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芯2026/01/26

《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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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7《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

第4章
愧疚懊惱的感覺持續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喬靜秋上完課離開教室,往休息室走去,被一道突然從轉角冒出來的纖細身影擋住了路才暫且停止。
陳巧慧冒失的行為讓喬靜秋不自覺皺起眉頭,可是當她看到陳巧慧哭腫的雙眼,倏地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她明知故問:「有事?」
陳巧慧吸吸鼻子,嗓音沙啞地道:「靜秋姊,他有喜歡的人了。」猜想跟證實是兩回事,如今她是完全沒機會了。
喬靜秋沒料到江浩鎮居然是用這麼老套的理由拒絕陳巧慧,「所以呢?」
「我失戀了……」陳巧慧覺得心好痛,好不容易稍微止住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哭完就該好了吧。」這已是她所能給的安慰。
平靜無波的一句話讓陳巧慧的眼淚瞬間止住,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指控道:「靜秋姊,妳真無情。」
喬靜秋淡淡地道:「我只是要妳認清事實。」
女人的青春有限,她不該將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一段永遠不可能會有回應的感情上,像江浩鎮那種濫好人個性,她敢說就算他心儀陳巧慧,但為了成全兄弟,絕對會選擇退出,她沒見過像他那麼笨的人。
陳巧慧氣得跳腳,「妳是個冷血女、無情女!」
沒反駁陳巧慧的話,喬靜秋越過她身邊,往休息室走去。
嚷嚷過後,陳巧慧也覺得自己不對,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問:「妳不生氣嗎?」
進入休息室,放下書本,喬靜秋這才回道:「這是實話。」
她也不是一生下來就冷血無情,可是身為公司的掌舵者,事事要從公司的立場去考量,最忌諱感情用事,也因為這樣,她才會忘了人心是很脆弱的,尤其是受過傷的人。
真討厭,總覺得胸口像是有根刺梗著,只要一想到江浩鎮面無表情地說著內心最深沉的傷口,她的心就會被針刺一下,難受得很。
「妳為什麼可以這麼冷靜?」陳巧慧的意思是,她怎麼有辦法這麼雲淡風輕的面對別人的批評?
喬靜秋走到飲水機前,倒了杯水,喝了半杯後,抬頭望向正在等待答案的陳巧慧,「因為生氣不能解決問題。」憤怒只會影響判斷,她不想為了抒解一時的情緒,之後卻要花更多時間來修復。
陳巧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一臉欽佩地道:「我好羨慕妳。」
「冷冰冰的女人有什麼好羨慕的?」喬靜秋問,有時候她其實很討厭自己。
「妳漂亮、聰明、冷靜、果斷。」她就算努力一輩子也做不到。
喬靜秋有些意外,「沒想到我還有這麼多優點。」
陳巧慧皺了皺鼻子,「雖然妳的缺點很多,但還是有優點的,妳的缺點就是太冷了,這樣會找不到愛情的,不對,妳有未婚夫,不知道妳的未婚夫喜歡妳什麼?」也跟大哥一樣,被她清冷的氣質所吸引嗎?
喬靜秋也很想知道尹天曄究竟喜歡她哪一點,只是這個答案恐怕要等她完全恢復記憶後才有辦法得知,而現在最重要的是她要跟某人道歉。
好吧,她承認這件事她做錯了,不是因為提供意見,而是沒有考慮到他們的心情,如果時間可以倒轉,她還是會給陳巧慧相同的建議,但對他就不會口不擇言,說出不該說的話。
「嗯……」
突如其來的聲音拉回喬靜秋的心神,她看向欲言又止的陳巧慧,「彆彆扭扭的,不像妳的個性。」
陳巧慧遲疑了一會兒後才開口,「其實我早就知道大哥心裡面有人。」
喬靜秋訝異地挑了下眉。
陳巧慧揚起淺淺的笑,「這個人是最近才進入他心裡的,我等了這麼久,竟然比不上他認識沒多久的女人,我很不甘心,我會鼓起勇氣告白,是因為我感到不安,也因為我想知道我在他的心裡到底占有多少分量,結果……不過這樣也好,至少我可以死心了,只是大哥注定要心碎了。」撇開身分不談,人家還有未婚夫,就算沒有未婚夫,她周遭圍繞的都是菁英,才不會看上平凡的大哥。
「他有暗戀的人?」她說出自己從這番話解讀出的意思。
「對。」陳巧慧凝視著喬靜秋,她的條件這麼好,若沒有與之匹配的條件,哪個男人敢追求她?
「你們可以適時幫他一把。」喬靜秋建議,嚴格說起來,江浩鎮是一個虧待自己的人,依他的想法,只要大家好,他就算過得不好也沒關係,或許是因為這樣,才會讓她覺得對不起他。
陳巧慧嘆了口氣,「幸福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凡人是追不到高掛在天上的月亮。
聽到陳巧慧說了和江浩鎮一樣的話,喬靜秋在心裡再次罵自己蠢,更覺得她必須好好向江浩鎮道歉。
喬靜秋踩著重重的步伐往倉庫走去。
她已經整整三天沒見到江浩鎮了,正確來說,他在躲她,只要她一出現,他就會馬上離開。
其實她並不是一定要馬上見到他,只不過有些事情需要他幫忙,最重要的是,她欠他一個道歉,所以在小朋友們的通風報信下,她來到兩公里遠的倉庫。
不是她要說,這個單細胞有必要躲這麼遠嗎?
聽林得凱說,他只要心情不好或是要想事情時,就會埋頭做木工,院裡的桌椅、櫃子都是他做的,她想他現在應該正在做木工。
哼,果然沒錯,她人才來到倉庫附近,就聽到敲敲打打的聲音了。
喬靜秋踏入倉庫,見江浩鎮背對著門口在敲釘子,她劈頭就道:「江浩鎮,你為什麼要躲我?」
她不過說錯了幾句話,就把他傷得體無完膚,連見都不想見她?她可不相信他是那種懦弱的男人。
啪的一聲,鐵鎚從江浩鎮手中滑落,差點砸到他的腳,他暗咒了聲該死,撿起鐵鎚放在桌上。
他轉過身,望著挾著一團怒焰而來的佳人,有一瞬間的閃神,她的雙頰因為生氣而紅撲撲的,黑白分明的雙眸因此更亮了,這樣的她就像一朵嬌豔的玫瑰,讓人忍不住想要攀折,卻忘了玫瑰是帶刺的,一不小心摘花的人就會受傷。
眸底掠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他淡淡地道:「要進來前不會先敲門嗎?」
八成是林得凱和那群小傢伙告訴她的,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們的心全倒向她,不可否認,她的氣質雖然清冷,卻有一股讓人忍不住想接近的魅力,他不也是如此?明明覺得她很冷淡、不好相處,明明很討厭她老是揶揄他,但是只要她一出現,他的目光就會不由自主地追隨她。
他是什麼時候失落了他的心?這幾天他好好想過了,一開始他只是好奇誰要殺她,可是當他看到她對雅芳展現溫柔的模樣,觸動了他的心,這也才知道原來她不是沒有感情,而是將感情藏在內心最深處,這種人一旦動了情,就會付出所有的情感。
這麼冷淡,該不會是生氣了吧?喬靜秋走上前,目不轉睛地瞅著他,「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不知道為什麼,他刻意躲她的行為讓她很不爽,那種感覺就好像不給她辯解的機會,直接宣判她死刑。
「我沒有躲妳。」話說的同時江浩鎮別開視線,拿起鐵鎚繼續釘著餐桌。
他只是想靜一靜,沉澱胸口那股窒悶難受的感覺,雖然他知道當日她的話並沒有傷人的意思,只是道出事實,但她自信的光芒讓他深切的感受到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
天與地,永遠都不可能結合,如同她與他,他永遠只能仰頭望著她,無法觸摸到她,更別說是並肩而行。
「你說謊。」她道,他連看都不看她,分明是心虛。
「我沒必要說謊。」他必須收拾好心情,才有辦法再微笑地面對她。
他嘴硬不肯承認的態度讓喬靜秋非常不滿,但隨即她轉念一想,爭論這種事沒什麼意義,解決事情比較重要。
深吸一口氣,她認真地道:「我為那天的事道歉,我沒有考慮到你們的心情。」這件事是她的錯。
江浩鎮的身體一僵,停下動作,淡淡地道:「妳不需要道歉,而且妳提供了好方法,我該謝謝妳,因為妳的提議,讓得凱鼓起勇氣跟巧慧告白,巧慧也願意接受得凱。」
對他而言,院裡每一個人都是他的兄弟姊妹,他愛護他們、重視他們,卻沒想到就是因為太在乎,捨不得他們受傷,他反倒殘害了他們的感情,浪費了他們的青春。
破壞之後重建,她處理的方式很狠,但不可諱言,現實本來就是殘酷的,認清事實雖然會受傷,但是趁還可以挽救時醫好,總比病入膏肓,無法醫治來得好很多,更何況他的拒絕反倒讓他們成為一對,這是意料之外的事。
喬靜秋臉色一變,「你這是在嘲諷我嗎?」
江浩鎮抬眼對上她不滿、憤怒的目光,覺得奇怪,她在不高興什麼?
