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芯2026/01/26

《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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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7《代理男友要扶正》凡芯

第7章
尹天曄一接到保全通知喬靜秋出車禍,被送往醫院,他馬上趕了過去,可是當他來到病房,看到站在喬靜秋病床旁的男人時,臉色登時一沉。
「你怎麼會在這裡?」保全說看到一個男人救了喬靜秋,難道就是沈英傑?
沈英傑冷笑一聲,「你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吧。」
尹天曄的臉色更難看了,當年他就是因為無法收服沈英傑的心,只好改用離間他們表兄妹感情的方式,成功後,喬靜秋就不再跟沈英傑聯絡,但現在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天曄,別這樣。」喬靜秋伸手握住尹天曄的手,「要不是表哥,我就永遠看不到你了。」
尹天曄側過身,語氣低柔地問道:「這幾個月妳跑去哪裡了?妳不是說要去中部,怎麼會在山上發生車禍?我擔心會影響公司股價,沒讓消息傳出去,只能私下透過關係找妳,可是我都找不到妳。」
要是以前,她一定會被他這副憂心的面容所感動,但現在知道他的真面目後,她只覺得噁心、厭惡,既然他那麼愛演戲,那麼她就陪他玩一場,看看誰比較厲害。
「我發生車禍後失去了記憶,後來好不容易想起來一些片段,便想著要回來,剛好表哥在路上看到我,就帶我回來了,可是因為剛才的那個意外,我又失去了車禍的那段記憶。」喬靜秋蹙起眉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尹天曄緊盯著她的臉,想要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變化,確定她是否在說謊,卻因為她突來握緊他的手而一時閃神,她只要在面對苦惱的事,就會不自覺地握緊雙拳。
「妳的車後座幾乎全毀,是因為衝擊力太大的關係嗎?」如果是因為失去記憶沒回來,那也是有可能的事。
喬靜秋正要回答,沈英傑說話了——
「出了那麼大的事,你竟然跟我說靜秋出國了,你到底存的是什麼心?!」沈英傑一把揪住尹天曄的衣領。
尹天曄完全不怕沈英傑憤怒到想宰人的模樣,淡淡地回應,「你應該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靜秋最想保護的就是公司,如果今天角色互換,靜秋也會這麼做的。」
「我聽你在放屁!我……」
「表哥。」喬靜秋喚了聲,阻止沈英傑揚起的拳頭。
沈英傑瞧了喬靜秋一眼,又望向尹天曄這張看似淡然的面容,最後鬆了手,「我一定會找到證據證明你是故意接近靜秋的!」
尹天曄有恃無恐地笑道:「當年你也是這麼說,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找到什麼證據了嗎?我是真心愛靜秋的。」
沈英傑緊咬著牙,憤怒地瞪著尹天曄,他真的很想揍這個人渣一拳,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表哥,你是我最親的親人,我和天曄終有一天會結婚,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喬靜秋適時地插話。
沈英傑瞪了尹天曄一眼後,望向喬靜秋,「我去買杯咖啡,要喝嗎?」
她點點頭,「好。」
沈英傑才轉過身,一道人影突然衝到眼前,他定睛一瞧,竟然是江浩鎮。
該死!這個人怎麼會突然出現?會不會壞了他和喬靜秋特地演的戲?
沈英傑不過一個停頓,江浩鎮便已經衝到病床旁。
他擔憂的打量了喬靜秋一番後,緊張地問:「靜秋,妳沒事吧?」
乍見到江浩鎮出現,喬靜秋震驚不已,但隨即冷靜下來,故作不悅地道:「我們的交情有好到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嗎?」怪了,他怎麼知道她在醫院?
江浩鎮先是一愣,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妳真的不記得我是誰?」
「育愛育幼院的院長。」
瞧她冷漠的神情,江浩鎮的心頭湧起一股不安,「妳該不會又失去記憶了?」這是他所能猜想到的唯一可能。
尹天曄馬上抓到重點,「靜秋失蹤的那幾個月是跟你在一起?」
這時江浩鎮才注意到尹天曄也在,他雖然不喜歡尹天曄,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才會讓喬靜秋常常作惡夢,但他並不打算說謊,她曾住在育愛是事實,加上她曾經隨同他下山送貨,尹天曄若有心要查,一定查得出來。
「沒錯。」
「為什麼不通知我?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來找過你,是你說靜……喬總經理出國了,而且那時候她失去記憶,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咬我一口,說我開車撞她,所以我只好等她自己恢復記憶。」
尹天曄微愣,突然想起江浩鎮在喬靜秋出車禍沒多久來天地建設找過人,該死!是他疏忽了,她開往的山路是要去育愛育幼院的。
「天曄,你真的那麼跟他說嗎?」喬靜秋問道。
尹天曄看向她解釋道:「當時他並沒有表明來意,我才會那麼回答。」
喬靜秋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他的做法。
沈英傑故作不滿地道:「靜秋,不要太相信這傢伙的話。」
「表哥……」喬靜秋拉長了音,帶著警告的意味。
沈英傑假裝欲言又止,接著轉身走人。
喬靜秋等沈英傑離開後,抬眼對上江浩鎮擔心的目光,「雖然我對那段失去記憶的日子沒有印象,但是我大概可以猜得出來你收留我的原因,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收留過我,對育愛我會給予足夠的報答。」
不知道為什麼,她的話讓江浩鎮感到心痛,在她眼中他是這麼現實的人嗎?
喬靜秋別過臉,刻意不去看江浩鎮受傷的表情,「天曄,我想回家。」
「好,妳等一下。」尹天曄見江浩鎮還賴著不走,目光直盯著喬靜秋,心裡有些不快,「請你離開。」
江浩鎮看了尹天曄一眼,轉身離開。
他的確沒有資格留在她身邊,只是她的記憶恢復到什麼程度了?她知道是誰要殺害她了嗎?
離開醫院後,江浩鎮越想越不對勁,喬靜秋連天地建設都還沒進去,就遇上有不明人士要撞她,這到底是意外還是故意?還有,尹天曄劈腿的事要不要提醒她一下?
深思過後,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提醒她。
當然,現在的他對她而言只是育愛育幼院的院長,又是「有目的」地收留她,她不想見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所以他守在天地建設的停車場,等待她下班。
抬手瞧了一眼手錶,都快十二點了,她還沒有下班,連續三天都是如此,她真的很不會照顧自己……正想著,突見她的車子出來,他連忙衝上前。
喬靜秋忙完今天的進度後,熄燈下班,當她的車子開出停車場,正要駛入道路之際,一道黑影不知道從哪裡衝了過來,她連忙踩剎車,下車查看,然而一見到跌坐在地上的男人,她倏地睜大了眼。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她難得結巴,「你沒事吧?我送你去醫院。」說完,她扶著他上車。
江浩鎮任由她扶著,剛才有那麼一瞬間,他看到的是在育愛的她,而不是冷冷的喬總經理。
發動引擎,喬靜秋往醫院方向行駛,沒好氣地問道:「你幹麼突然衝出來?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從上車後就一直盯著她側臉的江浩鎮,面對她的指責,反倒笑了,「不這樣子,妳會讓我跟妳單獨說話嗎?」
她轉頭瞪了他一眼,繼續開車,看他的反應似乎知道她認得他,看來他的觀察能力和敏銳度超過她的認知。
他又道:「妳之所以會恢復記憶,應該是見到尹天曄和葉晶的那一天吧?」如果真的是,那也不意外,畢竟她從電視上看到尹天曄就會作惡夢。
喬靜秋還是不說話,想聽聽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妳要我幫妳辦手機,其實是要對外聯絡?」當時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她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根本很少用手機聯絡,現在想想,當時他真的很蠢。
「看來你也不笨嘛。」瞧了他一眼,喬靜秋笑道:「你的推論完全正確,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發現的?」
「妳那一晚的表現太奇怪了。」當時他沒有多想,但這幾天回想起來,他才發現處處不對勁,「還有,妳回去天地建設的時間太奇怪,妳沒有馬上回去,反而是過了幾天才出現,應該是在安排事情吧。」
「你不應該來的,很危險。」她斂去笑容,嚴肅地道。
「明明曉得妳有危險,我沒辦法假裝不知道。」從山上趕來醫院的路上,用心急如焚也不足以形容他的焦急和恐懼。
「一個是我曾經愛過的男人,一個是我推心置腹的好友,結果要我命的竟是他們,你認為他們會對你客氣嗎?別忘了你是育愛的院長,你肩上背負了什麼責任。」喬靜秋提醒道。
江浩鎮的心湧上難以言喻的感動,她是一個理智大於感性的女子,或許沒那麼可愛,但是她用她的方法守護她喜歡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能被她喜歡著,他非常高興。
「院裡有得凱和巧慧,他們可以做得很好。」
喬靜秋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她一直以為對他而言沒有什麼人事物會比育愛更重要,雖然她很感動,但不想將他捲入這場紛爭之中。「我自己的戰爭我必須自己打,我不想負擔你的人生。」
江浩鎮板起臉,「在妳一再撩撥我的心,走進我心裡之後,妳覺得我還能當作沒有這麼一回事嗎?」
她是第一個讓他動了心的女人,縱使明知道兩人沒有未來,他還是選擇將她放在心中,誰知道她竟然惡質地將他的愛意攤在陽光下,讓他想避也避不了,每每面對她刻意的挑逗,他都要花好大的力氣才能讓自己不說出對她的感情。
「哪回事?我對你做了什麼嗎?」她可沒有對他用強的,她不接受這種莫須有的罪名。
她還裝傻!難道她不知道言語可以殺人,也可以挑逗一個人的心嗎?
「妳奪走了我的初吻,還擁抱了我。」
這個藉口好爛呀!喬靜秋忍著想笑的衝動,正經地道:「你是現代人,不是古代人,還有,你是男人,不是女人,沒道理我親了你、抱了你,就要對你負責一輩子。」
江浩鎮一時間想不出反駁她的話,最後只能道:「妳很過分。」
車子駛入醫院的停車場,喬靜秋停好車之後,轉頭看著他,見他還在生氣,她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臉,「好哀怨、好可愛呀。」
「我不是小孩子。」話雖如此,他卻沒有揮開她的手。
她笑了笑,「先去做檢查吧。」
「妳並沒有撞到我。」既然是故意的,他就不會讓自己受傷,就算有,也只是輕傷。
「我只相信醫師的話,如果你不願意,那接下來的事我們也不用再說了。」收起笑容,喬靜秋一臉認真。
江浩鎮瞪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真的很會利用別人的弱點,最後他只能乖乖的跟著她走進醫院。
她為他掛號,陪他一起看診,直到醫師替他檢查過後表示沒有任何問題,她這才放下心來。
「我送你回去。」
「我暫時不回院裡。」
「你在這裡有住的地方?」
「我暫時住在俊宏那裡。」
喬靜秋是第一次聽到俊宏這個名字,不過她想應該是他的朋友,並沒有多問,「上車再說。」
沒異議,江浩鎮跟著她上車,報出一個地址後,突然說道:「我要是一天到晚出現在天地建設,對妳應該不好吧?」
喬靜秋給他一記「你這是在說廢話」的眼神,因為這幾天尹天曄頻頻試探她還記不記得在育愛的事。
他裝作沒看見,大膽地伸手握住她正要推排檔桿的手,「妳應該不會希望我破壞妳的計劃。」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動作,還是他威脅的話,她錯愕至極,這個人根本是扮豬吃老虎!
