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桐伊2026/01/26

《我們不結婚》桐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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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8《我們不結婚》桐伊

女人第一眼見到他沒有不被他俊帥外表吸引的,
就只有她完全不為所動,這實在太傷他的自尊心了,
於是他天天去她和母親開的早餐店報到,假借要幫忙,
卻趁兩人獨處時故意說話挑釁她,只要她生氣他就開心了,
雖然她和他以前交往的豔麗、愛玩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她是長得很漂亮,但是除了熟人,她的態度都冷冷的,尤其是對男人,
然而感情就是這麼不受控制,鬧著鬧著他居然喜歡上她了,
所以他很自然的把她家的事當作自己的事來處理,
有人到早餐店鬧事,他發揮業務的嘴上功夫成功逼退對方,
她母親被車撞,他一有空就到店裡幫忙,也努力的想要找到肇事車主,
最神奇的是,她居然能夠看穿他隱藏在痞痞面具下的心事,
而且他們真的很有默契,都一樣不想結婚,
不過要想讓她接受他可不簡單,她對男人的防備心還是很重,
還有她的學長情敵正虎視眈眈,他的前女友也來攪局,唉……

 
第1章
夜幕低垂,霓虹燈綻放光芒,霸氣布滿整座城市,白天的忙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滿醉意歡笑的慵懶。
沈光磊把車子停在路邊的停車格裡,下車後快步走向一間有著小小霓虹燈招牌的PUB。
一推開門就看見一張長形吧臺還有六張桌子,每張桌子都配有兩到三張單人沙發座椅,這間PUB的燈光昏黃柔和,播放著輕鬆慵懶的輕音樂,非常適合辛苦了一整天的人們放鬆心情。
站在吧臺裡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身材保持得非常健美,嚴肅的臉龐配著一顆大平頭,讓人不免心生畏懼;遊走在桌邊送酒收拾的是個中年女人,身材略微豐滿,雖然臉上有著歲月痕跡,但風韻猶存,可以想像她年輕時有多麼甜美迷人。
「光磊,你又是最後一個到的。」中年女人一看到沈光磊馬上打招呼,隨即打趣道:「你這次的臉看起來比較腫耶。」
「難怪我一直覺得刺刺癢癢的。」被奚落的沈光磊完全不會感到不好意思,反倒像個頑皮的大男孩痞痞的笑著。「蘭姊,麻煩給我一點冰塊,我想要冰敷一下。」說完,他向老闆打招呼,「鍾哥。」而後緩步靠近同樣都穿著西裝的三個男人。
「光磊,你真的是從你們公司出來的嗎?」有著一頭濃密黑髮、黑眉毛的歐陽彥舉起啤酒罐,說完之後將剩下的啤酒一口飲盡,接著又再打開一罐,繼續大口灌著酒。
「好了,都第四罐了。」坐在他右手邊、書生氣息濃厚的蘇起舟直接拿走他手裡的啤酒罐。
「這傢伙怎麼了?」沈光磊落坐,微微蹙眉。「不過就是結個婚,有必要每個星期都醉一回嗎?到底是想結還是不想結啊?」
「準備結婚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別管他,讓他發洩一下,明天就好了。倒是你,你的臉是怎麼一回事?」四個人當中,最有熟男迷人風采的唐風搖頭失笑。「又是被女人打的?」
沈光磊聳聳肩,接過蘭姊遞來的啤酒和冰敷袋。「謝謝蘭姊。」
「又分手了?」與唐風相較之下顯得稚氣很多的歐陽彥稍稍酒醒,問道:「這次維持了多久?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應該有兩個月吧……」沈光磊認真的想了一下,然後聳肩搖頭,從他的表情完全看不出被甩的痛苦,「這些女人眼光都不好。」
「就是因為她們眼睛都是雪亮的,才會交往不久之後就甩了你,不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你這個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蘇起舟一邊調侃,一邊替沈光磊開了罐啤酒。
唐風是專門代理科技業生產機臺的公司的業務經理,沈光磊與蘇起舟是他底下的資深業務,至於年輕的歐陽彥則是客戶端的設備維修工程師。
由於工作有交集,又有共通的話題,四人漸漸形成一週固定酒聚一次的默契,紓解一下壓力。
「我哪是什麼花花公子。」沈光磊一手拿著冰敷袋敷著臉頰,一手拿著啤酒罐大口喝著酒,等喉嚨乾澀的感覺舒緩許多,才又撇嘴說道:「我既不玩弄女人,也不腳踏兩條船,就不懂這些女人怎麼就那麼愛甩我?」
「因為你不放感情啊。」唐風一針見血。
「雖然每個女人都愛你的幽默風趣,但玩玩可以,要認真談感情啊,你不合格。」蘇起舟接著說道。
「嘖!」沈光磊又灌了一大口酒,不滿地道:「你們是那些女人嗎?要不然怎麼知道她們在想什麼?搞不好她們是覺得我的口袋不深才跟我分手,你們也知道,夜店認識的女人哪個不愛玩。」
歐陽彥已經醉倒趴在桌上了,而唐風和蘇起舟雙雙挑眉,笑看他狡辯。
「而且我最近才剛買房子,只不過要她付一下汽車旅館的錢而已,她就生氣要分手,這年頭的女人都不懂得互相體諒嗎?也不想想交往的這兩個月以來,每次出去吃飯、上夜店、上旅館,錢都是我出的,不過要她出一次就翻臉了,嘖!說實在話,她那個有錢老爸每個月給她的零用錢都比我的薪水高耶,居然對我這麼小氣。」
「這只代表了一件事。」唐風說道。
「什麼?」
「你沒有當小白臉的資質。」
「靠!」沈光磊不滿的翻了個大白眼。
「我是很同情你每一段戀情都不超過三個月,不過在夜店認識女人本來就是速食愛情,只是我也不會勸你別在夜店找女人,比起你失戀傷心,我更心疼鄰家女孩得不到你的愛情而崩潰。」蘇起舟說得認真,但嘴角、眉眼都帶著笑意。
「鄰家女孩不是我的菜,我愛辣妹。」沈光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真羨慕你單身啊。」已婚的唐風笑看著沈光磊遊戲人間,突然感嘆道。
沈光磊瞪大雙眼,手撫在左胸膛,一副受驚嚇的樣子。「老大,你突然嘆氣又說這種話讓我很害怕,難道你想離婚嗎?」
「唐媽又出招了嗎?」和老婆分居的蘇起舟聽出了端倪。「這次她又怎麼逼你們生孩子了?」
四十歲的唐風和妻子結婚快十年了,當初兩人就協議好當頂客族,但唐風的母親完全無法認同,只覺得兒子不想生一定都是被媳婦煽動的,都是媳婦的錯。
「說我老婆既然不想生,就去外面生一個回來給她,如果可以,連老婆一起換掉,她老人家樂見其成。」唐風揉撫著太陽穴,將母親驚世駭俗的想法說出來給大家笑一笑。
「什麼?」聽了唐媽亂七八糟的論調,蘇起舟雙眼瞪得像隻凸眼金魚。
「唐媽的想法還真前衛。」沈光磊毫不客氣的大笑。「所以呢?你打算做你媽媽的乖兒子嗎?」
唐風先是瞪了沈光磊一眼,這才無奈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年紀大了,我突然覺得有個孩子也不錯,可是……我想我老婆應該不會同意。」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蘇起舟蹙眉,直接問道。
唐風喝著啤酒,淡淡地回道:「我們沒有在一起,只是很聊得來而已。」
「年輕小妹妹嗎?」沈光磊很不以為然。
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男人都會想搞外遇,差別只在於敢做和不敢做而已。
「二十六歲。」唐風笑了。
「喔?」沈光磊也笑了。
「你們真的是……」蘇起舟分別瞪了兩人一眼,而後視線落在唐風身上,提醒道:「老大,這件事可千萬別被大嫂知道。」
「真是的,就說了我和她不是那種關係。」唐風一想起她那雙帶著傾慕望著他的大眼睛,心情就變得很美麗。
「不是?我看快了吧。」沈光磊看著唐風眼中的笑意,心裡了然。「不過你可別真的生了個孩子抱回家。」
「你這傢伙,就說不是那種關係,你聽不懂嗎?」一直被提醒,唐風有點惱羞成怒。「我才沒我媽那麼驚世駭俗,而且我也不想換老婆。」
「這倒是,別換比較好。」沈光磊一臉認真地點點頭。「老婆太年輕你可吃不消啊。」說完,跟著蘇起舟一起大笑。
唐風受不了的瞪著他們,但隨即也跟著勾起微笑。
男人們聚在一起,就是愛說這種沒意義的屁話,若是當真了,那就無聊嘍!
聽見笑聲,歐陽彥醒了。「怎麼了?怎麼今天大家都這麼開心?」
「你醒啦,那走吧。」蘇起舟說道:「歐陽,你的車子還在維修廠吧,我載你回家。」雖然是酒聚,但他不是很喜歡喝酒,而且他認為至少要有一個人保持清醒,所以他通常只喝果汁或汽水。
「起舟,你人真好!不像另外兩個,吭都不吭一聲。」歐陽彥瞬間瞪大雙眼,掌心緊貼著雙頰,一副受寵若驚的搞笑模樣。「說真的,我一身酒氣去搭捷運,一定會被報警處理,坐小黃也要擔心被司機拒載。」說完,他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地跟在蘇起舟屁股後面走。
「這傢伙怎麼不去演喜劇啊?」唐風失笑碎唸。
「就他那德性?算了吧。」沈光磊哈哈大笑。「鍾哥、蘭姊,先走嘍!」
鍾哥和蘭姊送走他們四個人,也準備打烊了。
這麼早?不到十一點啊!
