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1/26

《枕邊敵妻》佟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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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50《枕邊敵妻》 佟芯

第4章
在那一晚過後,商漣衣收到了滕譽送來的髮釵簪子和綢緞布料,那一支支髮釵上頭都鑲著精緻花朵和珍珠寶石,價格可值百兩,綢緞則是蘇州最有名的絲綢,色澤美麗,摸起來柔軟,一尺的價格也是天價,她想,一般女子若能收到夫君這份禮,應該會很歡喜吧,可她只覺得滕譽送禮給她就像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知安什麼壞心眼。
而且,他錢也太多了。
商漣衣忍不住在心裡數落著,想著他真浪費銀兩,她不如拿來做好事,便悄悄央梅麗幫她變賣一部分簪子和布料,拿去捐給廟方,或布施給貧民,當然梅麗是不贊成的,就怕被滕譽發現會大怒。後來兩人達成協議,梅麗找管道幫她變賣,但她必須聽從梅麗的建議,每天頂著濃妝,將滕譽送的那些華麗簪子往頭上戴—— 梅麗深信男人都喜歡美豔的美人,只要她能打扮的像豔麗的孔雀,滕譽就會迷上她。
這倒無所謂,只是每天要花上近半個時辰上妝很耗時,而且還要頂著那顆插了好幾支釵子、步搖沉重的頭陪滕譽用膳,對他粲笑如花,虛與委蛇的應付他,與他周旋,累了點而已。
幸虧滕譽也不是天天待在府裡,他總以公事繁忙為由出門,那時她便能洗淨臉,拔下簪子歇口氣。
滕譽不在時,商漣衣也閒不得,她以學看帳為由向帳房先生學習,再藉機進錢庫裡開鎖,這一次,她小心翼翼的,不躁不急,一天只試幾個箱子,慢慢地找著滕譽藏起來的玉璽。
當然,她得固定幾天回報一次進度給楚王。
商漣衣寫完信後,等墨水乾了,將信交給梅麗,「小心點。」
梅麗慎重的收妥信,「放心,奴婢只要說幫小姐採買東西,就能自由出府,將信送給探子。」
商漣衣突然想到義父,不免擔憂道:「不知道義父現在可好,他總是忙著醫館和義莊的事,不知道有沒有好好休息……」
商漣衣又寫了一封信,信裡不外乎是要義父保重身子,還寫上她過得很好,沒受到懷疑,不讓義父擔心。
她才剛將信交給梅麗,杏兒便匆匆跑進來,高聲嚷嚷道:「小姐,您知道奴婢看到什麼嗎?奴婢經過秋霜居時,看到有個女人像瘋子般又哭又叫衝了出來,然後馬上被兩個高大的小廝捉進院落裡……」
商漣衣見她這般沒規矩,沒等她說完便嚴正的糾正道:「跟妳說過幾次了,這裡不是金府,是厲王府,說話要有分寸。」隔牆有耳,或許會被外頭那兩個小丫鬟聽到,若是這番話是機密之事,傳到滕譽耳裡他會怎麼想?
