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芯2026/01/26

《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1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甜檸檬系列LE1047《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

她身為建設公司總經理,能力自然不在話下,
縱使大家都認為她是工作狂,高傲又冷漠,
但只要她的男朋友可以理解她,這樣就夠了,
無奈人生充滿意外,除了工人罷工、土地收購不順,
她竟還發現男朋友和她的閨蜜交往不尋常……
偏偏她還沒來得及查明真相就發生車禍,
而她的救命恩人是育幼院的院長,他不像商界中人總帶著幾分狡詐,
他為人真誠,甚至可以說有點木訥,和她鬥嘴從來沒贏過,
被她嘲笑是單細胞也不會生氣,只會無奈寵溺的笑笑,
她心情不好他會陪她喝酒看星星,發生地震他最擔心的是她有沒有受傷,
如果這樣她還不知道他喜歡她,那她可真夠蠢的了,
只是後來知道她出車禍不是單純的意外,而是公司有內鬼要害她,
她怎能讓他攪進這樣的混亂和危險之中……

 
第1章
如果可以,江浩鎮並不想來到天地建設;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和喬靜秋這個面冷心冷,連呼出來的氣息都是冷的的女人打交道,但為了育愛育幼院,就算再怎麼不願意也必須要面對。
二十五年前,天地建設以低價將土地租給育幼院,如今再過半年租約就要到期了,天地建設卻將租金調高,那金額高得令人咋舌,擺明就是要育幼院放棄承租。
江浩鎮很清楚在商言商的道理,育幼院雖然位處郊外,但大片的土地要是開發成遊樂場或是蓋豪宅別墅,將會是一筆可觀的利潤。
當初將土地租給育幼院的是天地建設的董事長喬霸,但兩年前喬霸發生車禍意外,成了植物人,是以天地建設目前的掌權者是總經理喬靜秋,他只能拜託她不要將租金調得那麼高。
他也知道像她這種位高權重的人不屑跟他這種小人物打交道,但為了讓育幼院能夠繼續經營,就算保全再三阻擋不讓他見她,或是她三番兩次命保全趕他走,他還是厚著臉皮一再找上門來。
江浩鎮推開上前攔阻的保全,幾個箭步來到剛下車要走進公司大門的喬靜秋面前,「喬總經理。」
喬靜秋用眼神向追上來的保全示意,要他們全都退到一旁,看向江浩鎮,冷冷地道:「既然你把我攔下來,那就是有事,我給你三分鐘的時間。」
不用想也知道他要說育幼院的事,基本上這事已成定局,無須再討論,但他這般鍥而不捨,讓她決定給他一次說話的機會。
江浩鎮直接切入主題,「租金一下子調漲這麼多,對育幼院的影響很大,希望妳能給我們緩衝時間,逐年調漲租金,這是育幼院會如何增加收入來付租金的報告,請妳過目。」他從手中的牛皮紙袋拿出一份昨晚才完成的報告。
喬靜秋伸手接過,飛快地流覽一遍,一抹訝異浮上心頭,她抬眸,對上露出一嘴白牙的面容,「你做的?」
「對。」他點頭。
不是她看不起他,而是他長相清秀,稱得上是帥哥一枚,但簡單的T恤配上褪色的牛仔褲,再加上他帶點傻氣的笑容,無論怎麼看都像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窮小子,沒想到他竟然能做出如此有組織的報告。
她再次看了手中的報告一眼,快速做了決定,「三天後我會給你答覆。」
聞言,江浩鎮的笑容都快要咧到耳朵去了,「謝謝喬總經理願意給育愛一次機會。」
喬靜秋沒有回話,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後,邁步向前走。
望著她離去的纖細背影,他只能說這個女人真的很冷,不過這麼冷的女人竟然願意停下腳步聽他說說他的來意,著實讓他嚇了一大跳,或許,她沒有他以為的那麼的冷漠。
喬靜秋一進入辦公室,就將報告放在辦公桌上,接著往辦公椅子上一坐,她皺著眉頭,抬手輕輕揉撫著太陽穴,頭又開始痛了!
近來公司的幾個開發計劃案進行得非常不順利,不是收購土地時賣方反悔,甚至還控告公司以強硬、欺騙的手段逼迫他們賣地;要不就是正在興建的案子面臨工人罷工的問題,說是好幾個月沒有拿到薪水,然而總公司都有撥款下去,還公開轉帳資料,證實有發薪水,但工人們並不相信。
原本只是中部的工人罷工,現在連北部和南部的工人也陸續出現不願意上工的情形,接二連三的事件,讓她不禁懷疑這裡頭有人在暗中操控。
她大學時期開始參與公司事務,畢業後進入公司,父親便漸漸讓當初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老員工們退休,就是怕有一天她接手公司會受到太多箝制,所以現在還留在公司的老員工都是支持她的,要不然就只是持有股份,不會多管公司運作。
然而現今公司裡竟然有可以掀起滔天大浪,又令她毫無所覺的敵人!這樣的情況對她來說很危險,她必須想辦法盡快把這個內賊捉出來。
正當她思索著可疑之人時,敲門聲打斷她的思緒,接著門被打開了,前後進來一對男女,男的是她的男友尹天曄,女的是她自大學時代至今的好同學兼好朋友,現在是企劃部主管葉晶。
尹天曄來到喬靜秋面前,端詳她一會兒,關心地問:「不舒服?」
喬靜秋勉強地牽動唇角,「頭有點痛。」
他眉心微攏,「要不要去看醫生?」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
尹天曄不放心地又道:「可是妳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休息一下應該就沒事了。」當然,這只是喬靜秋用來安撫男朋友的話,現在她哪有時間休息,因為土地收購不順利,工人又罷工,讓公司的建案必須往後推延,實在是讓她一個頭兩個大。
「總經理,妳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很不好,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比較妥當。」葉晶也道。
喬靜秋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出聲,「你們怎麼像在唱雙簧似的?」
「因為我們都關心妳。」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喬靜秋感動的微微一笑,他們是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她當然會把他們的勸言聽進去,「好,忙完之後我就去找醫師報到。」
聞言,兩人也不再多勸,他們都知道喬靜秋說話算話的個性,於是他們一前一後將手中的工作報告交給她後,又一起離開喬靜秋的辦公室。
然而葉晶並沒有回到她的辦公室,而是跟著尹天曄來到他的辦公室。
她見他一派悠閒,有些不安地問:「你真的要做嗎?」
他一直想著替喬靜秋製造意外,而現在喬靜秋身體不適,正好給他們一個大好機會。
尹天曄為她及自己倒了杯咖啡,「這是一個好機會。」
葉晶接過咖啡,憂心忡忡地道:「這樣做真的好嗎?」
這幾年為了拿下天地建設,他們已經傷害了太多人,有他們認識的,有的甚至視他們為親生子女般疼愛。
他望著一臉愧疚不安的葉晶,面容微微一沉,要不是她是整個計劃的幫手,他早就甩掉她了。
他攬著她坐到會客沙發上,柔聲安撫,「難道妳不想早點跟我在一起嗎?」
「想,但靜秋畢竟是我的好姊妹。」
兩人一開始是在無意中成為好友的,但後來她卻是有心成為喬靜秋的閨蜜,就是為了要製造更多機會害喬靜秋,但老實說,她有些良心不安,畢竟她今天能爬到主管的位置,喬靜秋給了她不少機會。
尹天曄嗤之以鼻,譏諷地反問:「她有把妳當作姊妹嗎?」
葉晶咬著唇,腦海中浮現半年前她因為一次失誤,在開會時被喬靜秋當眾斥責的畫面,她的心中陡地升起一股怨氣,縱使她有錯,喬靜秋也用不著這樣讓她下不了臺,既然喬靜秋無情,那就別怪她無義。
斂去擔憂不安,她的表情變得堅定卻也無情,「既然你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就不再多說了。」
他沒有應聲,端起手中的咖啡啜飲著。