她對上他認真的目光,胸口像被什麼給撞了一下,「表哥是我的親人,可以跟我站在一起面對危難,但是你要以什麼身分跟我站在一起?朋友嗎?對不起,我不需要。」
回望著她堅定的眼眸,他道:「妳的男人。」
喬靜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吃錯藥了?」
她的反應讓他笑了,「這不是妳之前要的嗎?現在反悔了?」
收起訝異,她用開玩笑的語氣道:「喲,敢質問我了?」
不理會她的揶揄,他堅持要得到答案,「可以嗎?」
喬靜秋收起笑臉,嚴肅地道:「你最好考慮清楚,你一旦握住了我的手,我就不准你放手。」
「我不會放手的。」江浩鎮堅定地保證。
「如果你想保護我,最好的方法就是進入天地建設。」
「妳的意思是要我去天地建設上班?」
「先別答應我,今晚好好考慮,如果願意的話,明天中午一點在我們分手的那個小公園等我。」
「好。」不管她給他幾個晚上,他的答案都不會變。
江浩鎮隔天準時一點來到小公園,喬靜秋已經站在上次她不告而別的位置,他真的很好奇她的葫蘆裡究竟賣了什麼藥。
他正要走向她時,一旁突然竄出兩名手拿棍棒的男子,見他們舉高棍子就要往她頭上打去,他驚懼大喊,「靜秋,小心!」
聽到警告,喬靜秋一轉身,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江浩鎮已經衝向她,將她擁入懷中,接著她聽到悶哼聲和呼痛的聲音,待她回過神時,只見那兩個男人已經一溜煙地逃走了。
「沒事吧?」
自他懷中抬頭,對上他擔憂的眼眸,她搖了搖頭,「沒事。」這個懷抱很溫暖,只可惜不能待太久。
江浩鎮吁了口氣,「幸好!」
喬靜秋推開他後,退後一步,與他保持距離,「你沒受傷吧?」
江浩鎮張口欲言,一道高大的身影急速來到他身邊,看清對方是誰,他只好退後一步,沒辦法,誰教尹天曄現在還是她的男朋友。
尹天曄擔心地問道:「靜秋,妳沒事吧?」
他不過去買杯咖啡就見到她被攻擊,但因為距離太遠,他趕不過來救她。
勉強扯動唇角,喬靜秋刻意淡然地道:「沒事。」
尹天曄還是不放心,仔細檢查一番,確定她沒有外傷,吁了口氣後,他側身看向他非常不想看到的男人,「謝謝。」不管怎麼樣,君子風度不能少。
「不客氣。」江浩鎮只能這麼回應。
喬靜秋打量了江浩鎮一會兒,突然問道:「你的身手很好,現在有工作嗎?」
她住在育幼院時,兩人聊天的時候他曾提過他學過防身術。
江浩鎮濃眉一挑,「妳要請我嗎?」
她點頭,「我想請你當我的保鏢,二十四小時。」
尹天曄馬上開口,「不可以!」
喬靜秋握住尹天曄的手,目光仍望著江浩鎮,「待會兒再跟你解釋。」
尹天曄認識她多年,知道她不會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這種親密的舉動,現今會這麼做,想必她的解釋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事,思及此,他只能尊重她此刻的決定,「我知道了。」
看她握著尹天曄的手,江浩鎮覺得非常刺眼,他深吸口氣,皮笑肉不笑地道:「好。」
喬靜秋又問道:「下午有空嗎?」
「有。」江浩鎮回道。
「五點帶著你的行李來公司報到。」
江浩鎮點點頭,轉身離開。
等江浩鎮一離開,尹天曄劈頭就問:「為什麼要僱用他?」
如果是以前,像江浩鎮那種小人物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裡,但自從知道她失蹤的那段日子是和江浩鎮在一起,他的心就莫名感到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敏感,總覺得她不像以前那麼信任他。
喬靜秋望著一臉憂慮的他,心中忍不住想為他精湛的演戲細胞拍手,如果不是知道他要害她,到現在她還會感動他的關懷。
她暗吸一口氣,說道:「天曄,其實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自從我回來後,像今天這種意外發生過不只一次。」
尹天曄瞇起眼,難道葉晶不理會他的指示,背著他傷害喬靜秋?那個女人已經被嫉妒蒙蔽了眼睛,怎麼安撫都沒用,這幾日他被她的多疑搞得很頭痛。
雖然他懷疑的情緒只在眼中一閃而過,但是喬靜秋捕捉到了,她彎起嘴角,「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可以相信的人。」
「妳也可以從公司的保全裡面挑選,何必找個外人?」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我懷疑公司裡有內奸,要不然這些人怎麼會知道我的行蹤偷襲我?」她又再拋出一個餌。
「可是……」
喬靜秋打斷他的話,用上司的口吻說道:「天曄,尊重我的判斷。」
她都這麼說了,尹天曄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他想著晚一點得去找葉晶,跟她好好談談,要她別壞了計劃。
江浩鎮準時五點來到天地建設,這一次保全不但沒有攔他,還有一名祕書客氣地領著他到喬靜秋的辦公室。
進入辦公室,他正好看到喬靜秋在向兩名下屬交代事情,她那認真嚴肅的態度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若不是曾見過她真性情的一面,他一定不敢踏出接近她的第一步。
喬靜秋交代完,等兩名下屬離開後,她才拿了隨身東西對著江浩鎮說道:「跟我來。」
江浩鎮跟著她來到地下停車場,在她的車子旁停下。
她打開車門鎖後,將鑰匙交給他,「第一件事,載我回去。」她打開車門,坐到後座。
他遵照她的指示,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喬靜秋帶他回住處,介紹屋裡的格局後,在一間客房前停下來,「以後你就住這一間。」
江浩鎮瞪大眼,呆呆地看著她。
她好笑地道:「我不是說了嗎?我要的是二十四小時的保鏢。」
「妳要我跟妳住在一起?」
「不願意?你現在放手還來得及。」這是她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讓他遠離危險。
江浩鎮搖搖頭,「我說過我不會放手的。」
喬靜秋微微一笑,「尹天曄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他都有辦法找到線索,所以面對他的時候你要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
「他一定會派人調查我在育愛的情形,除了你,沒有人知道我那時就已經慢慢恢復記憶了。」除非江浩鎮說溜嘴,要不然尹天曄怎麼查,頂多也只能查出她住在育愛時是失去記憶的。
江浩鎮明白她的意思,幸好當初他沒告訴陳巧慧他們她已經想起了一些事,「我是要保護妳,不是要扯妳後腿。」
瞧他一副「妳就不能相信我」的表情,喬靜秋的笑容忍不住又擴大幾分,「你先休息。」
他搖頭,放下行李後問道:「妳餓不餓?」
「有一點,但是冰箱裡沒什麼東西。」
「我看看。」江浩鎮來到廚房,打開冰箱,差點沒暈倒,「除了牛奶,其他都是微波食品,妳不是很有錢嗎?」幹麼這樣虐待自己?
「方便嘛。」喬靜秋回答得理所當然。
他無奈搖頭,「我去買些食材回來。」
她點點頭,在他要轉身離去前,她抓住他的手。
他一臉疑惑地問道:「怎麼了?」
她揚起一抹淺笑,「小心點。」
江浩鎮微笑點頭。
「還有,謝謝你。」不可否認她真的很感動,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時候,他願意走向她,抓住她的手,給她依靠。
她認真真誠的表情讓他的心不自覺跳快了幾拍,甚至有些口乾舌燥,他連忙別過頭,故作鎮定地道:「沒什麼。」
是她的錯覺嗎,怎麼好像看到他的臉有些泛紅?喬靜秋正想要問他怎麼了,卻見他急急忙忙抽回手離開,她再也忍不住笑開了,他也太容易害羞了,真可愛。
過了一個小時,江浩鎮回到喬靜秋的住處。
本來他想早一點回來的,但是一走出大樓大門,他就發現有人在跟蹤他,他本以為是自己多心了,後來證明不是,看來往後在外面都要學喬靜秋那樣子,無時無刻都戴著面具。
只要一想到她的生活過得這麼累,他就好心疼。
整理好食材,他煮了簡單的三菜一湯,去到她房間前,敲了幾下門板,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應,他遲疑了一下,握上門把,訝異的發現門並沒有上鎖,他逕自打開推門而入。
走近床邊,他正要叫她,卻見她睡得很熟,才幾天的時間,她的下巴變尖了,有著淡淡的黑眼圈,也不像在育愛時充滿活力,除了疲憊外,還充滿戒備,可想而知她每天都過得很緊繃。
也是,她的敵人就在身邊,還是這麼親近的人,稍不留意就有可能發生意外,而他,沒有力量可以幫助她,只能夠陪在她身邊照顧她、保護她。
江浩鎮情不自禁伸出手,憐惜地輕撫著她柔嫩的臉頰,目光逐漸變得深沉。
睡夢中的喬靜秋突然感覺到臉頰一陣搔癢,不討厭,相反的有一種被疼惜的感覺,她緩緩張開眼睛,對上一雙熾熱的眸子,心頭一陣激顫,嘴角往上一彎。
有他守候在身邊的感覺真好。
收回手,江浩鎮微微一笑,「該起來了。」
喬靜秋點點頭,下了床,離開臥室,走到廚房。
他為她拉開椅子,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他沒有妳家的鑰匙吧?」他擔心尹天曄會突然闖進來。
「沒有,就算有,他也不敢直接闖進來。」
她太了解尹天曄了,他所有動作都只會在檯面下進行,表面上他會維持良好的君子風度,他最擅長的就是等待,當年她就是被他的耐心等待所感動。
見她動也不動,江浩鎮覺得奇怪,「怎麼了?」
「懶得動。」她說得理所當然。
江浩鎮無奈地搖搖頭,坐到她身邊,餵她吃飯。
他專注的表情令她更想逗他了,在吃完最後一口飯後,她板著臉問:「你很無奈?」
「不敢。」又不是跟天借膽了,更何況能這樣餵她吃飯,他求之不得。
「真的?」她挑起眉,一副質疑的模樣。
他點點頭,「是的,妳是女王,遇見妳,我只能萬歲萬歲萬萬歲。」
喬靜秋開心地笑了,他真的好可愛。
江浩鎮登時明白她是在逗他,很想跟她抗議,但見她笑得如此開心,嘴角不由得跟著往上揚。
「你笑什麼?」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從她臉上離開,他真心地道:「妳這樣笑起來很漂亮。」只要能夠看到她這樣敞開心胸的笑容,就算被她捉弄,他也心甘情願。
專注的眼神、認真的語氣,令她心跳得好快,跟尹天曄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不曾這樣過,她強力壓下胸中莫名的慌亂情緒,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不笑的樣子很醜?」
江浩鎮連忙搖頭否認,「我不是這個意思。」
喬靜秋本想再逗他,但看他把她的每一句話都當真,她要是再繼續欺負他,似乎就嫌過分了,於是她臉色一斂,提起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話題,「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例如……他們的事。」想起在麥當勞時他抱著她不讓她看向窗外,他一定在那之前就知道些什麼了。
江浩鎮想了幾秒,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實說道:「一開始只是懷疑,真正去調查是知道妳會作惡夢之後。」
「為什麼不告訴我?」
「一來我擔心妳無法接受,二來這是妳的私事,我不確定妳是不是在失憶前就知道他們的事,不過話說回來,妳剛回來就又差點被車撞,原本我懷疑是他們想害妳,可是我後來仔細想想,那場意外應該是妳一手導演的,對嗎?」否則哪有那麼剛好,她要回天地建設就發生意外,還是在自家公司大門前,分明是要做給有心人士看的。
喬靜秋驚奇地揚起嘴角,「你是怎麼發現的?」看來他也不笨嘛。
果然!江浩鎮不贊同地蹙眉,「妳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怎麼辦?」
「表哥會保護我的,而且我現在也好好的。」不理會他的瞪眼,她又道:「不這麼做的話,怎麼解釋我那幾個月不出現的原因?既然失去一次記憶,那再失去第二次也不是不可以。」與其對尹天曄說謊,倒不如來個失憶一招,免得謊說得越多,破綻也越多。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但他還是覺得太危險了,「在公園那兩個人攻擊妳的人,該不會也是妳指使的吧?」
「對。」她爽快地承認,反正她本來就沒打算要瞞他。
江浩鎮臉色驟變,眼底迅速凝聚驚人的火氣,「喬靜秋!」
喬靜秋才不怕,她敢說他只會把手高高的舉起,接著輕輕的放下,然後哀求她別再做危險的事。
她淡定地道:「我想現在尹天曄一定會認為葉晶是因為嫉妒才會想方設法要害我,我要他們互相猜疑、爭吵,這樣我才有機可乘。」
江浩鎮咋舌不已,「果然最毒婦人心。」
喬靜秋笑得好溫柔,「所以你最好不要劈腿。」
「我絕對不會背叛妳。」他回得斬釘截鐵。
「話別說得太早。」她以前也沒想過尹天曄會劈腿,而且對象還是她的好朋友、好助手。
「我對自己很有信心。」他是抱著絕不放手的心情來找她的。
「是嗎?」挑起眉頭,她一臉質疑。
江浩鎮沒有生氣,反倒露出大大的笑容,「給我時間證明。」
喬靜秋也跟著漾開甜笑,「現在不就給你機會了?」