杏兒馬上捂住嘴,但又一副很想說的樣子。
商漣衣嘆了口氣道:「妳說妳今天經過秋霜居,看到有個女人又哭大叫的像瘋子般衝出來,又被捉進去,然後呢?」
杏兒這次刻意壓低音量說,「然後奴婢覺得很古怪,便去問了守在秋霜居的下人,他們都神神祕祕的不肯多說那女人的身分,好似多說些什麼就會受罰,兇巴巴的把奴婢趕走了。」
商漣衣沉吟的道:「妳有看到那個女人的臉嗎?」
杏兒猛點頭,「看到了,是個美人呢!後來奴婢去問了和奴婢交情好的丫鬟小紅,她說那個女人逃出來幾次都被捉了回去,有幾個晚上她經過秋霜居,也都聽見那個女人哭得很淒厲,她曾經好奇的問過資深的丫鬟怎麼回事,但沒人敢回答,就算知道也不敢說……」
說到一半,杏兒看了門外一眼,小聲說下去,「小紅還偷偷說,王府裡的人都怕王爺,聽說曾有人將王爺被皇上圈禁的事當閒話聊,被打了二十個板子差點沒命,更別說厲王府裡訂的規矩很嚴格,只要犯點錯就會被打板子,還說李總管看起來是個斯文人,但他可不好說話,都是照著王爺的規矩來,所以王府裡的人為了不惹禍端,都很安分守己的做事。」
說完後,杏兒提心吊膽的道:「小姐,我看到的那個女人會不會是遭到王爺的囚禁?外頭也是有人這麼傳的,說厲王曾經強擄民女,那民女不從,就被凌虐打死……」
待在厲王府裡一段日子了,就算府裡沒有人敢說,出了王府也會聽別人說,多的是滕譽行事囂張、殘暴不仁的事跡,最近她聽到最多的小道消息是,惠州的百姓們都覺得嫁給厲王的女人很倒楣,遇上厲王這煞星恐命不久矣,當然她不敢說給小姐聽。
杏兒說的強擄民女一事,商漣衣在京城就有聽過一二,現在聽杏兒這麼轉述,更讓她深深認為滕譽是個嚴酷的人,只是他還沒有在她面前露出最可怕的一面。
「在秋霜居嗎?」商漣衣喃喃地道,王府那麼大,她還有幾個院落沒逛過,去看看好了。
梅麗聽杏兒這麼說,雖然覺得那個可能遭滕譽囚禁的女人很可憐,但都與她們無關,聽聽便罷了,可她看的出來商漣衣想管上這件事,她非常不贊同的道:「小姐,妳還有要事在身,不宜惹事。」
「若真的有需要我幫助的人,我又怎能視而不見?王爺晚上才會回來,我們就去逛逛秋霜居,先了解一下情況吧。」商漣衣在醫館幫助過許多貧困的人,看到弱小她無法當作沒看見,她用著溫柔的語氣堅持道。


秋霜居位在王府的最角落處,離商漣衣所住的雲落居有一段距離,商漣衣平日很少走那麼遠,因此沒注意到有這麼一個小院落。
而她一和杏兒、梅麗前來,馬上被外面守著的家丁擋下,分明有鬼。
「我想逛逛這院子,為什麼不能進去?」
兩名家丁面面相覷,面有難色的道:「王妃恕罪,王爺有吩咐任何人不得進入……」
「我也是任何人嗎?」
家丁懼怕王爺,但也不想得罪王妃,「小的只是聽命行事,請王妃恕罪……」
商漣衣知道府裡的人都害怕滕譽,也不是真的想為難他們,「那可以跟我說,裡面住的是什麼人嗎?」
兩名家丁互看了一眼,畏畏縮縮的道:「這個,小的也不太清楚,就只是負責守著這院落……」
商漣衣知道自己問不出什麼,只好領著杏兒、梅麗離開這院落,走沒多遠,便見那兩個家丁交頭接耳的說著話,又悄悄走回去躲在牆邊偷聽。
「為什麼王妃會突然說要逛秋霜居?」
「王妃還提起了裡面那位,是發現了什麼嗎?」
「幸好王妃走了,要是讓王妃看到裡面的那位發病了,真不知道如何向王爺交代?」
商漣衣聽到了,心裡湧上許多揣測。
那個被囚的女人是因為遭到不人道的虐打才會發病嗎?也因此才會多次逃亡,夜裡還傳出哭泣聲……
商漣衣愈想愈無法放下,她不能就這樣離開。
「杏兒,去打聽看看這秋霜居有沒有其他入口進去。」
此話一出,梅麗當然是反對到底,不願商漣衣再攪和,倒是杏兒很有正義感,也想救出那個可憐的女人,過幾天便從小紅口中打聽到,秋霜居近期有道牆崩裂了,破了一個洞,李總管已經請好工人,要在後天來補牆。
也就是說,想進秋霜居得盡快。

這是狗洞嗎?