當年他刻意接近喬靜秋為的就是要跟她結婚,騙取她的股份,得到原本有一半該屬於他的天地建設,要不是喬霸害死父親,又把父親的另一半股權吃掉,天地建設根本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大的規模。
父債子還,既然無法從喬霸身上討回公道,理所當然就由喬靜秋來還。
自從他不小心害喬霸發生意外後,他曾給過喬靜秋機會察覺他的意圖,奈何她太愚蠢,太相信他,所以就別怪他心狠手辣。
手機鬧鐘在晚上九點整準時響起,喬靜秋正好闔上最後一份公文。
她起身到桌櫃前倒了一杯咖啡,走到沙發坐下,喝了一口後,將咖啡放在桌几上的同時,瞥見放在一旁的報告。
拿起報告,她仔細閱讀,不得不說內容規劃得很詳細也很務實,完全不輸給公司的企劃團隊,這樣的人才待在育幼院,沒出來闖闖,實在可惜,她又想到江浩鎮鍥而不捨的精神,登時升起一股惜才之心,如果他能夠進入天地建設,她一定會好好栽培他。
盯著報告的目光逐漸深濃,有股想法突然冒出來,近來因為工人接二連三的罷工,令天地建設的形象受到了一些傷害,要是在這時傳出逼育幼院搬走的事件,一定會讓社會大眾更加反感。
再說,既然想要網羅江浩鎮這個人才,何不藉此機會讓他欠她一個人情,她還可以為公司做公益,好挽回一點形象。
思忖半晌後,她決定暫緩收回育幼院土地一事,於是她發了一道公文給開發部,表示育幼院的土地不要調高租金。
才剛發好公文,手機鈴聲響起,她接起電話,還未開口,彼端就先出聲——
「妳該不會還在公司吧?」雖是疑問句,但語氣是肯定的。
「再過十分鐘就要回去了。」
「希望這是最後一個十分鐘。」
喬靜秋微笑,尹天曄果然了解她,知道她是個工作狂,沒做完工作是不可能下班的,她想了想,把育幼院土地一事的處理方式,以及懷疑有內鬼的事情都告訴他。
尹天曄回道:「關於育幼院土地妳這麼做是對的,至於內鬼這件事,我正好要跟妳討論,我剛才接到消息,管理中部分公司的吳課長這幾個月頻頻和同業接觸,尤其和我們的競爭對手『世界』接觸最多,我已經將照片傳到妳的信箱。」
她馬上起身走到辦公桌那兒,打開筆電,點開信件,當她看到吳課長和同業接觸的照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吳課長跟隨父親十幾年了,不但對父親忠心耿耿,也極為效忠她,她很難相信他是內鬼,但這些照片是最好的證據,她很難為吳課長找理由。
等了半天沒聽到她的回應,尹天曄又道:「接觸並不代表背叛,只是湊巧最近幾次『世界』都比我們早一步公布要推的案子企劃,再說,若是沒有一定的權力,要煽動工人罷工並不容易。」
「話是沒錯,但是吳課長上個月才因為處理工人罷工的問題忙到血壓升高,還住院了兩天,難道會是假的嗎?」她還特地去中部的醫院探望吳課長,那時他的模樣虛弱,卻還擔憂著公司情況,不像是裝出來的。
「真假很難判斷,只是我又收到另一個消息,這兩天中部還有可能發生罷工事件,所以我想要下中部一趟。」
「還是我下去處理,你留守公司?」
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尹天曄故作擔心地道:「這樣太危險了。」
「不會有事的,論公,吳課長是下屬;論私,他是我敬重的長輩,我必須親自處理。」這件事她要親自去查,才能夠放心。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交代她要小心一點,隨時保持聯絡後,便結束了通話。
喬靜秋簡單收拾一下便離開公司,回到住處,整理了簡便的行李後,開車出發。
開到半路,她越想越不對,據她所知,吳課長並沒有金錢上的困難,既然沒有動機,就沒有道理背叛公司,或許這件事有什麼內幕也說不定。
這麼一想,她決定先去找尹天曄商討這件事的疑點與對策,於是她將方向盤一轉,將車子開往他的住處。
二十分鐘後,喬靜秋來到尹天曄的住處。
停好車,她正要下車時,突然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大門走去,她不免覺得奇怪,這麼晚了,葉晶來這裡做什麼?疑惑之際,她又看到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走出大門,來到葉晶身邊,然後伸手擁住葉晶的肩膀,還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接著兩人姿態親暱地一起走進大樓。
喬靜秋震驚地瞪大眼睛,隨即一股荒謬的想法倏地湧上腦海,難道是他們背叛了她?!
不可能!尹天曄對她很好,也很愛她,要不是因為訂婚前夕父親出了車禍,又為了安撫員工的心,她只好將全副心思放在工作上,不然他們早就是夫妻了。
一個她付出情感,願意與他共度一生的男人,怎麼會毫無預警地背叛她?而且還是跟她最好的朋友!
喬靜秋心亂如麻,決定先離開這裡,等釐清混亂的思緒後再決定該怎麼做,說不定是她誤會了他們,但是那個吻……
她發動引擎,將車子開上道路,她想冷靜下來,可是腦海中卻不停地重現剛才所見到的畫面,心裡有著一連串的疑問,他們真的在一起了嗎?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在一起多久了?如果他們是真心相愛,為什麼尹天曄對她的態度一如以往,沒有任何要分手的跡象?他為什麼會選擇葉晶?可若他們真的沒有關係,又怎麼會這麼親密?
她和葉晶高一的時候就認識了,雖說是同班同學,但是並不熟,直到兩人考上同一所大學,讀同一個科系,住同一間宿舍,才逐漸熟稔起來。
大二那年,學校來了一個迷倒全校女生的轉學生尹天曄,就連葉晶也常在她面前提起他,而那時候的她根本就不想談戀愛,對她而言,男人的承諾都是屁,男人可以在妳面前說愛妳,一轉身又跟另外一個女人纏綿,噁心極了,她認為愛情是世界上最不切實際的東西。
她和尹天曄認識是在圖書館,他們要借同一本書,而他把書讓給了她,從那時候開始,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有意,他們兩、三天就會碰一次面,而他僅只是禮貌性地對她點頭打招呼,兩人不曾交談過。
她是懷疑過他也許對她有意思,但他不曾主動跟她攀談,也沒有透露出想追求她的意思,最後她只能將他們的相遇歸咎於巧合。
後來他們考上同一間研究所,巧的是,他們時常選修相同的課,再加上上課時他又剛好都坐在她旁邊,兩人很自然地有了交集,也成為了朋友。
畢業後,他來到天地建設上班,父親十分賞識他優秀的能力,沒多久就升他為企劃部經理,他這才向她表露心意,說他從大學時期就喜歡她,來天地建設上班也是因為她,希望她能給他一次機會,讓他證明他可以照顧她,她並沒有馬上答應,直到過了一年後才跟他交往。
那一年她跟父親的關係很糟,公事上,意見不合;私事上,母親生病去世後,父親不顧她的反對堅持娶小三于筱卉進門,也因此她不再回喬家,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而就在那個時候,尹天曄走進了她的世界。
他擔心她心情不好會想不開,每天總是找不同的理由跟在她身邊,就算她不說話,沒給他好臉色看,他也沒有因此而退縮,他的默默守護感動了她,讓她慢慢地對他敞開心房,最後成為男女朋友。
他們很少吵架,就算意見相左,他說服不了她,也會退讓一步。
葉晶曾提醒過她別那麼強勢,要不然總有一天他會受不了她,投向別的女人懷抱,所以他現在是受不了她了,才會投向善解人意的葉晶的懷抱嗎?
就當喬靜秋滿心疑惑地自問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尹天曄,遲疑了一會兒,才用藍牙耳機接起電話。
「什麼事?」她的語氣很平淡,在事情還沒有完全弄清楚前,她不會貿然地指責他。
「妳現在在哪裡?」
他這麼問是什麼意思?擔心她會突然去找他,破壞他和葉晶的好事嗎?她很不想猜疑,那樣太難看了,可就是會不自覺浮現這樣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氣,逼自己冷靜下來,回道:「當然是去中部的路上。」
尹天曄又道:「妳身體不舒服,還是我去好了。」
喬靜秋的心一緊,他這麼溫柔體貼,怎麼會背叛她呢?她正要回話,突然驚呼一聲,「咦?」
「怎麼了?」望了電腦螢幕上在移動的紅點一眼,他勾起一抹冷笑,她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我走錯路了。」她四處張望,難掩驚慌,她怎麼會開到這種人煙稀少的山路來?