他心頭一動,有些激動地抓住她的手,「謝謝妳。」
她一愣,有必要這麼感激涕零嗎?真是敗給他了,但也就是他這般單純傻氣的模樣,才能敲開她緊閉的心房,這可是連尹天曄都做不到的呢。
「單細胞。」
「我是妳專屬的單細胞。」
「喲,傻氣的人也會說情話?」她勾起唇一笑,他這話還挺中聽的。
他卻不以為然,「只是把心裡面的感覺說出來而已。」根本就不是情話。
「那練習說我愛妳這句情話如何?」她很想聽聽。
江浩鎮震驚地瞪大了雙眼,見到她淘氣的笑容,頓時明白她又再逗他了,「妳現在該做的是養足精神,免得被尹天曄捉到把柄,這邊我收拾就好。」
沒跟他客氣,喬靜秋起身回房。
和一個對她了解甚深的敵人對戰,必須小心翼翼,步步為營,的確需要足夠的體力才行,不過現在有江浩鎮在身邊,她的壓力應該可以減輕很多,雖然很過分,但不得不說,三不五時逗逗他,可以讓她的心情變得很好。
 
第8章
對尹天曄而言,讓江浩鎮當喬靜秋的保鏢已是最大極限,要是知道江浩鎮住進她的住處,尹天曄絕對無法忍受,無關情愛,尹天曄只是不允許掌握在手中的事情發生變化。
不過喬靜秋也知道尹天曄一定會偷偷派人監視她,她這麼做就是故意要激得尹天曄沉不住氣。
天地建設最大的股東是父親和她,若她和尹天曄有婚姻關係,她要是發生什麼不測,股份就會由尹天曄繼承,若前幾個月她死於那場車禍,但她和他沒有法律上的關係,股份會回到父親手中,可現今父親是植物人,能處理這些股份的就只有于筱卉。
她認為于筱卉並沒有把心放在公司的經營上,所以依照于筱卉對尹天曄的信任,定會將經營權交給他,而他也會說服于筱卉將股份低價賣給他。
可現在情勢改變了,她回來了,除非他們成為夫妻,否則尹天曄沒有辦法得到她與父親的股份;對於葉晶來說,原本只差一步就可以完全得到尹天曄,怎麼能夠容許她再次出現,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除掉她,但是尹天曄絕對不會讓葉晶那麼做,因為一個不小心,極有可能把他們曾經做過的壞事都掀出來。
她和他們的戰爭是一場心理戰,她賭葉晶的嫉妒心、尹天曄的野心和多疑,所以當開完會,尹天曄來到她的辦公室說要單獨談談,她並不意外,也順從他的意思,要江浩鎮離開辦公室。
尹天曄等江浩鎮離開後,劈頭就問:「為什麼?」
喬靜秋假裝不解地看向他,「什麼為什麼?」
他這才驚覺到自己的語氣太衝了,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下不滿的情緒後才道:「就算他是保鏢,開會時也該迴避。」
「你有看過他之前的報告嗎?」
「有,那又如何?」
「那你應該知道,只要是人才,我都想網羅。」
「他現在是妳的保鏢。」昨晚他就知道江浩鎮住進她的住處,今早他又故意向她套話,得到了證實,讓他怒氣更甚。
「那只是暫時的,只要抓到想傷害我的人,他保鏢的職位就會解除。」保鏢是站在她身後的,而她想把江浩鎮拉到她身旁,一起走向未來的路。
「所以妳希望他留在公司?」尹天曄很訝異她有這樣的打算。
「這樣當然是最好的。」這是她的私心,但也得江浩鎮同意才行,喜歡一個人是希望他快樂,可不是強迫他。
短暫的沉默後,他問出心裡頭的疑問,「妳對他真的沒有感覺嗎?」
這麼多年來,江浩鎮是除了他以外,離她最近的男人。
喬靜秋故作困惑地反問:「我該對他有什麼感覺?我第一次見你這麼緊張,為什麼?」
是緊張還是不安,他已經分不清了,不知為什麼,明明她就在他面前,他卻覺得她離他很遠,遠得讓他捉摸不透她的心。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他心裡十分清楚,他雖然成為她的初戀,成了她的男朋友,可是他從未進入她的內心深處,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曉得對他到底是依賴還是愛情。當年他利用她的脆弱走進她的世界,卻還是迷惑不了她用堅固高牆保護著的那顆心。
尹天曄告訴自己要鎮定下來,「我只是擔心妳。」
喬靜秋覺得好笑,「有什麼好擔心的?」
她這樣的反應讓他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從以前到現在,只要是人才,她都會極盡所能的網羅進公司,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就好比喬霸當年對他。
一想到那個令他憎恨的男人,他更加心煩,但他努力壓下不悅,假裝關心地道:「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讓人很難放心。」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沒事吧?」喬靜秋也裝出擔憂的表情。
尹天曄也覺得近來他的情緒很不穩定,他露出一抹苦笑,「或許是因為差點失去妳,現在對任何事情都有點敏感。」真的希望只是他想太多了。
如果是以前,她會覺得感動,但現在卻只覺得噁心,他的話就像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信了,隨時都有可能喪命。
她揚起一抹微笑,「謝謝你的關心,不過你要趕快收拾好心情,你的患得患失會影響到我的心情。」
他微笑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自從江浩鎮成為喬靜秋的保鏢後,兩人可說是形影不離。
不過要說他是保鏢,倒不如說是雜工還比較貼切,在公司他除了要幫她泡咖啡、買餐點,她要找什麼資料也是叫他去,有時候她還把他當成傳令兵,就是希望他在最短的時間內能夠了解各個部門;至於回到家,他除了負責她的飲食,還要負責整理家務。
不過人家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同住一個屋簷下,她對他有心,他對她有意,照道理說他們之間應該跨過朋友的界線,踏上戀人之路,可是都一個月過去了,他們仍在原地踏步。
這個男人真的很可惡,每次都要她主動,既然如此,就別怪她「積極」。
「你真的是處男嗎?」
剛喝進嘴裡的牛奶差點噴了出來,江浩鎮震驚地瞪大眼看著她。
喬靜秋無辜的眨了眨眼。
「怎、怎麼突然這麼問?」他忍不住都結巴了。
「突然想到就問了。」她答得理所當然,而且仍是一副這有什麼不對的模樣,「你還沒有回答。」
「吃早餐的時候問這種事情,妳不覺得很奇怪嗎?」
「那什麼時候問比較不奇怪?你說,我下次改進。」喬靜秋一臉正經地道。
江浩鎮無奈又尷尬,要逗人也該有個限度吧!
見他臉紅、不知所措,她覺得好笑之餘,決定好心地放他一馬,「好吧,再問另一個問題好了,我是不是很沒有魅力?」
如果她沒有魅力的話,全世界就找不出一個有魅力的女人,以他對她的了解,她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妳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好了。」省得她下次不知道何時何地又會突然冒出一個讓他羞窘不已的問題來。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對我竟然沒有絲毫非分之想,這樣讓我很受傷。」明明他也喜歡她的,卻謹守男女之防。
「別把自己說得像是一個飢渴的女人。」如果不是白天還跟在她身邊,他真的很難將眼前這個語帶挑逗的女人,和處理公事時那果決嚴肅,讓人感到壓迫感的女人聯想在一起。
「還不都是你害的。」喬靜秋說得委屈。
唉,敗給她了……江浩鎮表情嚴肅地道:「不管是感情還是那種事,我都是非常認真看待的。」
「我也是。」他以為她是誰都可以嗎?如果是的話,尹天曄早就搬來和她同居了。
「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留給我老婆。」明知道這麼說她會笑他,但他是認真的。
「沒想到你這麼古板。」她不禁笑了,他是活在哪個時代的男人啊?
「對,所以不准再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他板起臉。
不理會他的警告,喬靜秋又問道:「你是老夫子嗎?」
「妳要這麼說我也不反對。」
「可是你越是這樣子,我越想要征服你。」她好想看看他失控的樣子。
江浩鎮瞪著她,「不要惹我生氣。」
喬靜秋興致勃勃地道:「好想再看到你生氣的樣子。」
「喬靜秋——」他拉長了尾音。
「好啦。」既然這個老古板都這麼說了,她當然只能尊重他。
江浩鎮見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乖乖地吃早餐,暗自吁了一口氣。
其實有好幾次他看著她時,差點失控吻她,幸好最後他都硬生生地忍下來了,她是個好女人,值得他捧在手心呵疼,而他也很珍惜這段感情,他不想因為一時的衝動讓她感覺到不舒服或不開心。
這天早上喬靜秋一進辦公室,椅子都還沒有坐熱,尹天曄就來找她,說移民美國的阿姨回臺灣,想要見見她,她便答應了他的晚餐邀約。
事實上尹天曄能夠忍耐她和江浩鎮同進同出一個月,已經超乎她的想像,就算他不喜歡她,對外他們還是男女朋友,讓一個年輕力壯的男人二十四小時跟在她身邊,等於是他的所有權被侵犯,就算不吃醋,也會不滿的,看來他的忍耐已經快到達極限了。
接下來喬靜秋又把所有注意力投注於公事,江浩鎮也跟著忙東忙西的。
直到傍晚,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兩人才有機會聊起這件事——
「妳認為他想做什麼?」江浩鎮問道。
「正在交往的男女朋友就算再怎麼忙,也會抽出時間約會,要不然你認為他約我是想要做什麼?」喬靜秋故作認真的問道。
現在他已經能從她的眸光看出她什麼時候是認真的,什麼時候是在逗他,像現在,她的兩眼閃爍著促狹的光芒,擺明了就是在惡作劇,「認真點。」
她眉頭一挑,「你好大的膽子,敢叫我認真?」
「靜秋。」他的語氣中帶著無奈。
瞧他傷腦筋的表情,她心中的白旗緩緩升起,不知怎麼回事,近來她對他苦惱的表情越來越沒有抵抗力。
收起嬉鬧的態度,她嚴肅地道:「若我猜的沒錯,他應該是要逼婚。」
交往這麼久,她從來沒有見過尹天曄口中的劉阿姨,只知道他父母過世後,是劉阿姨在照顧他,他很尊敬劉阿姨,他們之前訂婚,劉阿姨因為身體不舒服無法回國參加儀式,那幾天他的心情還很失落。
「妳真的要跟他訂婚嗎?」要是弄假成真該怎麼辦?
「怎麼?擔心我會變成他的人?放心,葉晶不會答應的。」喬靜秋調侃道。
她賭葉晶不會讓她和尹天曄結婚的,只要葉晶撤銷病假回來上班,定會阻饒他們的婚事,到時候就好玩了。
「要是他安撫不了她,她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江浩鎮還記得當時葉晶聽到他提起喬靜秋時的表情有多不滿,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很容易因此失去理智。
「所以才需要你這個保鏢保護我。」她恢復正經,「雖然我知道這麼說你會不高興,但……」
她話還沒說完,嘴巴就被他修長的食指抵住。
「我不會離開的。」
她拉下他的手,笑道:「那就走吧。」跟尹天曄約定的時間快到了。
江浩鎮點頭,送她去尹天曄訂好的餐廳。
尹天曄一見到江浩鎮,眼中閃過一抹不快,但他忍了下來,介紹阿姨和喬靜秋認識。
喬靜秋客氣地和劉春花寒暄,卻發現劉春花的目光一直定在她身後的江浩鎮身上,不是懷疑的打量,而是一種融合著驚訝、喜悅與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難道她認識江浩鎮?
「他是我的保鏢江浩鎮。」喬靜秋主動介紹道,同時仔細觀察著劉春花的反應,她發現劉春花對江浩鎮的名字感到新奇,不像是認識的人。
「這個名字很好聽。」劉春花微笑道,心想,他長得真的好像「他」,尹天曄難道都沒發現嗎?
江浩鎮向劉春花點點頭,算是謝謝她的讚美,然而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她有股說不出來的親切感,好像曾在哪裡見過。
劉春花對江浩鎮笑了笑,招呼道:「坐下來一起吃。」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他三人皆感到訝異不已,尤其是尹天曄。
「阿姨?」尹天曄出聲低喚。他特地請劉春花回國是來幫他的,可是她的注意力卻都在別人身上。
一句呼喚拉回劉春花的理智,她雖然不贊同尹天曄利用婚姻來達到想要的目的,但她沒辦法再拒絕他一次,這次雖是透過視訊,但看得出來他的情緒很不穩,他壓抑了太久,再放任他這樣下去,她擔心到最後他真的會迷失自己,是以才答應他的要求,依男方長輩的身分,想要幫忙說服喬靜秋完成當年未完成的儀式。
「人多熱鬧嘛。」她轉向喬靜秋笑道:「年紀越大就越喜歡熱鬧,妳不會介意吧?」
「不會。」喬靜秋微轉過頭,對江浩鎮道:「你也坐下。」
江浩鎮遵從指示坐了下來。
尹天曄雖然感到不滿,但為了顧全大局,也只能接受劉春花的提議。
幾人各自點了餐點,劉春花又和喬靜秋寒暄幾句後,切入了正題,「不瞞妳說,我這次回國是想看天曄的婚禮,我知道這麼說妳可能心裡會不舒服,可是天曄也到了成家的年紀,總不能一直拖下去。」
喬靜秋微笑點頭,「我也是這麼認為,只是前陣子公司發生許多問題,這才沒向天曄提起,現在要訂婚也是可以,只是我可能沒有太多心力在籌備訂婚事宜上頭,這一點非常抱歉。」
尹天曄難掩訝異,沒料到喬靜秋是這種想法,難道是他多心了,其實她一直在等他開口?
