當在舒蕾眼中可是比女人還柔弱的。
「要是這樣那我更要對亞當他們嚴格保密了,不然我絕對會被豫琛整肅得更淒慘。」
正事差不多談完了,何怡瑄開始聊起女人家的心事,「是說妳現在是懷孕初期,最好不要……妳知道的。」
溫舒蕾先大嘆一口氣,才哀怨地道:「談何容易啊。」
何怡瑄可以明白熱戀中的男女很難控制慾望,但是——「厚,妳就叫他忍著點啊!」
「我要用什麼理由?」拜託,趕快多提供幾個給她,她很缺。
何怡瑄實在想不出什麼可以騙過杜豫琛那個人精的好理由,索性說道:「反正這件事他遲早會知道,妳不如就假裝害喜讓他發現,保護寶寶比較要緊。」
溫舒蕾點點頭,覺得好友的這個建議非常好,「我會看著辦,妳就不用為我操心了,多關心一下妳的終身大事吧。」
她這一提,何怡瑄也哀怨了,「很好,這下子招待也沒了,妳……」
溫舒蕾一邊吃一邊笑著聽著好友碎碎唸,三不五時安撫個幾句。
匆匆忙忙又過了一週,這天又是一個不用上課的日子,溫舒蕾吃完午餐後又賴在床上,她發覺自己最近這幾天更嗜睡了。
自從杜豫琛決定成立電影工作室後,他不再當她的專屬廚師天天為她準備三餐,陪她的時間也不像之前那麼多。
由杜豫琛出資,與六位好友共同成立的電影工作室「追夢人」,今天早上完成公司登記,接下來只要完成電影的前置作業,第一部電影便可開拍。
工作室就位在湯偉倫錄音室的樓上,面積不大,約莫三十坪,裡頭隔出一間辦公室、一個小客廳、一間休息室與一間小房間,目前除了杜豫琛,其餘六人尚有未完成的工作纏身,所以還無法專心在電影工作上。
下午兩點,杜豫琛發現身上的現金用完了,必須去銀行領錢,但他不知道提款卡的密碼,因為牛皮紙袋裡並沒有特別留下這項資訊,所以他只好先繞來溫家找溫舒蕾。
「妳知道我提款卡的密碼嗎?」他問著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溫舒蕾。
「不知道。」
杜豫琛二話不說牽起她的手,「走。」
她被迫下床,「去哪裡?」
「領錢。」
須臾,杜豫琛騎著鐵馬載著溫舒蕾,按照她的指引來到一間銀行。
兩人站在提款機前,他把提款卡插入卡槽裡,說道:「妳的生日。」
溫舒蕾輸入八個數字,未久,提款機的畫面切換到交易的頁面,「你怎麼知道密碼是我的生日?」
「猜的。」
杜豫琛按下一個金額,交易成功,吐鈔完畢後,他取出現鈔放進自己的皮夾裡,畫面顯示是否要列印明細表,他按了否。
哇,好長的數字,這是多少錢?溫舒蕾看著餘額默數著,個十百千萬……她還沒數完,畫面跳回首頁,她立刻抓著他的手叫道:「等一下啦,我才數到萬而已,讓人家……」隨著他愈來愈冷的眼神,她自動消音,「知道了,回家。」
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最像她認識的那個杜豫琛。
他們是回家了,但不是回溫家,而是回杜家,因為杜豫琛決定把另一個也需要密碼的問題一併解決。
他牽著她來到自己的房間,從書桌正中央的那個抽屜裡取出一把鑰匙,「妳知道這是什麼鑰匙嗎?」
這把鑰匙放在一個盒子裡,那個盒子藏在一本書的後面,盒子裡還放著一個印章,由於他決定重操舊業,所以打算把房間裡與電影有關的書籍全部看過一遍,才會發現這個盒子,而那些書他已經看了三分之一。
溫舒蕾仔細的研究了那把鑰匙,然後回道:「不知道。」
「我以前有沒有跟妳說過保險箱的事?」杜豫琛覺得這是保險箱的鑰匙。
「沒有。」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你等等,我馬上回來。」
等她回來時,手裡多了一個信封,「喏。」
杜豫琛接過,「這是什麼?」
「幾年前你交給我,說等你……」溫舒蕾指了指天空,「才能打開。」
遺書嗎?他撕掉封口,取出裡頭的一張信紙。
溫舒蕾好奇的湊過頭去,想看看上頭寫了些什麼。
見狀,杜豫琛馬上將信紙貼著胸口,不讓她看,「我成仙了嗎?」
「小氣鬼!」話落,溫舒蕾忍不住又一次暗罵,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最像她認識的那個杜豫琛。
這把鑰匙真的是銀行保險箱的鑰匙。杜豫琛把信紙收回信封裡,信紙上只寫著一些保險箱的相關資訊。
「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開保險箱?」
溫舒蕾興奮的猛點頭,「可以嗎、可以嗎?」
「妳就這麼希望我快點成仙嗎?」
她當場消風,「你真的很討厭耶!」
不要說她好奇,他自己也很好奇保險箱裡裝著什麼,他所有重要的物件都存放在這個房間裡,還有什麼更重要、更值錢的東西,讓他特地存放在銀行?