「妳從來不會犯這種錯誤的。」剛才一開電腦追蹤她的行蹤,他也嚇了一跳。
沒聽出他的語氣有細微的不同,喬靜秋為自己找了一個藉口,「可能是頭暈的關係。」
「無法確定在哪裡嗎?」
「天曄,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她的車子後面跟著一輛大貨車,且大貨車搖搖晃晃的,她心頭一驚,大貨車司機該不會是疲勞駕駛吧?正這麼想著,後方的大貨車突然加速,朝她的車尾狠狠地撞了上來,有那麼一瞬間,她腦袋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額頭正流著血,整個人趴在方向盤上,耳朵傳來嗡嗡嗡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後,她聽到有人在拍打車窗的聲音、尹天曄呼喚她的聲音,最後是葉晶的聲音。
然而葉晶的話,讓她全身的血液在瞬間凝結,她聽得清清楚楚——
「小何說她昏過去了,天地建設將會是你的了。」
接下來拍打車窗的聲音停止了,喬靜秋只聽到手機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她?天地建設?你的?難道尹天曄打從一開始接近她就是為了天地建設?
她的腦袋越來越沉重,無法再思考,只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想辦法逃離這個危險的處境。
清晨五點多,山路霧重,車少人稀。
江浩鎮開著載滿蔬菜的小貨車往山下行駛,副駕駛座坐著嘰嘰喳喳,沒一秒鐘停止說話的林得凱。
好不容易說累的林得凱,正想喝口水,突然瞪大雙眼,指著左前方,驚駭地道:「鬼!有鬼!」
江浩鎮白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哪會有什麼鬼?」
林得凱的頭搖得跟波浪鼓一樣,「大哥,你看!」
見林得凱這麼緊張,江浩鎮只好放慢車速,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一道人影緩緩出現在白霧中,他定睛一瞧,隨即將車子停到路邊。
「大哥,你要做什麼?!」林得凱緊張地問。
江浩鎮沒回答,打開車門,跳下車,朝人影奔去,當他應證自己沒看錯,眼前的人確實是喬靜秋,一連串的疑問浮上他的腦海,她怎麼會在這裡?而且她眼神渙散、披頭散髮,渾身髒兮兮,還是用走的?難道……
他小心翼翼地喚道:「喬總經理?」
是誰在呼喚她?是誰擋住她的去路?是那些要害死她的人嗎?一想到這裡,喬靜秋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卻因為腿軟,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跌。
江浩鎮連忙伸手抱住她的腰,緊張地問:「喬總經理,妳怎麼了?沒受傷吧?」
這道焦急的聲音、這個溫暖的懷抱,讓她深切地感受到這個人並沒有惡意,他是誰?她想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奈何眼前一片模糊,映入眼中的是一團黑影。
她好累……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要逃、要活命,不能坐以待斃。
「你……是誰?」喘著氣,她用盡力氣地問。
「江浩鎮。」她看起來很不好,好像隨時會昏倒。
這個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對了,是育愛育幼院的院長,那個笑得很燦爛、很有毅力的男人。
很快地她下了決定,「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報酬豐厚,絕對不會讓你吃虧的。」
「什麼忙?」就算她不給他報酬他也會幫她的,但若能因此讓她答應不調漲租金,那是最好的。
「不要送我去醫院,不要通知我的家人,還有,千萬不要報警。」把命交給一個完全不熟的人是件危險的事,但熟人又如何?讓她變得這麼狼狽的就是她最信任的熟人。
江浩鎮錯愕不解地問道:「為什麼?」
喬靜秋也知道她的要求很奇怪,但現在她無法跟他解釋太多,她已經快撐不住了,「拜託你了,一切等我醒來再說。」
他還想再問,但見她說完後,雙眼一閉、身子一軟,昏了過去,他連忙將她抱起來,轉身衝向小貨車。
待在車內不敢下車的林得凱,見江浩鎮和「鬼」在說話,心想著會不會是他搞錯了,那不是鬼,而是人?他正要下車,就見江浩鎮抱著一個女人急匆匆地衝過來。
「大哥?」
「去坐後面。」
林得凱愣了下,連忙下車讓江浩鎮將女人抱放到副駕駛座,他仔細一瞧,震驚地再次瞪大雙眼,「這個女人怎麼跟喬總經理長得這麼像?!」
江浩鎮側身對林得凱交代道:「先送她回去,還有,回去後不要亂說話。」
見他一臉嚴肅,林得凱不敢多問,點了點頭,乖乖坐到車斗。
江浩鎮則是調轉車頭,往回開向育幼院。
雷聲一響,沒多久便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江浩鎮洗好澡後,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往走廊盡頭的房間走去,他的腳步在門上小招牌寫著「海豚」的房間前停下,他抬手敲了敲門板,等裡頭的人有所回應後,他才開門走進去。
房裡只有一張單人床、三尺半的衣櫃和一張簡易的書桌,喬靜秋躺在床上,仍在昏睡,床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子。
陳巧慧一見到江浩鎮,馬上起身,「大哥,怎麼還不去睡?」
江浩鎮笑道:「我來照顧她就好,妳快去休息吧。」
她掃了床上的女人一眼,「不好吧。」
他知道她在顧忌什麼,「要是有需要我會叫妳的,妳趕快去睡,睡眠不足可是女人的天敵。」
這句話正中陳巧慧的死穴,她最愛漂亮了,「那我去睡了。」
江浩鎮點了點頭,等陳巧慧離開了,他坐到椅子上,看著喬靜秋的睡顏,想著她昏倒前交代的話。
為什麼她不讓他送她去醫院,也不能通知她的家人?甚至還提到報警,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前天帶她回來育幼院,交代陳巧慧照顧她、替她處理傷口,幸好她的傷勢不算嚴重,院裡平常也會準備一些止痛藥、消炎藥什麼的,之後他又開車去山下送貨,在半路看到一輛被撞毀的房車,他猜想那輛車子是她的。
那輛車的後座被撞爛了,地上完全沒有剎車痕跡,再加上她所說的話,他很難不懷疑她知道撞她的人是誰,從事發地點到他看到她的地方,少說也有六公里,她受了傷又走了那麼遠,難怪會累倒。
思緒再度轉回她交代的話,他左思右想,覺得這應該不只是單純的意外……隨即他搖了搖頭,告訴自己別再多想,或許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目光再度轉到沉睡的嬌容,他愕然發現睡著時的她沒了冷冽的氣息,就像一尊甜美的洋娃娃,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替她撥去落到額前的髮絲,目光逐漸變得迷離。
就在這時,她如扇子般的黑睫微微一動,他連忙縮回手,坐正身子。
喬靜秋緩緩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俊朗的男性臉龐,她愣了一下,見他的嘴角微微往上彎,她的胸口莫名一動。
她蠕了蠕唇,用有些沙啞乾澀的嗓音問道:「你是誰?」
「育愛育幼院的院長江浩鎮。」
喬靜秋皺了皺眉頭,不管怎麼努力思索,她的腦袋還是一片空白,「陌生,想不起來。」
她這叫作貴人多忘事,還是因為他的身分太低下,所以她連記都不屑記?他本想問問她是上述哪一種,但見她撫著額頭,一臉苦惱,他擔心地問道:「妳怎麼了?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抬眸看向他,困惑地問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妳發生車禍,妳忘記了嗎?」她昏倒前還交代他事情,怎麼一覺醒來就忘了?
「你認識我嗎?」應該是認識的,她可沒漏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錯愕。
江浩鎮給了一個中肯的答案,「不算熟。」
「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喬靜秋。」他懷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她,「別告訴我妳忘了自己是誰。」
「確實是這樣……」她老實回答。
江浩鎮怔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妳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喬靜秋不解地反問:「我為什麼要跟你開玩笑?」
他震驚地瞪大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理會他嘴張得可以吞進一顆雞蛋的驚愕表情,她看了看四周,疑惑地又問:「我的家人呢?」
江浩鎮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我沒有通知他們。」
「可以請你通知他們嗎?」
他不知道該不該跟她說實話,但是看到她明亮的黑眸中閃著一絲祈求的光芒,他最終只能答應,「好。」
喬靜秋點了點頭算是致謝,但她不明白他的表情為何顯得為難。
 
第2章
翌日,江浩鎮下山去天地建設。
事實上,他很好奇尹天曄會怎麼對外宣布喬靜秋「消失」的理由。
自從救了喬靜秋之後,他一直密切注意新聞,發現不管是天地建設或是尹天曄,都沒有公布和喬靜秋有關的消息,甚至連車禍意外的新聞也沒有,應該是刻意被壓了下來。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他猜測是還沒有找到喬靜秋的緣故,畢竟一間公司的掌舵者突然失蹤,不只會造成內部人心不穩,外部投資者也會失去信心。
他知道天地建設的人並不喜歡他,在他們的眼中,他是一個只會找麻煩的頭痛人物,所以保全不放他進去也是正常的,不過沒關係,他可以在外頭等,總會讓他等到尹天曄的。
坦白說,他有些擔心尹天曄會反咬他一口,說是他開車撞了喬靜秋,更令他不安的是,他們要是藉此機會找育幼院的麻煩,那該如何是好?