劉春花也沒想到喬靜秋會這麼爽快的應允,愣了一下才道:「我既然回國,又是男方的長輩,就由我來籌備,要是訂婚和結婚能夠一起辦,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原則上是可以的,不過我還是要跟我的繼母說一聲,先安排妳們見個面。」喬靜秋見劉春花和尹天曄的臉色同時一僵,心裡覺得奇怪,就算她再怎麼不喜歡于筱卉,但是于筱卉名義上是父親的妻子、她的繼母,她要結婚,雙方家長本就該先見面。
「我聽天曄說,妳和妳的繼母不合,妳現在這麼說,是不想結婚嗎?」劉春花擔心地問道。
實際上她根本就不想見到于筱卉,喬靜秋和尹天曄第一次要訂婚時,她之所以不回國,一方面是不贊同這樁婚事,另一方面則是不想讓跟喬家有關的人認出她來。
喬靜秋搖搖頭,「妳放心,我繼母很喜歡天曄,她不會反對的。」
劉春花勉強扯了扯嘴角,算是答應了。
就算被于筱卉認出來又如何?反正在名義上尹天曄是她的外甥,且若是于筱卉不答應婚事,更顯得當年那件事不是意外。
見劉春花有些勉強,喬靜秋並沒有多問,而這時服務生送上料理,她就順勢用餐不語,只是心裡有片叫疑問的烏雲久久無法散去。
用完餐回家的一路上,喬靜秋發現江浩鎮異常的沉默,像是在思考什麼事,她也不問,直到回到家洗好澡後,她才來到客廳,而他也已經洗好澡坐在沙發上了。
每天睡覺前他們會來到客廳,坐在沙發上講講話,有時候會說說公司的事,有時候會討論尹天曄,有時則是天南地北閒聊。
她坐到江浩鎮身旁,頭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想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劉阿姨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他很早以前就認識她了。
「我也覺得她好像認識你,說不定在你失去記憶以前曾經見過她。」
「或許吧。」江浩鎮頓了頓,轉移話題,「她好像不想見到妳繼母。」
「你是不是也覺得她們有可能早就認識了?」
「確實有些奇怪,她看起來很優雅,不像是不經思考的人,可是妳提到妳的繼母時,她的反應有點太大了。」
「你是不是也認為尹天曄打從一開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的?」旁觀者清,再加上他有敏銳的觀察力,不知是何想法?
「不知道。」這是實話,經過這一個月來近距離的觀察,他覺得尹天曄並非完全不喜歡她,或許他對她的感情超乎他們的想像,只是,若他感覺無誤,尹天曄又為什麼想要害死她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身,「幫我看一樣東西。」
江浩鎮跟著起身,隨著她的腳步來到書房,看她打開保險箱,從裡頭拿出一個公文袋,並在她眼神示意下,接過東西打開,當他看到裡頭的文件,訝然瞪大眼。
「當年我剛和他交往時,我父親私底下偷偷調查過他,這是我父親發生意外後,繼母交給我的,我並沒有讓尹天曄知道這件事。」
任誰都不會喜歡被私下調查,就算是為了女兒著想的父親也是一樣,當時她並不想讓尹天曄不高興,所以選擇不說,再加上她和尹天曄並不是門當戶對,她不想讓他覺得被侮辱。
江浩鎮仔細地看過後,下了結論,「尹天曄就像妳說的一樣,沒有任何不對。」完全找不出一絲疑問,反倒像是他們多心了。
「當初就是因為這份報告,表哥才會離開公司,我問過表哥,他覺得若是有心接近,報告也是可以造假,表哥會那麼說,是因為他比我父親更早調查尹天曄,他說當時很奇怪,明明就有疑點,可是查到最後,線索竟然斷了。」但也因為一直找不到有力的證據,表哥當時只能算了。
江浩鎮點了點頭,算是認同沈英傑的說詞,他望著文件沉思,過了一會兒抬起眼眸,不經意地瞥見保險箱內的一張照片,他倏地瞪大雙眼。
順著他的目光,她拿起保險箱內的照片遞給他,「有問題嗎?」這張照片以前是放在父親辦公室裡的,她一直想著要拿給于筱卉,卻總是忘記。
他接過照片,目光死死盯著照片上笑得燦爛的女人,某個記憶倏地回籠,她是——
他臉色凝重地看著她問道:「這個女人是誰?」
喬靜秋從未看過他這麼嚴肅的表情,她感到很奇怪,「有什麼問題嗎?」他這副看到鬼的驚嚇表情,讓她陡地升起一股不安。
江浩鎮的心一陣緊縮,緩緩道出答案,「這個女人就是帶我去育幼院的人。」
她不敢置信,「你確定?」
他點點頭,「沒錯,就是她。」他不會認錯的。
一股可怕的想法倏地躍入喬靜秋的腦海,她脫口而出道:「不可能的。」
江浩鎮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激動,「靜秋?」
她指著照片上笑得開懷的男人,「這個男人是我爸。」
他一愣,登時明白她駭然的原因,「這位是伯母?」
喬靜秋搖搖頭,「她就是我的繼母。」
江浩鎮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剛被送到育幼院的時候,她曾經偷偷來看過我,還捐了不少錢,若我們沒有關係,她為何要來看我?為何要捐錢給育幼院?所以當時院長斷定我是她的孩子,至於她為什麼要把我送去育幼院,最大的可能就是我的身分是見不得光的,更何況……」他的話語戛然而止,他不願去猜測。
雖然他沒有說得很明白,但喬靜秋聽懂他話中之意,替他把未竟的話說完,「更何況我父親還把土地用不合理的低價租給育幼院,他沒有理由那麼做,除非育幼院裡有他重視的人。」
當年她發現這件事後,曾問過父親,而父親只是淡淡的一句積陰德帶過,更誇張的是,後來父親還打算要用私人名義買下這塊地,可當時因為公司幾筆工程延誤,父親為了公司的營運,拿出現金周轉,才沒有多餘的現金買下,直到她要訂婚前,父親才又請律師幫忙處理買地的相關事宜,但因為父親後來出了車禍,這件事又擱置在那兒。
江浩鎮震駭過後,下了結論,「我們是兄妹?」
喬靜秋身子一震,無法接受,若真是如此,那不就等於父親早就背叛了母親?她深吸口氣,壓下沸騰的情緒,力持平靜地道:「我們去做親子鑑定。」
「我不要。」他一口拒絕。
「為什麼?難道你不想知道你的父母親是誰嗎?」或許事情不是他們想的那樣,或許父親只是代替什麼人照顧他而已。
江浩鎮當然想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誰,但若是會因此傷害到她,讓她痛苦,他寧可不要知道真相。
他深吸了一口氣,淡淡地道:「我沒有父母這麼久了也過得好好的,沒必要去找他們,更何況當初他們不要我必定是有原因的,我又何必出現造成他們的困擾?她除了前三年有來育幼院看過我,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代表了什麼?不是她離開了,就是不想再見到我,我又何必硬認這個親?何必去自找罪受?」
站在他的立場,她同意他所言,但站在她的立場,她無法接受。
「那我呢?你以為我可以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跟你在一起嗎?不可能的。」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何況是這種極有可能是亂倫的事情!
江浩鎮心頭一揪,伸手將她擁進懷中,藉著她熱燙的體溫來溫暖他聽到可怕事實後,瞬間掉入冰庫,結成寒霜的心,但她發抖的身子,提醒著此刻她有多麼害怕,她怕失去他,他何嘗不也是?
他從來沒有痛恨過一個人,可是現在他卻非常痛恨他的父母,他們讓她不再相信愛情,又在她好不容易相信愛情後,狠狠地摧毀她的幸福。
他也不想相信他們有可能是兄妹,但除了他是他們的兒子這個理由,他無法解釋喬霸和于筱卉怪異的行為。
雖然他無法再以伴侶的身分守護她,但他會用另外一個身分照顧她一輩子,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傷害減到最低。
心中一有了決定,江浩鎮輕輕推開她,望著她充滿痛苦的眼眸,心如刀割,但他逼自己狠下心來,說道:「我沒辦法違背自己的心意,說出不喜歡妳這種話,因為妳是那麼的美好,值得我付出所有、用心疼惜,但是有一點我非常清楚,我配不上妳,也無法保證能夠一直守護在妳身邊。如果妳不是失去記憶,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發展成男女感情,更重要的是,我走不進妳的世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承受世人的眼光,我們的身分差太多了。」
這些話一直埋藏在他的內心深處,也是他恐懼失去她的原因,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是在這種情形下說出口。
「我不在乎。」雖然他說的有理,但此刻在她耳中,全都是要分手的藉口。
「我知道,妳是個勇敢的女人,當初妳的勇敢吸引了我的目光,讓我不由自主的走向妳,但妳有沒有想過,我並不像妳這麼勇敢,我甚至擔心妳有一天會不要我。」他頓了頓,試圖緩和越漸激動的心情,這才又道:「我是一個被拋棄的人,所以我害怕再次被拋棄,為了不再被拋棄,我甚至可以拋棄自尊,但是我並沒有真正感受到快樂,妳懂嗎?」
他不想傷害她的,但為了斬斷不該有的感情,他只能選擇欺騙,和她在一起,是他最快樂的時光。
他的話彷彿一記又一記的重錘狠狠打在喬靜秋的胸口,讓她心痛得快要無法法呼吸。雖說現今社會講求男女平等,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改變不了男尊女卑的傳統觀念,也不太能接受女強男弱的相處模式,男方要是無法調整好心態,面對旁人的指指點點,再怎麼相愛的兩個人,最終也會走上分手之路。
她能夠理解他的不安,也可以等他調整好心態,但她無法接受他是因為別人才要離開她。
「所以你要跟我分手?」他現在是這個意思嗎?
「我本來就不確定我們之間能夠走多久,直到現在……」語音一頓,江浩鎮堅定地道:「或許這是一個警告。」警告他別鑄成大錯,做出後悔一輩子的事。
「你要在這個時候離開我?」喬靜秋幾乎是耗盡心力地問出口。
不,他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只是不能跟她明說,不能讓她對他存有一絲的冀望,想愛卻又不能愛的感情最痛苦了,「我只是妳的保鏢,等到事情結束後我就會離開。」
她失控地大吼,「你很過分,當初我拒絕你的時候,你就不該來牽住我的手,現在你居然因為一個還無法確定的理由要離開我,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江浩鎮咬著牙,接受她的指責,他望著她極力忍著淚水的模樣,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窒悶得快要喘不過氣來。
是他的錯,當初她就是不想讓他捲入危險才會選擇不告而別,是他的糾纏逼得她改變方針,如今他又殘忍無情地放開她的手,換作是他,他也會心生怨懟,但如果不這麼做,他不知道還有什麼方法可以阻止他們繼續犯錯。
暗暗吸了口氣,他冷靜地道:「對不起。」拋下這句話,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轉身離開書房。
她才不要這種傷人的道歉!