沒辦法,老闆有個性,所以開店與休息時間也很有個性。
夏日的晨光總是喜歡先溫柔地喚醒每個沉睡的人,等人們邁開忙碌的腳步時,再用它的熱情用力擁抱所有的人。
落地窗並未關上,白紗簾在清晨的微風吹拂下輕揚著,陽光斜斜地灑進房裡,床邊的數字鬧鐘顯示著現在時間是早上六點二十九分,很快的,當時間來到六點半,鬧鐘便盡責地準時鳴叫。
而鬧鐘的主人像是在跟鬧鐘比賽似的,鬧鐘只叫了一聲,他就迅速伸長結實的臂膀按掉,精神抖擻的下床。
沈光磊只穿著一條內褲走到落地窗前,雙手扠腰,享受著和煦晨光,聞著早晨獨有的清爽氣息,若不趁早享受,再過個半小時,空氣就會開始變得濃濁。
他轉過身,滿足地看著自己的主臥室裝潢,沒有冷冽的黑色,色調是溫柔舒服的象牙白,使用的是木質家具,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單身男子的房間。
他走進鋪滿灰白馬賽克花磚的浴室,這樣的色調令人感到放鬆,最適合下班後好好泡個澡,消除一整天在外奔波的疲累。
快速確實的梳洗好後,沈光磊從他精心挑選的雙人大衣櫃裡挑出休閒運動服穿上,走出房間,他再一次讚嘆自己精心設計布置的客廳。
極簡風格,同樣用溫暖的象牙白為基調,液晶電視裝在牆上,下方的長方形視聽櫃有三個抽屜,也可當收納;電視對面是一張看起來就非常昂貴,並且坐上去一定舒服得讓人不想起身的四人座L形真皮沙發,和一張簡單的長方形玻璃茶几。
客廳旁邊沒有隔牆的餐廳位置,被他拿來改放電腦桌與一面牆的木製書櫃,上面理所當然有放書,不過空位還真不少就是了。
走進光潔亮麗、白色鋼琴烤漆的廚房,沈光磊倒了杯水喝。
他不會做菜,也沒興趣去學,對於廚房的裝潢他沒有什麼想法,只要能和整間房子的風格互相搭配就可以。
其他兩間房間,除了一樣刷上象牙白的油漆,完全空無一物,因為他用不到,而且房間空空的比較好打掃,嗯,是比較好讓掃地機器人打掃,完全沒有障礙物。
走到玄關,沈光磊的鞋櫃也做了頂天花板的高度,雖然他的鞋子不多,但他就是覺得這樣比較好看與協調。
穿上運動鞋,準備去慢跑,這是他天天早起的原因,而且他還會加入一週四次的重訓。
他會熱愛運動不只為了強健體魄,更是因為女人只要一看到結實但不誇張的肌肉線條,愛慕的眼光即刻黏著不放。
關上門之前,沈光磊再一次心滿意足地環顧新家,他很開心終於建立了專屬於自己的城堡。
還不到七點,路上人車不多,非常適合慢跑,他一邊跑著,一邊熟悉周遭環境,看看哪裡有診所和藥局、便利商店、便當店、早餐店等等。
結束半小時的跑程,沈光磊鎖定了一家客人最多,老闆娘也最有活力的早餐店。
「早安,今天要吃什麼?」早餐店老闆娘甄秀惠執掌煎臺,她總是能一心多用,不但能記住所有人的餐點,還有餘力和每個熟客話家常,完全不在乎煎臺的熱氣已經讓她渾身是汗,在她的臉上看不見煩躁,只有美麗爽朗的笑容。
「早安。」沈光磊也被她的熱情所感染,本能的微笑道聲早安。
「今天的特餐是香雞蛋堡加大杯奶茶,只要四十元喔!」
「這麼便宜?」他非常驚訝,一個漢堡就不只這個價錢。
「所以才叫今日特餐呀。」甄秀惠理所當然地說道:「特別便宜的套餐。」
沈光磊笑道:「好,那就來一份今日特餐,這裡吃。」這樣的行銷手法聰明又大氣,只是真的不會虧本嗎?
「好,特餐,內用喔!」
不一會兒,員工小莉就送上大杯冰奶茶和香雞蛋堡,一看到客人是個超級大帥哥,她馬上露出驚訝又甜美的笑容。「請慢用。」
「謝謝。」沈光磊非常樂意回敬一個充滿電力的微笑。
一回到工作臺,小莉雙眼圓睜,對著另一個員工玉姊小聲但興奮異常的說道:「好帥喔,我的天呀。」
甄秀惠的女兒甄嬡從後面廚房端出擺滿五碗外帶鐵板麵的托盤,見小莉興奮躁動著,不由得好奇問道:「她怎麼了?」
「眼睛吃了冰淇淋。」玉姊順手接過托盤,笑著回道。
「蛤?」甄嬡一時反應不過來,順著小莉的視線看去,看到沈光磊俊帥的外表和休閒運動服遮掩不住的健壯體魄,淡淡地應了一聲,「啊,是喔。」
「小嬡姊,妳不覺得他超帥的嗎?」小莉一邊準確俐落的裝著飲料,一邊問道。
「嗯,是不錯。」甄嬡對這種話題向來就不是很感興趣,但她還沒壞心眼到去破壞別人的興趣,所以隨意應付著。
她快速裝好五份鐵板麵和飲料,總是平靜無波的美麗臉蛋,在面對一手付錢一手拿早餐的顧客時,會迅速揚起令人難以忘懷的微笑,可是當她低下頭繼續忙碌時,臉上又馬上恢復平靜無波的模樣,好像身上有著笑容機關一樣,按了才會揚起美麗無瑕的笑靨,而能夠啟動開關的關鍵就是錢。
「如果你們兩個人站在一起,天啊,都可以演偶像劇了!」小莉的雙眼露出愛心泡泡。
她一直都很羨慕甄嬡有著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髮,更羨慕她那白嫩又透亮的肌膚,忙碌過後,甄嬡的臉頰總透著美麗的粉紅,好看得不得了。
更別提她那濃密的長睫毛和清亮的大眼睛了,那可是身為美女的基本。
但最教小莉羨慕的是甄嬡那小巧卻又豐嫩的紅唇,天然的,不像她是去醫美診所花了錢,才有了最近很夯的豐唇。
小莉和甄嬡一般高,但兩人體型大不同,小莉總是為了下半身的壯碩而苦惱,而體態輕盈的甄嬡則是臀部豐翹,兩條腿卻不是瘦得跟鳥仔腳一樣,反而是既勻稱又筆直。
「是妳喜歡,幹麼扯到我身上?」甄嬡俐落下刀切著總匯三明治,心裡只覺得小莉真的很無聊。「給我中冰豆三杯,中紅兩杯去冰。」
「好啦。」小莉識趣的轉身做事,當她裝好飲料,轉回身時,難掩興奮地又道:「小嬡姊,帥哥要結帳了。」
「給妳機會。」甄嬡不禁搖頭失笑,轉而蹲下身子,從儲物櫃裡拿出兩條大杯飲料杯條。
「謝謝,四十元。」小莉粲笑道。
「很好吃。」沈光磊真心地道。
「謝謝,歡迎明天再來,我們天天推出不一樣的特餐喔!」小莉開心地介紹著。
「好。」
「謝謝,歡迎明天再來。」
經過煎臺時,甄秀惠爽朗的聲音再度吸引沈光磊轉過身,此時甄嬡剛好站起來,正巧與他四目相接,當下,甄嬡完全沒有迴避,快速又習慣性地對「已經付過錢」的客人露出一抹微笑,隨即眼神飄走,繼續低頭做事。
美麗的女人沈光磊看得多了,就是沒有一個像她這樣,笑容美麗卻又敷衍。
他的目光不由得在她身上多駐足了一會兒,他發現她臉上不但沒有笑容了,更沒有再多看他一眼,完、全、沒、有。
這個女人對他俊帥的外表、刻意維持的健壯體魄居然沒有多看一眼?這種事他可從來沒有遇過,每個女人看見他都像螞蟻遇見糖一樣,馬上就黏了過來。
從來沒有被女人忽視過的沈光磊,心倏地一沉,而他寶貴的男性自尊心也因為她的反應而嚴重受創。
不過短短一分鐘的時間,沈光磊做出了決定,他必須扭轉局勢,不然就枉費哥兒們笑稱他是個花花公子了。
他的嘴角突然揚起,又看著忙碌替客人準備餐點的她好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這天早上七點二十分,沈光磊結束慢跑,腳步輕快地走進早餐店,非常熱情的打招呼,「早安,甄媽。」
「光磊早啊!」甄秀惠嘴角上揚,連雙眼都帶著開心的光波。
「沈大哥,今天一樣是今日特餐,飲料改大拿鐵嗎?」小莉活力十足的問道。
「妳真聰明。」沈光磊對小莉眨了眨眼,然後爽朗又熟絡的對著在座的熟客們打招呼,「大家早啊。」
這陣子他天天都來報到,一邊看報紙一邊跟大家聊天,刻意一路坐到九點多。
甄嬡推著裝滿了紅茶的茶桶從廚房走出來,一聽見沈光磊的聲音,她不禁反感蹙眉。
一開始她對他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就只把他當個客人,可是隨著他天天來報到,她常常會聽到他在那裡油嘴滑舌,而且他總是一副和大家都很熟的樣子,表情有時看起來還有些諂媚,這讓她越來越討厭他。
聽他自己說他是做業務的,難怪那張嘴可以說得天花亂墜,把每個人都吹捧得闔不攏嘴。
沈光磊一看到甄嬡推著推車出來,馬上起身走過去。「我幫妳。」
店裡所有人的視線都隨著他移動,他那姿態在所有人眼中看來就是——這個男人在對自己喜歡的女人獻殷勤。
「謝謝,我可以。」甄嬡揮開他靠近的手,臉上有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我知道妳使盡全力一定可以,但我不可能眼睜睜看一個女人這麼辛苦,這種粗重的活應該要男人來做。」
「小……」
甄嬡想開口讓小莉來幫忙,但沈光磊的動作更快,馬上就把紅茶桶提起來放到桌面。
沈光磊揚起紳士的笑容,眸光卻有些輕佻,隨後還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的氣音,痞痞的在她耳邊說道:「不、客、氣。」
「小嬡,人家光磊這麼幫妳,怎麼不知道謝謝人家。」甄秀惠雖然忙著煎臺的工作,但還是能分神觀察著兩人的互動。
「謝謝。」聽到母親大人的催促,甄嬡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
「能幫上妳的忙是我的榮幸。」沈光磊用整間店都聽得見的音量開心地回道。
「小嬡啊,他這麼明顯的在跟妳示愛耶,妳也表示一下啊。」天天光顧的熟客之一展伯伯幫腔道。
「展伯伯,你誤會了,我相信他沒有這個意思的。」甄嬡皮笑肉不笑的說著,隨即刻意裝忙,好躲過沈光磊那個討厭鬼帶給她的尷尬。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八點半了,早餐店最忙碌的時段已經過去,接下來就剩下一些零星的客人、不需要上班的家庭主婦與上了年紀的人。
「光磊啊,你說你請了特休忙搬家,什麼時候開始上班啊?」甄秀惠離開了煎臺,替自己倒了杯紅茶止渴,順便關心一下。
「星期一。」沈光磊的視線離開桌上的報紙,愉快的回答。
「哇,那只剩下三天的時間了。」小莉算了算。「你們公司幾點上班啊?」
「九點。」沈光磊喝了口已經冷掉的拿鐵。「不過我還是會早起慢跑,所以一樣天天會來這裡報到。」說完,他不著痕跡的瞄了眼站在工作臺後方的甄嬡。
他以為沒人察覺,但他偷看甄嬡的小動作,早被一直在觀察兩人互動的小莉給看得一清二楚,她不由得掩嘴竊笑,不過在看見甄嬡毫不在乎的大口咬著漢堡,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小莉又失望地微微嘆氣。
「你天天早起運動,難怪身材這麼好,很厲害捏。」玉姊這是在稱讚他是個持之以恆的男人。
「謝謝。」沈光磊回道:「妳們也是天天早起,而且比我更早,更厲害,但也是因為妳們願意早起,我才能天天都有這麼美味的早餐可以吃。」
甄嬡完全不想說話,身體靠著煎臺旁邊的流理臺,一邊吃著自己特製的大量蔬菜起士蛋漢堡,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相互吹捧,努力壓抑翻白眼的衝動,就怕一不小心就嚇到突然進門買早餐的客人。
沈光磊那張嘴真的非常厲害,總是能把店裡的每一個人捧得心花怒放的,先撇開她對他的厭惡,只單看這一點,這男人真的很不簡單,彷彿生下來就注定要吃業務這一行飯。
吃完漢堡,甄嬡開始檢查需不需要再備料,發現紅茶剩三分之一桶,距離關店休息還有兩個多小時,她決定再去煮。
「媽,我進去煮紅茶。」
「喔,好。」甄秀惠跟展伯伯聊得正起勁,隨意應著,但下一秒腦袋裡閃過一絲念頭,她對著沈光磊說道:「光磊啊,可以請你進去幫小嬡抬一下桶子嗎?你也知道外面的紅茶桶小小的就不輕了,煮紅茶的大桶子裝滿水可是更重啊。」
「好,我去。」沈光磊二話不說馬上起身。
「謝謝啊。」甄秀惠開心得一雙大眼睛笑成了彎月。
沈光磊一走進廚房,果然看到甄嬡正吃力的抬起一個裝了一半的水的大桶子,他馬上接手放在快速爐上。
「你幹麼?」甄嬡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連一句道謝都不會嗎?」他確定把鍋子放穩後,雙手扠腰,語氣和大家談天時完全不同,多了揶揄。「妳母親要是知道妳這麼沒禮貌,會傷心的。」
她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瞪著他。
沈光磊也不說話,眸光帶笑又帶著幾分挑釁的睨著她。
甄嬡發現他完全沒有要離開廚房的意思,就是在等她道謝,她不悅地道:「謝謝。」
真是討厭的傢伙!