可明知如此,他還是決定幫助喬靜秋,雖然她的個性清冷高傲,不想讓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總是表現得很鎮定,彷彿失去記憶對她來說只是被蚊子叮的小事,可是她一定不知道,她的眼睛洩露了她害怕的情緒,讓他看了很不捨。
江浩鎮正想著,前方一抹高大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正要邁步上前,卻猛地一頓,他看到尹天曄替葉晶開車門,對她笑得很溫柔,而她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輕拍他的肩窩。
前些日子因為要拜託天地建設不要將租金調高,他請在徵信社上班的朋友高俊宏幫忙調查了一下喬靜秋,但他不是為了得知她有什麼把柄好當作談判的籌碼,只是想要了解她這個人,計劃一下該如何和她應對才能軟化她的態度,所以他才會知道她和尹天曄、葉晶的關係。
於公,尹天曄和葉晶是上司和下屬;於私,他們是同學兼朋友,可現在看他們人的互動,比較像是一對戀人。
他沉下臉,腦海中突然出現一個念頭,也許尹天曄腳踏兩條船,若真如此,他還會在乎喬靜秋的下落嗎?不過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真相究竟如何,還有待他去發掘。
於是江浩鎮揚起燦爛的笑容,邁步上前,擋住兩人的去路,「尹經理,我是育愛育幼院的院長江浩鎮。」
尹天曄掃了他一眼,「有事?」
「是這樣子的,之前我來找過喬總經理,她說三天後要給我答覆,可是保全說喬總經理沒有上班,不知道喬總經理何時才會上班?」江浩鎮客氣地詢問。
「總經理出國了,不過她出國前有交代暫緩育幼院土地收回一事。」尹天曄冷淡地回答。誠如喬靜秋所言,天地建設此刻需要一些好新聞來扭轉負面形象。
江浩鎮一愣,這對他而言是好消息,可他不確定這是喬靜秋的指示,還是尹天曄自作主張決定的。
「那喬總經理對我之前提出的報告有什麼建議嗎?貴公司日後對育幼院的土地有什麼處理方式?我可以再見喬總經理一面嗎?」
尹天曄正要回答,葉晶比他快了一步,「經理剛才不是說了,總經理已經出國了,而且也下了暫緩收回你們育幼院土地的命令,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需要再見總經理嗎?」
好不容易可以過著沒有喬靜秋的日子,偏偏眼前這個窮小子一再提起喬靜秋,真討厭。
面對葉晶的不滿,江浩鎮愣了一下,隨即展開笑容,「我只是想知道這個『暫緩』是多久時間,我們總要先做好租金會提高到多少的心理準備,不能給我一個喬總經理回國的確切日期嗎?還是喬總經理沒有出國,只是不想見到我?」他最後這句話是試探。
「總經理的確是出國了。」尹天曄搶在葉晶發飆前回答,並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葉晶雖然相當不悅,但也只能閉嘴。
江浩鎮看著兩人的互動,對於他們的關係不單純的想法又篤定了幾分,不過表面上他沒有表現出來,而是有禮的又道:「等喬總經理回來我再來拜訪她好了。」
「你不用來了,總經理不會再管這種小事。」尹天曄淡淡地道:「租金一定會調漲的,至於漲多少、何時實施,要等公司內部開會後決定,到時會通知你的。」說完,他不給江浩鎮開口的機會,轉身進入公司大門。
葉晶不快地瞧了江浩鎮一眼,快步跟上。
江浩鎮暗忖著要請高俊宏多注意一下他們,接著他又想到一個麻煩的問題,等回去育幼院之後,他要怎麼回覆喬靜秋呢?
自江浩鎮開車下山後,喬靜秋就一直坐在院前的鞦韆上等他回來。
她醒來後並沒有主動跟院裡的人接觸,但看得出來不論大人還是小孩都對她帶著一絲懼意,直到稍早前碰到正在教孩童們打球的林得凱,在她的套話下,她才得知她為何會認識江浩鎮。
雖然失去記憶,但直覺告訴她,江浩鎮並不是壞人,只是有一點她想不明白,若林得凱說的是真的,那為什麼江浩鎮不送她去醫院,反而把她帶來育幼院?而這一點連林得凱也覺得奇怪。
坦白說,江浩鎮整個人所散發的氣息就像是鄰家的大哥哥,給人溫暖,值得信賴,只要有問題找他,他一定會想辦法解決,這樣的他會做出反常的行為,必定有原因。
正想著,車子的引擎聲由遠而近傳來,喬靜秋抬眸,正好看見駕駛座上的江浩鎮,而車裡沒有其他人,不知道為什麼,對於這樣的結果,她竟然不感到意外。
江浩鎮停好了車,走向喬靜秋,她的表情雖然和早上他出門前一樣淡定,但她猛地從鞦韆上站了起來,雙手緊握,應該是感到緊張、不安吧,等到他站定在她面前,一路上想好的說詞他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見狀,喬靜秋主動問道:「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江浩鎮暗吸了一口氣,給了答案,「他們出國去了。」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他們真的出國了?」怎麼聽起來像是謊言。
望進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他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可是既然謊都說了,那就乾脆說到底,他故意臉色一板,「對,他們出國了,如果妳不相信,那我也沒辦法。」
喬靜秋看著他一副信不信隨妳的態度,沉下臉,不說話,飛快思索。
她的反應讓江浩鎮感到心虛,尤其她時不時投來的審視目光,更讓他感到渾身不對勁,就在他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見她突然往大門走去,他連忙大步追了上去,「妳要去哪裡?」
喬靜秋沒有回答,只是轉過頭淡淡地看了一臉緊張的他一眼,更加肯定他有事瞞著她,於是她繼續往前走,想知道他的反應。
就算是笨蛋也看得出來她並不相信他的話,事實上連他自己都講得很心虛,再者,她雖然失去記憶,但是他感覺得出她並沒有失去判斷力和防備心,只是他下意識想保護她,不讓她受到傷害。
見她越走越遠,江浩鎮大喊,「喬靜秋!」
喬靜秋完全沒有停頓,繼續向前走。
瞧她完全不理會自己,他感到一陣頭疼,牙一咬,快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還想要回家,妳知道妳住在哪裡嗎?」
「我叫喬靜秋,是天地建設的總經理。」
「這些都是我告訴妳的,難道妳沒有想過我有可能是騙妳的嗎?」他說了她就信,她有這麼好騙嗎?
「你有騙我的理由嗎?」她反問,而且他根本就不善說謊,從他的表情就看得出來了。
江浩鎮一窒,最後在她冷眼的審視下,緩緩道出他極不願意說的事,「不是不讓妳回家,而是我懷疑這不是場單純的意外。」
喬靜秋沒料到他的答案會這麼驚人,她直覺不想相信他的話,因為聽起來像是她親近或熟悉的人故意製造這場意外的。
她握起拳頭,克制內心的洶湧,又問:「你這麼說有什麼證據?」
對上她清澈的眼眸,他老實回道:「我沒有證據。」
喬靜秋覺得可笑,「沒有證據,憑一句猜測,就把我困在這裡?」
江浩鎮也知道自己站不住腳,但是他實在無法讓她回去,他不放心,「如果妳沒有失去記憶,我一定會讓妳回家,可現在的妳就像是一張白紙,不管誰說什麼,妳就只有相信的分,就算那個人是害妳的人。」
「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我就聽你的建議留在這裡。」她沒有漏看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困擾和無奈,又道:「例如,我在昏倒前是不是曾經交代過你什麼?」她是依照林得凱的描述來推測的。
他一愣,隨即領悟到一定是藏不住話的林得凱跟她說了什麼,或許實話實說她會相信,於是他將她昏倒前的交代一字不漏告訴她後,道出自己的看法,「除了有人要害妳,我實在想不出妳為什麼會交代我那些話。」畢竟一般人出了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趕緊通知家人。
喬靜秋驚愕過後,陷入沉思。如果他說的是事實,那麼可以判斷他的推論有理,依正確做法他應該送她去醫院,畢竟他不可能事前知曉她醒來後會失憶,或許她會發生車禍不是單純的意外,若現在回去,恐怕還會有危險,倒不如留在這裡,說不定過幾天記憶就恢復了。
思量一番後,她做出了決定,「好,我相信你的話,我會留在這裡。」
江浩鎮鬆了口氣,不過有件事情他必須先跟她說清楚,「我們院裡很窮。」
「所以呢?」她好奇,因為他笑得也太燦爛了。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想妳應該認同這個道理才對。」
「當然。」
「妳必須幫忙院裡的事。」
「沒問題。」
她這麼爽快地答應,讓他難掩訝異,「妳不先問問要妳幫忙做些什麼嗎?」
喬靜秋不答反問:「難道你會故意為難我?」
「不敢。」他連忙搖頭,她看起來這麼兇,他哪敢為難她。
她給了他一記諒你也不敢的眼神後,便回房休息了。
江浩鎮頓時有種拿石頭砸自己腳的懊惱感覺,她雖然失去記憶,但渾身還是散發著不怒自威的王者氣勢,他該安排什麼工作給她呢?