喬靜秋一個箭步抓住他的手臂,「我不要這樣子分手!」
江浩鎮心頭一震,身子一僵,看也沒看她一眼,拉下她的手,決然離開。
他承認他自私又懦弱,沒有勇氣和她去做親子鑑定,因為他害怕結果真的會是他們極不願意承認也無法接受的那一個。
喬靜秋必須緊握雙拳才能克制住想再衝上前去的衝動,他不快樂,她也無法快樂,或許他一直在等一個理由離開她,而現在這個懷疑,給了他下定決心的力量。
好不甘心,但又能如何?萬一他們真的是兄妹,他要如何去調適?他的母親是第三者,因為這樣他才會被拋棄,而他們這段無法結果的感情,全都是他母親和他們的父親所造成的。
不想哭,但是淚水卻無法控制地從眼眶滑落,喬靜秋抬手抹去眼淚,怎料淚水卻越掉越兇,最後她乾脆不再壓抑,盡情宣洩悲痛情緒。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當她在房內哭泣時,房外未曾離開的身影,緊握著拳頭,克制著想衝進去將她再次擁入懷中的衝動,他多想告訴她他剛才說的全都是騙人的。
跟她在一起他很快樂,就算被她兇、被她捉弄,只要看到她的笑容,就算他被說是吃軟飯的,他也甘之如飴,只是事與願違,這麼小小的一個願望,卻是奢求。
就算再努力,命運亦不可能盡如人意,早在他進育幼院的那一天起,他就應該認清事實才對。
 
第9章
整晚沒睡的喬靜秋坐在化妝臺前,望著鏡中雙眼紅腫、面容憔悴的自己。
除了母親去世的那一天,她大哭過一場外,就再也沒有像昨天那樣放肆地宣洩淚水。
嘆了口氣,她決定今天不去公司了,於是她傳了簡訊給尹天曄說一聲,而後來到山上的別墅,喬霸現在居住的地方。
管理員一見到喬靜秋,馬上開門讓她開車進去,並且通知女主人。
喬靜秋停好車,才打開車門,就見于筱卉走了過來。
于筱卉來到她面前,微笑道:「妳爸爸要是知道妳來看他,一定會很開心的。」
望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的女人,喬靜秋沒有以往的怨恨、憤怒,只有疑惑,既然她早就有了孩子,為什麼要將孩子送去育幼院?依她的忍功、父親對她的寵愛,她早晚可以成為喬家的女主人,她所生的兒子在父親的栽培下,絕對可以成為天地建設的接班人,既然對她有利,她為什麼要放棄這樣的大好機會呢?
來這裡的一路上她越想越覺得不對,父親雖然對她極為重視,但也不可能對兒子那麼狠心,更何況為他生下孩子的還是他喜歡的女人。
她是個女兒,遲早要嫁人的,只有兒子才能為他守住家業,再者,父親雖然對她感到愧疚,但還不足以到要拋棄兒子的地步,說難聽點,父親連于筱卉都拋棄不了。
「我是來看爸的沒錯,但我真正的目的是來找妳的。」就算會遍體鱗傷,她也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或者說,她在找一個可以跟江浩鎮復合的理由。
于筱卉訝異過後,笑了,「我很高興妳願意主動跟我說話。」至少不像以往那般把她當作空氣。
不知道為什麼,喬靜秋突然覺得對于筱卉的討厭少了許多,或許是因為于筱卉仍盡心守著成為植物人的父親,對她的態度也一如往常的友善吧。
喬靜秋邁步走進屋內,來到熟悉的房間,瞧著父親一會兒後,突然問道:「妳認識育愛育幼院的江浩鎮嗎?」
于筱卉臉色一變,她已經好久沒聽到這個深植心中的名字,沒想到會從喬靜秋的嘴再次聽到,她不自覺握緊雙拳,克制著害怕的情緒,顫抖著嗓音問道:「妳怎麼會認識他?」
喬靜秋瞧了于筱卉故作鎮定的動作一眼,再次開口,「我們是戀人。」
于筱卉驚駭地瞪大雙眼,失控地道:「妳不能跟他談戀愛!」
喬靜秋微挑了下眉,冷冷地問:「為什麼?」
她這句問話如同一盆冷水從于筱卉的頭上淋下來,讓她瞬間清醒過來,也恢復了冷靜,「妳不是跟天曄在交往嗎?」
喬靜秋老實地將尹天曄和葉晶背叛她的事簡單告知後,又問道:「我不能跟浩鎮談戀愛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是兄妹嗎?」
于筱卉錯愕過後,搖頭否認,「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那為什麼我不能跟他在一起?」遲遲等不到她回話,喬靜秋又道:「浩鎮說是妳帶他去育幼院的,妳是他的媽媽嗎?」
「我和妳父親是在妳母親剛懷孕的時候在一起的,江浩鎮不可能是我的孩子,也不可能是妳的哥哥,妳可以去做親子鑑定,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這種事沒什麼好隱瞞的,科學是最好的鐵證。
喬靜秋臉色一凝,于筱卉既然敢說得這麼篤定,就表示她沒有騙她。
「妳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就算現在肯定她與江浩鎮沒有血緣關係,但于筱卉牽扯到他的身世,她就不能置之不理。
「放棄吧。」于筱卉沒想到喬靜秋竟然會跟那個人的孩子扯上關係,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父債子還嗎?
「妳不回答,我也會把事情查個一清二楚。」喬靜秋的態度相當堅決。
喬靜秋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她十分了解喬靜秋有多固執,她嘆了口氣,「妳適合更好的男人。」她不懂,喬靜秋各方面都很好,尹天曄為什麼會變心?
于筱卉越不肯明說,喬靜秋就越覺得有鬼,這讓她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再者,就算沒有發生這件事,她也必須要來找于筱卉,跟她說劉春花一事。
「跟天曄在一起的時候,我愛自己比較多,我並沒有完全敞開心胸,但是跟浩鎮在一起,我可以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我不允許自己輕易地放棄這段感情。」既然不是兄妹,那她就沒有理由放手。
于筱卉再嘆口氣,紙是包不住火的,該來的,想躲也躲不了,「妳應該知道天地建設最初是合資。」
「聽說一開始是父親跟尹俊洋伯父一起創立的,後來尹伯父因為心肌梗塞過世,父親就買下尹伯父的股份,還多給了尹伯母一筆安家費。」喬靜秋是聽母親轉述的。
「不錯,可是在尹俊洋出事之前,妳父親去找他,兩人為了土地開發案的事意見不合吵了起來,妳父親氣沖沖的離開,人都還沒走出大門,就聽到尹俊洋的大兒子尹天昊的驚叫聲,他馬上又衝進屋裡去,就看到尹俊洋倒在地上,尹天昊蹲在旁邊,他嚇了一跳,衝上去問尹天昊是怎麼回事,結果尹天昊說他是壞人,害他父親昏倒,甚至還咬了妳父親,妳父親一時情急,出手推了尹天昊一把,卻因為力道過猛,尹天昊的頭撞到了牆,昏了過去。」
喬靜秋難掩訝異,「聽說尹天昊後來失蹤了,尹伯母也因為受不了打擊,精神有些失常,最後被娘家的人送出國靜養。」
她還記得母親每提起一次就哭一次,不過她從未聽母親說過父親和尹俊洋吵架一事。
「妳父親將尹俊洋父子送去醫院後,通知尹夫人,就在尹夫人到醫院時,醫師宣布尹俊洋因心肌梗塞過世,尹天昊昏迷不醒,妳父親因為太過緊張,騙了尹夫人,說他去找尹俊洋時他們就昏迷不醒了。」于筱卉頓了頓,又道:「說了一個謊,就要用更多的謊來圓,我從來沒見過妳父親那麼緊張害怕的樣子,他幾乎天天守在醫院,堅持一定要等到尹天昊醒來才肯回家,有一天我去醫院看看情況,卻看到尹天昊自己一個人走出醫院,他一臉茫然,我上前跟他講話,他也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我就猜想他可能是因為撞到頭而失去記憶,於是我把他藏了起來,過了一個月,他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我就把他帶到育愛育幼院。」
聽完真相,喬靜秋驚愕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幾分鐘後才開口,「所以浩鎮就是尹天昊?」
「沒錯。」于筱卉臉上浮上愧疚,因為一念之差,這件事成為她這輩子最可怕的陰影。
「父親也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用那麼低的價格把土地租給育幼院?」
「對,妳父親為了補償尹天昊,主動找上院長,這二十幾年來他捐了不少錢給育愛,為的就是要讓尹天昊過得好一點,雖然我們都知道那些錢根本無法補償尹天昊失去的親情,但我們也只能這麼做。」
喬靜秋完全傻住了,事情的真相比她和江浩鎮可能是兄妹還更讓她震驚和不知所措。
如果他們是兄妹,頂多是分手而已,可現在的狀況,要她如何去面對江浩鎮?他原本可以有一個幸福的家,是她的父親毀了他的人生,甚至導致當初他因為家世不敢走向她!
于筱卉見喬靜秋的表情從驚訝變得悲傷,心頭一揪,「我不知道你們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可是不管如何,妳都必須離開他,妳想,如果有一天他恢復記憶,他能夠接受算是害死他父親間接兇手的女兒嗎?原本他可以在一個健全的家庭成長,他甚至有可能和妳一樣成為企業的接班人,但這一切全都因為妳父親而完全變了調,他真的能夠接受妳嗎?」
喬靜秋沒有回答,她很清楚于筱卉不是在危言聳聽,如果角色互換,她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淪落成什麼都沒有,活在最底層的灰姑娘,也會恨害她變得悲慘的兇手,更別說再對兇手的子女付出一丁點的愛,往後她要怎麼面對江浩鎮?
兩個站在床邊對看的女人,完全沒注意到喬霸的手指在聽到尹天昊這個名字時,微微動了一下。
江浩鎮原本是要跟著喬靜秋一起出門的,但她說想一個人靜一靜,他只好留在家裡,可是她出門後,他越想越不對,擔心她會出事,便打開電腦,尋找她車子的衛星定位,愕然發現她關掉系統,就連手機也關係,分明是不想讓他找到人。
他知道她很堅強,不會做出什麼傷害自己的事,但越這樣他就越擔心,因為她只會把痛苦往心裡面壓,直到整個人變得麻木,就連笑也不會了。
他希望她幸福,就算最後給她幸福的人不是他,他也會在一旁安靜地守護著她。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不安也越來越濃厚,正當他打算出去找人時,她回來了。
江浩鎮連忙上前,擔憂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她,見她安好,他這才鬆了口氣,再也壓抑不住因為緊張擔心而產生的憤怒。「我不是告訴過妳,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以把衛星定位關了,為什麼不聽話?」要是她出了事,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他的嗓音拉回了喬靜秋的心神,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家了,「你剛才有問我什麼嗎?」
好像有,但她不記得他說了什麼,她滿腦子都在想著江浩鎮是尹天昊,她的父親害了他們父子倆,真相太過震驚,她一時間無法消化。
一句問話讓江浩鎮的憤怒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擔憂,「怎麼把衛星定位關了?」
望進一雙盛滿關懷和擔心的眼眸,喬靜秋突然好想哭,隨即淚水便奪眶而出,「對不起……」
他嚇壞了,連忙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著急地問:「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見她只是搖頭,也不回答,他扶著她去沙發上坐下,又倒了杯熱水給她。
喬靜秋捧著茶杯,在他的眼神催促下喝了幾口,稍微緩和幾近崩潰的情緒後,才將茶杯交給他。
江浩鎮將茶杯放在茶几上,坐到她身邊,等她沉澱好心情後,主動告訴他。
她雖然看著前方,可是她感覺得到他正望著她,她的心揪痛著,如果他知道是她父親害得他家破人亡,他還會像現在這樣關心她、擔心她、照顧她嗎?她不自覺握緊雙拳,努力克制再次揚起的悲傷。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喬靜秋覺得情緒夠平靜了,才開口說道:「我去找過她了。」
他的身子一震,他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誰,他暗吸口氣,壓下胸口的激動,淡淡地應了一聲,「喔。」
他就是擔心她會去找于筱卉,現在看她的反應,答案應該如同他們所猜測的,他們是兄妹。
喬靜秋微轉過頭看著他,鼻頭一酸,哽咽地道:「我們不是兄妹,但是……」下面的話她說不出口。
江浩鎮難以相信,卻又狂喜不已,可是她的但書,再加上她失控落淚的反應,他又有股不祥的預感,還有什麼事比他們是兄妹的阻礙還來得棘手?
「不用感到為難,妳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只要妳開心就好。」這是他的真心話。
「你不問原因嗎?」她問,他就這麼輕易放開她的手嗎?