「我是真心謝謝妳。」
她壓根就不相信他的話,他的行為舉止,乃至於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全都透露著「我不想再見到妳」的訊息。
「不滿、不開心要說出來,一個男人對女人擺臉色,會不會太小家子氣了?」若他真的不在意,為什麼不像以前一樣對她笑?如果他還在生氣,擺臉色給她看也沒關係,就是不要像現在這樣,面無表情的,好像她與他無關。
「我沒有。」他不懂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你明明就有。」她氣道,他竟還否認!還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真是讓她越看越火大。
「如果我讓妳覺得難受,我道歉。」江浩鎮無意讓她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道歉反而讓喬靜秋胸口的怒火燒得越來越旺,他不是真心接受她的道歉,而是迫於接受。
「反正我已經道歉了,你要不要接受隨便你。」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個兒都沒有察覺到的賭氣成分。
他有些無奈,不明白她不快的點在哪裡?而且現在的他,真的沒力氣武裝自己去面對她,於是他又繼續釘著木桌。
喬靜秋一陣錯愕,他太可惡了,連跟她說一句話也不願意!而他從未有過的冷漠態度讓她莫名感到煩躁、失落和心痛。
她看著他那透著孤獨的背影許久,突然間覺得胸口堵塞得快要無法呼吸。這個男人真可惡,她都已經道歉了,還讓她這麼難受!
她很想質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可惡的不理會她,但更令她不解的是自己的心,她為什麼會這麼在乎他的態度,就只因為她有錯在先,覺得有點心虛嗎?
喬靜秋越想越心煩,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下去,只好轉身走人了。
舉起鐵鎚,落下,隨著敲打聲響起,江浩鎮知道胸口的難受又少了一分,只是這次不知道怎麼回事,那煩人的情緒湧上的速度比消失還要快,他根本就無法沉澱心情,他的耳邊聽著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同時響起她說過的那句話——
自己的幸福要自己去爭取。
他已經喜歡上她了,他也很想爭取他的幸福,可是他不配,所以那天的那番話,除了是身為孤兒的心聲,同時也是身為男人,卻無法對她吐露愛意的間接告白。
她出現,他就離開,就算遇見了也講不到三句話,江浩鎮的態度明確地告訴她,他不想跟她說話,更可惡的是,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太過分了!她喬靜秋是長得奇醜無比,礙著他的眼了?還是他根本不想看到她?不用深想也知道,絕對是後者。
不過是說錯了話,他有必要這麼小氣嗎?而且她也道歉了,一次不能氣消,那麼第二次呢?偏偏他不給她第二次道歉的機會,他以為他是誰,天皇老子?就算是,她也不放在眼底。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他不想見她,她也不希罕見他,要不是教室裡的櫃子壞了,必須找他修理,她才不會像傻子一樣找他,絕對不是因為她其實也想見他。
可惡,人到底跑哪裡去了?林得凱不是說他剛才在這裡嗎?沒用的傢伙,一定是在躲她,要不然這幾天他幹麼連倉庫也不去了?
找了快一個小時的喬靜秋決定不再找一個存心躲她的人,她腳跟一轉往回走,林得凱的生態課程再三十分鐘就要結束了,之後是她的英文課,也就是說她浪費了課前準備和休息的時間。
進入教室,她走到壞掉的櫃子前,如果是以前的她,才不會為這種事情傷腦筋,櫃子壞了,再買一個新的不就得了,可是現在的她手邊沒有錢,又是在人家的地盤上,只能按照人家的規矩做事,東西壞了就想辦法修理,直到用到不能用為止……
想到這裡,喬靜秋忍不住又在心裡罵道,可惡的江浩鎮,拚命躲她是怎麼回事?等他願意跟她見面都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乾脆叫林得凱轉告他櫃子壞掉的事好了。
正想著,她突然感覺到一陣搖晃,她想著是不是地震時,搖晃加劇,周遭的東西也因為碰撞發出巨大聲響,眼前的櫃子也跟著搖動,就在她驚覺要趕快離開時,櫃子禁不住大力搖晃朝前方倒下,正好砸中了她。
她痛呼一聲的同時,地震結束了,她彎下腰看著瘀青一大片的左小腿,想移動腳步,卻愕然發現左腳踝傳來一陣劇痛,該不會是扭到腳了吧?
她乾脆坐在地板上,越痛心裡就越火,要不是江浩鎮躲著她,她也不會站在櫃子前發呆,遭受這種無妄之災,不過幸好孩子們不在這裡。
她正慶幸時,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傳來,抬起頭,就看到她找了老半天的人終於現身了,還一臉焦急。
喬靜秋無法形容乍見到他的感覺,只覺得火氣全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外、感動,還有一點想哭,真是見鬼了!她怎麼會冒出這麼懦弱的情緒?
江浩鎮馬上衝到她面前蹲了下來,緊張地問:「妳沒事吧?」
「關你什麼事?」話一出口她就愣住了,她怎麼會說出這麼任性的話來?她幾乎不會這樣的。
他也有些錯愕,向來理智到讓人咬牙切齒的她,居然會像個小女孩一樣耍脾氣?
對上他訝異的眼神,喬靜秋莫名有些心虛,好似自己做錯了什麼事,她別過臉,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
江浩鎮將她的舉動解讀為她在生氣,他故意避不見面、不讓她找到,她一定很不滿,但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她到倉庫去找他後,他的心更亂了,腦海一直出現她的臉,這讓他很害怕,擔心再也控制壓抑不了對她的情感。
他張口,正要說話,目光瞥見她小腿一片瘀青,她嚇了一跳,急忙說道:「妳受傷了!」他這才發現一旁的櫃子倒了下來,書本散落一地,想來她應該是被櫃子砸傷的。
喬靜秋淡淡地回道:「小傷。」
「瘀青這麼一大片怎麼會是小傷?妳一定要這麼逞強嗎?痛的時候就說出來,又不會少塊肉。」他光看就覺得很痛,不信她沒有感覺,她幹麼這麼驕傲?
他驚慌的語氣令她忍不住轉過頭看向他,當看到他心痛緊張的表情後,她感覺到胸口一陣暖意,他其實還是在乎她的,不過他害她這幾天這麼難受,她不想輕易地放過他。
「關你什麼事?」喬靜秋刻意冷淡地道。
江浩鎮沒有生氣,只要她人好好的,不論她用什麼態度對他都好。
見他不說話,就只是看著她,眼底滿滿的心疼與憐惜,令她覺得暖暖甜甜的,再也擺不了臉色。
她清了清喉嚨,不自在地道:「那個櫃子壞掉了。」
江浩鎮朝她所指方向望去,櫃子都四分五裂了,「我會處理。」這是小事。
「你要善後。」她比了比凌亂的地板。
「好。」他望著她略顯蒼白的嬌容,心一陣揪緊,小心翼翼地問:「可以扶妳起來嗎?」
「如果我說不行,你打算讓我一直坐在地上嗎?」該說他傻,還是耿直?