江浩鎮想了好久,最後決定讓喬靜秋做一些簡單的雜事。
人只要忙,就不會胡思亂想,尤其是對她這種失去記憶的人。
本來他就沒指望她能夠幫院裡的忙,畢竟像她這種站在雲端的人物,只會動腦、動嘴,就是不會動手做工作以外的事,但他沒想到她連最簡單的洗碗、掃地、擦桌椅之類的簡單小事也不會。
洗十個碗盤可以破三個,掃個地可以掃半個多鐘頭,不過就是一間七坪大的教室而已,更離譜的是,她擦桌椅像是在打仗,乒乒乓乓的,他真的好怕她擦完之後那些桌椅也被拆解了,幸好他有先見之明,一開始就判斷她不會燒菜,要不然廚房鐵定會被她給燒了。
不過她也不是全然沒有優點,出乎他意料的,她對小孩子很有耐心,孩子們也漸漸不怕她了,幾個小毛頭拿著陳巧慧交代的功課去問她,她會用小孩子可以理解的方式仔細地向他們解釋,而最令他驚訝的是她對雅芳的態度。
雅芳是院裡最小的孩子,數學很差,簡單的個位數加法要教七、八遍才聽得懂,常常讓陳巧慧教到快抓狂,所以當雅芳拿著相同的問題要問喬靜秋第五次時,他差點衝進教室抱走雅芳,就擔心喬靜秋會發飆,沒想到喬靜秋卻揚起淡淡的微笑,一遍又一遍地教導雅芳,直到雅芳完全聽懂為止。
若不是親眼看到她在教導雅芳時眉眼間透出的溫柔,他絕對不相信她在失去記憶以前是一個讓人光是站在她面前就會無法好好呼吸的女人。
冷漠與親切,嚴肅與隨和,柔媚與剛強,明明這些是強烈的對比,但出現在她身上竟然一點違和感也沒有,反倒會讓人忍不住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其實有緣住在一起,大家要彼此互相包容,只是當喬靜秋造成院裡其他人的困擾,他就必須想辦法解決。
每當喬靜秋弄破一個碗,陳巧慧就爆青筋一次,再這麼下去,他擔心有一天陳巧慧的血管會爆掉,到時候暗戀陳巧慧的林得凱會恨死他的。
大步來到後院種植花草的生態小園,當他看到喬靜秋在澆水,連忙喊道:「喬靜秋。」
喬靜秋頭也不抬,淡淡地問:「做什麼?」
江浩鎮來到她身旁,搶走她手中的灑水器,「太陽大的時候不能澆花,妳不知道嗎?」
看來他要好好跟林得凱說一下,別亂指派工作給她,免得她還沒恢復記憶,院裡就要先花好大一筆錢善後。
喬靜秋覺得他的反應很好笑,這些又不是蘭花,嬌弱得必須要小心翼翼呵護,不過看他這麼緊張,她不免好奇地問道:「為什麼?」
放好灑水器,江浩鎮偏頭瞪著她,「就算不是大太陽,也不能只澆葉子,土壤也要保持溼潤,難道妳不知道光澆葉子水分會蒸散掉嗎?」就算沒看過豬走路也吃過豬肉,多少也該有些常識。
她愣了愣,坦白說,她的自然學得不好,況且她也沒種過植物,哪知道要怎麼照顧它們,不過看他這麼寶貝這些植物,就像是他的兒女,她莫名升起一股想逗逗他的念頭。
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他,她無辜地道:「我失憶了。」
江浩鎮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說的沒有錯,可是又好像有什麼不對勁,是因為不該出現在她臉上的無辜表情嗎?
喬靜秋瞧他一臉苦惱,突然很想笑,但她極力克制住,要是笑出來他就會知道她是故意捉弄他。
不行,再看下去她真的會笑出來,為免露餡,她轉身離開生態小園,往「熊熊」飯廳走去。
江浩鎮正要喊住她,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馬上接聽,「查到了?」
「是,你要我查的事,結果已經上傳雲端了。」高俊宏說道。
江浩鎮「嗯」了一聲,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電腦,登入雲端,下載檔案,點開後,都是尹天曄和葉晶擁抱或親吻之類的照片,他越看臉色越難看,沒想到尹天曄看起來一表人才,竟然會劈腿,對象居然還是女朋友的閨蜜!
江浩鎮和高俊宏又閒聊了一會兒,這才結束通話,他看著螢幕上的照片,不由得生出一股憐惜、不捨。
雖然相處不久,但依他對喬靜秋的觀察,她就算知道尹天曄背叛她,也能夠堅強面對,只是過分的堅強,有時候反而是種痛苦,負面情緒是需要釋放的,一直壓抑只會讓她變得更冷漠,如同失憶前的她,就像一個會走動的大冰塊,走到哪兒,那裡的空氣就會凝結成冰。
現在的她,雖然有時還是會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但是至少她在教導孩子時自然而然流露的微笑,就像冬天的陽光,讓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這微小的溫暖。
他想,失去記憶的她才是真正的她,沒有人一出生就是冷漠的,她的心裡必定有些無法遺忘的傷痛,才會以冷漠做為她的防護牆。
牆越高,越不容易受到傷害,殊不知越是這樣子,她心裡的疤痕就越無法淡化,只會永遠留在心裡面。
不知怎地,江浩鎮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心究竟受過什麼樣的傷害……
喬靜秋走入掛著「熊熊」招牌的飯廳,裡頭沒有人,桌上還放著還沒有收拾的六菜一湯。
她走到電鍋前,添了一碗飯後,走到桌前坐下,開始吃了起來。
陳巧慧煮的菜色很簡單,頂多是用鹽巴調味,但能夠吃到菜的鮮甜,或許是因為這些菜都是院裡自己種的,沒有什麼化學農藥的緣故。
雖然她才住在這裡幾天,但是她已經從林得凱和陳巧慧口中得知這幾年院裡的收入,大都是靠販賣自己種植的蔬菜和江浩鎮接案的薪水在維持,院裡所得到的捐款並不多,最大宗的是父親未出事前的捐款。
乍聽到此事,她很意外,父親除了以低價的租金將土地租給育幼院,竟然還以私人名義捐款。
自她醒來後,過往的記憶每一天都會恢復一點點,但詭異的是,發生車禍的那段記憶是完全空白的,更離譜的是,她知道尹天曄是她的男朋友,葉晶是她的好朋友,這麼重要的人,在她的腦海裡竟然只有名字,沒有面孔。
再加上江浩鎮轉述她昏倒前所交代的話,她敢肯定她在出車禍前必定發生了什麼事,抑或者她掉入覬覦天地建設主謀人的陷阱也說不定。
「妳在數飯粒嗎?」
一句略帶嘲諷的問話拉回了喬靜秋的思緒,她抬頭瞧了端著一碗飯,正準備坐下的江浩鎮一眼後,繼續吃飯。
江浩鎮一坐下,扒了幾口飯後,突然說道:「我們院裡只有粗茶淡飯,沒有山珍海味,妳就暫且忍耐一下。」
她停下吃飯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她那研究的眼神令他不禁全身發毛,不自覺也停止了吃飯的動作,「妳幹麼這樣看著我?」好似他說錯了什麼話?