江浩鎮微笑道:「戀愛跟結婚不同,妳願意讓我愛妳、守護妳,已經足夠了。」
喬靜秋看著微笑的他,心頭一緊,一股瘋狂的想法湧上,她還沒來得及考慮,身子早一步有了動作,她傾身吻住他的唇。
江浩鎮嚇了一跳,連忙推開她,「靜秋?」
她是怎麼了?他感受得出來她此刻不是在逗他。
喬靜秋滿心糾結,他一直覺得配不上她,他一定想不到他的一切是被她父親奪走的,她曾經聽母親說過,尹俊洋是個很有才能的經商家,如果不是因為早亡,天地建設的規模肯定不只現在這樣。
「我們不是兄妹。」
「妳剛才說過了。」
「我想跟你在一起。」就讓她放縱一次吧,就算只有一夜也無妨。
他也想,但不是現在,尤其在她情緒這麼不穩的時候,他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但能讓她如此失控,必定是很嚴重的事,他不能趁人之危,那太卑鄙了。
抬手拂開她頰上的髮絲,江浩鎮溫柔地問:「妳碰到難過的事嗎?」
沒錯,但喬靜秋實在說不出口。
見她欲言又止,他更加肯定她碰到了相當棘手為難的事,他不捨地將她擁在懷中,輕聲哄道:「好好睡一覺,睡醒就沒事了。」
他當她是三歲小孩嗎?可是不知道是因為無法再負荷沉重的真相,還是因為他的擁抱太過溫柔,她感覺到亂糟糟的心情逐漸沉澱下來,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開,眼皮也跟著沉重,最後睡倒在他的懷抱中。
見她睡著後還緊皺著眉頭,江浩鎮心疼的替她撫平眉間的皺褶,心中疑惑更甚,她到底知道了什麼?
當喬靜秋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張開眼睛坐起身,環視周遭,這裡是她的房間……她愣了一下,回想睡前發生了什麼事,她記得江浩鎮抱著她、哄著她,直到她在他懷中睡著,那麼,是他抱她回來房間的嗎?
一想起昨天他溫柔的表情動作,她的胸口就狠狠泛疼,他所失去的一切,她要幫他找回來。
她下了床,梳洗後,上了簡單的妝,換上輕便衣服,走出房門,愕然地見到江浩鎮正坐在房外的地板上,似乎一直在等她出來。
「你坐在這裡多久了?」
「沒多久。」站起身,江浩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妳沒事吧?」
「沒事了。」見他不相信,她彎起一抹微笑,轉移話題,「我好餓,有什麼可以吃的?」
「材料都已經準備好了,十分鐘後就可以吃了。」他邁步往廚房走去。
看著他忙碌的身影,喬靜秋心中一陣感動,可惜她沒福分和他一同走下去。
把雞蛋打進鍋裡,江浩鎮突然說道:「十點多的時候尹天曄有打電話過來。」
她冷笑一聲,看來尹天曄十分在意江浩鎮與她的關係,她本想問尹天曄還有沒有說什麼,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抹可能,尹天昊、尹天曄……他們會是兄弟嗎?尹夫人不是只有生尹天昊嗎?不,說不定尹天曄是遺腹子。
若尹天曄是為了報仇而來,那麼他接近她、想得到天地建設就有理由了,可是她能夠猜想到尹天曄有可能是尹伯父的小兒子,沒道理父親會想不到,不過若是尹天曄真的是有目的接近她,父親所調查的結果也很有可能是假的。
「在想什麼?」
聞言,喬靜秋拉回心神,這才發現江浩鎮已經將午餐端到她面前,接過他遞來的筷子,吃了幾口後,她道:「我記得你說過對劉春花有種熟悉的感覺。」
江浩鎮剛坐下來,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還是點點頭,「沒錯。」
她沒說話,腦子飛快地思索,她記得尹俊洋的妻子叫楊佩芳,可若是尹天曄是有心接近,那楊佩芳改名為劉春花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若她推測無誤的話,江浩鎮的母親就是劉春花,若真提如此,就解釋得通劉春花為什麼不想見到于筱卉。
江浩鎮見她表情嚴肅,心中疑惑更深,「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問題?」
喬靜秋抬眸望著他,現在仔細一看,他和尹天曄在眉宇間確實有些相像,不過這些都是她的猜測,事實還有待查證。
「等一下你陪我去見劉春花。」
「妳不去公司?」
「事情辦好了再去公司。」見他欲言又止,她知他想問什麼,「你的身世還有許多疑點,不過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江浩鎮愣了一下,覺得她所說的交代不單單只是他的身世這麼簡單。
「妳是不是有事瞞著我?」而這件事似乎與他有關。
喬靜秋並不意外他會這麼問,他是唯一可以看透她心思的男人,「怎麼,你是怕我把你賣了?」
不理會她的揶揄,江浩鎮神情嚴肅地道:「妳又想做什麼危險的事?」
她伸手握住他寬大的手掌,「相信我,我並沒有要做危險的事。」
江浩鎮瞧了笑靨如花的她一眼後,反握住她的手,認真地道:「別再次毀了我對妳的信任,好嗎?」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會故意逗他,問他若她毀了會如何?可現在她只想要讓他安心,於是她微笑點頭。
得到她的首肯,不知怎地,他還是無法完全放心。
喬靜秋照著沈英傑傳給她的住址,要江浩鎮開車載她過來,他們才剛到目的地,就見到劉春花買完菜回來。
劉春花看到江浩鎮和喬靜秋來找她,有些訝異,隨即她收起情緒,只是目光忍不住往這張酷似丈夫面容的年輕俊容望去。
喬靜秋不動聲色地將劉春花的舉止看在眼底,更加肯定她的猜測,她走上前,彎起嘴角,「不好意思,沒事先告知就過來打擾。」
硬生生地將目光轉回到喬靜秋笑臉上,劉春花笑道:「天曄這孩子也真是的,妳要來應該先跟我說一聲,好讓我有心理準備。」話雖如此,她不免覺得奇怪,尹天曄怎麼會把這裡的住址告訴喬靜秋?
喬靜秋看出劉春花的疑問,笑道:「妳的住址不是天曄告訴我的,我來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請教妳,這件事與天曄無關。」
話一出口,江浩鎮和劉春花皆感愕然,江浩鎮想的是,如果和尹天曄無關,那她的目的是為了什麼?劉春花則是想著,除了尹天曄,她與喬靜秋還有什麼關連?
劉春花雖疑問,但喬靜秋都主動上門了,她也沒有怠慢客人的道理,「進來坐吧。」
喬靜秋和江浩鎮隨著劉春花進入屋內。
在劉春花打開門,江浩鎮踏進庭園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裡浮現一股很奇怪的感覺,隨著劉春花的腳步進到客廳,這股感覺更加濃厚。
他環視屋內的每一樣家具,甚至牆上掛的畫,都讓他有一種無法形容的熟悉感,彷彿他曾經在這裡住過,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這應該是他第一次來這裡才對。
喬靜秋瞧他打量的目光從疑惑轉為迷惘,知道是怎麼回事,根據表哥告訴她的資料,自從尹俊洋過世後,楊佩芳也搬走了,這裡的擺設雖然都是二十幾年前的家具,卻沒有腐壞的痕跡,可見得平常都有固定在保養,說不定從未動過。
她之所以會要江浩鎮陪她過來,其實是想賭賭看,賭尹家的擺設未曾改變、賭他看到三歲以前住的地方會勾起失去的記憶,而現在看來,她賭對了。
「怎麼了?」喬靜秋故意問道。
收回打量的目光,江浩鎮皺起眉頭,疑惑地道:「好像在哪裡見過同樣的擺設。」偏偏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看過。
「這樣的擺設很常見,或許你在哪部影片看過。」話說的同時,喬靜秋注意到劉春花刻意壓抑住的震驚激動。
江浩鎮點了點頭,附和道:「或許真的是在哪部電影裡看過。」只能這麼解釋了。
喬靜秋笑了笑,「你先到車上等我。」
他有些困惑,但喬靜秋會這麼說必定有原因,他也沒有多問,向劉春花點了個頭後,便先行出去了。
喬靜秋等他離開後,轉頭望向一直瞧著他離去方向的劉春花,開門見山地道:「妳是天曄的母親。」
劉春花猛地看向她,警戒地打量著面帶微笑的她。
兒子曾經說過喬靜秋很聰明,觀察事情很敏銳,一件小事就能嗅出不對勁,而這也是她這幾年不和兒子主動聯絡的原因。
「天曄的母親已經走了。」她不知道喬靜秋有什麼目的,但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兒子。
喬靜秋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回答,平靜地道:「這麼說好了,妳是尹俊洋的妻子楊佩芳,而天曄是妳的小兒子,天曄接近我是想要報仇,沒錯吧?」
劉春花的眼底閃過訝異,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
面對劉春花的裝傻,喬靜秋笑了笑,「伯母,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若是無意或刻意離開他原有的位置,那就必須將他導回去,例如妳的大兒子。」
聽到大兒子三個字,劉春花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妳知道他?」
喬靜秋看著她,「妳也懷疑,但是不確定,不是嗎?」
劉春花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恢復了淡定,「妳知道多少?」
喬靜秋將于筱卉告訴她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後,下了結論,「如果她沒騙我,應該就是了。」
「他們怎麼可以為了掩蓋真相做出這樣的事?!」居然偷偷帶走了她的大兒子,讓她這二十五年來一直活在自責之中。
「關於這一點,他們的確做錯了,不該怕被誤會而說謊,我知道不管說多少次的對不起也彌補不了妳這些年的痛苦,所以我只能以實際行動來表示。」既然是父親犯下的錯,那身為女兒的她,當然得為父親贖罪。
楊佩芳看著一臉真誠的喬靜秋一會兒,將脖子上的項鍊拿下來。
喬靜秋接過她遞來的項鍊,打開來,裡頭是一張男性相片,看髮型應該是二十幾年前的造型。
「他真的很像俊洋。」楊佩芳幽幽地道。
喬靜秋點頭。難怪楊佩芳初見江浩鎮時會那麼震驚激動,因為他們父子的確有六、七分像,她將項鍊還給楊佩芳,說道:「我會讓他回到妳身邊。」
見她如此積極,楊佩芳想到她和江浩鎮相處的情形,難道……
「你們相愛?」若真如此,喬靜秋還說願意和小兒子結婚,分明早就已經識破了小兒子的計謀。
「對。」
「妳不怕他知道事實後,你們的感情也到了終點?」
「我剛才說過,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我不能為了一己之私奪去他應該享受的幸福。」
楊佩芳過了許久後才開口,「我並不贊成天曄的做法,可是我沒辦法阻止他,是他說一定要跟妳結婚我才會回來,其實我也希望他能夠放手。」
看著小兒子深陷在仇恨的漩渦裡,她也擔心他最後會回不了頭,鑄下大錯。
喬靜秋驚訝,她還以為楊佩芳是幕後主使者,「原本我很氣天曄為什麼要背叛我、為什麼要害我,但我現在不氣了,跟天曄做個了結後,我會好好處理浩鎮的身世問題,我希望將傷害降至最低。」
楊佩芳感嘆道:「妳是很好的女人,可惜我們沒有緣分。」就算丈夫的死真的和喬霸無關,但是他和于筱卉害她和大兒子分離二十五年,她實在沒辦法原諒他們。
喬靜秋微笑不語,起身向楊佩芳點了個頭,離開了尹家。
楊佩芳嘆了一口氣,喬靜秋和大兒子站在一起很般配,可惜上一代的事情毀了他們的幸福。
現在她擔心的是小兒子的反應,雖然小兒子沒說,但她感覺得出來他對喬靜秋不是全然沒有感情,只是仇恨讓他選擇了毀滅。
坐在車上等喬靜秋出來的江浩鎮,除了疑惑,還有些不安,他總覺得她怪怪的,或許他該想個辦法套她的話,搞清楚她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這似乎挺有難度的。
正想著,他看見喬靜秋走了出來,他連忙下車,替她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坐上車後,喬靜秋下了指令,「去公司。」
江浩鎮發動引擎,方向盤一轉,開往天地建設的方向開去,「為什麼要先來見她?」
「依你的直覺,你覺得她是壞人嗎?」
他想也不想地回道:「不是,她不像。」
她微微一笑,這就是母子天性,「她是天曄的親生母親。」
江浩鎮訝異地快速轉過頭,瞧了她一眼,「她知道尹天曄要害妳的事嗎?」
「她知道,她也不贊同天曄的做法。」頓了一下,喬靜秋又道:「簡單的說,我父親因為公事和他父親發生爭吵,結果他父親因為心肌梗塞去世,我父親一時心慌說了謊,當時繼母為了替我父親圓謊,帶走了唯一的目擊證人,也就是尹天曄的哥哥。」
聽她這麼說,他不知道為什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見他不說話,喬靜秋繼續說道:「天曄是為了報仇而來的。」
江浩鎮愣了一下,沒想到事情變得如此複雜,「現在的妳很危險,尹天曄可以再製造意外傷害妳。」
她彎起嘴角,「你放心,他沒有機會了,我現在就要跟他攤牌。」
「妳怎麼還笑得出來?」他都快擔心死了。
「不然我要哭嗎?還是害怕?」她微微一笑,這樣又不能解決事情。
「都什麼時候了,妳還有心情開玩笑?」他皺眉,她就不能認真一點嗎?