「不客氣。」他一副自己贏了的得意模樣,咧嘴露出亮白整潔的牙齒。
她懶得理會他,拿起點火器將快速爐的爐火點起,評估了一下,又往大桶子裡加了一盆水,再拿出大包紅茶包備用。
「我得罪過妳嗎?」第一次見面,她的忽視讓他無法忍受,可是經過這幾天,他發現她竟然是討厭他的,這讓他不免感到疑惑。
甄嬡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轉頭看他。
「不然妳為什麼總是不給我好臉色?」沈光磊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不明白萬人迷的自己怎麼會無故被一個美女討厭。「難道我們很久以前在一起過?」他蹙起眉頭想了想,隨即又搖搖頭。「不可能啊,我對妳一點印象都沒有……還是,我曾經跟妳的好姊妹在一起過?」
「你有過很多女人嗎?」她淡淡的問道。
「是很多,不過我可從來沒有劈腿過,都是被甩了之後才有下一個。」大方承認,順便讓眼前的女人了解一下他這位萬人迷的行情。
「被甩?你?」甄嬡覺得他說話的邏輯有點無稽又可笑。「這是謙虛,還是另一種展現自大的方式?」
「妳為什麼這麼討厭我?」不過老實說,他也沒做什麼令她有好感的事,畢竟他總是會趁其他人不注意時刻意揶揄她,惹她生氣。
「你對我也沒那麼親切有風度。」她覺得他們倆是半斤八兩。
「我對妳好一點,妳就不會討厭我了嗎?」沈光磊挑眉問道。
甄嬡見水滾了,關火,把紅茶包放進熱水裡,而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你為什麼這麼在意我討不討厭你呢?你只不過天天來我們店裡吃早餐而已,我對你是什麼樣的態度很重要嗎?」
她承認,她討厭他那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無賴模樣,更討厭他在其他人面前一副要追求她的殷勤模樣,可是在她面前卻總是諷刺、揶揄她,令她只能暗自生悶氣。
但讓她不高興的真正原因,其實是母親大人。
她光看母親那樣子,就知道母親正妄想著將兩人送作堆,然後日子一到就將她踢出家門,完成她自己所謂的「這一生沒有遺憾了」、「女兒大了就是要嫁人」的無聊傳統思維。
「當然重要,我只不過天天來妳們店裡吃早餐,妳卻莫名其妙的討厭我,對我來說這是個嚴重的警訊。」
從過去到現在,在這個世界上她是第三個沒有任何原因,單純就是不喜歡他的人,可是他曾經發過誓,這一生絕不讓第三個人出現,所以他非常在意她對他的態度。
「警訊?」甄嬡翻了個白眼。「就因為我不像大多數的女人一樣,一見到你就喜歡上你或是纏著你不放,所以我讓你的男性自尊心受傷了?」
「哇喔?」沈光磊眼睛一亮,讚賞的拍著手。「妳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外面還有客人,更有她那癡心妄想的母親大人,她努力壓抑住自己想要對著他大吼,要他滾出去的衝動。
「我好好的人不當,幹麼當蟲?」甄嬡認真的看著他,試著跟他講道理。「還有,法律並沒有規定我一定要喜歡你吧,沒有喜歡上你的女人,都要這麼被你糾纏嗎?不會吧,你這個性需要調整,要不要去看個醫生?」
「醫生?」沈光磊乾笑兩聲。「不用,我正常得很。倒是妳,相處了這幾天,我覺得妳更需要調整一下妳的個性,我是做業務的嘛,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但就是沒見過像妳這樣美得令人『過目難忘』的女人。」
她冷冷地瞪著他不懷好意的眼神,乍聽之下他的話像是恭維,但是她很清楚,他的嘴巴又要開始耍賤了。
「說真的,我交往的女人也不少,還真的沒有像妳這樣完全不打扮卻還邋遢得這麼美麗的女人,不過人美心不美也沒用,難怪妳都三十歲了還嫁不出去,聽說妳從來沒有跟任何男人交往過,為什麼?難道妳是在趕流行,是個不婚主義者?」
「對,我是不婚主義者,所以可以請你離我遠一點嗎?也不要再做無謂的舉動,讓我媽對你有期待。」甄嬡直截了當的道。
「不婚?沒有受過感情創傷的妳為什麼會這麼斬釘截鐵地說自己不婚?」沈光磊逕自做出了結論,「我想,是因為妳瞧不起男人吧,妳知道自己長得美,不需要主動就有無數的男人會自願拜倒在妳的裙下,養成妳驕傲自大又孤傲的性格,妳認為至今沒有一個男人可以配得上妳,這才是妳一直都沒有對象的原因吧?」
她不發一語,靜靜的看著眼前說得口沫橫飛的男人,突然覺得他神采奕奕的笑臉其實蠢得挺可愛的,接著她轉身拿起糖罐,準備調整紅茶的甜度。
瞧她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他的笑臉有點僵了。「但妳也要替妳母親想一想,妳不是說她對我有期待嗎?她非常擔心妳嫁不出去。」
甄嬡倏地轉身,開口說道:「她是我媽。」卻沒想到她的舉動嚇到了他,看著他突然瞪大眼睛的蠢樣,她莫名覺得好笑,咬著唇硬是憋著。「……就不勞你操心了。」
「咳!嗯……」沈光磊緩了緩驟跳的心臟,努力維持笑容。「妳除了臉有遺傳到妳母親,最重要的個性卻沒遺傳到,妳母親樂天又好相處,每個人都喜歡她,怎麼妳偏偏彆扭得像隻刺蝟?」
「刺蝟?」這形容還不錯嘛。「那請你離我這隻刺蝟遠一點,感激不盡。」
「如果我說不要呢?」沈光磊其實挺喜歡跟她唇槍舌戰的,看著她氣得咬牙又說不過他的模樣,那種感覺很爽,令他一整天的心情都很美麗。
甄嬡瞪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攪拌著熱騰騰的紅茶,決定不要繼續浪費時間在他身上。
「不過說真的,像妳這樣的女人確實不適合談戀愛,更不適合婚姻,因為太不可愛了。」他決定今天就到這裡為止,說完,他轉身就走。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背影,而他剛剛說的話,讓她有點難受。
「不可愛……」但過了三秒鐘,甄嬡又打起精神來。「這樣更好,反正我一點也不想談戀愛。」
 
第2章
沈光磊下了車,帥氣俐落的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按下遙控鎖,那脆亮的響聲彷彿比賽的槍響,讓休息了一個星期的他躍躍欲試。
搭乘電梯來到商業大樓六樓,電梯門一開,他神清氣爽的邁開大步,再向右一個拐彎,便來到業務部。
「光磊,你終於來上班了。」小業務A。
「沈光磊,放得很爽喔!」老業務B。
沈光磊頷首,俊朗的笑容代替沿路此起彼落的招呼。
「怎麼兩手空空?」坐在沈光磊隔壁的業務阿亮問道:「沒帶土產來喔?」
「我是在搬家,又不是出國玩,要什麼土產?」沈光磊拿起面紙盒敲了阿亮的頭。
「你真的在搬家啊?」阿亮又問,大部分同事都覺得沈光磊這傢伙是掛羊頭賣狗肉。「你一個人搬嗎?所以才需要花一個星期的時間?」
「你傻子啊,當然請搬家公司搬啊。」沈光磊稍微清理一下桌面,打開電腦。
對於阿亮的提問,他除了搖頭還是只能搖頭,這傢伙進公司已經一年多了,但他始終懷疑這傢伙若不是跟人資部的女同事有姦情,就是他老爸是公司的董事之一,不然這單純又愚蠢的腦袋是怎麼通過公司的考試與面試?