江浩鎮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妳的指示,我哪敢造次。」
她是母老虎嗎,他幹麼這麼怕她?不過看在他關心她的分上,再加上她再也撐不住疼痛,直接下了指令,「抱我起來。」
他震驚地瞪大了雙眼,「為什麼?」
喬靜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如果我可以走的話,幹麼叫你抱我。」
什麼意思?腦海才閃過這個念頭,江浩鎮突然發現她不但臉色蒼白,還在冒冷汗,他又急又慌地問道:「除了瘀青,妳還有哪裡受傷?」
「你終於發現了。」
「妳還有心情開玩笑。」都什麼時候了。
「你那麼兇做什麼?」她不高興地板起臉。
被她一訓,江浩鎮的音量馬上變小了,「對不起。」
他像個小媳婦的模樣讓喬靜秋哭笑不得,這個男人一下子把她氣得牙癢癢的,恨不得宰了他為快,一下子又把她捧在手心上呵護,只要她一生氣,他就會嚇到皮皮挫,她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算了,以後再找他算帳,現在她已經到達忍痛的極限了,她不再和他鬥嘴,老實道:「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江浩鎮瞧了她紅腫的腳踝一眼後,立即抱起她,將她送回房,安置在床上,「我去拿冰敷袋,妳不要亂動。」
她點頭,看著他像一陣風似的刮了出去,沒多久又一陣風似的刮了回來。
江浩鎮蹲下身,將冰敷袋放在她的左腳踝上,交代道:「如果不舒服要講,別硬撐。」如果他沒去找她,她一個人要怎麼辦?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生氣,氣自己讓她受傷。
他關懷的話語和溫柔的舉止讓喬靜秋心頭一暖,不自覺漾開一抹笑意。
沒聽到回答,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甜美的微笑,他頓時看傻了眼,直到見到她疑惑的目光他才回過神來,他有些尷尬害羞地低下頭說道:「先觀察看看,應該很快就會好了。」
「好。」這點小傷,她相信他的判斷。
她聽林得凱提過,院裡有幾位成員從事醫護工作,休長假時會回來院裡教導孩童們簡易的急救方式,而這對江浩鎮他們這幾個大人來說已經是必備的技能。
她爽快的回答讓江浩鎮感到訝異,可是他不敢抬頭望向她,就怕會像剛才那樣失態,他只能點點頭當作回應。
不過只是扭傷了腳,還不到殘廢地步,但江浩鎮堅持要她休息,喬靜秋只好聽話一次。
既然有人要伺候她,那她就大大方方的接受,好吧,她承認被他當成女王伺候的感覺真的很好。
叫他往東,他絕對不敢往西;說要喝咖啡,他絕對不敢送茶過來……不管她說什麼,他除了「好」字,沒有第二句話,就算她故意擺臉色給他看,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和前幾天躲著她的模樣有天差之別,她這樣算不算是因禍得福呢?
突地,敲門聲響起,拉回她的心神,「進來。」
江浩鎮捧著托盤來到床邊,「不好意思晚了幾分鐘,妳一定很餓了吧?」
「我不是大胃王。」這幾天不是吃就是躺,她沒有做任何運動,早餐到現在都還沒消化,又要吃午餐了,她看著面前的五菜一湯,錯愕地問道:「這是什麼?」
她根本吃不了這麼多,敢情他是把她當成豬在餵嗎?
江浩鎮微微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賠罪餐。」
喬靜秋睨了他一眼,「所謂的賠罪餐是要親手煮的才有誠意,把巧慧煮好的端過來算哪門子誠意?」
「這是我親手做的。」要不是一直要阻止林得凱偷吃,他也不會拖延到時間。
她有些意外,「你會下廚?」會做木工、會做家事,還會煮飯,他簡直是萬能男人。
江浩鎮解釋道:「江院長規定我們不論男女,滿十八歲後都要學煮飯,輪流煮給弟弟妹妹們吃,後來年紀大一點的兄弟姊妹陸續離開了,年幼的弟妹也不多,巧慧就主動擔起煮飯的責任,所以我和得凱就再也沒進過廚房。」
喬靜秋點點頭,「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分上,我就吃吃看,如果不好吃,我就不接受你的道歉。」其實不管好不好吃她都會接受,只不過想逗逗他。
他笑著點點頭。
他信心十足的樣子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拿起筷子夾了菜送進嘴裡,越吃越訝異,「沒想到你的手藝還真不錯,可以開餐廳了。」
「願意原諒我了?」他笑道,這才是重點。
喬靜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為什麼要躲我?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已經道歉了。」
「我躲妳不是因為氣妳,而是心情不好,怕會遷怒於妳。」見她不相信的樣子,他繼續解釋,「身為兄長竟然讓妹妹哭得那麼傷心,我對巧慧感到愧疚,也很自責沒有盡到兄長的責任。」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只是他不敢說出口,他是孤兒,卻對她起了心思,可他十分清楚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
她信了他的說法,「原諒你了。」見他吁了一口氣,她忍不住勸道:「就算你真的是他們的親人,你也不能代替他們面對人生,人的一生不可能永遠順遂,總會遇到挫折和困難的時候,他們必須自己去面對,有時候放手是讓他們生長。」
「我知道,但是江院長把他們託付給我,我就要好好的照顧他們,雖然手足之情永遠不能代替父母的關愛,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在愛的包圍下成長。」
喬靜秋看著他。他的笑容很燦爛,就像冬天的陽光,暖暖的,讓人忍不住想靠近,他無私的愛,暖化了她封閉的心,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受到他的吸引,喜歡上他……
喜歡這兩個字一躍入腦海,讓她登時如遭電擊,整個人僵住不動。
她突如其來的震愕表情嚇了江浩鎮一跳,他緊張地問:「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他焦急的聲音將喬靜秋從瞬間失去思考能力的狀態拉了回來,她望著他好一會兒,說道:「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這莫名其妙的反應和話語令江浩鎮更加擔心了,「妳有撞到頭嗎?」
喬靜秋搖搖頭,「沒有,只是……」
遲遲等不到她把話說完,他有些急切的追問:「怎麼了?」欲言又止的,不像她的個性。
「我好像……」
她望著他,不敢相信她竟然會喜歡上像他這樣沒家世、沒地位的男人,不,在世俗的眼光看來他們不相配,但如果他真的平凡到一無是處,就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敲動她厚如城牆、不輕易讓人進入的心。他是一塊蒙了塵的璞玉,只要給他機會,他一定會有成就的,可是那是世人要的,她要的只是一個願意守護她、給她溫暖的男人,而這個男人此刻就在她眼前。
「怎麼了?」他有些急了,她這樣直直地盯著自己,又不好好把話清楚,是想要急死他嗎?
瞧他緊張害怕的樣子,喬靜秋忍不住揚起嘴角,一字一字緩慢卻堅定地道:「喜歡上你了。」
這句話彷彿一顆原子彈炸向江浩鎮的腦袋,讓他的思考能力瞬間歸零,他不敢置信地瞪大雙眼,想說話卻又發不出聲音,下意識往後退,直到撞上身後的椅子,一個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上。
他傻氣的反應和笨拙的舉止逗笑了喬靜秋。
原本還處在震駭中的他,一見到她的笑容,頓時明白她又在捉弄他,像他這種沒身分、沒地位的人,她怎麼可能會看上他?
他連忙站起來回到床邊,故作不快地瞪著她,「妳怎麼可以開這種惡劣的玩笑?」這種美夢他壓根就不敢作。
收起笑容,喬靜秋一臉嚴肅地道:「我是認真的。」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讓他退縮,「我知道你沒有女朋友。」
她的手很軟、很小,但是她緊握的動作卻傳來一股堅定的力量,讓他明白她不是在捉弄他,可是他如何高攀得起她?
江浩鎮想抽手,但是她握得更緊了,他又怕動作太大會傷著她,只好讓她繼續握著,「妳……有未婚夫。」
喬靜秋身子一僵,卻還是緊握著他的手不放,「老實說,我真的很懷疑我愛他嗎?」
望著她迷惘的表情,江浩鎮好奇之餘,也泛起一絲心疼,「妳不愛他,又怎麼會跟他訂婚?」
是啊,他說的沒錯,只是……她低聲說出心中真正的感覺,「老實說,尹天曄這個人的名字和長相,除了讓我感到痛心、失望和厭惡之外,我對他沒有其他感覺,雖然失去某部分的記憶,但是我的感覺並沒有失去,我若真的喜歡他,不可能一想起他就只有這些負面的情緒。」所以結論是,她根本就不喜歡尹天曄。
江浩鎮看著她,忍不住想,難道她在出車禍前就知道尹天曄和葉晶的事?他很想告訴她他們兩人背著她在一起,可是他不清楚她失憶之前,和尹天曄的感情是不是就出了什麼問題,他不好隨便亂說,只能選擇隱瞞。
「妳是有未婚夫的人。」他還是這句話,就算沒有尹天曄,他也不敢作夢。
「有未婚夫又如何?我們沒有結婚,我還有選擇的機會。」她相信自己的感覺。
江浩鎮瞪大眼,「妳對感情的態度會不會太隨便?」
喬靜秋揚起一抹微笑,「我們來談一場戀愛吧。」
「我櫃子還沒有釘好,我、我先去忙了……」說完,他端起托盤,連忙離開。
看著他彷彿落荒而逃的模樣,她的笑意更深了,看來她的大膽之舉嚇著了他,不過話說回來,她出車禍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只要一想起尹天曄就覺得失望、痛心,彷彿他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而且那件事讓她無法原諒他……
 
第5章
端著裝著晚餐的托盤,江浩鎮往喬靜秋的房間走去。
其實他應該叫陳巧慧幫忙送飯的,但是他想看看她,也怕她誤以為他又在躲她。
事實上,如果可以的話,他真的覺得兩人需要冷靜個幾天比較好,但他又擔心這幾天還會有餘震,她又出了什麼意外,只好硬著頭皮來了。
敲了幾下門板,沒聽到房裡傳來回應,他不免覺得奇怪,難道她出去了?不可能,她腳受傷了,連走路都是問題,能去哪裡?