另外,他還有一件要事要處理,他一直在等她向他承認,但他已經等了一週,她還是守口如瓶,他要主動問嗎?
杜豫琛看著她的嬌容想著,這事愈早解決愈好,就問吧。
「孩子是我的嗎?」
「什麼?」
「妳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嗎?」
確定自己沒聽錯,溫舒蕾登時腿一軟,幸好他眼明手快及時扶住她,她才沒跌倒,「你怎麼知道?」
杜豫琛先扶她坐到床邊,才回答她的問題,「驗孕棒。」
「在哪裡?」
「浴室的垃圾筒裡。」她是公主,所以倒垃圾這種事情當然是由他來做。
「那裡我有找過啊。」
「不夠仔細。」話題岔遠了,杜豫琛再拉回來,「是我的孩子嗎?」
「不是。」溫舒蕾接著又問:「你發現多久了?」
「一個星期。」
她就說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乖,原來如此。「孩子是我前夫的,超過三個月了。」
「妳結過婚?」杜豫琛萬分訝異的驚呼,猛然一陣頭疼襲來,但他不想被她發現,所以咬牙忍著,等疼痛舒緩後,他明白了一件事,難怪他一直不肯相信她愛著自己,因為她嫁給別人了。
「我大學畢業到英國唸書,在那裡遇到我前夫,幾個月前我爸媽說想當外公外婆,我前夫剛好來臺灣出差,我就請我前夫幫忙。」
聽完,杜豫琛衝口而出,「我更近,為什麼不請我幫忙?」
「那時你人在美國。」
「妳可以叫我回來啊。」
他又在兩個我了!雖然說出來心很痛,但她必須說,「你現在說這些話,是因為你失憶了。」
「那妳又為什麼愛我?」怕聽到的是無法承受的答案,杜豫琛趕緊再道:「算了,事情都過去了,也成定局,我現在還有事情趕著出門,妳先回家,等我回來再談。」
看到他受傷的樣子,溫舒蕾萬般心疼,思考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向他坦白一切?但是坦白了又如何?他現在失去了記憶,做什麼決定都不能算數,還是等他恢復之後再看情況吧。
溫舒蕾如他的意思離開,益發覺得這段日子像是她偷來的幸福,她遲早要還回去。
夜深人靜,杜豫琛一個人窩在工作室的小客廳裡喝悶酒,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向前看就能解決的,但他不向前看又能怎麼辦?他失憶了,他感受不到過去的感情,更無法釐清過去的事情,他只能把握現在,放眼未來。
她為什麼要讓他感到那麼徬徨、不安?這些日子他那麼努力的拉她向前走,不就是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將來嗎?
她為什麼要這麼待他?難道他對她還不夠好、不夠愛她,她才會到今天還無法忘卻過去?他不在乎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他在乎的是她對他徹底隱瞞了這件事,他和原來的他都被她摒棄在她的人生計劃之外,不管是哪一個他,似乎都不值得她信任。
他太失敗了,他……
湯偉倫打開工作室的門,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叫道:「你真的在這裡!」
他以為下午豫琛說要出去領錢後就沒再過來工作室,才會沒叫他上來,是剛剛舒蕾打電話給他,說豫琛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他有些擔心才上來看看,沒想到豫琛一個人躲在這裡喝悶酒。
「偉倫,你來得正好,過來陪我喝一杯。」
湯偉倫在他的身旁坐下,「發生了什麼事?」讓早已戒酒的他要這樣借酒澆愁?