他的口氣很差,他的表情很生氣,但他眼中的擔憂溫暖了她的心,可是等他知道他成為孤兒的原因,不知道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關心她?
心頭一動,喬靜秋伸手握住他的手,「浩鎮,謝謝你。」
江浩鎮一臉愕然,「妳幹麼突然跟我說謝謝?」
「謝謝你教我怎麼付出、怎麼去愛,我很高興可以認識你。」
他將手抽了回來,「我討厭妳說這種像是在訣別的話。」
喬靜秋笑了,「不想聽就趕快開車,我希望早一點將事情處理好。」
她是在捉弄他嗎?望著她笑吟吟的小臉,江浩鎮有些不確定。
二十分鐘後,他們來到天地建設。
喬靜秋領著江浩鎮到她的辦公室後,交代道:「你先在這裡等我。」
江浩鎮握住她的手,「我不能讓妳獨自面對危險。」
她笑道:「我和他名義上還是男女朋友,我們還差一點就訂婚了,所以不管他下一步有什麼動作,我都必須先跟他解決男女朋友的事,這件事情,不適合任何人插手。」
她說的一點也沒錯,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恩怨,畢竟曾快走到未婚夫妻這一步,多少也有感情,而感情這種事,不宜外人插手。
「但我還是擔心。」他清楚一個心懷仇恨的人,瘋起來是很可怕的。
「我之所以選擇在公司和他說清楚,就是顧慮到我的安全,他是個聰明人,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你乖乖在這裡等我,知道嗎?」說完,她走出辦公室。
不知怎地江浩鎮感到很不安,真的會沒事嗎?
 
第10章
叩叩叩!
正在看企劃案的尹天曄聽到敲門聲,頭也不抬地道:「進來。」
喬靜秋開門進入,看到他認真處理公事的模樣,心情有些複雜,曾經他是她最信任的人,卻沒想到他接近她是有目的,而他還是她愛人的弟弟。
沒聽到來人說話,尹天曄這才抬起頭,一見是喬靜秋,有些訝異,「我還以為妳今天不來上班。」
她微笑不語。
尹天曄起身來到她面前,打量著她,「眼睛有些浮腫,哭了?」
喬靜秋望著這個她差一點就嫁給他的男人,緩緩地道:「既然喜歡葉晶,為什麼還要跟我結婚?」
他難掩震驚,她知道他和葉晶的事了?望著她平靜的小臉,他壓下疑問,勾起一抹微笑,「我怎麼會喜歡葉晶,她是我學妹,也是我們的工作夥伴。」
她直截了當地又道:「你跟我結婚的目的是想得到天地建設,對吧?」
尹天曄臉色一變,「妳認為我是這麼卑劣的人?」
「當仇恨蒙蔽雙眼,卑劣的手段也會自動合理化。」見他的表情變得震愕,她繼續道:「我和我父親的車禍是你派人做的吧?」
他故作嚴肅地道:「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和葉晶的事,你派人製造我出車禍的事,全都是你認為我父親害死了你父親,你哥哥也因此失蹤,天地建設會有現今的規模,全都是我父親併吞了你父親的股份。」她大膽推測他復仇的原因。
望著她好半晌,尹天曄決定不再戴著深情的好人面具,冷冷地反問:「難道不是這樣嗎?」
她果然猜對了!「尹伯父的死是場意外,至於股份,是我父親當初用三倍的價格向尹伯母買來的。」
尹天曄嗤之以鼻,「如果是場意外,喬霸為何要騙我母親?喬霸自以為他做的事沒人知道,孰不知有人聽到他們爭吵的聲音,我母親從不管我父親的事業,到底挹注多少資金,全由喬霸說了算,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拿走天地建設並不過分。」
「所以一開始你就串通葉晶來接近我?」如果不是的話,當年她的行蹤他怎麼會知道?現在想想,應該是葉晶告訴他的。
「沒錯。」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尹天曄覺得自己沒必要再隱瞞,而且他隱瞞得很累,也很想趕快結束這場計劃。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她很好奇,葉晶明明就喜歡他,當年怎麼有辦法做到撮合他們?
「葉晶正是聽到我父親和喬霸爭吵那戶人家的女兒。」他答道,剛開始她只是心疼,後來他在無意中得知她和喬靜秋唸的是同一所學校,便利用她對他的情愫,哀求她幫忙。
原來如此……她又問:「我父親栽培你、器重你,你害他的時候,都不會感到愧疚嗎?」
尹天曄冷哼了聲,「我父親相信他,視他為兄弟,他害死我父親的時候,有感到愧疚嗎?」
她不再說話,就只是看著他。
平靜如水的眼神,看得尹天曄心煩意亂,腦海中倏地浮上他和喬霸相處的點點滴滴,憑良心說,喬霸對他很好,視他為親生兒子般教導、疼愛,但這還是抹滅不了他害死他父親的事實。
看著他的表情從憤怒到愧疚,再從愧疚到不甘,她知道仇恨並沒有完全抹滅他的良心,「我知道工人的罷工、對公司不利的傳言,以及暗中低價收購股票都是你做的,但你並沒有打算讓天地建設倒下,只是想把我拉下來,我不打算解除你的職務,但我們必須分手,葉晶是個好女人,你不要辜負她。」
她平靜無波的言論令尹天曄聽了覺得好刺耳,甚至有一種被憐憫、施捨的感覺,這樣的感覺令他感到憤怒,「妳現在是在嘲笑我?」
喬靜秋覺得莫名其妙,「我沒有。」
「妳有!我的來意、目的,乃至於全盤計劃妳都看在眼裡,妳一定暗中在恥笑我是個笨蛋對吧?!」所以現在她才能如此平靜地道出真相。
「我沒必要這麼做,而且沒有意義。」是喬家欠尹家在先,而且她不希望江浩鎮為難。
尹天曄聽了更生氣,他背叛她,算計天地建設、製造車禍意外,害喬霸變成了植物人,她怎能輕易地原諒他?難道她不把他當人敵人看待嗎?還是她認為他是被仇恨操縱的可憐人?
「喬靜秋,妳為什麼不回擊?妳這是在可憐我嗎?」他失控地扣住她的雙肩,「妳說,是不是?!」他不需要她的憐憫,那只會讓他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喬靜秋不懂他為什麼會這麼激動,而且她的肩膀好痛,就在她要說什麼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江浩鎮見到此景,衝上前拉開尹天曄的手,「不准傷害總經理!」
他在她的辦公室越等越不安,實在顧不得她的指示過來,幸好他來了。
尹天曄瞪著將她護在身後的男人,夾雜著憤怒不滿以及失落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出去,這裡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江浩鎮冷冷地瞪了尹天曄一眼,拉起喬靜秋的手往外走。
尹天曄臉色一變,突然衝上前拉開他們,一拳揍向江浩鎮,江浩鎮也不甘示弱地回擊,兩人扭打了起來。
喬靜秋嚇得大喊,「不要打了!」
但他們彷彿沒聽見似的,越打越狠,就在這時,楊佩芳來了,她身後跟著葉晶。
見狀,楊佩芳大喊道:「不要再打了,你們是親兄弟!」
話聲一落,兩人同時停住動作,瞪著對方,不敢置信剛才所聽到的事;葉晶也是瞪大雙眼,剛才楊佩芳要她帶她來天地建設阻止遺憾,指的就是這件事情?
過了一會兒,兩人同時開口,「我們是親兄弟?」
楊佩芳點頭,「天曄,他就是你大哥天昊。」
尹天曄無法相信地看著江浩鎮,直覺否認,「不可能。」
江浩鎮看了楊佩芳一眼,又轉向一臉平靜的喬靜秋,心頭一驚,難道她早就知道他的身分?
喬靜秋上前走到他們兩兄弟中間,淡淡地道﹕「就用最科學的方法來證實。」
江浩鎮和尹天曄互看對方一眼,心裡想的都是,他們真的是親兄弟嗎?
楊佩芳一行人來到醫院做親子鑑定。
做完後,江浩鎮不發一語拉著喬靜秋上車離開,完全不理會欲言又止的楊佩芳。
車內,兩人無語,直到回到喬靜秋的住處,江浩鎮才開口,「我真的是尹天昊?」
雖然要等到結果出來才能證實,但他已經信了七、八分,如果不是的話,為什麼他會對楊佩芳有一股親切的感覺?為什麼對尹家住處有熟悉之感?喬靜秋也不會說他們無法在一起。
望著他嚴肅的表情,喬靜秋點頭承認,「是。」
「為什麼不先告訴我?」好讓他有心理準備。
「我怕你不想查。」如同她乍聽到真相時,有那麼幾秒是想掩蓋事實,但最後還是選擇公開真相,父親已經毀了他二十五年,她不能毀了他後半輩子。
「所以妳逕自為我做決定?」他的音量不自覺提高了幾分。
「對不起……」早在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她就已經做好要面對他的怒火的心理準備。
她平靜的態度讓他想起她之前說過的話,「這就是妳的交代?」
「你該回到屬於你的世界。」而他的世界裡,不該有她的存在,她也沒臉再跟他在一起。
江浩鎮覺得心好痛,她知道讓他恢復尹天昊的身分代表什麼意思嗎?他相信她知道,但她還是選擇漠視他的意願,做出自認為對他好的決定。
「縱使妳會受傷也無所謂?」如果會傷害到她,他寧可永遠不知道身分。
「父債子還,天經地義。」
「歪理。」
「按照常理我們不可能有交集,但冥冥之中像是有一條線把我們牽扯在一起,或許上天就是要我將錯誤導回正軌。」要不然她哪條路不開,偏偏開往去育愛的山路。
「妳會不會太自以為是了?」
「我只是在做對的事。」
「妳這樣叫作自私。」冷冷地拋下這句話,江浩鎮頭也不回地甩門離去。
喬靜秋握緊雙手,緊咬著唇瓣,不讓眼淚滑落,如果她真的自私,就不會選擇讓真相曝光,這樣她才能擁有他。
江浩鎮一踏出大樓大門,就接到尹天曄的電話,說是要跟他談談,他和尹天曄約好地點後,攔了輛計程車,來到約定的公園。
尹天曄一見到江浩鎮,直截了當地問:「你喜歡她?」
江浩鎮毫不遲疑地回道:「對。」
「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接近她。」在做完親子鑑定後,母親告訴他喬靜秋去找過她,既然她要讓江浩鎮恢復尹天昊的身分,必定會告訴江浩鎮尹家和喬家的恩怨。
「我知道。」
「如果你是我大哥,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會放棄她的。」乍知道身世,他很震驚,但從未想過要離開她。
「她是我們尹家仇人的女兒,是喬霸害你這二十五年來沒有感受過家的溫暖,害你成為孤兒,爸爸也是因為喬霸才會死!」尹天曄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已經是用吼的了。
江浩鎮嗤之以鼻,「所以你就要用這種方式來奪回一切?那你不也一樣卑鄙?」
尹天曄不接受他的斥責,「你是因為愛上她才會這麼說。」
江浩鎮嚴峻地道:「我就算沒有愛上她,也不用這種卑鄙的方法讓尹家蒙羞。」
尹天曄冷冷一笑,「你真的以為你和她可以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嗎?」
江浩鎮反問道:「你真的想殺了喬霸嗎?」
尹天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是一場意外,他在無意中知道我的身分,想告訴喬靜秋,不讓我們訂婚,當時我只是想要阻止他,並不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江浩鎮暗鬆口氣,他猜的果然沒錯,「你不是恨他嗎?」
尹天曄不說話,是啊,他恨喬霸,可是喬霸對他很好,彌補了他欠缺的父愛,他做錯事的時候,喬霸在別人面前會嚴厲的指責他,私底下卻是慈愛地拍拍他的肩膀,鼓勵他不要因為一次失敗就失去信心,說他相信他會做得很好。
見他不說話,江浩鎮說道:「其實你根本不想傷害靜秋,或者該說,你希望靜秋早一點發現你的目的。」
尹天曄瞪大眼,「你在胡說些什麼?」
江浩鎮心疼地看著他,「還要否認嗎?像你這麼心思縝密、做事謹慎的人,怎麼可能會讓人抓到你和葉晶的把柄?你的破綻太多,多到讓人不得不懷疑你是故意那麼做的。」
他本來就覺得這麼輕易就抓到尹天曄的把柄不太對勁,也覺得尹天曄看著喬靜秋的眼神太過複雜,深思過後,他推導出這樣的結論。
尹天曄笑了,「就算你不是我的哥哥,我服了你,我認輸。」
喬靜秋那場刻意製造出來的車禍,他也事先吩咐過小何只能讓她受傷,不能危害到她的命,而且他本來是想趁她休養期間在公司動手腳,沒想到卻發生這麼多不在他掌控之中的事。
江浩鎮只覺得更心疼了,「你對靜秋和喬霸的感情都一樣,當壓抑不了愛的時候,就只能靠著恨來解決,如果你想走出痛苦,就必須學著放手。」說完,他邁步離開。
尹天曄苦澀地笑了,如果能夠輕易地放手,他就不會過得這麼辛苦了,他是真的對喬靜秋動了心。
親子鑑定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江浩鎮和尹天曄確定是親兄弟,所以江浩鎮也恢復了原本的姓名——尹天昊。
然而自尹天昊那天離開喬靜秋的住處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他的日常用品仍舊留在她那邊。
坦白說,現在的她真的很茫然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猜測不出他不再出現的原因是什麼,她很怕他決定就此不再見面。
也是,她是毀了他的家庭,讓他成為孤兒的兇手的女兒,他沒有狠狠罵她一頓,算是很有風度了,至於會不會恨她,她想,依他濫好人的個性,應該是不會,但他一定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
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更何況是他,也知道從此不相見,讓時間沖淡他們之間的感情、回憶,是最好的做法,只是她的心好痛。
每每回到家,迎接她的是冰冷的空氣和滿屋的寂寥,她再也聽不到那低沉溫柔的嗓音,看不到那無可奈何卻又寵溺的微笑,更看不到他為她忙碌的身影,讓她有時候不免懷疑她的屋子從以前就這麼冷清嗎?