「你都這樣的嗎?沒有經過證實,逕自下了結論。」
江浩鎮馬上就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若不是飯菜難以下嚥,妳為什麼好幾分鐘才吃一口?」
「我只是在想事情,而且菜並不難吃。」她的嘴巴才沒那麼挑,她的三餐最常吃的除了便當還是便當。
江浩鎮有些意外,不過仔細回想,她從來沒說過菜難吃這種話,「妳說妳在想事情,在想什麼,妳恢復記憶了嗎?」
瞧他急切的模樣,喬靜秋的心微微一動,但一想到他應該是為了育幼院土地租金的事才這麼緊張,她又難掩失落。
她真的很希望別人對她的關心不是因為她是天地建設的總經理,而是她這個人,單純的關心、單純的情意,沒有摻雜其他慾望或要求。
「你是怕我出事後賴帳,還是怕我吃垮你?」她故作不滿地道。
江浩鎮搖搖頭又點點頭,見她一臉訝異、受傷的表情,他連忙解釋道:「我不是認為妳會吃垮我們,而是妳似乎不太能做那些很簡單的工作。」
喬靜秋從他小心翼翼的措辭和表情,知道了他並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而她早就在等他主動提起幫她換工作的話題,「所以呢?」
見她有想聽下去的意願,他又道:「我想妳比較適合專業的工作。」
喬靜秋眉毛一揚,「什麼工作?」
「例如教小朋友們英文、數學之類的。」
「當然可以,不過你不怕我會打他們?」
「會嗎?我看妳很有耐心。」可說是超乎他的想像。
「一時當然有耐心,長期我就不知道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想逗他,或許是因為他傻氣的驚嚇反應。
聞言,江浩鎮開始懷疑這樣的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喬靜秋見他一臉苦惱,忍不住笑了,「該說你好騙還是說你是單細胞?」思考都是一直線,就不會多轉幾個彎嗎?
見她一副「我隨便說說,你也信」的表情,江浩鎮有些不快,「捉弄人很好玩嗎?」
是很好玩,尤其是他這種單細胞生物,再說,她也不是每個人都會捉弄,還要她看得順眼的才行,不過這種話她才不會老實說,她故意一臉正經地道:「提出疑點跟捉弄是兩回事。」
江浩鎮撇撇嘴,「賣弄文字。」
喬靜秋不否認,給他一個微笑。
他原本是有些不滿,但是一看到她的笑容,所有的不快頓時消除,他甚至有些看傻了眼。
她不笑的時候,顯得高貴不可侵犯;可是此時她的微笑帶著調皮,讓她看起來就像個淘氣的少女,讓人無可奈何又心生憐惜。
在她身上似乎凝聚著許多矛盾的特質,不得不說,她是一個有魅力的女人,而尹天曄為何要背叛這樣的她?又是誰想要傷害她?
「妳真的完全想不起來以前的事嗎?」如果她的記憶中真有醜陋的事情,他真心希望她不要想起。
他常常會問她這樣的問題,但是這一次喬靜秋敏銳的感受到他的語氣帶著不捨、憂慮以及難過,她可以理解前面兩種情緒,但是最後那一種她就不明白了……對了,她差點忘了,他認為那場車禍不是單純的意外,也許是這個原因吧。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不希望我想起全部的事嗎?還是某些殘酷的事?」
江浩鎮暗讚她的聰明和敏銳,「猜想並不是事實。」
「不管是美好或是殘忍,只要是事實,那就無法改變,能做的就是接受,就算受傷也只能面對,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身為天地建設的掌舵人,她沒有逃的權利,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獨自擦乾眼淚;就算受了傷,也只能一個人默默舔拭傷口,在眾人面前,她依然是那個堅強冷漠的女強人。
「妳說的一點也沒錯,但就算迎面解決,可能導致傷痕累累,那也無妨嗎?」他深信這世上沒有堅強如鐵一般的人,就算有,那也只是外表的假象,內心深處必有一塊不想讓人窺探的脆弱之處。
喬靜秋知道自己應該斬釘截鐵地回答「是」,可是他眼神透露出的心疼,莫名牽扯著她的心,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的口氣帶著一絲不滿和指責,似是不贊同她的想法。
她遲疑了一下,才回道:「對。」
江浩鎮不意外,因為她看起來就是個很倔強的人,「妳應該善待自己,不管是物質或是心靈方面。」她那麼有錢,物質應該不會缺乏,但是她一定沒有做到善待自己的心靈。
喬靜秋的心湧上一股暖意,卻故作不快地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沒有善待自己?」
他反倒笑了,「妳看起好像是惱羞成怒。」這樣的她可愛多了,多了點人性。
她愣住了,他竟然可以看透她?!
江浩鎮的嘴角又往上揚了一點,他夾起小黃瓜放到她碗裡,「這是巧慧的拿手菜。」
她要吃自己會夾,不需要他雞婆!喬靜秋正要告訴他以後別再這麼做,但一見到他真誠的笑容,到嘴邊的話又全吞回肚子裡。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可以接受他的好意,或許是因為他的笑容裡含著一絲寵溺,也或許是他的身上有一股讓人想要靠近的溫暖。
 
第3章
江浩鎮觀察了喬靜秋半個月,更加確定她是個外冷內熱的女人,只是她對任何人都可以展露微笑,給予讚美,唯獨老是賞他白眼,要不然說他是單細胞生物,好歹他是她的救命恩人,雖然沒有奢望她會報恩,但對他的態度也該好一點,不過不管她怎麼對待他,都無法抑止他對她的關心。
其實他之所以對她會特別好,那是因為她和他一樣,都失去寶貴的記憶,所以他能夠了解那種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孤單、無助與害怕。
雖然已經二十五年了,但是那樣的情緒至今仍無法從他內心深處徹底消失,就算以前的院長還在世時給了他再多的愛也化解不了。
由於他特別關心她,自然發現到從昨晚開始,原本好心情的她突然不開心了。
他想了一整天都找不出原因,後來才從林得凱口中得知,昨晚他和陳巧慧在「章魚」廳看電視時,喬靜秋去找陳巧慧,正好看到前陣子天地建設的員工罷工,現今問題圓滿落幕的新聞,而尹天曄代表天地建設發表聲明。
林得凱當時注意到喬靜秋看到畫面時愣了一下,隨後就神情自若的跟陳巧慧討論要自製教材的事。
江浩鎮大膽猜測她的閃神是因為看到尹天曄,若真是如此,是否她的記憶已經恢復?要是恢復的話,她應該會想回到她家,而不是繼續留在這裡,也或許有可能她只恢復一點點的記憶,還沒有想起要害她的人到底是誰。
原本他想要再多觀察她幾天,但看到她晚餐竟然吃不到半碗飯,這讓他很擔心,因此提了半打啤酒來到生態小園,找到正對著花草發呆的她。
他在她身邊坐下,問道:「心情不好?」
喬靜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淡淡地回道:「沒有。」
江浩鎮壓根就不相信她的話,她的表情很明顯就在警告他——我心情很不好,少來惹我。他沒好氣地道:「逞強。」
聞言,她終於轉頭看向他,正要反駁他的話,但一見到他黝黑深邃的眸子裡有著濃濃的擔憂,心中的不滿頓時消失無蹤,「有事?」
他沒有回答,而是問道:「要不要喝啤酒?」
「不要。」她馬上拒絕。
「不會喝?」可能嗎?她看起來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女強人。
「喝酒誤事。」人要隨時保持清醒才對。
「妳這個人真無趣。」他故意激她。
不在乎他的評論,她似笑非笑地道:「總比單細胞好。」
又罵他單細胞!他有些惱地道:「不喝就算了。」
喲,還會使性子,她還以為他這個爛好人完全沒個性呢!「你該不會特地買給我喝的吧?」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江浩鎮的口氣不太好,但他想她應該不在意。
「你該不會是故意要灌醉我,意圖對我做不該做的事?」說完,喬靜秋故意打量了他一眼。
他好笑地道:「我又不是笨蛋,碰妳這種女人。」又不是跟天借了膽子。
她有些不悅地瞇起雙眼,「什麼叫作這種女人?」
瞧她一副你不給我說清楚,我就要你好看的表情,江浩鎮暗呼糟糕,他話講太快了,他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道:「很兇的女人。」
這個答案雖然讓喬靜秋不是很滿意,但他說的也是實話,好吧,她大人有大量饒他一次,「還不拿來。」
江浩鎮愣了下,這才意會過來她在說什麼,連忙奉上一罐啤酒。
瞧他小心翼翼地將啤酒捧到她面前,她覺得好笑卻又感動,脫口而出道:「很好,小鎮子。」
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傻傻地問:「小鎮子?」她不是都說他是單細胞嗎?