商漣衣第一眼看到這面破了大洞的牆時,腦裡浮出了這一句話。
商漣衣是個受過良好教養的大家閨秀,要她不符禮教的鑽這狗洞,實在不是她做的出來的事。
不,這不是狗洞,它比狗洞還要大上許多,她只要彎個腰便可進去了……商漣衣說服著自己,彎身進入了洞裡。
杏兒興奮的馬上跟著進入,梅麗不想進去卻不得不為之,她用力瞪住杏兒的背,咬牙切齒著,要是當時杏兒不多嘴說那女人的事,商漣衣也不會堅持要進來一探了。
進了秋霜居後,三個人偷偷摸摸,東藏西躲的,就怕被人看到堂堂厲王妃和王妃的婢女當賊般闖了進來,幸好這秋霜居裡的下人不多,沒人發現到她們。
那個女人會被囚禁在哪處呢?
商漣衣正思考著,此時卻聽到前方傳來說話聲,她放輕步伐的往前走,躲在一處牆後偷偷看,看到前面涼亭上坐著一對男女,周遭有婢女服侍,還有幾個侍衛守著。
從她的方向看去,她可以看到那個女人的臉,是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人。
「小姐,就是她……」杏兒湊過頭道。
是那個被囚的女人?商漣衣倒是意外,因為杏兒說過是個美人,讓她誤以為是個年輕姑娘,但那名婦人確實是個美人沒錯,風韻猶存,保養的不錯。
而坐在婦人對面的男人背對著她,她看不到他的臉,但總覺得這背影有點像是……
「宛娘,我不是說了要好好喝藥的嗎?怎麼又不喝藥了?」男人嘆氣著,語氣有著無可奈何。
被喚宛娘的中年婦人,看了眼擱在桌上烏黑黑的湯藥,苦惱的道:「因為太苦了,太難喝了……」
男人朝婢女使了眼色,婢女馬上把一包糖遞給他,他拿著糖在婦人面前引誘著,「這兒有妳最愛吃的白霜糖,吃完藥就能吃糖了。」
「什麼,還要吃完藥才能吃……」婦人蹙了蹙眉頭,那模樣就像孩子一般。
男人揶揄的道:「可惜了,明明是個美人,怎麼每次要喝藥都皺成苦瓜臉。」
被誇讚是美人,婦人像小姑娘般臉紅,「王爺,我都幾歲了,別這麼說……」
「那就喝藥吧,還是要我餵妳喝?這也不是不行。」
「王爺,別調戲我,我喝就是了……」
當商漣衣發現那背影很像滕譽時,還一度覺得不可能,直到聽見這些對話……她不會認錯滕譽的聲音,更何況王府裡還有其他王爺嗎?
她還以為,滕譽晚上才會回府,更讓她無法相信的是,這男人居然那麼有耐心的哄著一個婦人喝藥,對婦人非常客氣,沒一絲高高在上的王爺架子,還將那婦人當成小姑娘般誇讚她長得美,說要餵她喝湯藥,怎麼看那婦人都不像是被囚禁的啊。
那麼……她是誰?
商漣衣正困惑著這婦人的身分,在她身旁的杏兒看到有隻壁虎從她腳邊爬過,嚇了一跳,叫出一聲,馬上被梅麗捂住嘴。
「是誰?」
滕譽聽到叫聲,一轉身,就朝商漣衣的方向射出一枚銀色暗器,商漣衣雖然閃得快驚險躲到牆後,但也嚇出一身冷汗了。
「出來!」
被逮到了,商漣衣只好從牆後走出來,杏兒和梅麗跟在她後方。
滕譽在射出暗器後隨即走下涼亭,朝那片圍牆邁去,想看看是誰那麼大膽的在偷聽,在看到走出的人時,他大感意外,居然會是他的王妃!