又敲了幾下門,還是沒有反應,江浩鎮只好喊道:「靜秋,我要進去嘍?」等了一會兒仍舊沒有反應,他只好自行推門進入。
打開電燈,看到喬靜秋正在床上睡覺,他將托盤放到桌上,來到床邊正要叫醒她時,發現到她額頭滲著冷汗,表情痛苦,像是正在遭受什麼巨大的痛楚,他的心猛地一窒,連忙喊道:「靜秋……」
他一聲又一聲的呼喚,穿過令人窒息的空間,將喬靜秋從黑暗中拉了出來,她倏地睜開眼睛,可是一時間卻對不到焦距,過了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人,她無力地道:「是你。」
江浩鎮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聽著她虛弱的語氣,他十分心疼,甚至有股想伸手輕撫她臉頰的衝動,但最終他硬生生忍了下來,他這個平凡人,沒資格碰猶如女王的她。
「該吃飯了。」
她點點頭坐了起來,將頰邊髮絲往耳後撥,接過江浩鎮遞來的筷子和餐點,並沒有注意到他眼中的複雜之色。
他看著她問道:「作惡夢了?」
「嗯。」
「什麼樣的惡夢?」
喬靜秋夾菜的動作一頓,一抬頭就望進一雙關懷的眼眸,她心房一暖,卻故意說道:「祕密。」
江浩鎮沒好氣地道:「不想說的事就叫祕密?」
她微笑道:「我的祕密只會讓在乎我的人知道,你在乎我嗎?」
聽出她的言下之意,他眼神一飄,轉移話題,「菜還合胃口嗎?」
喬靜秋撇了撇嘴,「膽小鬼。」
江浩鎮裝作沒聽到,她說的沒有錯,他的確是膽小鬼,不敢伸手捉住他想要的幸福,更怕這只是美夢一場。
吃了幾口飯菜,她突然又道:「跟巧慧說一下,明天下午我會進教室上課。」
「不行,妳的傷還沒好。」他關切地道。
「不過是扭傷,又不是什麼嚴重的病,我已經休息夠了。」見他一臉不苟同,她又道:「太閒容易胡思亂想,還是忙一點比較好。」
她的表情、語氣像是在話家常,沒有其他的意思,但江浩鎮卻不由自主想到她剛才作惡夢的難過模樣,他很想問她她會胡思亂想是不是跟惡夢有關,但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他害怕一旦問了,會壓不住心頭的情感,介入她的生命。
就算她願意給他機會,讓他站在她身邊,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承受她有一天拋棄他時的心痛、難過,畢竟依她的身分條件,有太多比他好千萬倍的男人可以任她挑選。
不理會他的欲言又止,喬靜秋低頭繼續吃飯,她倒要看看他要跟她玩多久的心理戰?突地,她想到了什麼,抬頭交代道:「對了,辦支手機給我。」
「為什麼?」江浩鎮直覺問道。
她扯了扯唇,「如果某人不想見我的話,正好可以派上用場。」
就算是笨蛋也知道她口中的某人指的就是他,他沒生氣,而是相當嚴肅地道:「這樣的情形發生一次就夠了。」
找不到她的驚慌失措,至今仍盤踞在他心裡,這也是他明明還未收拾好心情,卻決定不再逃避的原因,他可以努力控制對她的情感,卻無法預料老天爺什麼時候會讓意外發生。
喬靜秋哼了一聲,諷刺地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記得,要可以上網的,要是某人不想聽見我的聲音時還可以傳訊息。」
江浩鎮本再次保證他絕對不會再讓她找不到人,可是又想著他還要去送貨,院裡也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待在她身邊,辦支手機給她,她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找他,這樣他也比較放心。
「好,我知道了。」
「不用太貴的。」說完,她瞧他一副天要下紅雨的驚訝表情,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它只是一個溝通的工具。」她對3C產品沒有特別的追求,好用、能用即可。
瞧她不似在說笑,他吁了口氣,開玩笑道:「妳放心,這筆錢我一定會跟妳請款的。」
她挑了下眉,調侃道:「喲,會開玩笑了。」
江浩鎮笑咪咪地回應,「都是妳教導有方。」
「這是褒還是貶?」
「當然是褒。」
喬靜秋笑了一下,沒再和他鬥嘴,繼續用餐,心裡已經做好拿到手機時的打算。
隔日,江浩鎮拿著剛辦好的手機來到休息室,一打開就見到喬靜秋躺在三人座椅上睡午覺,他輕手輕腳地要離開,打算晚一點再來找她,卻發現她臉上布滿細汗,表情痛楚,似乎又作惡夢了,他的心頭登時一緊,連忙走上前輕聲喚道:「靜秋……」
見叫不醒她,他乾脆拍拍她的手臂,又喚了好幾聲,才將她從惡夢中拉出來。
喬靜秋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焦急的面容,她有些意外地坐起身,「有事?」
她午休時會來找她的只有雅芳而已。
江浩鎮將手機遞給她,「妳要的手機,我已經把SIM卡裝進去了,也把我的手機號碼輸入好了。」
她接過東西放到一旁,「謝謝。」
望著她布滿細汗的小臉,他牙一咬,決定豁出去了,「妳剛才是不是作惡夢了?」
「對。」她想知道他接下來會問什麼。
既然都決定了,當然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所以這回他直接地問道:「一定要在乎的人才要說嗎?朋友不行嗎?雖然我心裡很清楚我沒資格當妳的朋友。」
喬靜秋看著他真切的表情,胸口莫名浮上一股愧疚,好似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她暗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跟他玩心理戰了,「你這個單細胞的男人,算是有點本事。」
江浩鎮不知道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只知道他又惹她生氣了,每次她只要不高興就會罵他是單細胞。
「我不是單細胞。」他抗議道。
「難道是蠢細胞?」她好笑地道。
「妳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罵人都不帶髒字的。
「我說的是事實。」見他又要反駁,喬靜秋搶先一步道:「這個社會太複雜了,以致於原本該是單純的情感變得不再純淨,其他人會對自己好,往往都是有目的的。」她頓了一下,又道:「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喜歡你嗎?」
江浩鎮一愣,他們剛剛不是在談作惡夢的事,怎麼會跳到這個令他不自在、想要逃避的問題來?他下意識地回道:「別再開玩笑了。」
他會有這樣的反應她一點也不意外,他的出身、她的身分,定會讓他產生自卑感,認為她是在耍他,可是對她而言,身分並不重要,她已經夠有錢了,沒必要再找個有錢的男人,她又不是養不起自己。
「你的感情很單純,就像是純淨的水。」她曾經懷疑過他對她好也是有所目的,但經過這段日子的觀察,她發現他不管對誰都一樣好,唯一不同的是,他只會對她一個人露出無可奈何卻又包容的笑容。
他是那種對天下人都可以付出,然後天下人都可以負他的蠢個性,而她是個商人,考慮任何事情都是先把利益擺在前頭,明明兩人的想法這麼不同,她卻偏偏對他動了心。
江浩鎮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有辦法思考她的話,如果他沒理解錯誤的話,她說他單細胞不是在罵他,而是一種撒嬌的方式?想到這裡,他的臉紅了。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會調侃他一個大男人居然臉紅了,丟不丟臉之類的,但現在她不想再引動他心中的自卑感,遂轉回正題,「剛開始夢境是一片黑暗,之後逐漸出現輪廓,最近則是清楚的出現畫面。」
他沒有插話,看著她微微蹙起眉頭的模樣,他的心揪了一下,想來這個惡夢應該很可怕。
過了幾分鐘後,喬靜秋再次開口,「我一邊開車,一邊講電話,後來就被後面的貨車追撞,但是……」
見她突然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江浩鎮再也忍不住緊張地問:「但是什麼?」
她定定地凝視著他,「那通電話很重要,可是我想不起來和我通電話的人是誰,只記得他讓我感到害怕。」
「是兇手嗎?」
「不知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總之我很害怕,也不敢置信,更重要的是,我想不起來那麼晚了我為什麼會開到那條山路上,我想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到底是她開錯路還是有人刻意引她上山?和她通電話的人是誰?這些都是很關鍵的記憶,偏偏她就是想不起來。
瞧她心煩害怕,江浩鎮再也控制不了對她的憐愛,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想要藉此給她力量,「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作惡夢的?」
他的舉動讓喬靜秋先是一愣,隨即感覺到胸口暖呼呼的,如果他對她完全沒感覺,不會這麼自然的握住她的手。
她揚起一抹要他放心的笑容,「從新聞畫面看到尹天曄的那一天開始。」
江浩鎮感到訝異,算算日子也有一個多月了,而他竟然都沒有發現她的不適,若不是他無意中撞見她作惡夢,或許他永遠都不會知道。
「妳認為妳會出車禍和尹天曄有關?或是在出車禍前你們有可能吵架,所以妳才會開錯路?」這也是有可能的事。
「不知道,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我不喜歡他。」是不是意外,端看她記憶恢復的情形。
江浩鎮沒再說話,心想,她應該是在出車禍前就知道尹天曄和葉晶在一起的事,所以潛意識裡討厭尹天曄,他該告訴她實情嗎?