「光磊,你終於回來了。」跟沈光磊同一組的阿助迎面走來,臉上帶著抱歉又無奈的笑容。「我快被慶芳那個特助搞死了。」
「怎麼,還沒搞定嗎?」沈光磊微微蹙起眉頭,慶芳電子的合約上個星期三早就該簽訂了。
「那個特助說,合約裡有些條件對他們公司不友善,要求你再跟她談一次。」阿助有些憤慨地又道:「我說你在休假,而且這份合約內容雙方都已經談了五次才定案,也約定簽約時間了,怎麼又突然說我們不友善?見鬼了,想硬拗我們底線就直說啊,屁話一堆,還咬文嚼字說什麼不友善,我看她對我才不友善。」
他瞪著沈光磊那張女人都愛的臉,再摸摸自己的臉頰,內心漸漸湧上不堪入耳的髒話,但不敢爆出口,怕被身為資深紅牌業務的沈光磊海扁。
沈光磊一聽,臉色倏地一沉。「阿助,你聯絡一下蔡總經理的祕書,問我們今天什麼時間可以過去一趟。」
要是平常,他一定會繼續與阿助開玩笑說他沒有女人緣,不過慶芳電子的合約價值七千萬,他絕對不想跟自己的獎金過不去,尤其是買了房子之後就兩袖清風的現在。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烈陽依舊,熱氣不散,阿助步出有著舒爽冷氣的慶芳電子大樓,第一口吸入的炙熱空氣令他有點難以承受,但此時此刻這都些無所謂,真正令他受不了的是沈光磊那神采飛揚的笑臉,還有慶芳那特助小姐的花癡模樣。
搞了老半天,原來那位特助小姐是董事長千金,是看上了沈光磊在發花癡,硬要在簽約之前再見一次面,看看有沒有機會譜出戀曲,這才故意延遲簽約。
阿助疑惑地問道:「你早就知道那個女人是董事長千金,也知道老董事長對蔡總經理的話是百分之百信任,所以才要我改約蔡總經理見面?」
「身為業務,你對自己的客戶不夠了解喔。」合約簽訂了,也表示獎金飛進口袋了,沈光磊心情大好,腳步輕快,一點也不在乎豔陽高照。
「需要了解得這麼透澈嗎?」阿助蹙眉不解,他只是一家進口機臺設備的代理商業務,又不是徵信社員工。
「阿助。」沈光磊停下腳步,轉過身,午後斜陽正照耀在他身上,令阿助看得既刺眼又朦朧。「這就是小業務和資深紅牌業務的距離。」
慶芳電子的蔡總經理是老董事長花大錢請來的專業經理人,即便是自己的女兒撒嬌耍賴,也抵不上蔡總經理的一句話。
越深入了解客戶,對於促進合作的方法就越多,找對了人押對了寶,簽訂合約也就更加容易。
「去你的!」阿助看著沈光磊得意的露出一口整潔的白牙,恨恨地道。
「開心點,走,我請你吃東西。」沈光磊哈哈大笑地攬著阿助的肩膀。
阿助想了想,合約簽好了最重要,心情也好多了。「現在喝酒太早了吧?」
「被那千金特助刁難,你的打擊真有這麼大嗎?」沈光磊一臉不可置信,「這麼熱的天氣當然是吃冰啊,大白天的喝什麼酒啊,傻子。」
男人的靈魂就是需要工作上的成就感來餵養,而男人的口袋就是要用成就感所回饋的獎金來填滿。
早餐店依然人聲鼎沸,但沈光磊卻發現,自從他開始上班之後,居然都遇不到那位刺蝟小姐,店裡反而多了一個生面孔,對他來說是生面孔,但對其他熟客來說卻好像挺熟絡的。
「阿珠,妳女兒考上臺大啊?很厲害耶,妳很會教喔。」展伯伯稱讚道。
「我哪有時間管她啊。」阿珠送餐給展伯伯後,馬上又去收拾另一張桌子,嘴上雖然這麼說,但開心得闔不攏嘴。「是她自己努力。」
「話不能這樣講,能考上臺大,除了妳女兒很厲害,妳這個當媽媽的一定也付出很多心力。」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將阿珠捧上了天。
「沈大哥早安,一樣是今日特餐嗎?」小莉只有高職畢業,對這種話題沒有多大的興趣。
「對。」
「一個豬排蛋堡,紅茶改大拿鐵喔!」
「妳們請新人啊?怎麼不見妳小嬡姊?」沈光磊問道。
小莉一聽,笑得開心又曖昧。「小嬡姊都出國四天了,我還想說你什麼時候才會發現然後問我們咧。那是住在隔壁的鄰居,只要小嬡姊出國,她就會來幫忙。」
「出國?去哪裡?」
「去哪個國家我忘記了,我只知道去兩個禮拜。」小莉吐了吐舌頭。
「小嬡這次去歐洲,愛沙尼亞。」甄秀惠抽空轉頭回答,然後一邊顧煎臺一邊碎唸道:「真是的,老是去這種我聽都沒聽過的國家,她是不知道她一個人出國我會擔心嗎?」
沈光磊頓時額頭三條線,一般人出國玩不都嘛去德國、義大利這種比較有名的國家嗎?愛沙尼亞也太冷門了吧,而且甄媽剛才說……「她是一個人去的?」
「對啊,小嬡姊都是一個人自助旅行喔,超厲害的,是我就不敢,我只敢跟團。」對於甄嬡的勇氣,小莉滿臉的欽佩。
「小嬡出國前天天上網查資料,我常看她列印出來一大疊紙,黑壓壓的一大片字,我是看沒幾個字就頭暈了,她倒是興致勃勃。」甄秀惠笑著搖頭。「妳也做足準備,就可以跟小嬡一樣到處玩啦。」
沈光磊看得出來甄媽對於女兒一個人出國旅行雖然擔心,但也覺得很驕傲。
「她應該知道要打電話回家報平安吧?」他問道。
「當然,她一下飛機就會打,到了住宿的地方也會打,然後天天照三餐打給我,不然就是傳訊息給我,現在有通訊軟體,而且到哪裡都有Wi-Fi,聯絡很方便。」甄秀惠滿意的點頭,至少這方面女兒有做足,讓她雖然擔心但倒不會無時無刻都處於驚恐之中。
果真是個孝順又聰明的女兒,非常清楚如何降低母親的擔憂,讓母親沒有理由反對她出國的興致。
只是,這位刺蝟小姐一去就是兩個禮拜,突然沒了可捉弄的對象,坐在店裡咬著漢堡的沈光磊莫名感到無趣,意興闌珊。
昏黃的燈光、慵懶的藍調,配上冰涼的啤酒,沒有老闆難看又挑剔的嘴臉,也沒有家裡女人嫌棄又刻薄的謾罵,讓下班後的男人能夠忘記一切煩憂,享受短暫的安靜。
這個安靜又令人放鬆的小PUB裡,坐滿了各式各樣的男人,清一色都是表情疲憊的上班族。
「你們說,什麼樣的女人會這麼大膽一個人到歐洲旅行,而且還是去愛沙尼亞這種很少人聽過的國家。」
「歐洲?愛沙尼亞?」正計劃到歐洲自助蜜月的歐陽彥眼睛一亮。「誰?是你這次的新歡嗎?介紹給我認識,讓我好好討教一下歐洲自助行。」
「你也想去愛沙尼亞?」沈光磊難掩驚訝。
「當然啊,雖然不起眼,但我為了蜜月做了很多功課,愛沙尼亞就在芬蘭南邊,很多人會從芬蘭坐船去愛沙尼亞。」
沈光磊點點頭,原來還有這樣的玩法。
「你這次看上喜歡流浪的女人嗎?」唐風笑問,「怎麼突然換了口味?」
「流浪?不,她應該不是那種隨遇而安、浪跡天涯的女人,個性不但一點也不樂觀爽朗,反而冷漠又不可愛,這種女人只適合窩在水泥叢林中,因為跟水泥一樣沒有溫度,我從沒見過這麼莫名其妙的女人,冷漠中又帶著世故,你們可以忍受一個美麗的女人對著你笑,但眼中一點溫度也沒有,甚至沒有聚焦在你身上嗎?真是沒禮貌!」沈光磊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像個八卦的大嬸一直在抱怨。
「有啊,我們公司一樓的便利商店,每到中午人潮洶湧的時候,那些女店員會一邊找錢給我一邊笑著說謝謝,但是眼睛是看著下一位客人。」蘇起舟的語氣很真誠,但是眼中充斥笑意。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沈光磊將啤酒罐湊到嘴邊,動作卻頓了一下,斜睨著蘇起舟,又補充道:「還有,我沒有看上她,而她也很討厭我。」
另外三個男人相視,不但對他的再次申明感到不以為然,更有默契的竊笑著。
「我認識你這麼久,終於有女人能讓你吃癟。」唐風突然很想見見這位一點也不可愛又世故的奇女子。
「錯!」沈光磊放下啤酒罐。「是我沒看上她。」
「我們可不這麼認為。」蘇起舟搖頭。
「對啊,聽起來就是你吃癟了啊。」歐陽彥說完,大口喝著啤酒。
「吃癟的是她。」沈光磊一想到甄嬡氣得牙癢癢的模樣就渾身舒暢。「我總是能把她惹得炸毛,卻又不能發作,太有趣了。」
其他三人望著沈光磊得意的笑臉,心裡很有默契的想著,這傢伙是小學生嗎?
「別太過分,不然你以後會很慘。」蘇起舟貼心提醒,「女人很愛記仇。」
「就說了我沒有看上她。」沈光磊一改往常無所謂的態度,不斷澄清外加嚴正否認。
第一次看到沈光磊如此積極否認,其他三人都覺得他變了,更覺得那女人要是釋出一丁點善意,或是將一丁點目光移到他身上,這傢伙絕對、一定、百分之百很快就會陷下去。
活了三十三年,沈光磊第一次有這樣奇妙又令他歡喜的感覺。
不需要說話、不需要肉體碰觸,只要靜靜的在一旁看著她,內心就充滿無限喜悅。
「少年仔,你今天怪怪的喔!」展伯伯一邊吃著漢堡,一邊皺著眉頭說道:「今天的報紙頭條是講一個年輕女生被姦殺捏,你幹麼笑得那麼奇怪?你這樣很可怕溜,阿伯我看了會驚驚。」
「展伯,你不用怕啦。」小莉替沈光磊送上今日特餐外加大拿鐵,臉上有著了然的賊笑。「沈大哥會這樣都是因為小嬡姊回來了嘛。」
展伯伯一聽,緊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換上心領神會的微笑。
沈光磊聽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逐漸收斂臉上的笑意,慢條斯理的將報紙摺好放到一旁。「這年頭心理變態還真多。」
「對啊,歹年冬,厚肖人。」展伯伯吃完最後一口漢堡。「莫名其妙的人越來越多,現在眼睛都不能亂看,不然球棒還是開山刀的馬上就揮過來了。」
「喔,對啊。」沈光磊漫不經心地應著,雙眼仍舊直勾勾地盯著甄嬡。
「說真的,一個家裡沒有男人,她們母女倆也挺危險的。」展伯伯順著沈光磊的視線看去。
「喔,對啊。」沈光磊完全沒在認真聽。
「努力點,快當上這個家的男人啊。」展伯伯用力拍拍沈光磊的肩膀。
「啊?」沈光磊回過神,只覺得被拍得莫名其妙。
發覺目標物正往廚房方向移動,沈光磊二話不說立刻起身,看得展伯伯笑得直搖頭。
甄嬡從冰箱拿出三包鐵板麵條,正要轉身拿炒鍋,就被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沈光磊嚇了一大跳,她沒好氣地道:「你幹麼?」
「我嚇到妳了?」沈光磊看她真的被嚇到了,連忙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你又想做什麼?」她冷冷的問道,一想到她出國前兩人在廚房裡非常不開心的對話,她的口氣更不好了,「上次你說我是刺蝟,這次又想批評我什麼?」
沈光磊不想延續上一次不愉快的話題,話鋒一轉問道:「愛沙尼亞好玩嗎?」
「還不錯。」甄嬡瞧他避重就輕,也懶得跟他抬槓,炒麵要緊。
「妳都是一個人出國嗎?不害怕嗎?」知道她一個人出國之後,他幾乎天天都在擔心她的安危。
甄嬡轉身打開瓦斯爐,不疾不徐的回道:「我有帶電擊棒。」再拿起掛在一旁的剪刀,剪開鐵板麵的包裝。
「妳為什麼要一個人出國?」在她回國的前三天,沈光磊都沒辦法好好睡,老是夢到她出事。「妳知不知道女人一個人出國很危險?」
有的錢和護照被扒走,有的被壞人盯上性侵,再來更可怕,直接被人口販子擄走賣掉,不然就是身上器官被割掉,因為常常夢到這些畫面,嚇得他夜夜驚醒,冷汗直流。
甄嬡聽了,停下動作,很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繼續炒麵,再把麵平均分裝在三個外帶紙碗裡,她雖然不懂這個惹人厭的男人為什麼突然關心起她的安危,但還是淡淡地回道:「我都有打電話給我媽報平安。」
沈光磊不是很滿意她的回答,畢竟意外之所以被稱之為意外,就是不知道何時會發生,他忍不住擔心的繼續碎唸,「我知道,可是不管怎麼說,一個女人出國實在太危險了……」
「我媽都不擔心了,你何必在這裡教訓我?」她有些不滿和不耐煩的蹙起眉頭,拿著三碗鐵板麵走了出去。
看著她不高興的小臉,他第一次感到慌張,而不是覺得有趣。
「甄嬡,我不是那個意思,妳誤會我了,我是真的擔心妳……」他跟在她身後大聲解釋著,完全忘了早餐店客人很多,大家被他的大嗓門吸引,看了過來。
甄嬡發現大家都在看他們,覺得丟臉,低頭快步走進工作臺後方,內心更加討厭沈光磊。
聽著沈光磊說擔心,再看看甄嬡臉色黯沉,沈光磊又一副心焦抱歉的模樣,小莉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吵架了?」
「沒有。」甄嬡完全不想回應這件事,甚至覺得這個男人實在有夠莫名其妙,語氣也更加不耐,「給我三個蛋,還有三杯冰奶茶。」
「好,馬上來。」小莉聽出甄嬡語氣不佳,不敢再多問,乖乖去做事。
用力蓋上紙碗蓋子,甄嬡感到懊惱,她不應該把氣出在小莉身上。
都是沈光磊這個討厭鬼,母親都不反對她一個人出國了,他這個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的男人插什麼嘴?