喬靜秋點點頭,似笑非笑地道:「你不是把自己當成公公來伺候我嗎?」
終於聽懂她話中的揶揄,又看到她勾起得意的微笑,江浩鎮覺得好氣又好笑,乾脆順著她的話道:「是,女王,要不要幫妳開啤酒?」
既然他要伺候她,她豈有拒絕的道理?「這還用問嗎?」
他瞧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她一眼,拉開拉環後,將啤酒罐奉到她面前,「可以喝了嗎?女王。」
喬靜秋極力忍住不讓自己笑出聲來,拿起他手中的啤酒來喝。
江浩鎮也拿了一罐啤酒打開來喝。
她喝了口後,問道:「聽說你來育愛時也失去了記憶?」這事讓她很意外。
他不用問就知道她是聽誰說的,林得凱那個大嘴巴!「對。」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沒有想起任何記憶嗎?」喬靜秋很好奇,卻也擔心自己會不會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
「對。」
「你會感到害怕無助嗎?」
江浩鎮看著她,淡淡地道:「以前的院長給了我們很多的愛。」
「所以你不怕?」是因為在有足夠的愛的環境下成長,他才會這麼溫暖嗎?
他注視著她好一會兒,反問:「妳在害怕?」只要是人,一定有害怕的事物。
喬靜秋稍有遲疑才輕聲回道:「現在的我就像個孤兒。」
江浩鎮愣住了,他是偶爾幾次看過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脆弱,但她從未像現在這樣,不但脆弱,還顯得徬徨不知所措,彷彿像是一個迷路的女孩,拚命地想找到出路,卻一直在原地打轉。
這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她,深深地攫住他的心,讓他連想都沒想便道:「誰說的,妳還有我。」見她一臉錯愕,他驚覺到話又說得太快,連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和大家都會幫助妳度過這段害怕的日子。」
喬靜秋定定地凝視著他,沒有說話。
他被她看得心裡直發毛,很擔心自己是不是又說錯了什麼,張口正想要再解釋,她搶先一步開口——
「你所謂的幫助就是指使我做事,以忙碌來轉移我的注意力?」
江浩鎮有些驚愕地問道:「妳怎麼知道?」
她賞給他一記你會不會太笨了的白眼,「單細胞的思路很好猜的,想必當年你剛來這裡時,院長也是這麼對待你的。」
他既訝異又佩服,「妳真的好厲害,這樣也猜得出來!」
她就知道是這樣,不過她能夠這麼簡單就猜出來,是因為他這個人很直率、很單純。
不理會他的讚嘆,喬靜秋又問道:「如果我一輩子都無法恢復記憶,你打算怎麼辦?讓我在這裡住一輩子?」
江浩鎮搖搖頭,「妳和我不一樣,我來這裡的時候才三歲,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而妳知道妳的名字、妳的過往,嚴格來說,只要妳回到天地建設,接觸到熟悉的人事物,應該很快就恢復記憶。」
她無法反駁,她會繼續留在這裡,是因為還無法確定失去記憶前的狀況,也是為了生命安全著想,「我昨晚從新聞畫面看到了尹天曄,我的男朋友。」
他不語,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電視上的他看起來意氣風發。」頓了頓,喬靜秋再度開口,「他在乎我嗎?找過我嗎?抑或者他希望我消失?」
「為什麼這麼想?妳想起什麼了嗎?」他知道人的記憶會消失,但感覺不會。
她搖搖頭,她很想想起那段重要的記憶,偏偏一丁點畫面也沒有,只感覺到恐懼、厭惡和憎恨籠罩著她。
「明明有家卻歸不得。」她自嘲地道。
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看得江浩鎮胸口莫名悶疼,他下意識伸手握住她的手,想要給她力量,「雖然這麼說妳可能不以為然,或者是不屑,但若是妳恢復記憶後,遇到不愉快的事,妳隨時都可以來這裡,育愛永遠是妳的第二個家。」
喬靜秋胸口一震,一股暖意湧上心頭,卻嘴硬地道:「你是擔心我不答應你所提的報告,所以來這麼一招?」
他臉色一板,放開她的手,「妳一定要質疑別人對妳的真心嗎?」
「沒想到你還會生氣。」
望著她一副真稀奇的表情,江浩鎮有些生氣,警告的喊她,「喬靜秋。」
瞧他明明生氣卻又對她無可奈何的表情,當下她決定大發善心,不再捉弄他,「你放心,在我回去以前,育愛不會有任何變動。」
他難掩驚愕,「為什麼?妳恢復記憶了?」
喬靜秋點頭又搖頭,「我只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其實我想起了一些人和事,但我卻一直想不起來和尹天曄有關的事,就連長相也搭不起來,不過昨天……很奇怪,他既然是我的男朋友,那麼他對我來說應該很重要才對。」
江浩鎮訝然瞪大眼,那麼重要的人她竟然會記不起來?「除了尹天曄,妳還有什麼沒想起來的?」
「很多,最重要的是,我想不起來發生車禍之前的事,我記得離開公司後我要去中部,也記得我發了公文,表示要暫緩對育愛土地變動一事,所以在我回去之前,公司不會對育愛有任何動作。」
他鬆了一口氣,看來尹天曄並沒有沒騙他,不過有一件事他很好奇,「妳怎麼會改變心意?」
喬靜秋卻提起了另一個話題,「把寶貴的青春放在這裡,你不後悔嗎?」
院裡的課程是他針對不同年齡的孩子所做的規劃,孩子們也學習得很好,從這裡看得出來他真的很用心在照顧這些孩子,也是一個很有頭腦的人。
江浩鎮笑道:「當年若沒有院長的付出,就沒有今日的我,這裡是我的家,他們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回答,「你前世是蠟燭嗎?要不然這一世怎麼會燃燒生命來照亮別人?」就不會為自己多多想想,之前他說她沒善待自己,照她看來,他才是不善待自己的那一個。
對於她的嗤之以鼻他並不在乎,更何況他不覺得她是真的在嘲諷他,「妳還沒回答我,為什麼會改變心意?」
望著他滿足的笑臉,喬靜秋心頭猛一動,她強力壓下這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心動的感覺,回道:「對於人才我是很大方的,你有沒有興趣來天地建設上班?」
訝異過後,江浩鎮又問:「如果我答應了,妳會接受報告?」
「如果你真的值得,我甚至可以不收回這塊土地,也不漲租金。」
她不曉得父親為什麼要用這麼低的金額把土地租給育幼院,但她是個有恩必報的人,他救了她又收留她,她絕對會還他這份情,再者,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喜歡上這裡單純、美麗的環境。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妳在跟我開玩笑吧?妳應該知道這片土地一旦開發,將會為妳的公司帶來多少的利益。」
「的確,但那只是一時的,我要的是永續,我不只要賺一次,我要賺一百次、一千次,甚至更多,一家企業能不能永續經營在於人,我不做虧本生意的。」
江浩鎮的雙眼瞪得更大,「妳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商人。」
喬靜秋把他的評價當作是讚美,「你好好考慮看看吧。」
見她一臉認真,他知道她不是在說笑,但他並不認為自己有那種能力,「我不是什麼人才。」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絕對不會看錯的。」她自信滿滿地回道。
是嗎?如果她的眼光真的有她說的那麼好,那她為什麼會把終身託付給一個劈腿的男人?