他猶豫掙扎著,但是一看到她蹙眉的樣子,他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他不想看到她難過,只想看到她開心的笑著。
晚上九點,喬靜秋待在房裡,拿著手機,思緒飛往記憶中的一環。
她和尹天曄交往的時候,每個人都贊成,唯有一個人非常反對,那就是她的表哥沈英傑。
表哥認為尹天曄接近她是有目的,可當時她並不相信表哥的話,再加上表哥的疑心傷害了尹天曄,所以她選擇相信尹天曄,疏遠了表哥,如今想來,表哥當時一定發現了什麼。
她現在能找的、能相信的,甚至能賭的人,就只有沈英傑了。
她設定好Line帳號,輸入一個她已經十幾年沒再聽過的暱稱,用電話號碼搜尋的方式向表哥提出加入好友申請。
她有些不安,這麼多年了,不知道表哥有沒有換手機號碼?也不曉得表哥還願不願意理她?
她和表哥雖然只相差一歲,但表哥很疼她,有好吃的、好玩的,絕對不會忘了她,在尹天曄還沒出現前,每次只要她傷心難過,都是表哥陪在她身邊,而她竟然傷害了表哥,兩人甚至斷了聯繫,她真的很不應該。
過了約三分鐘,手機的LED提示亮光閃爍著,她連忙拿起手機察看。
傑:真的是妳嗎?小不點?
喬靜秋嘴角往上一勾,連忙輸入回覆訊息。
小不點:對,我的英雄。
傑:妳在哪裡?好嗎?
小不點:怎麼會這麼問?
傑:現在當家作主的還輪不到那個傢伙。
她知道表哥口中指的那個傢伙是尹天曄,她又輸入訊息。
小不點:我現在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傑:發生了什麼事?我試著聯絡妳,但是都沒有妳的消息。
喬靜秋感動的眼眶一紅,表哥到現在都還關心著她。
小不點: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
傑:如果我這麼小心眼,妳現在就找不到我了。
她彎起嘴角,知道表哥的意思是他沒換電話號碼就是最好的證明。
小不點:如果我猜的沒錯,有人想要害我,而這個人就在天地建設裡面,表哥,你覺得有可能會是誰?
傑:不跟他求救,反而來向我求救,妳猜我覺得會是誰?
表哥到現在還是覺得尹天曄對她有企圖嗎?
小不點:當年你為什麼會覺得他是有意接近我的?
傑: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愛,而且他跟妳的閨蜜比較好。
喬靜秋怔了怔,表哥口中的閨蜜指的應該是葉晶,照理說葉晶和尹天曄對她而言應該都是很重要的人,但是恢復部分記憶後,她仍舊只記得他們的名字卻記不得長相,雖然她很不想懷疑他們,但是討厭他們的感覺卻騙不了自己,她的意外必定和他們有關。
深吸口氣,她再次輸入訊息。
小不點:能幫我嗎?
傑:妳在說廢話嗎?
喬靜秋胸口一暖,聽表哥的意思,應該一直在等她向他求救,如同小時候,只要一有事,她第一個想到的救星就是表哥。
小不點: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現在不適合出現,而且我失去了某些記憶。
傑:妳到底在哪裡?
小不點:你放心,我在一個很安全、很隱密的地方。這裡的環境很好,好到讓我想留下來長住了。
傑:小不點,別逞強。
小不點:如果逞強就不會聯絡你了,而且若真的是他的話,我擔心他會盯上你。
傑:了解,妳想怎麼做?
小不點:有幾件事麻煩你幫我查一下。
傑:好。
小不點:以後我們就固定晚上這個時間聯繫吧。
傑:我知道了。
喬靜秋輸入了幾項要請沈英傑幫忙調查的事,又和他聊了一會兒他的近況,這才關掉Line。
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回來後,她突然發現,原來以前疏遠的人,在危險之際居然是最值得相信的,看來她以前看錯人了。
喬靜秋發覺自從把作惡夢的事告訴江浩鎮之後,他變得更關心她,但是只要她的話題一涉及感情的事,他就馬上逃之夭夭,實在讓她好氣又好笑。
其實她不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暫且別說她的身分,她現在名義上還是跟尹天曄在一起,假若他現在接受她,等她恢復記憶,發現她愛的人還是尹天曄,那麼他該選擇爭取還是退出?既然一開始就知道往後會面臨兩難的局面,倒不如不要讓這段感情有發展的機會。
她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和顧慮,但是這並不表示她就要聽從他的選擇,他不過來,她可以主動過去,在感情的路上,女人不一定只能是被動的。
喬靜秋來到近日江浩鎮常待的地點,因為上次地震的關係,院裡有不少家具壞了,他檢查過後決定有些要重做,聽陳巧慧說,那些櫃子應該早就要做好的,但因為她受傷那幾天他忙著照顧她,才會拖到現在。
進入倉庫,她見到江浩鎮正把一個做好的櫃子立起來,老實說,他瘦歸瘦,體魄可是標準的倒三角,雖然時間很短,但她還記得被他抱著的感覺很好、很溫暖,讓她感到安心,甚至有點懷念。
唉呀,她在想什麼?深吸幾口氣,壓下亂七八糟的想法,走上前,她刻意語氣輕快地問道:「你在做什麼?」
江浩鎮轉頭瞧了她一眼,一副妳在問廢話嗎的模樣。
喬靜秋不以為意,對他笑了笑,她本來就是故意的。
望著她的笑容,他有種無可奈何之感,「妳會不知道我在做什麼?」
聽出他話中的揶揄之意,她嘴角的笑痕更深了,「誰教某人不願意跟我說話,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打破僵局。」
天地良心,她這是在誣衊他了,他忙澄清,「我沒有不願意跟妳說話。」
「你的表情很不耐煩。」她指控道。
「我在忙,請妳離開。」
「我會很安靜的,我保證。」她只差沒舉手發誓。
江浩鎮見她左瞧右瞧,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坐了下來,連忙又道:「妳不適合來這裡。」
相較於他的緊張兮兮,喬靜秋坦然多了,「為什麼?」
見她沒有要離開的樣子,他嚴肅地道:「木屑太多,對肺部不好。」
原來他是關心她,不是不耐煩。她心頭一暖,漾開一抹微笑,「只要你回答我三個問題我就馬上離開。」
「好吧,妳問。」他忙道,只要她能馬上離開,三十個問題他也回答。
「聽說你有暗戀的人,她是誰?」喬靜秋直截了當地問道。
她後來仔細想想,覺得陳巧慧說他暗戀的人就是自己。
江浩鎮板起臉,「我拒絕回答。」
早就有心理準備他不會誠實告知,喬靜秋也學他一臉嚴肅,「不能拒絕。」
「這是我的私事。」他有權不回答。
「是我嗎?」喬靜秋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觀察他的反應。
江浩鎮別開臉,假裝不想理她。
他不想回答沒關係,她再繼續問下去,「第二個問題,撇去身分,你不敢跟我交往,是因為尹天曄嗎?」
他身體微僵,故作冷淡地道:「妳是有未婚夫的女人。」
喬靜秋看著他好一會兒,說道:「如果我告訴你,尹天曄不是我的未婚夫呢?」
江浩鎮訝異地轉頭看向她,是不是未婚夫妻這種事不是她可以隨口說說的。
「我的記憶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是我想尹天曄應該不是我的未婚夫,這麼說好了,他差一點成為我的未婚夫。」
「差一點?」
她點點頭,「訂婚前我父親出了車禍,所以我們並沒有完成訂婚儀式,之後為了穩定員工的心,我將心力完全放在公事上頭,和他之間的婚事就這麼耽擱下來。」
江浩鎮還是覺得疑惑,「可是外面的人都說他是妳的未婚夫。」
「如果沒有意外,我極有可能會嫁給他,外人這麼說也沒什麼好否認的,不是嗎?」
她說的也沒錯,如果他們之間沒有任何意外的話,結婚是遲早的事,若真是如此,否不否認也不重要了。
喬靜秋直直地望著他,沒放過剛才他的眼中出現了一抹放鬆的情緒,看來她是有機會的,「第三個問題,你喜歡我嗎?」
還來!江浩鎮很無奈,這個問題跟第一個問題有何不同?