當天晚上八點多,甄秀惠和甄嬡一起在客廳吃西瓜,看甄秀惠愛看的連續劇。
早餐店樓上就是甄家母女倆的住處。
這棟兩層樓半透天厝的屋齡已經快四十年了,木板隔間,鋪著深色的小塊地磚,甄秀惠在五年前貸款買下這間老舊的二手屋,由於前屋主在市區買了一間新房子,家具家電全都重新添購,所以舊家裡的木製家具就留給甄家母女,前屋主也不需要花時間處理丟棄。
不過甄秀惠電視看得心不在焉,一直偷看女兒的表情,嘴巴不斷蠕動,欲言又止。
「妳想說什麼?」甄嬡吐了西瓜籽,認真地看著母親大人。
既然女兒問了,當媽媽的就要大方一點,甄秀惠便開口了,「妳是不是跟光磊吵架了?」
「沒有。」甄嬡翻了個白眼,一副就知道母親會問這個的無奈表情。「別老是把我跟他湊在一起好嗎?」
「我覺得他不錯啊。」甄秀惠開始細數著沈光磊的優點,「人長得帥……對啊,他那張臉怎麼不去演連續劇?真可惜……」
「媽……」甄嬡受不了的看著母親。
「好啦,我講認真的,妳看喔,人家光磊口才好嘴又甜,那張帥氣的臉總是笑容可掬,身材高䠷又結實,怎麼看都是一個難得的好對象,就不知道妳在挑什麼?」
「人品呢?個性呢?」她不是挑,她是對談戀愛沒有興趣。
「這要交往了才知道啊。」甄秀惠理所當然地道:「妳沒聽過嗎,知人知面不知心。」
「說不定他是個心理變態。」甄嬡故意這麼說。
「應該不會吧……」甄秀惠略感驚訝,嘴裡說著不會,但腦子裡已經開始有了連續劇的劇本,這就是長年看連續劇培養出來的能力。「不過話說回來,像他這麼優質的男人,怎麼會還是單身呢?該不會其實他會打老婆,老婆被他打跑了?還是他有什麼特殊性癖好,所以身邊的女人都受不了?還是他其實是混黑道的,有不少紅粉知己,需要的時候才見面……」
「媽!」甄嬡突然大叫一聲。
甄秀惠嚇了一跳。「妳那麼大聲幹麼,想嚇死我啊?」
「妳怎麼不去寫劇本啊?太可惜了。」甄嬡搖頭表示遺憾。「妳一定會是導演眼中的珍寶。」
「敢取笑妳媽?」甄秀惠也覺得自己想像力很豐富,笑了出來。「去洗澡啦妳。」
甄嬡笑著離開客廳。
甄秀惠看著女兒窈窕的身影,臉上的笑容斂去,換上的是濃濃的不捨與擔憂。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還沒出生就被親生父親拋棄的女兒,打算這輩子都不結婚,她只是不想點破,擔心說破會換來母女的正面衝突。
女兒的固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兒的貼心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女兒心裡的怨懟,她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
可是,這個世上每一個做母親的,都希望兒女能夠幸福,不要孤單一個人,母親會老,總有一天會離去,更不希望離開之後,剩下孩子孤單一人走在人生的道路上,無論喜怒哀樂都無人分享與陪伴。
她所冀望的從來就不是女兒是否有成就或是乖巧聽話,而是女兒能得到幸福。
早餐店天天都是人聲鼎沸,只是今天的聲音有點不一樣,多數客人的臉上表情也充滿疑惑與不敢置信。
沈光磊還沒進到店裡就感受到一股怪異的氛圍,還聽到周遭不斷傳來竊竊私語,接著就聽到一個男人大聲怒罵——
「妳說說看,妳打算怎麼負責?」一個穿著明顯被染色的淺色T恤、七分釣魚褲、藍白拖鞋的男人,嘴裡一邊嚼著檳榔,一邊大呼小叫,「我兒子剛剛吃了妳的漢堡,結果現在就上吐下瀉了,妳要給我一個交代!」
「真的很抱歉,先生,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但我一定會負責醫藥費的,請你放心!」甄秀惠驚慌地對著男子道歉,心中更是擔心孩子的安危。「孩子的狀況還好嗎?現在在哪家醫院的急診室?」
「哪家醫院妳不用管啦!」男子不耐煩的斥喝,「既然妳要賠償醫藥費,現在就給我十萬!」
「十萬?」
不只甄秀惠驚呼,就連其他客人都感到很驚訝。
一直被母親擋著不要說話的甄嬡實在忍無可忍,直接將母親拉到身後。「這位先生,我們很有誠意要負責孩子的醫藥費,雖然現在還無法證實真的是我們店裡的食物出問題,但你這樣獅子大開口不會太過分嗎?」
「我過分?」男人聽了非常不滿,聲量更大了,希望得到其他客人的認同。「哈,你們幫忙評評理,這還有天理嗎?我兒子就是吃了她們店裡的漢堡才會一直上吐下瀉,這個小姐居然還說我過分!妳們才是黑心店家,一定是用過期的東西做早餐給大家吃!」他指著一旁的客人又道:「小姐,妳還敢吃喔,這家店的東西不能吃啦,不然妳馬上就會跟我兒子一樣悽慘!」
「請你不要危言聳聽,我們家的早餐絕對沒有問題,你不信可以去檢舉我們,再請衛生所來檢查,一定能夠還我們清白的。」甄嬡氣得大聲回應,卻被母親硬拉扯到後面。
「抱歉抱歉,我女兒不懂事,你別生氣。」甄秀惠著急地安撫男人,只希望這件事情能夠盡快解決。「相信我,我一定會負責你兒子的醫藥費。」
「妳女兒?」男人兇狠地瞪著甄嬡。「長那麼漂亮有什麼用?心肝是黑的啦,妳是這樣教女兒的喔?就知道妳們母女倆一樣黑心,所以才會賣黑心食物給人家吃。」
沈光磊聽不下去了,擠進人潮裡,「這位先生,話不能亂說,店家是可以告你毀謗的。」
「幹!她們害我兒子上吐下瀉,我還不能罵她們喔!」男人看了一眼一身筆挺西裝、文質彬彬的沈光磊,頗不以為然。
「你說你兒子吃了這家店的東西,上吐下瀉很嚴重,你要求她們負責,是嗎?」
「對!怎樣,你有意見嗎?」
「沒有,我哪敢有意見。」沈光磊露出無害的微笑,非常親切地對著男人說道:「但我能提供你一些意見與做法,讓你可以更快向她們求償。」
相信早餐店不會賣黑心食物的客人們聽了都皺起眉來,而甄嬡、小莉、玉姊更是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居然幫著外人,唯有甄秀惠對他很有信心。
「怎麼說?」男人狐疑地問道。
「我認識一些律師可以幫你,你說你兒子幾點吃漢堡的?」沈光磊拿出手機,狀似找電話號碼,卻暗中按下錄音。
「就剛剛啊。」男人臉色難看。「我不需要律師啦,我只要她們賠我十萬就好,那我就可以不計較。」
「剛剛是幾點呢?」
「這很重要嗎?」男人相當不耐煩。
「當然重要啊,這樣可以加快求償的速度。」沈光磊非常認真又慎重地看著男人。
男人想了想,回道:「嗯……不到一個小時啦。」
「所以你兒子吃完漢堡就馬上上吐下瀉?」
「對,馬上就上吐下瀉。」男人非常用力的點頭,並大聲說著。
「哇,老闆娘,妳麻煩大嘍!」沈光磊露出一口白牙。「通常吃進不乾淨或是受到汙染的食物,都需要經過一段時間的消化才會出現不舒服的反應,可是這位先生卻說他兒子一吃完身體就不舒服,老闆娘,妳是跟這位先生有仇故意下毒吧,只是沒想到卻害到他兒子。」
男人沒聽出異樣,但周圍有些腦筋轉得快的已經在偷笑了。
甄嬡則是緩了緩浮躁的情緒,等著看沈光磊會怎麼搞定這個意圖勒索的男人。
「妳看,我有證人了,妳們如果不想把事情鬧大,就馬上給我十萬,不然我一定找電視臺、找立委來,什麼人我都找來,讓全臺灣都知道妳們是黑心店家。」以為有了沈光磊助陣,男人越發有信心,開始撂狠話。
「不對,她們下毒耶,算殺人未遂。」沈光磊搖頭,非常嚴肅地對男人說,「我們要先報警抓她們。」
「報警?」男人皺眉,「不用報警啦,只要她們給我錢我就不計較。」
「這怎麼行,一定要報警!」沈光磊馬上撥打110,卻被男人阻止。「這位先生,你不要阻止我,像這種黑心店家一定要報警處理,想想你上吐下瀉的兒子,如果不報警,之後一定會再出現受害者,我們不可以姑息養奸!」
「幹!」男人一把搶過沈光磊的手機。「我說不用就不用!」
「你不想報警?」沈光磊看著男人,眼中多了一絲嘲諷。「好吧,那就聽你的。對了,你兒子吃過的漢堡還有剩嗎?如果有,我們拿去化驗,一定可以驗出有問題,到時候賠賞金就不只十萬,你跟她們要幾百萬都行。」
「只是小孩子拉幾次肚子而已,我覺得賠十萬就可以了,不需要那麼多……」男人目光閃爍,開始有些支支吾吾。
「孩子的生命是無價的,拿個幾百萬只不過是小意思,誰教她們最毒婦人心,居然下毒害你兒子,你說是吧?」沈光磊順手抽回自己的手機。
圍觀的民眾聽了沈光磊的話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了,也逐漸散去,只留下幾位熟客在場。
這時候,男人終於發現自己被沈光磊耍了,他惱羞成怒的罵道:「幹!你甲林杯莊肖ㄟ啊!」
「你好手好腳的,不去找個正當的工作做,居然在這裡欺負女人,還意圖勒索,算什麼男人?」沈光磊目光凌厲,說話毫不客氣,「還是你沒錢吃住,所以想吃免錢飯,睡牢房?如果是,一個大男人何必扭扭捏捏的,大方一點直接說啊,我馬上報警讓警察帶你去,現在伙食都不錯,你絕對可以吃得很飽。」
「你在胡說什麼!」
男人作勢要出手打沈光磊,引來女人們一陣驚呼,但下一秒,就被沈光磊動作俐落、輕輕鬆鬆地制伏在地。