既然不要再見面、不要再有任何關係,那麼忘記他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再讓所有關於他的物品出現在眼前,這樣她就不會看到東西就想起他。
所以前幾天,她狠下心將他的東西全都打包,就連屬於他的拖鞋也是,但是不到十分鐘她就後悔了,將東西歸位。
或許有一天他會回來,到時候要再找出來很麻煩,可是她心裡又很清楚他不可能回來了。
在決定讓他回到屬於他的位置上,她就有心理準備要放開他的手,如果換作是他,他一定也會這麼做。
喬靜秋本以為時間能夠沖淡一切,但是她錯了,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對他的思念越來越深,甚至在公司時,她會不經意地抬起頭來,要他倒杯咖啡,等話說完了,卻愕然發現辦公室裡只有她一人,那張熟悉的笑臉已不再。
她對他的感情比她以為的還要深,想要憑藉著毅力將他忘掉,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嘆了口氣,她將桌上的公文收拾起來,她無心上班,效率極差,一整個上午看不到三份公文,她真的很糟糕。
正想起身倒杯咖啡,敲門聲響起,隨即門被打開來,她抬頭,望向走進來的男人。
尹天曄將手中的公文丟到她面前,「妳這是什麼意思?」
喬靜秋說道:「叫葉晶回來上班。」
如果是以前,她絕對不會原諒他們,但在知道尹天曄接近她的理由後,她想恨也恨不了,更何況她和葉晶是多年好友,她知道葉晶並不是一個狠心的女人,葉晶只是太愛尹天曄了。
他瞪著她,「我再問妳一次,這是什麼意思?」不批准他的辭呈,反而將經營權交給他,她瘋了嗎?
望著氣得快要跳腳的男人,她一派悠閒地道:「只是想做個閒人而已。」
尹天曄才不相信她的鬼話,「妳不怕我毀了天地建設?」對她而言,天地建設是她的第二生命。
「你會嗎?」
如果他真的有心想毀掉,在她消失的那段日子他有的是機會,可是他沒有那麼做,後來她仔細想了想,當年天地建設是父親和尹伯父合夥創立的,他對公司也是有感情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妳要不要試試?」
「現在主事者是你,如果你要毀掉公司,那我也沒辦法,不過記得要毀掉之前先告訴我,我好把手頭的股票賣掉,別讓我虧損太多。」
尹天曄看著她的微笑,聽著她的調侃,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心中的不滿、火氣頓時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可悲。
「清冷、高貴、不可侵犯,在一起這麼多年,甚至到了要訂婚的地步,妳還是沒有讓我走進妳的心。」他是頭一次見到她這麼頑皮的一面,而打破她心中那道高牆的人,應該是他的哥哥。
喬靜秋的笑容一凝,認真地道:「對不起,我以為我愛你。」
當時她是真的那麼認為,她從來沒有讓男人離她那麼近,他是第一個。
尹天曄苦澀一笑,「一直以來我都很清楚妳會讓我接近不是因為愛,而是當時的妳太寂寞、太痛苦,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妳是喜歡我的,但這種感情就好像妳對沈英傑一樣,妳只是把我當作兄長而已。」
因為太渴望得到全部的她,他才會在一次喝醉酒時,把葉晶當作是她,發生了親密關係,從那時候他再也回不了頭,只能往仇恨的道路走。
喬靜秋微微一笑,「葉晶是個好對象,別辜負一個深愛你的女人。」
他不置可否。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問:「他好嗎?」
他挑起眉,「妳這話問得很奇怪。」
「自從你們做了親子鑑定那一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尹天曄的眸底閃過一抹難辨的複雜,都一個月了,她竟然能夠忍著不問?
「他回育愛了。」
喬靜秋訝異過後,隨即了然,他是真的不想再見到她了,「那裡很適合他。」
他望著她,好奇地問:「妳要去找他?」
她搖搖頭,尹天昊的行為已經說明他的決定,她不會勉強他。
尹天曄挑了挑眉,她該不會誤會什麼了?他正要說些什麼,她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著她接起電話,神情變得震驚、不可置信,他擔心的問道:「怎麼了?」
喬靜秋望著他,顫抖著嗓音回道:「卉姨說爸醒了。」
他震愕過後,鬆了口氣,一直壓在胸口的大石,終於搬開了。
忙了半個月,將所有事情都交接完畢後,喬靜秋開始過著足不出戶的宅女生活。
那天接到于筱卉的電話後,她馬上趕去別墅,她都還沒開口,父親就急著告訴她尹天曄是有心要接近她,當下她差點落淚,父親雖然不是個好丈夫,但絕對是個好父親。
她告訴父親,她和尹天曄沒有訂婚,她喜歡的是尹天昊,還將公司的經營權交給尹天曄的事簡單告知。
父親思考過後,尊重她的決定,若不是當年他一時懦弱,也不會把尹家害成這樣,就讓過往的恩怨到此為止。
一開始她白天在公司忙著交接,下班後去別墅陪父親,直到看到父親和于筱卉十指緊扣,躺在沙發上睡著的畫面後,她當下決定要多留點時間給于筱卉,畢竟于筱卉等了那麼久。
只是,當肩上再無任何責任時,她竟然有種不知該何去何從之感,索性就待在家裡。
喬靜秋蜷縮在沙發上,望著前方發呆,直到門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才猛然回神。
她抬頭瞧了壁鐘一眼,晚上十點半,這個時候誰會過來?難道是尹天昊?她很快就搖了搖頭,他離開那天並沒有將鑰匙交還給她,他要進來隨時都可以。
無法否認,她之所以宅在家裡,其實是在等他回來,雖然知道這個可能性很低,但只要他一天沒有將鑰匙還給她,她就當作他只是在生氣,等氣消了就會回來。
門鈴聲再次響起,她起身去開門,當門打開的一剎那,見到隔著鐵門的男人,她的腦袋一片空白,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雖然隔著鐵門,尹天昊仍看得出來她瘦了許多,看來尹天曄說得不假,她過得不是很好。
暗暗吞了吞口水,他開口道:「不讓我進去嗎?」
喬靜秋回過神,連忙打開門,見他提著兩大袋的食材,錯愕不已。
走進屋裡,用腳關上門,尹天昊揚起一抹微笑,「妳應該還沒吃吧?」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她已經忘了什麼時間有吃飯。
瞧她一臉茫然,他忍不住嘆了口氣,之前在育愛,他並沒有發覺她不會照顧自己,直到當她保鏢的那段日子,他才知道她有多麼會虐待自己,一忙起來,早午餐一起吃,有時候甚至到了晚上才想到一整天都沒吃,是以那段日子,他時時盯著她的三餐,阻止她虐待自己的胃,誰知道他才離開一陣子,她又故態復萌了。
他走到廚房整理食材,有些不用冰,放在流理臺上就好,有些則是要放進冰箱裡,可是當他打開冰箱門,看到裡面的東西,他忍不住教訓道:「微波食品!妳又吃這些東西了!」
他那責備的眼神中帶著一抹無可奈何,讓喬靜秋的心驀地一揪,酸楚的情緒頓湧上,她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他這樣的表情。
尹天昊食材整理好後,問道:「想吃什麼?中式還是西式?」
猜測不出他這麼做有什麼用意,或者該說她不敢猜測,原本她對愛情就很沒有信心,加上上一代的恩怨,他憤怒離去後,沒有任何消息,徹底擊垮了她。
「你沒帶鑰匙嗎?」喬靜秋隨便找了個話題。
「放在育愛,沒有帶出來。」
他打電話回家,接電話的是君天曄,他說喬霸醒來了,喬靜秋將天地建設的經營權交給了他,最重要的是,君天曄說她把自己關在家裡,看起來很不好,像是隨時都會出事,聽完後,他馬上下山趕過來。
喬靜秋「喔」了一聲,沒再說話。
尹天昊不再問她要吃什麼,為她做了簡單的三明治。
喬靜秋吃著三明治,喝著牛奶,胸口暖暖的。
「妳幹麼虐待自己,瘦這麼多。」讓他好心疼。
「外面賣的食物提不起我的食慾。」那些食物沒有他為她用心的味道。
尹天昊無奈地嘆口氣,「這麼瘦,要多久才能補回來?」
喬靜秋一怔,他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是不回來了?」
他傻了,「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所以他並沒有要分手?她很驚訝,「那為什麼你離開之後都沒有打給我?」
「我沒有打給妳,妳就不會打給我嗎?」她不是一向很主動嗎?怎麼會在重要關頭退縮了?
「我不想勉強你。」
尹天昊心房一緊,如果他沒有回頭,她就這麼狠心地放開他的手嗎?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認真地道:「我不會放手的。」
不知道為什麼,有種想哭的衝動,但喬靜秋強忍了下來。
「老實說乍聽到真相,我的情緒難免會有波動,但我生氣的是妳的行為,為什麼妳什麼都不告訴我?為什麼妳要擅自替我決定我往後的人生該怎麼過?妳讓我深深覺得我被拋棄了。」
讓他回到屬於自己位置的方式有很多,可是她卻選擇一種讓他只能接受,無法拒絕的做法,縱使知道她要做出這樣的決定很困難,但他還是很不高興。
「你不是孤兒,我父親和卉姨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必須去彌補。」雖然他從未明說,但與他的交談中,可以感受得到他始終無法忘懷被拋棄的痛。
尹天昊用空出來的那隻手輕撫著她的臉頰,「失去記憶的時間太長,真相讓我感到不真實,更何況喬伯父也因為天曄付出了代價,更別提說那些年他對育愛的照顧。」
所以他不計較了?喬靜秋不確定地道:「天曄說你回育愛了。」
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孩子們一個個得了腸病毒,雅芳和志豪還是重症,我在醫院照顧他們,天曄沒告訴妳嗎?」
她搖頭,如果有的話,她這段時間就不會過得如此失落,「他應該無法接受我們在一起。」
「那是他的事。」
「他是你弟弟。」
不想再討論尹天曄的事,他突然問道:「妳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還沒想到。」
「院裡需要一個老師。」
「你要我過去幫忙?」
「育愛是我的家,我不想離開。」
「天曄會很歡迎你的。」
「我過不慣爾虞我詐的生活,天地建設不是我想去的地方。」頓了頓,尹天昊輕緩地道:「雖然我很想,但是我沒有資格要求妳留在山上,那太糟蹋妳的能力,我們可以當假日夫妻。」
喬靜秋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你現在是在跟我求婚嗎?」
他倏地紅了臉,「妳願意嗎?」
瞧他不安緊張的樣子,這些日子的茫然傷痛瞬間消失無蹤,她用力點頭,「好!」
尹天昊鬆了口氣,傾身吻住她的唇,做一直以來他想做的事。
從今以後,他可以正大光明地呵護她、保護她,一輩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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