無視他一副饒了我的表情,她笑道:「這三個問題你一個都沒有回答,所以我可以繼續待在這裡。」
她雖然在笑,但是眸光所透出的堅定,告訴他她不是在開玩笑,這讓他更無奈了,「妳別為難我了。」
喬靜秋沒再說話,突然低下頭去。
江浩鎮見她頭低低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裡感到不安,遲疑了下,開口喚道:「靜秋。」
她抬起頭來,哀怨地看著他。
他嚇了一跳,急焦地問道:「妳怎麼了?」
「第一次告白被打槍,好傷心。」她的語氣好哀怨。她想,如果能夠掉幾滴淚水,一定可以讓他更加憐惜,可惜她就是哭不出來。
江浩鎮沒想到她也會裝可憐這一招,突然間覺得頭好痛,「就算他不是妳的未婚夫,他現在還是妳的男朋友。」
她知道她有男朋友,用不著他一再提醒,突地,她的腦海中閃過一抹想法,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毫無預警地吻住他的唇。
他的唇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柔軟,鼻端傳來的是一股清香,她喜歡吻他的感覺,只是他似乎被她大膽的舉動嚇傻了,整個人動都不敢動。
江浩鎮瞪大雙眼,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嘴唇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像是被電到一般。
喬靜秋離開他的唇,望著呆若木雞的他好一會兒,又坐回原位。
他驚愕過後,浮上濃濃的不安,張口結舌了好半天,還是發不出聲音,直到她抬眸瞧了他一眼,他才鼓起勇氣道:「這是我的初吻。」所以笨拙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她眸中精光一閃,「原來你這麼純真,應該還是處男吧?」
江浩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還真敢講。
喬靜秋站起身,才邁開腳步向前一步,就見他嚇得往後跳,她不由得笑了,「我有這麼可怕嗎?」他以為她會對他用強的嗎?
他猛點頭,雙手不自覺環住胸前。
她看著他的反應,怎麼,他是把她當成會辣手摧「草」的可怕女人嗎?
她沒再上前,而是一臉認真地道:「對不起,利用了你。」
江浩鎮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
「我不討厭剛才的吻,當我想像我和尹天曄接吻會有什麼感覺,竟是厭惡、憎恨,恨不得沒認識過他,所以我更加肯定我對尹天曄沒有感情。」
原本她只是有這樣的感覺,不過這些日子和沈英傑頻繁聯絡,得知她與尹天曄交往的過程,以及表哥所查到的資料,種種因素,讓她不得不往尹天曄是有心接近她的方面想。
江浩鎮不自在地掏了掏耳朵,「那又如何?」她說不討厭吻他,這讓他的心雀躍不已。
喬靜秋給他一個你未免也太笨的白眼,「我還沒結婚,又討厭現在的男朋友,當然可以追求下一段感情。」
「那也要等妳把上一段感情解決清楚再說,妳現在這樣叫作腳踏兩條船,是劈腿,非常不可取。」他義正辭嚴地點出事實。
「那又如何?」他以為她聽不出來這只是他的藉口嗎?
「我有我的原則。」
「好,你最好記得此時此刻你說過的話。」說完,喬靜秋立即轉身走人。
江浩鎮迷惘了,她是認真的嗎?她知不知道她要的是他的夢想,而這個夢想只能是夢想,因為他給不起。
 
第6章
喬靜秋的生活很有規律,白天教孩子們課業,偶爾逗逗江浩鎮,問他喜不喜歡她,晚上則是和沈英傑互通訊息。
稍早前表哥告訴她,吳課長並沒有背叛她,就在她失蹤後的隔天,尹天曄到中部處理工人罷工的問題,並且逼退吳課長,也因為他成功的處理薪資問題,使得董事們更相信他的能力,加上對外他是她的未婚夫,眾人皆認為他代表了她,現在公司內部的掌權者幾乎就是尹天曄了。
表哥還說,每當天地建設股票下跌時,就會有人趁機收購,他懷疑那個人就是尹天曄,更奇怪的是,之前被她父親逼退的老臣也與尹天曄過從甚密。
她沒想到那些老臣竟然會聽尹天曄的話,更沒想到尹天曄的野心那麼大,而她竟然毫無所覺!
若真的是尹天曄主導一切,那麼她大膽猜測他想得到天地建設,雖然還想不起來她到底是怎麼出車禍的,但是她敢說她去中部是一個誘餌,至於是不是要她的命,那就另當別論。
表哥問她願不願意出面,她表示要再想一下,畢竟她的記憶尚未完全恢復,也還無法確定敵人到底是誰,不過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表哥說尹天曄和葉晶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她被背叛了,不管是情感或者是事業上。
她坐院前的長椅上,抬頭望著星空,她已經有多久沒有看星星了?她都快要忘記夜晚也可以這麼美麗,在她印象中,她每天就只曉得工作、加班,是否就是因為這樣,尹天曄的心才會離開她?
不對,打從一開始表哥就認為尹天曄對她不是真心的,如果表哥的判斷無誤,那麼她只能說尹天曄是個很好的演員,而且忍耐力很強,竟然可以跟著不愛的女人相處那麼久。
「妳的心情看起來似乎很不好。」
突來的一句問話拉回喬靜秋飄遠的心神,她轉過來,看見江浩鎮朝自己走來,等他坐到她身邊,她才淡淡地回道:「沒有。」
他瞥了她一眼,「偶爾示弱一下會怎樣?」
她的倔強看在他眼中,除了心疼,還有想將她擁在懷中保護的衝動,她再怎麼要強、高傲,骨子裡終究是個溫柔的女人,為了戴上一張冷漠的面具,她的心裡一定有很多委屈和不為人知的心酸。
「我為什麼要對你示弱?你是我什麼人?」
江浩鎮突然說道:「我沒有勇氣也沒有信心可以站在妳身邊,但是我想以朋友的身分守護妳。」
「我不喜歡這種卑微的感情。」不理會他的訝異,喬靜秋又道:「有相遇就會有分離,有戀愛當然就有失戀,有結婚當然就可能會有離婚,有出生就會有死亡,這世上沒有永恆的事,如果你因為害怕被拋棄,而不敢勇敢的踏出步伐,你永遠都不會得到幸福。我知道這對你來很難,可是你為什麼不選擇相信我一次?」
他被她的話所感動,卻覺得有點好笑,這種話通常不是由男人來說的嗎?不過趁這個機會,他剛好可以問一下壓在心中好一陣子的疑問,「妳的心中有讓妳難以忘懷的事情嗎?」他修飾了一下用詞,實際上他是想問她心中有什麼傷痛。
她不意外他會看透她的心,淡淡地道:「我的父母親是一見鍾情,當時父親熱烈的追求我母親,最後成為一對人人稱羨的夫妻,但是母親在生下我之後沒多久,就發現我父親背叛了這段婚姻,對象還是他的祕書。」兔子不吃窩邊草,更何況母親也信任父親的祕書于筱卉,可他們竟然聯合起來背叛了母親。
她的表情有些深沉,目光也有些飄遠,讓江浩鎮驀地湧上不捨、心疼。
停頓了一下,喬靜秋再次開口,「相愛又如何?我母親到死都沒有放手,可是我父親卻早就放開了我母親的手,所以我根本就不相信愛情,或許相愛的瞬間是真的動了真心,但是沒有人可以保證誰可以緊緊握住誰的手。」她扭頭望向他,「我想抓住你,或許我真的可以抓住你,但是之後呢?你真的能夠永遠留在我身邊嗎?別告訴我你會,最禁不起考驗的就是承諾。」
想不到她這麼不相信人性,可見得她父親的事深深傷害了她,江浩鎮心頭一動,伸臂環住她的肩膀。
喬靜秋愣住,正想把他推開,可是聽見他的話之後,打消了這個念頭。
「以朋友的身分借妳臂膀,我才不會覺得有壓力。」當她的男人他真的做不到,他要不起她。
壓力?看來他還是很膽小的,要把他拉出來,站在她身邊,還需要一段時間,算了,慢慢來,她順從地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蟬聲唧唧叫著,最後是江浩鎮率先打破了沉默——