「這位大叔,小弟忘了告訴你,小弟可是有練過的。」沈光磊膝蓋用力壓制對方的腰椎,一手反折男人的手,一手拿手機報警,「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千萬不要掙扎,你只會更痛而已……喂,你好,我們這裡有散布不實謠言與意圖勒索的不良分子,請盡快過來,這裡的地址是……」
二十分鐘後,男人被帶上警車,玉姊則陪著甄秀惠一起去警局做筆錄,一場有驚無險的鬧劇,就在沈光磊機靈的幫助下圓滿落幕。
甄嬡和小莉留在店裡收拾工作臺,早餐店也過了八點的巔峰時刻,今天又被這樣一鬧,乾脆提早打烊。
沈光磊目送警車離去,也準備去上班了。
「等一下。」
聞聲,沈光磊轉過頭,看到甄嬡就站在離自己一步遠的地方,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接近他,讓他難掩訝異。
「早餐請你吃。」甄嬡遞給他一袋早餐。
他接過袋子,說道:「這……妳平常那麼討厭我,今天居然主動叫我,妳沒在早餐裡下毒吧?」
她知道他是在開玩笑,雖然沒動氣,但還是忍不住翻了白眼。「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該道謝還是要道謝,若不是他那異於常人又機敏的臨場反應,母親一定會為了息事寧人乖乖掏出錢來。
「這沒什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故意找麻煩。」
「是嗎?」甄嬡當然相信自己的店裡賣的東西絕對都是衛生、有品質保證的,可是乍聽見孩子上吐下瀉她也嚇到了,直到對方開口要求賠償十萬,她才恍然大悟她們其實是被人勒索。
「當孩子身體不舒服或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正常的父親只會擔心的守在孩子身邊,根本不可能有餘力跑來這裡跟妳們要醫藥費。」
「不管怎麼說,今天真的很謝謝你,不然我相信我媽一定會給對方錢。」甄嬡露出微笑,眼中有著感謝。
這是沈光磊第一次在她臉上發現真實的溫度,那笑容既美麗又柔和,令他捨不得移開目光。
「所以……」他也露出溫柔的微笑。「妳這樣就想打發我嗎?」他輕輕甩動著手上的塑膠袋。
這是甄嬡第一次認真地看著他,意外發現本就俊朗的他,今天格外的順眼,他那陽光的笑容也令她看得有些愣住了,所以沒有聽出他的揶揄。「呃?」
她微微露出困惑的表情,莫名可愛,令沈光磊眼睛為之一亮。「我替妳省了十萬,妳只想用一頓早餐打發我?」
她終於聽明白他的意思,表情一斂,「不然你想怎麼樣?」
她雖然瞪著他,但眼中的溫度一點也不冰冷,反而有種想繼續跟他槓上的趣味。
「起碼也要免費提供一整年的早餐才划算啊!」沈光磊露出痞笑。
甄嬡不以為然,「一個月。」
「這麼狠?不行,八個月。」
「兩個月。」她不疾不徐地說道。
「半年!」這女人也很會砍價嘛。
「三個月,不要拉倒。」殺價是女人的本能,不需要學的。
「好吧,三個月的免費早餐。」能賺到三個月的免費早餐吃,沈光磊非常滿意的妥協了,「那有宅配到府嗎?」
甄嬡送上白眼兩顆,「不送。」然後轉身就走。
「我開玩笑的啦,不要生氣。」沈光磊知道自己玩笑開過頭了,馬上道歉,就怕她記在心上,讓剛剛美好的互動變成泡影。
她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揮了兩下,代替回答。
沈光磊見了,欣喜若狂,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因為今天的事而親近一些了,他又貪戀地看著她的身影好一會兒,這才離開上班去。
回到工作臺後方的甄嬡,像往常一樣收拾著。
原本在廚房清洗用具的小莉走了出來,看見甄嬡臉上的笑容,不解地問道:「小嬡姊,妳在笑什麼?」
「我?」甄嬡困惑地反問,「我有在笑嗎?」
「有啊,妳邊收邊笑耶!」小莉歪頭一想,自己也笑了,「啊,是不是因為那個神經病被警察帶走,所以妳心情很好?我剛剛好害怕喔,還以為真的是我們賣的東西害人家小孩上吐下瀉……」
甄嬡沒有認真聽小莉說話,在心裡不斷問著自己,為什麼不由自主地笑了?為什麼才發生那麼驚險的事情,自己此刻的心情竟會如此輕鬆愉快?
只是因為那個意圖勒索她們的人被警察帶走了?還是……因為沈光磊?
她沒有答案,也不想探究,她收起笑容,將問題拋諸腦後,繼續店裡的收拾工作。
 
第3章
沈光磊感到非常不舒服,他覺得心臟彷彿被人緊緊捏著,快要無法呼吸,全身也都好緊繃,雙手會不由自主的握緊,而且屁股根本坐不住椅子,雙腳好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一直想起身走動。
快要壓抑不住這種莫名的衝動與緊縮,他真的很不舒服,更慘的是,他無法排解這種痛苦。
「卡啦雞腿堡和冰奶茶是哪位的?」一個陌生男人出現在早餐店裡,爽朗的聲音充斥著整家店。
「俊雄,別忙了。」甄秀惠笑道。
「沒關係啦,我每次來甄媽都請我吃早餐,我當然要用體力回報啊。」劉俊雄的臉上總是掛著敦厚又溫和的微笑。
「學長,你來啦。」甄嬡推著手推車從廚房走出來,對著劉俊雄粲笑。
甄嬡的笑容讓沈光磊看了覺得非常刺眼,因為那個美麗又燦爛的笑不是對著自己,而是對著其他男人,又聽見那個男人說甄秀惠每次都會請他吃早餐,沈洸磊心裡警鐘頓時大響,這個男人是個非常大的威脅。
果不其然,沈光磊才站起來要去幫甄嬡的忙,劉俊雄早已經站在她身邊幫忙抬紅茶桶了。
不舒服!沈光磊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感到不舒服,煩躁得直想大吼。
「謝謝。」甄嬡微笑道謝,「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早上沒早會啊?」
「想說好一陣子沒過來吃甄媽免費的愛心早餐,所以就厚著臉皮過來了。」劉俊雄抓抓頭,憨厚一笑。
沈光磊一直看著劉俊雄,明明不認識對方,但內心充斥著滿滿的偏見,只覺得他說話根本不誠懇,那貌似憨厚的臉皮底下一定隱藏著外人不知的濃重心機,而顯然的,甄家母女都被這男人給騙了!
「甄媽,妳偏心,我知道妳開門做生意賺錢也辛苦,我不會要求吃免費的早餐,但是我天天光顧,妳也沒給我打折。」沈光磊心有不甘地道,皮笑肉不笑的直盯著劉俊雄,暗指他拗了甄家母女賺的辛苦錢。
「光磊,甄媽不偏心,小嬡說了,為了感謝你昨天的幫忙,要請你吃三個月的早餐啊。」甄秀惠的笑容裡有著滿滿的感激。
沈光磊頓時傻住,他怎麼會忘了昨天他也硬拗了人家三個月的免費早餐,害他原本要諷刺那個吃免錢的傢伙,最後竟自打嘴巴。
「你忘了嗎?」甄嬡親自把早餐到沈光磊面前。「你昨天還跟我討價還價,今天卻忘了,我能解釋成你昨天只是在跟我開玩笑,所以今天的早餐錢照收嗎?」
雖然沒有燦爛的笑容,可是甄嬡眼中的溫度是真實而溫暖的,沈光磊看著看著,全身的緊繃不適瞬間得到舒緩,整個人終於能夠放鬆了。
「妳本來就知道我喜歡開玩笑,怎麼當真了?」沈光磊打趣道:「不過如果妳可以天天親自送早餐給我,就算算我三倍價錢我都願意付。」
「原來我只值早餐的三倍價錢啊——」甄嬡故意拉長音,她知道其實他就是喜歡開玩笑。
「如果我是個富二代,我一定會跟妳說妳值百倍、千倍。」沈光磊油嘴滑舌之下,又顯露出真誠。「但我只是一個領老闆薪水的小小業務員,為了買一個容身之處,花了大部分的積蓄,所以我現在只能遺憾地跟妳說,妳值三倍。」
甄嬡不由自主的被他逗笑了,甚至開始覺得他這個人其實不錯,雖然嘴巴有時賤了點,但也因為他的能言善道,昨天的危機才能順利解除。
「小嬡,這位是?」劉俊雄非常驚訝甄嬡居然能容忍一個男人對她打情罵俏。
「店裡熟客。」
「我是沈光磊。」
甄愛和沈光磊同時出聲,語落,兩人很自然的相視而笑。
「你好。」剛剛莫名的不適不藥而癒,沈光磊又恢復那神采奕奕、充滿自信的模樣。「我是店裡熟客,沈光磊。」他帥氣的遞出名片。「請問先生怎麼稱呼?」
甄嬡就站在自己身邊,彷彿他倆是一對,正在跟劉俊雄打招呼,這樣幼稚的心態,對沈光磊卻是無比的小確幸,令他感到通體舒暢。
劉俊雄接過名片,也同時遞出自己的。「我是劉俊雄,小嬡的高中學長。」
「喔,同行嘛。」沈光磊看了一眼。「我是代理買賣科技產業的生產機臺,你是賣路上跑的車子,都是業務。」
「學長,你們可以認識當個朋友,這個人啊,嘴上功夫非常了得,對業務人員很有幫助,但吸收優點就好,壞的就別學了。」
「就說女人愛記仇。」沈光磊故意在劉俊雄面前誇張的猛搖頭,語氣曖昧得很。「還在記恨我都使壞在妳身上嗎?」
「幹麼說這種會讓人誤會的話啊!」甄嬡瞪大眼。「學長,你別聽他胡說八道,他就是喜歡惹我生氣。」接著她沒好氣地對著沈光磊道:「快吃早餐,你今天不用上班啊?」說完,她走回工作臺後方。
「當然要。」被她關心,沈光磊開心極了,他咬下一大口漢堡,口齒不清的問著還呆站在原地的劉俊雄,「你今天不用上班嗎?」
從來沒有見過甄嬡對除了自己之外的男性還能相處得這麼自在,不但笑著回應對方的玩笑話,還嬌瞋了對方一眼,末了還關心對方上班是否會遲到?
認識她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關心過他上課或上班會不會遲到!