「掌舵者太過自信,小心會翻船。」江浩鎮提醒道。
喬靜秋又道:「雖然你在某方面是傻了點,但是這麼難得的你不好好把握,那就真的是傻瓜了。」
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繼續喝啤酒。
喬靜秋也不再多言,跟著喝起啤酒,反正在她離開前總有機會說服他的。
兩人一同望著星空,一起喝著啤酒,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注視著他們。
女人的直覺是很敏銳的,這幾天喬靜秋感覺到陳巧慧面對她時,臉上雖然掛著微笑,語氣也一如往常,但似乎對她很不滿。
不過她想很快就可以知道答案,據她的觀察,陳巧慧是個直爽的人,無法戴太久的假面具。
果不其然,吃完午飯,她正準備去休息室睡個午覺,陳巧慧一臉不快的攔住了她的去路。
喬靜秋不說話,靜靜地看著陳巧慧,等待她說話。
陳巧慧瞪著神態自若的喬靜秋,再也按捺不住這幾日隱忍的火氣,脫口道:「我討厭妳!」
「我也不喜歡妳。」喬靜秋回得直接,想激得陳巧慧自己說出原因。
沒料到她會這麼說,陳巧慧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妳……」
喬靜秋挑了挑眉,等待下文。
她這八風吹不動的樣子令陳巧慧更火大了,「妳這麼驕傲、這麼冷淡,到底哪一點吸引人?」
雖然她不想承認,縱使喬靜秋失去記憶,但她的美麗與自信,就連她有時候也會不由自主的受到吸引,更何況是江浩鎮。
可是他們是孤兒,他們和喬靜秋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此時有所交集,最終還是會成為平行線,她相信大哥也很清楚,可為什麼他還是付出不可能會有回應的感情?
從她十歲時來到育愛就很喜歡大哥,可是他在男女感情這方面很遲鈍,她曾經暗示過他,但換來的是一記微笑和一個被揉頭髮的動作,他只把她當作妹妹。
她會選擇留在育愛,盼的就是大哥終有一天能夠明白她的心意,誰知道他把喬靜秋帶回來之後就變得不一樣了,他的目光和腳步總是跟隨著喬靜秋移動。
旁觀者清,她想大哥一定不知道,他對喬靜秋那無可奈何的笑容中多了一抹縱容,而那樣的縱容不是兄長對妹妹,而是男人對女人,喬靜秋笑,他跟著笑;喬靜秋皺眉,他也跟著皺眉,喬靜秋的一顰一笑都牽引著他的情緒。
前幾天喬靜秋從電視上看到尹天曄時,她真的很希望喬靜秋能立即恢復記憶,離開育愛,可是喬靜秋不但什麼都沒想起來,還讓大哥更加關心她。
他很少喝酒的,所以當她看到他提著啤酒朝生態小園走去時,便悄悄跟在他身後,這才發現原來他是要去安慰喬靜秋。
她不甘心,付出那麼多年的感情,為什麼會輸給一個總是揶揄他的女人?!
喬靜秋登時明白陳巧慧生氣是因為吃醋了,直接道:「妳喜歡江浩鎮。」
「才……不是。」陳巧慧連忙否認,她又沒有說什麼,喬靜秋怎麼會知道?
「口是心非。」她早就發現陳巧慧每次一看到江浩鎮,雙眼會瞬間發亮,就算當下是在生氣,也會馬上揚起笑容。
陳巧慧連忙反駁,「我才沒有。」
喬靜秋撇了撇嘴,「彆彆扭扭的,難怪他不喜歡妳。」
陳巧慧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問道:「那我該怎麼做?」
喬靜秋就算失去記憶也那麼聰明,應該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夠虜獲江浩鎮的心。
「直接告訴他。」就她的觀察,江浩鎮對陳巧慧不錯,但要說愛情嘛,不太像,反倒像兄長在對待妹妹,但這也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真的沒想這麼多,一種是他對陳巧慧真的沒有男女情愛,可是究竟是如何,還是要試了才知道。
陳巧慧吶吶地道:「要是被拒絕了怎麼辦?暗示不行嗎?」最後那一句她講得很小聲,因為大哥似乎根本不懂她的暗示。
喬靜秋只道:「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爭取。」連爭取的幸福都沒有勇氣,那就不配得到幸福。
「可是……」
見她猶豫不決,喬靜秋問道:「妳暗戀他多久了?」
陳巧慧臉一紅,「十五年了。」
哇!推算回去,她十歲就開竅了,只可惜她用錯了方法。
「十五年的等待還是一事無成,這證明妳原本的方法是錯的,既然如此就該採取主動積極的策略,不試,妳永遠不知會不會成功。」喬靜秋提出建議。
陳巧慧本想說些什麼,但見喬靜秋一臉嚴肅認真,她不禁想著,或許喬靜秋說的有道理。
江浩鎮第一次無法控制情緒,他怒氣沖沖地從生態小園來到休息室,然後在喬靜秋面前站定,有些失控地喊道:「喬靜秋!」
他吃了炸藥不成?喬靜秋抬眸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我沒有耳聾,不需要這麼大聲。」說完,她低下頭,繼續看著待會兒要教小朋友的課程內容。
彷彿天塌下來都與她無關的態度令他更為火大,她知不知道因為她的一句話,打破了他費盡心思的努力。
「妳是什麼意思?」來這裡的一路上,他極力想要壓下怒氣,但是只要一想到陳巧慧說跟他告白是喬靜秋出的主意,他就怎麼也克制不了。
她不自覺皺起眉頭,沒頭沒腦的,他是在問什麼?「什麼什麼意思?」
「我把巧慧當作妹妹。」他實在氣惱,她什麼事都不知道,幹麼亂點鴛鴦譜?
「那你去跟她說,跟我說幹什麼?」她覺得莫名其妙,又不關她的事,幹麼對她鬼吼鬼叫的?
「妳不該慫恿她。」如果不是她慫恿,陳巧慧一輩子也不敢跟他告白,其實陳巧慧在某方面來說是很膽小的。
這下子喬靜秋明白了,應該是陳巧慧跟他告白,可是失敗了,她望著一臉怒容的他,用公事化的口吻分析道:「錯的人是你不是我,如果你真的只把她當作妹妹,你應該早點告訴她,而不是讓她猜測你的心,甚至對你還抱有希望。」
據她的觀察,陳巧慧雖然個性開朗,卻是個死心眼,只要江浩鎮一天不表明態度,她就會認為自己還是有希望的,也許要到他結婚了才有可能死心。
江浩鎮的火氣登時消了大半,他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有道理,但是這麼做太傷人了,他無法認同,「妳一向都不顧別人的感受嗎?」
「我只是就事論事,並提出最好的解決方法而已。」喬靜秋的情緒依舊沒有什麼起伏。
對她而言,解決事情時,理智要放在前面,若被感性拉著走,最後只會變得感情用事,徒增麻煩而已,她並不覺得她做錯了,只是意外他也會發這麼大的脾氣,看來他真的十分重視院裡的人。
他皺眉,「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只會亂出餿主意。
「你所謂的知道,是指得凱喜歡巧慧嗎?」
江浩鎮訝異地瞪大眼睛,「妳怎麼知道?」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她又不是瞎了,只要陳巧慧一出現,林得凱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陳巧慧身上。
「那妳更應該知道我一直在撮合他們。」雖然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成功。
「巧慧的眼中只有你,她不會去注意得凱的優點,或者說,你認為是在撮合他們,但巧慧卻是在執行你所交代的事,她說不定認為這是討好你的一種方法,他們之間最大的阻礙是你,難道你都沒有發現嗎?」照他的撮合方式,林得凱到老也不敢跟陳巧慧告白。
江浩鎮張口又閉口,雖然她的話很不中聽,但確實言之有理,「那妳認為該怎麼做?」
剛才陳巧慧向他告白,他實在太過震驚,並沒有給她答案,而是問她是誰教她這麼做的,她一說出答案,他就衝了過來。
「直接拒絕。」她道,這是最簡單、最快速的解決方法。
「會不會太狠了?」要是他這麼做,陳巧慧一定會很難過。
喬靜秋不滿地道:「你們院裡的人一碰上感情就變得拖泥帶水,不敢愛也不敢恨,難道你們不曉得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爭取嗎?」都什麼年代了,還在玩痴痴等候那一套。
望著她充滿自信的嬌容,江浩鎮的心倏地揪了一下,嚥了口口水後才道:「因為我們都是被遺棄的孩子,因為我們知道幸福不是想爭取就可以擁有,就算幸福真的降臨了,我們也不敢伸手擁抱,因為我們院裡的每一個人都作過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的美夢,但是夢醒之後,我們依舊是被遺棄的孩子。」
他們不是不敢表白,不是不敢愛,而是因為被遺棄的傷痕太深,連想要去捉住幸福都不敢,幸福就算近在咫尺,對他們而言卻像天涯那麼遙遠。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敘述一件平淡無奇的事,但喬靜秋卻覺得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在摑她巴掌,令她疼痛不已,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無法反駁的難堪,只能愣愣地看著他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內。
天呀!她這個自以為是的大笨蛋!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