「雖然很模糊了,但我記得我是被一個女人帶來這裡的,後來她放開牽著我的手,要把我一個人留下來,我很害怕,急著想要抓住她,卻被她毫不留情的甩開了,這種被遺棄的感覺太痛苦了。」
有很多年他都會作著這樣的惡夢,每次夢到那個女人甩開了他的手,他就會因為太過恐懼而驚醒,直到他十歲以後才沒再作這個可怕的夢。
那個女人在他心中劃下一道難以抹滅的傷痕,導致他現在不敢伸手握住喬靜秋的手,就怕她會跟那個女人一樣,輕易地放開他。
喬靜秋沒料到他的心裡也有這樣的痛,隨即彎起嘴角,他終於打開心房,願意跟她分享,這是好現象,「你完全記不起那個人嗎?」
「原本還有點印象,可是發了一場高燒後,我就忘了她的面容,到現在只剩下影子而已。」
她坐直身子,望向他帶著細微哀傷的側臉,她的心瞬間揪緊,「你不想找到你的父母嗎?」
「他們既然捨棄了我,我又何必找他們?而且就算找到了又怎樣?」如果當年他被捨棄可以讓他們得到幸福,現在他就更沒必要出現在他們面前。
喬靜秋不相信他的說法,他一定想找,只是就算找到了,人家要是不肯認他,那也只是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倒不如維持現狀還比較好,不過現在該說些話來轉移他的心情。
「我以為你沒什麼個性,沒想到你的個性這麼不好。」她發現他挺倔強的。
「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妳我都是。」這道坎讓他鼓不起勇氣走向她。
聽到他這麼說,她又想到了父親,「我父親出了車禍,被判定為植物人後,我接下他的心血,我每天拚命努力工作,就是不希望他的心血毀在我的手上,我希望等他醒來時,我能親手將他的心血交還給他,很可笑是吧?」
明明該恨的,明明該認為這就是父親背叛婚姻的報應,可是到了最後,她的想法卻變了,只要父親醒來,她什麼事都可以答應。
他道:「因為他是妳父親。」親情羈絆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就算是恨也一樣。
僅是一句話,說進了喬靜秋的心坎裡,她漾開一抹笑,能依靠著他的感覺還真不賴。
喬靜秋說想下山,江浩鎮便帶著她一起下山送貨。
她之所以堅持要跟,除了想多跟他相處之外,最主要的是沈英傑有東西要交給她。
等江浩鎮送完貨,她藉口說想吃麥當勞,然後去了廁所,其實是和表哥派來的人接觸,對方給了她一個隨身碟。
她還沒有完全恢復記憶,不知道真正的敵人是誰,畢竟尹天曄只是有嫌疑,是以他們不敢直接碰面,怕躲在暗處的敵人會跟蹤沈英傑,進而找到她。
「面交」完畢,喬靜秋回到桌前,她向來就對漢堡、薯條沒興趣,剛才隨便點了一個套餐,現在吃了兩口就覺得膩了。
江浩鎮見她吃了兩根薯條後就沒動靜,問道:「妳該不會是不想吃了吧?」
她點點頭,「很油。」
「記得以後打雷的時候妳要閃遠一點。」見她一臉疑惑,他給了她一記「妳真笨」的白眼,「暴殄天物,雷神會看不下去的。」是她自己說要吃的,現在又不吃,很不負責任耶。
喬靜秋見他說歸說,還是認命的吃起她的那一份,她開心地漾開一抹微笑,「反正你會幫我吃光。」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嘴上愛抱怨調侃一下,但有什麼問題他都會幫她解決的。
江浩鎮白了她一眼,「妳把當我廚餘機?」
她故作驚奇的瞪大雙眼,「我還沒見過會移動的廚餘機,尤其這麼帥的。」
他不由得紅了臉,「妳現在是在吃我豆腐嗎?」
喬靜秋故作可愛地眨眨眼,點了點頭,「你真聰明。」
江浩鎮好無奈,他發現這陣子她這樣逗弄他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不過也讓他看到她淘氣的一面,要是她父親沒在她心裡留下傷痕,相信這一面就會永遠保持。
拿起最後一根薯條正要送進嘴裡,他透過玻璃窗看到一對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瞧,果然是尹天曄和葉晶!
他下意識握住喬靜秋的手,強迫她面對自己,用手裡的薯條指著托盤上的DM,「妳看,教室改成這樣子好不好?小孩子不都是喜歡鮮豔的色彩嗎?」
喬靜秋掙開他的手,沉下臉,「你怪怪的。」
「有嗎?」他裝傻。
她瞇起眼睛傾身向前,仔細地打量他一會兒後,下了結論,「為什麼我有一種你在隱瞞我什麼事的感覺?」
很久沒有見到她這種如鷹般銳利的眼神,再加上心虛,江浩鎮不自覺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沒有,妳的疑心病會不會太重了?」
她不相信,他的臉上明明寫著「我在說謊」,她正想轉頭望向玻璃窗,身子卻毫無預警地被拉入一副溫暖的胸懷裡,她忍不住在心裡罵道,這個笨蛋,他不知道他這樣的行為很詭異,擺明了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不過他的懷抱好溫暖,靠在他的胸前,讓她覺得心安,他身上傳來的淡淡清香聞起來很舒服,讓她忍不住想多汲取他的溫暖。
江浩鎮知道尹天曄背叛她的事她遲早會曉得,但她心裡已經有傷了,他真的不願她再受到任何傷害,就算無法避免,他也希望能夠將時間推遲一點。
「單細胞,你到底要抱多久?」
江浩鎮見尹天曄、葉晶上車離開後才放開她,「對不起。」
喬靜秋瞪著他,「理由。」
「什麼理由?」他故作不解。
「難道你喜歡我喜歡到在公共場合下情不自禁的抱住我?」他把她當作無知的少女,一個懷抱就可以把她迷得昏頭轉向嗎?
望進她可以看透他內心的晶亮眼眸,江浩鎮下意識綻開微笑,心裡卻焦急得很,理由、理由,快想出來呀!
他笑得越燦爛,喬靜秋越覺得有鬼,她轉頭望向玻璃窗外,車來人往的,沒有什麼異樣,「又沒什麼,為什麼不讓我看?」
江浩鎮除了笑還是只能笑。
她沒好氣地瞪著他,「你有事瞞著我?」
「沒有,真的。」他連忙否認。
如果真的沒有,他為什麼不敢正視她的眼睛?
「說謊是很不好的行為。」虧他還一天到晚教導院裡的孩子們不能說謊,照她看來,他根本是帶頭的。
敵不過她打量的眼神,情急之下,江浩鎮只好問道:「我有什麼事需要對妳說謊的?」
喬靜秋有些訝異,「你的反應倒是挺快的。」
他笑道:「那是因為我說的都是實話。」
其實在他握住她的手之前,她就看到尹天曄和一個女人舉止親密,要不是知道尹天曄是她的男朋友,她會以為他們才是一對戀人。
她沒那麼懦弱,就算記憶不完整,甚至完全失去記憶好了,她也有能力面對殘酷的事實,縱使心會痛,但她相信那只是過程,痛過就好了。
不過他想保護她的行為還是讓她很感動,所以她也沒把事情說破,只是笑道:「就信你這一次。」
江浩鎮暗自鬆了口氣,「我們該回去了。」
喬靜秋點頭,跟著他離開了麥當勞。
惡夢追逐著喬靜秋不放,模糊的影子依舊模糊,但這回卻多了一道女人的聲音——
「小何說她昏過去了,天地建設將會是你的了。」
無情的聲音、殘酷的言語,讓喬靜秋身子一僵,從惡夢中驚醒過來,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喘著氣。
這個女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在她的夢裡!
她不自覺握緊了雙手,緊咬著唇瓣,腦海中漸漸浮上一張輪廓,最後竟和在早上在麥當勞看見尹天曄身旁的女子的臉合而為一,那個女人是——葉晶!
失落的記憶在葉晶那張臉出現後瞬間回籠,惡夢中模糊的黑影逐漸變得清晰,她終於想起她為什麼會開錯路、為什麼會出車禍,還有車子被撞時她正在和誰通電話。
一個是她的準未婚夫,一個是她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竟然聯手害她、背叛她!不可原諒,她絕不會放過他們!