「今天不用開早會。」劉俊雄依然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道,可是此話一出,他才察覺自己根本不需要向這個疑似是情敵的男人報告,他立即轉身回到工作臺後方繼續幫忙。
沒多久,小莉和玉姊嫌棄他人高馬大的佔空間,把他給請了出來。
沈光磊邊吃漢堡喝拿鐵,邊觀察劉俊雄這個情敵,看著他被趕出來後的窘樣與無奈,目光還不死心的追尋著甄嬡的身影,而甄嬡忙進忙出的,根本無暇理會,他不由得在內心恥笑他追女人的段數太淺,所以才會到現在還停留在高中學長這個位置。
吃飽喝足,也分析出那個貌似憨厚的男人一點威脅性也沒有,沈光磊開開心心的去上班。
甄秀惠洗好澡來到客廳,就看到女兒坐在地板上,對著放在茶几上的筆記型電腦微笑。
「妳在看什麼?瞧妳一副開心的樣子。」
「呃?」一聽到母親大人的聲音,甄嬡瞬間回神,看著螢幕上關於日本沖繩的景點介紹,臉頰莫名地紅了。
因為她竟然想著與沈光磊的互動,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計劃下一個旅遊行程。
甄秀惠湊近一看,眉心一皺。「又要出國?妳別忘了妳才剛從歐洲回來。」
她並不是捨不得女兒花錢出國玩,而是非常不滿女兒總是一個人出國,就算不找個男朋友,也該找幾個女性朋友一起出去才安全,但每每這樣抱怨,女兒總是要求她一起出國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一次她真的答應了,和女兒一起去紐西蘭,但是女兒的旅遊方式她實在吃不消,女兒說要省錢,天天早出晚歸,坐的是比較便宜的大眾交通工具,走路能到就用走的,三餐也很隨意,絕不吃大餐,每天晚上回到住宿的地方,她累得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想倒床就睡,這哪是出去玩、出去放鬆啊,根本就是鐵人訓練,經過這一次,她嚴正表示將來除非跟團,否則她再也不跟女兒出國玩。
「我知道啦。」甄嬡偷瞄了母親一眼,幸好母親沒有發現她的異樣。「我哪一次不是隔了半年到一年才出去,先找資料而已。」
「先找資料?」甄秀惠用毛巾擦著溼髮,不以為然。「我真心覺得妳應該先找個伴,如果是男的就更好了。」
「媽……」甄嬡實在很受不了母親總是能把話題扯到這上頭來。
「說真的,妳不覺得光磊是個非常好的對象嗎?」甄秀惠突然變得很興奮。「今天俊雄來店裡,這種感覺更強烈了,不過這樣說好像對俊雄不太好意思。」
「跟學長有什麼關係?」
「唉……」一提到劉俊雄,甄秀惠只能看著女兒嘆氣。「真枉費我生了一個這麼漂亮的女兒,可是我的女兒都不懂得好好展現自己的優點與美麗,只想像隻野馬往外跑。」
「所以呢?講重點。」
「人家默默守在妳身邊這麼多年,妳真的都沒感覺喔?」
甄嬡垂下眼眸,淡淡說道:「我只當他是學長。」
高中時她確實曾經喜歡過劉俊雄,兩人也曾經曖昧過一小段日子,回想起來,她覺得當時的他們純真得好可愛,可是後來她看到劉俊雄摟著自己最好的朋友之後,她就死心了。
「俊雄是個不錯的孩子,就是太死心眼了,他除了大學和一個女孩子交往過,之後這些年好像都沒有再交女朋友,我覺得都是為了妳耶,妳要是真的不喜歡他,就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不要耽誤人家。」
「我說過了,可是他說……不管多久他都會等我。」甄嬡無奈蹙眉,她早在三年前就跟劉俊雄說清楚了,他這樣的態度其實讓她很困擾。
如果他是真心喜歡她,當年就不應該摟著她的好朋友,如果他真的不能沒有她,那麼他大學時期的那個女朋友又算什麼?如果連交往過的女人都不算什麼,只是有過曖昧的她不就更沒有說話的餘地?
簡單的說,她一點也不相信劉俊雄真的專情於她,非她不可。
但她也不在意,她對他早在高中那時就死心了,現在真的純粹當他是學長,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而已,更何況她不相信這世上有哪個男人會一輩子愛她,也壓根不想結婚。
「唉,那個傻孩子,既然妳都拒絕了,就要看開啊,這樣對他父母親怎麼交代啊?」
「那是學長的事,不需要我們替他擔心。」
「妳到底像誰啊?」甄秀惠沒有多想,調侃道:「這麼無情。」
「絕對不是妳。」甄嬡沉下臉來。
甄秀惠看著女兒的神色,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踩到女兒的大地雷,急忙補救,「小嬡,每個人都說妳像我耶。」
「那是外表,我的心是無情的。」就像拋棄了她們母女的父親一樣。
「胡說八道!」甄秀惠見氣氛僵凝,馬上轉移話題,「哎呀,不說這個了,都是妳插嘴啦,害我剛剛要說的都沒說。」
「別再說學長的事喔。」甄嬡警告道,臉色和緩許多。
「我要說的是光磊啦!」甄秀惠又是一臉興致勃勃。
「媽……」
「別插嘴喔妳。」甄秀惠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以前啊,我覺得俊雄不錯,憨厚老實,可是現在我覺得光磊比較好捏。男人喔,還是要有肩膀才可靠,不然只會累死我們女人。妳想啊,如果那天的狀況是俊雄在場,他會怎麼處理?」
甄嬡認真地想了一下,回道:「應該也是花錢消災。」
「對!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兩個男人的差異,光磊的腦筋比較靈活,也比較可靠,而且到今天我才覺得俊雄有點煩,明明就不需要他幫忙,卻硬要擠進來,唉,讓小莉她們多難做事啊,一直跟他說不需要幫忙,他卻聽不懂,真是的……」
「妳以前不是很喜歡他的貼心和溫柔,怎麼現在又嫌棄人家?」甄嬡聽著母親的論點,也突然有了興趣,內心更是不由自主的比較著兩個男人。
「就是啊。」甄秀惠說著自己都笑了。「可是現在有了比較的對象,就顯得俊雄太扭捏、太老實,男人還是要像光磊那樣能言善道又聰明機敏才好。」
「我聞到春天的味道了嗎?」甄嬡認同母親的觀點,確實,這樣一比較,就顯得沈光磊出眾許多。「媽,妳也想要有個伴了嗎?」
「關我什麼事啊?」甄秀惠笑瞋著女兒,「我是在說給妳聽的啦。」
「媽,感情的事不能強求,順其自然不是很好嗎?」甄嬡從來沒有直接跟母親說過她打算一輩子不婚,就怕母親大人震怒。
「如果妳今年才二十歲,順其自然當然沒關係。」甄秀惠沒好氣的道:「可是妳都已經三十了,妳要我這個當媽的怎麼看妳順其自然啊?」
「妳沒看新聞嗎,現代人晚婚,我這樣不算什麼。」四兩撥千金。
「我不住海邊,沒管這麼寬,人家要四、五十歲才結婚也不關我的事。」甄秀惠表情有些嚴肅地直盯著女兒,「我就管妳一個。」
「如果妳硬要逼我嫁,我可以馬上找路人甲乙丙結婚啊。」甄嬡突然微笑以對,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妳能保證我嫁對了人,幸福一輩子嗎?」
「甄嬡!」甄秀惠不高興地皺起眉頭。「我不是逼妳隨便找個男人嫁,我是希望妳幸福。」
「那就讓我順其自然,我說了,感情是強求不來的。」每次說不過母親大人,甄嬡就會故意說這種話,讓她休兵。「九點多了,我要去洗澡了。」
「真是的。」甄秀惠趁著女兒從她面前走過去,用擦頭髮的毛巾甩打了女兒的小屁屁一下。「每次都說這種話來堵我!」
甄嬡邊走出客廳邊開玩笑,「我哪有堵妳的嘴啊!不然明天見到沈光磊,我直接問他要不要娶我好了,就說我家的母親大人看上他了,要把女兒嫁給他當老婆。」
「去洗澡啦!」甄秀惠大聲笑罵著,「一個女孩子居然這麼不正經!」
下一秒,不遠處傳來甄嬡勝利的大笑聲。
天氣炎熱,大多數的人都會選擇待在室內有空調的地方,每到了假日,舉凡百貨公司、大賣場、親子餐廳、兒童室內遊戲館總是人滿為患。
甄家母女共騎一臺機車,也來到大賣場添購食材和日用品。
甄嬡看著大賣場的人潮,乾脆將購物清單撕成兩半。「媽,今天要買的東西很多,我們分頭去找比較快,不然我們一定會在這裡花三個小時以上。」
「也好,那我去買菜,妳去買日用品。」甄秀惠點點頭,拿走買菜清單。
兩母女各推一臺推車,一進入賣場就分頭去採買。
甄嬡穿梭在各個走道,眼明手快的照著清單補貨,不時還要注意自己的推車不要擋路,以及閃避別人偶爾不長眼的推車。
「洗衣精……」甄嬡邊找邊看,終於在層板的最上層找到家裡固定使用的牌子,她踮起腳伸長了手勾撈著,卻因為始終拿不到而忍不住碎唸,「怎麼放這麼上面?沒看到下面兩層同一個牌子的洗衣精都被拿光了嗎,工作人員也不趕快把東西移下來,不知道我手短腿短啊!」
噗哧!