「她結過婚,她還懷孕了,孩子是前夫的,超過三個月了。」
聽完,湯偉倫先灌自己一大口啤酒,才說道:「這事絕對有詐。」
「我無所謂,但她應該在我問她之前先老實告訴我。」
「沒錯,這事絕對是肯定的。」
「所以你們錯了,我只是她的鄰居哥哥,她並不愛我。」是他強行要了她,再想得可憐一點,或許是她同情他失憶,才沒有拒絕他。
「所以我們錯了,她只是你的鄰居妹妹,你並不愛她。」湯偉倫接口。
杜豫琛苦笑道:「謝謝你又補了一刀。」不過這也證明偉倫是他真正的好朋友,字字真心,句句肺腑。
「呃……」湯偉倫不好意思的搔著頭,連忙想一些至理名言鼓勵他,以彌補自己的口誤,「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痛過、醉過之後,你依然是黃花崗上的一條好漢。」
杜豫琛忍不住咧嘴笑了,「親愛的小倫倫,沒想到你的文學造詣那麼好,還會吟詩。」黃花崗就不必了,他還不想當烈士。
很好,會笑就表示他的心情好一點了。湯偉倫喝了口啤酒嘉獎自己,「你也不要太鑽牛角尖,想那麼多做什麼,你失憶後,就只有今天不開心,之前的日子都很開心,幹麼不跳過今天,再天天開心呢?」
「哇,沒想到你這麼有智慧,這段開示……」杜豫琛豎起大拇指,「夠發人深省,讚!」
湯偉倫再喝一口啤酒,立即以身作則,與他聊一些開心的事,「是說,你想好我們要拍什麼類型的電影了嗎?」他接著說出自己的想法,「我覺得像『那些年』啊、『我的少時』,那種小兵立大功型的學生片很適合。」
「親愛的小倫倫,你真的是我的知音。」他們的資金有限,而臺灣的電影環境也不太適合拍大片,不如就像偉倫說的那樣,依循前輩成功的例子,再加上他們的創意,反而更能出奇制勝。
「不過我們也不全部依樣畫葫蘆,只專注在高中時期,我們可以把故事的時空擴大一些,對了對了,像你和舒蕾這種的就不錯,你看啊,」湯偉倫扳著手指頭數數兒,「青梅竹馬、麻辣教師、好萊塢、失憶……數不完的梗可以天馬行空的任我們恣意發揮,肯定對中絕大部分觀眾們的胃口。」
杜豫琛覺得他肯定是自己失散多年的雙胞胎,要不然想法怎麼能和自己一模一樣?他拿起啤酒罐敬他,「不知道湯導中意哪位大編劇,來幫助您完成您的處女作?」
聽他叫自己湯導,湯偉倫心裡一陣爽,拿起啤酒罐回敬,「當然是杜大編劇您嘍,您是這個故事的主人翁嘛。」
杜豫琛一怔,他以為偉倫剛剛只是舉例,「你想拍我和舒蕾的故事?」
「不行嗎?」
「可是……」
湯偉倫心知他在擔心什麼,「雖然你和舒蕾的故事才演到一半,但我相信最後的結局一定會很美好的。」更何況那裡面也有他的青春,他拍起來一定會更爽、更起勁。
「我或許永遠想不起來。」
湯偉倫輕鬆地道:「那你就拿一座改編劇本獎嘍。」
電影是賣一個美麗的夢,誰說一定要完全真人真事搬上螢幕。
「我在大學以前的記憶都是舒蕾告訴我的,不準。」
「反正我們又不急,你大可慢慢想、慢慢湊、慢慢編。」湯偉倫真正想說的是,反正工作室燒的是你的錢,你愛拖多久就拖多久,我無所謂。
杜豫琛喝著酒,沒回話。既然無法如他所願的一路向前行,那麼他就暫時往後看吧,積極一點找回失去的記憶,說不定這才是找到那把重新開啟他人生的鑰匙最正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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