喬靜秋一把抄起放在一旁的手機,傳了訊息給沈英傑,告訴他她已經恢復記憶,以及後續要做的事,等他回傳訊息,兩人討論一番後,她才放下手機。
她必須趕快回到天地建設,她不會將父親的心血拱手讓人,只是在這裡生活了三個多月,突然決定離開,難免感到不捨。
嘆了口氣,她下床走出房間,當新鮮的空氣灌入胸腔時,不捨的感覺更濃了。
離開這裡之後,再也無法呼吸到這麼新鮮的空氣,也吃不到沒有任何化學藥劑的新鮮蔬菜,也聽不到孩子圍著她叫她靜秋姊姊,最重要的是,她無法每天都看到那個笑得很燦爛卻又傻氣的男人。
該跟他道別嗎?雖然早有心理準備遲早會離開,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她不知道尹天曄和葉晶在她面前演了多久的戲,但他們既然出手了,就不可能留下她一條命,這也是為什麼當時她昏倒前要江浩鎮不准通知任何人。
在外人眼中,尹天曄是她的未婚夫,她若出了什麼事,必定會通知他,若是他知道她沒死,之後必定會再想辦法弄死她。
稍早前她看過隨身碟裡的檔案,除了尹天曄和葉晶過從甚密的照片,還有尹天曄接觸其他營造公司的照片,尤其以「世界」最多,看來公司內部的間諜就是他。
她對他不好嗎,他為什麼要背叛她?父親將他視為兒子對待,他怎麼忍心毀了父親的心血?
喬靜秋嘆了口氣,抬頭望著星空,她和尹天曄已經認識相處了這麼多年,如今卻要以敵人之姿相對,她不僅覺得難受、痛心,還有一絲可惜。
「心情不好?」
一句問話拉回她的思緒,她轉頭望向正朝自己走來的男人,勾起一抹微笑,「沒有。」
難道那道嘆息聲是他有幻聽?江浩鎮狐疑地打量著她,「妳有心事?」
「沒有。」她斬釘截鐵地否認。
「妳的臉上明明寫著有。」
從山下回來後他一直感到不安,因為不確定她是否看到了尹天曄和葉晶,沒有當然最好,若是有,那她作惡夢的情況會不會變得更嚴重?
回望著他擔憂的面容,喬靜秋突然感到後悔,如果她真的遇到危險,就算他對她沒有男女之情,依他濫好人的個性一定會來幫她,更別說他對她是有感情的。
要是她早一點知道敵人是心思縝密、兇殘狠毒的尹天曄,她一定不會這樣逗弄江浩鎮,他是個單純的人,不該捲入複雜的世界,她想保存他的美好,不想他受到任何的傷害,也幸好他一直在抗拒對她的感情,沒有陷得太深……
見她不說話,江浩鎮的不安更深了,「靜秋?」
暗吸口氣,喬靜秋故作不滿地道:「做什麼?」
他嚇了一跳,「好哀怨的語氣。」
她白了他一眼,「一天到晚被拒絕,能不哀怨嗎?」
又來了!江浩鎮無奈地道:「妳正經一點好嗎?」明明就不相配,她偏愛來逗他。
喬靜秋臉色一沉,嚴肅地問道:「最後一次問你,你真的只把我朋友嗎?」
「對。」想也沒想,他立刻回答。當朋友已經是奢求了,再多就會遭天譴的。
早就料到他會這樣回答,他被拋棄的心理創傷太深,走不出來也情有可原,只是她難免有些遺憾。
她咬了咬唇,突然張手擁抱他,最後一次感受他的溫暖。
香甜的氣息、柔軟的觸感,登時讓江浩鎮心跳加速、血液澎湃,但腦子裡僅存的理智提醒著他,她這樣的舉動很不對勁,「靜秋?」
充滿關懷的嗓音令喬靜秋心頭一顫,她推開他,笑道:「我要去睡覺了。」說完,她轉身回房。
江浩鎮瞅著她的背影,疑惑湧上心頭,她真的有些怪怪的。
今天是最後一次和江浩鎮下山送貨了,雖然經過一夜的沉澱,但分離的難受情緒仍在喬靜秋的心中旋繞。
送完最後一家的貨,江浩鎮在上車前悄悄瞧了喬靜秋一眼,昨晚她莫名其妙的舉止、言語,攪得他一整個晚上心煩意亂,甚至覺得有什麼要發生。
喬靜秋坐上副駕駛座後,突然問道:「幹麼一直偷看我,後悔了?」
正要發動引擎的手一頓,江浩鎮扭頭瞧了她一眼,否認道:「沒有。」
「就算有,也太遲了。」既然他決定不想與她有更進一步關係,她就順他的意,剛剛好。
「就說了沒有。」他連忙再次否認。
她瞪了他一眼,故意說道:「我不喜歡膽小鬼。」
他沒回話,和她的自信比起來,他的確是膽小鬼無誤。
她沒再說話,氣氛寂靜,直到下一個轉彎處,她才突然開口,「那裡有座公園,我想去走走。」
二話不說,江浩鎮找了停車位停車。
她道:「叫你停你就停?」幹麼這麼聽話,就不會抗議一下嗎?
「妳不是想去公園走走嗎?」順著她又錯了?他覺得女人的心思還真難捉摸。
喬靜秋見他一臉無辜,她有些生氣又有些心疼,打開車門下了車。
江浩鎮也跟著下車,來到她身邊,「走吧。」
她走了幾步停了下來,「我想吃霜淇淋。」
雖然不知道她今日情緒為何不好,但只要她開心,基本上他不在乎被她使喚,「妳等一下,我馬上去買。」
「嗯。」輕輕應了聲,她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胸口一陣悶疼,她說什麼他就照做,真笨,可是這樣的他讓她好捨不得。
該離開了,這三個多月就當是一場夢吧。
深吸口氣,她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沒多久,江浩鎮拿著霜淇淋回到公園,卻沒看到喬靜秋的人,他拿出手機要打給她,簡訊提示音響起,他點開來,是她傳來的,這是她第一次傳訊息給他,不知怎地,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懷著不安的心思,他看向訊息內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時間到了就該回去,對不起。
他瞪著手機螢幕,過了許久才有辦法思考,她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她恢復記憶了?為什麼她不直接告訴他?他早就有心理準備她總有一天會離開的,但是為什麼現在他的心會這麼痛?
江浩鎮感到很不習慣,怎麼少了喬靜秋那個短暫的過客,他的周遭就變得這麼安靜?
以為壓抑自己的感情,在她離開後就不會這麼的難受,孰料當她進入他的心裡面後,此刻腦海中竟全是她的嬌容,她的一顰一笑仍舊牽引著他,明明她就不在這裡,明明知道他看到的她全是幻影,他還是無法抑止對她的思念。
「大哥。」
聞聲,江浩鎮抬起頭,看見陳巧慧和林得凱走來,他微微一笑,「什麼事?」
陳巧慧和林得凱相視一眼,最後是由陳巧慧開口,「想她就去找她。」
前幾天江浩鎮回來時,喬靜秋並沒有跟著一起,她追問之下才知道喬靜秋回去了,她覺得喬靜秋好可惡,起碼該跟他們說一聲,大家都相處這麼久了,多少也有感情了。
而這幾天江浩鎮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現在也是,站在庭院不知道在想什麼,她和林得凱都看不下去了。
江浩鎮搖了搖頭,「平行線是永遠不會有交集的。」
去找她,見到她又如何?她已經回到屬於她的世界,就算沒有尹天曄,她也有許多選擇,站在頂端的她只會望著前方,不會低頭看向站在地面上的他。
「靜秋姊不是嫌貧愛富的人。」陳巧慧看得出來喬靜秋是喜歡大哥的。
「她需要的是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能夠保護她的男人。」除了真心以外,他什麼都沒有。
林得凱不贊同,「除了身分,大哥你的條件都很好。」
之前他一直不敢向陳巧慧表白,是因為他知道她喜歡江浩鎮,他和江浩鎮是兄弟,他也自知自己的能力完全比不上江浩鎮,他打從一開始就輸了。
江浩鎮揚起一抹苦笑,他有自知之明,他配不上喬靜秋。
「生態小園的雜草還沒拔。」他淡淡地拋下這句話後往生態小園走去。
他不會忘記喬靜秋的,他會將她的身影鎖在內心深處……正想著,手機鈴聲響起,他瞧了一眼來電顯示,迅速接起電話,還來不及開口,彼端便傳來高俊宏略顯焦急的聲音——
「大哥,喬靜秋出車禍了。」
江浩鎮臉色一變,「有危險嗎?」
他尊重她不告而別的決定,但他必須要確定她安然無恙地回到天地建設才能夠安心,所以他才會麻煩高俊宏幫忙留意她的動靜。
「她是在天地建設的大門前被撞的,那輛車出現得很突然,要不是有個男人救了她,後果不堪設想,她現在在醫院做檢查。」
「哪家醫院?」
高俊宏立即報出醫院名字。
江浩鎮道了聲謝謝後,立刻開車下山,在沒有親眼看到喬靜秋一切安好,他無法放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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