甄嬡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笑聲,她立刻轉頭,但由於角度關係她沒有看到對方的長相,卻清楚看著男人輕輕鬆鬆就拿到洗衣精。
「沒想到妳也會碎碎唸,跟妳平常的形象不太符合。」沈光磊將洗衣精放在她的推車上,又再拿一包放進自己的推車裡。「真巧,我們居然用同一個牌子的洗衣精。」
「謝謝。」甄嬡發現居然是沈光磊,不免面露尷尬,微微紅著臉頰問道:「你都聽到了?」
「妳是說妳嫌棄自己手短腿短嗎?」他微笑打趣道:「喔,我聽得很清楚。」
「跟你比,我確實手短腳短。」她無奈的看著貨架的最上層。「賣場的工作人員應該要再勤勞點巡視,像我這樣拿不到的家庭主婦一定很多。」
「不過只要有個身高夠高的老公在身邊就不用擔心啦。」沈光磊聳聳肩。
「你瞧不起矮的男人喔。」甄嬡不以為然,推著推車往前走。
「一個人來買東西?」他跟在她身後。
「我媽在買菜,人太多了,我們分頭採買比較快。」她來到衛生紙區,拿了一袋廚房餐巾紙和一大袋的衛生紙。
「是啊,人真多,而且每臺推車都滿滿的,好像不用錢似的猛搬貨。」
甄嬡看了眼沈光磊空虛的推車,能明白他的不理解。「一個家的人口越多,需要的東西當然就越多,你看,我們家也才兩個人而已,我不也是堆了七分滿。」
「這一大袋有二十四包,妳們就兩個人,衛生紙用這麼兇啊?」沈光磊手指著佔了推車三分之一位置的衛生紙,不解地問道。
「你不是有過很多女人嗎?」她瞋了他一眼。「難道不知道女人用衛生紙用很兇嗎?」
「我是個正派的男人,從沒想過要去研究一個女人一天到底用了多少衛生紙,這不符合我的行事作風,更別說會破壞我完美良好的型男形象。」
為了修正在她心中他是個花花公子的刻板印象,他不想正面回應過去有過很多女人的事實。
「你在瞎扯什麼啊?」甄嬡被他無厘頭又自誇的說法給逗笑了。
兩人一前一後,一邊補貨,一邊聽著沈光磊東瞎西扯,甄嬡一會兒笑,一會兒不置可否的回頭睨瞪著滿臉笑意的他。
「我東西都買齊了,我要去生鮮區找我媽。」甄嬡停下腳步,回頭說道。
不知怎地,內心的小角落居然浮現出微小的失落感,她甩甩頭,下意識不喜歡這種令她惆悵的感覺。
她不是不解世事的少女,她明白這股失落感來自於她對沈光磊逐漸攀升的好感,為兩人短暫愉快相處的小時光劃下句點感到遺憾。
對一個人的好感是無法控制的,就算她並不打算讓兩人有任何進展,依然無法壓抑這樣的感覺。
「我也要去買點水果和鮮奶,一起去吧。」沈光磊點頭微笑。
望著他爽朗俊逸的笑臉,心中的失落與遺憾瞬間消逝,令甄嬡不由自主地揚起嘴角,眼中充滿著遮掩不住的喜悅之光。
「好啊,不過人好多喔,也不知道我媽在哪裡,可能要找一下。」
閱女無數的沈光磊,當然沒有錯過她眼中的喜悅與對他的友好態度,這美好的事實令他感到身體輕飄飄的,心情美麗的指數瞬間衝高,直接爆表。
他們確實花了些時間才找到甄秀惠,但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人這麼多是種困擾。
甄秀惠遠遠的就看到女兒和沈光磊一路有說有笑的往她這邊走來,除了感到詫異,更加深了內心的盼望。
「媽,都買好了嗎?」甄嬡看著也有半車的生鮮食物。
「甄媽。」沈光磊微笑打招呼。
「光磊也來買東西啊。」甄秀惠非常開心的笑道。
「是啊,我來買些日用品和水果。」沈光磊看著兩母女的推車,打趣道:「甄媽,妳們買這麼多東西,只有貨車才放得下。」
「如果我們會開車,我一定買一臺貨車,只可惜我們兩個都沒那個膽子學開車,家裡只有一臺機車。」甄秀惠被沈光磊的幽默逗笑了。
「機車比較方便,也不需要擔心找不到停車位,而且臺灣計程車那麼多,站在路邊手一舉馬上就來,不需要學開車。」甄嬡聳聳肩,一點也不覺得不會開車是件困擾的事。
「所以妳們每次採買完,一個人坐計程車,另一個騎機車回家?」
甄嬡指了指兩臺推車,笑道:「對啊,所以我們家的日用品一定是一次買足一個月的量,不然每個星期都坐計程車花費太大。」
「以後不要這麼辛苦了,我可以每個星期都開車載妳們來採買。」沈光磊突然意識到一個家裡面沒有男人的辛苦,而他身為男人天生的保護慾,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點燃了。
「這怎麼好意思?」甄秀惠雖然嘴上說得客氣,但卻克制不住眉開眼笑的。
她並不是貪圖有免費的司機和車,而是有機會讓女兒和沈光磊多點時間相處。
「甄媽,別跟我客氣。」沈光磊說得誠懇,「我平常也都是來這裡買日用品,既然順路,就一起來啊。」
「好啊,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真的不跟你客氣了唷。」甄秀惠開心的直點頭。
「媽……」甄嬡尷尬的喚了一聲,她的臉皮還是很薄的。
「人家都這樣說了,就領一下情啊,而且我們跟光磊那麼熟了。」甄秀惠對著女兒說道。
「是啊,我們就住在附近,也那麼熟了,這種小事不需要跟我客氣,也不要覺得有壓力。」
「好好好,等等就麻煩你載這些東西和我們家小嬡一起回去。」
「媽,天氣這麼熱,妳坐光磊的車,我騎車回去就好。」甄嬡蹙眉表示不認同母親大人的安排。
「光磊?」甄秀惠促狹地笑了。「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我記得妳之前都是『那個業務』或是『那個男的』這樣叫光磊的,從什麼時候開始改叫人家的名字了?」
「媽!」甄嬡一聽到母親大人的調侃,雙頰、耳朵都泛紅了,當下只想找個洞鑽進去。「妳不也都這樣叫他嗎?」
「我是長輩啊,當然這樣叫。」甄秀惠笑得一雙大眼都瞇成兩道線了。
「一定是因為我天天去早餐店報到,大家都這麼喊我,聽久了,甄嬡才順口這麼叫我了,很正常,這沒什麼的。」沈光磊不忍甄嬡被甄媽取笑,貼心的為甄嬡找了個臺階下。
「對啊,大家都這樣叫,又不是只有我。」甄嬡馬上順勢滑下,完全不遲疑。
「既然這樣,你也別叫她甄嬡,大家都叫她小嬡,你不也聽多了,就跟大家一樣這麼叫她吧。」
「好啊,小嬡。」沈光磊笑容可掬地對著甄嬡喊著。
他這麼看著自己,又這麼親暱的喊著自己,甄嬡莫名感到害羞與絲絲曖昧。
「就這麼說定了,小嬡,等等你坐光磊的車回去。」甄秀惠滿意的發號施令。
「甄媽,小嬡說的沒錯,外面真的很熱,我看妳們都坐我的車回去吧。」沈光磊雖然很希望甄嬡坐他的車子回去,但也捨不得甄媽大熱天的還要騎車,太折騰了。「等傍晚天氣涼爽一點,我再開車載小嬡來把機車騎回去。」
「嗯,這個提議不錯,就這樣吧,媽。」甄嬡看著母親,希望她打消自己騎車回去的念頭。
往常都是母親坐計程車帶著大包小包回去,今天會要求她坐沈光磊的車,不就是為了她那一點私心嗎?
「好啊,那就這樣吧。」甄秀惠想了想覺得這個提議更好,便答應了。「光磊,謝謝你啊。」
「別這麼說,甄媽,走吧,我們結帳去。」
沈光磊開著車快到甄家時,坐在前座的甄秀惠就看到劉俊雄等在自家門前。
「小嬡,妳跟俊雄有約啊?」
「學長?沒有啊。」甄嬡也看到劉俊雄一手提著東西,一手拿著手機,下一秒,她的手機就響了,她沒接電話,等沈光磊停了車,她直接下車。「學長,你怎麼來了?」
「喔,我媽做了一堆蘿蔔糕,給妳們送一些過來……」劉俊雄原本笑得開心,可是看到沈光磊從駕駛座下來,他的笑臉猛地一僵。「你們一起出去啊?」
「沒有,在大賣場遇到,他好心送我們回來。」甄嬡看到沈光磊打開後車廂,向劉俊雄說道:「抱歉,等一下再說。」隨即快步走過去幫忙。
「俊雄啊,怎麼這個時候來?」甄秀惠兩手都提著東西,親切的打招呼。
「甄媽,我送我媽親手做的蘿蔔糕來給妳們吃。」俊雄貼心的幫忙拿甄媽手上的提袋。「甄媽,重的我拿,蘿蔔糕就交給妳了。」
「喔,這樣啊,好……謝謝你呀。」甄秀惠偷瞧了眼身後的沈光磊,但又不好意思拒絕劉俊雄,只好趕緊讓劉俊雄進屋裡去。
這是沈光磊第一次到甄家二樓,內心為甄家的單調簡單感到驚訝,但細心觀察四周,還是可以從米色沙發套和淺粉色窗簾感受到這對母女也想將家裡布置得溫馨,不過老舊的深色系小地磚與木板隔間是兩大敗筆,讓這個家顯得冷僻。
「光磊,坐啊。」甄秀惠熱情招呼著,「多虧有你們一起幫忙,東西很快就搬上來了。」她轉身走過長長的走道,到廚房拿果汁。
「我家很老舊,沒辦法,這已經是四十多年的老房子了。」甄嬡看出沈光磊眼中的驚訝,但她一點也不覺得丟臉,反而很滿足與母親有一個屬於她們的家。「不過能有自己的家我們很滿足。」
沈光磊看見她臉上的知足與滿足,眼中多了疼惜與溫柔,並且感同身受。「我懂,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了屬於自己的家,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對吧!」她的眸光晶亮,笑著點頭。
劉俊雄看著兩人有說有笑,心中不免吃味。
「不過如果稍微整修一下會更舒適。」為了展現自己與甄嬡的關係更緊密,他又說道:「小嬡,為了甄媽,妳真的應該考慮將二樓整修一下,如果是錢的問題,只要我跟我叔叔說一聲,他一定只會收材料費,而且還會願意讓妳們分期付款。」
在沈光磊面前談這些事,讓甄嬡覺得有些尷尬,她偷瞄了眼沈光磊,發現他一直注視著自己,眼神溫柔,沒有一絲輕蔑,於是她垂下眼眸,堅定的說出心裡的想法——
「謝謝,但我覺得現在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她抬眼笑看著劉俊雄。「對我來說,家是遮風避雨的地方,不需要裝潢得美輪美奐,而且對我們家的經濟狀況來說,那是一種奢侈,雖然這個家老舊,但下大雨時家裡不會漏水,這樣就足夠了。」
「小嬡,我真的可以幫妳跟我叔叔說再算便宜一點……」
劉俊雄不死心的想要再勸,卻被沈光磊打斷——
「你應該還跟父母住在一起吧?」
沈光磊覺得這個男人挺好笑的,他是來追女人的,還是來推銷裝潢生意的?這麼不會看女人的眼色,難怪甄嬡只當他是學長。
「對,那又怎樣?」劉俊雄不滿他打斷自己的話,口氣有些不好。
「因為沒有過自己辛辛苦苦存錢買房子的經驗,所以你才會不懂小嬡的想法。」
「那你又懂了?」劉俊雄嗆了回去。
「我不是小嬡肚子裡的蛔蟲,我想我的理解也有限。」沈光磊臉上帶著笑,自信的直視著劉俊雄,「我想小嬡並非不想讓這個家更舒適,只是錢不夠是一個必須面對與妥協的問題,但撇開這個不談,就算這間房子在外人眼中不是那麼漂亮舒適,但這個家是屬於小嬡與甄媽的安全堡壘,在她們心中,這絕對是最珍貴的資產。你認識小嬡那麼久了,應該要能明白她無法讓母親住得更舒適的無奈,以及對自己擁有這房子的驕傲,這樣你就不會一直說你叔叔的收費低廉,感覺你很嫌棄這個家。」
「小嬡,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劉俊雄原本對沈光磊的一番長篇大論感到不屑,但一聽沈光磊居然誣衊他嫌棄這間老房子,連忙喊冤。
「我知道……」甄嬡笑得有點尷尬,老實說她也覺得學長似乎有點嫌棄她們家簡陋,才會時不時就鼓勵她整修。
說真的,錢當然是一個問題,但最大的原因是,她們母女倆其實住得很開心,這樣不就好了嗎,一定要裝潢得很漂亮才能稱作家嗎?這是她們真實生活的家,又不是供人觀賞的樣品屋。
「來來來,喝果汁。」甄秀惠人未到,聲先到,剛好打破稍顯尷尬的氣氛。
甄嬡正要起身接過母親手中的托盤,被拒絕了,誰知劉俊雄為了扳回一城,展現自己的體貼以及跟甄家有多麼熟稔,站起來要幫忙,卻撞到了甄秀惠的手,托盤一歪,隨即玻璃碎聲響亮,果汁潑灑一地,還把甄秀惠的衣服都弄髒了,讓已經因為沈光磊的介入有點心焦的劉俊雄更顯狼狽。
驚呼慌亂中,甄家母女一個拿掃把畚箕,一個拿抹布水桶,收拾著劉俊雄刻意表現造成的後果。
沈光磊極力憋笑,朝劉俊雄瞥去一眼,這讓劉俊雄更覺得自己狼狽,也更加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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