而且她,今天不太一樣……
滕譽打量著她,眸底一閃驚豔的眸光,然後用著格外吃驚的語氣道:「王妃,妳怎會在這裡?本王還以為是刺客,才會失手射出暗器。」
失手?他分明是想殺死她吧!商漣衣心裡咬牙地想,但臉上笑得像妍麗的花兒,朝滕譽道:「妾身來這院子逛逛,不知王爺也在此,還真巧啊。」
「巧嗎?」滕譽皮笑肉不笑,「本王記得,這裡是不許任何人進入的,會這麼碰巧碰上還真是古怪。」他朝身邊的侍衛道:「把守門的叫進來,看他們是在打盹還是在偷懶。」
商漣衣真怕他會罰到守門的家丁頭上,急著道:「妾身不是從正門進來的,是、是從……」她擠出笑,「別的門進來的。」那也算門吧。
滕譽聽得詫異,「這院落還有別的門嗎?」
待侍衛在他耳邊低聲稟告後,他朝商漣衣露出相當奇異的表情,「原來王妃是鑽狗洞進來的啊。」
商漣衣臉色一變,急著解釋道:「那不是狗洞,是比狗洞更大一點的洞!」
但來不及了,她可以看到下人們看她的眼神有多奇怪,尤其是眼前這個男人……瞧他一臉嘲弄戲謔的表情!
滕譽哼笑道:「王妃想進來逛跟本王說一聲便好,何必大費周章鑽狗洞呢?」
別再說狗洞了……商漣衣看出他不悅她擅自闖入秋霜居一事,他有多生氣,就有多故意這麼說。
「妾身知錯了,請王爺原諒。」商漣衣只能理虧的先道歉,不過,她可沒打算就這麼無功而返,她望向在涼亭上的婦人,還是想弄清楚婦人的身分,真的不是被囚禁的嗎?
她鼓起勇氣,大膽一問,「王爺,妾身看您對這位夫人那麼溫柔,又那麼客氣,想必是王爺很重要的客人吧,可以幫妾身介紹嗎?若是妾身失了分寸沒好好招待這位夫人,那就失禮了。」
說完後,商漣衣被滕譽冷眼一瞪,但她毫無退縮的挺直著背,臉上掛著甜美的笑,等著他回答。
滕譽大可以不必回答她的,但,他猜得出這個有著良好教養的女人會選擇從狗洞踏進秋霜居,又大膽的質問他宛娘身分,肯定是聽到下人們之間的閒言閒語,以為他把宛娘囚禁在這院子裡凌虐,抱著救人的心思前來的。
不知怎地,他並不喜歡她這麼誤解他,於是悻悻然的開口道:「她是本王的奶娘,名叫宛娘,她病了,在這院子裡休養。」
「奶娘?」商漣衣完全沒想到是這種答案。
因為是照顧自己長大的奶娘,所以他才會那麼溫柔,耐心有加的哄著喝藥,又當小姑娘般逗弄著?
若這位夫人真是滕譽的奶娘,滕譽會下令不准任何人踏入,怕打擾她休養,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像瘋子般又哭又鬧要逃跑,還有夜裡的哭泣聲又是怎麼回事?
「王爺,您是何時成的親,怎麼都沒跟宛娘說,要是您死去的母妃知道你娶妻,肯定會很高興的!」
那名叫宛娘的婦人早從後方偷偷跟來,偷聽著他們說話,聽到王妃兩字,雙眼發亮的嚷道,接著便朝商漣衣衝了過來。
滕譽見狀想攔住她卻來不及,商漣衣更是閃躲不及,被她扣住雙手,還被靠得很近的盯著瞧,讓她尷尬不已。
宛娘盯著她的臉蛋,滿意的直點頭道:「很好、很好,王妃長得真是清麗標緻啊,真是個美人,以後和王爺生下的小世子肯定很俊俏!」
她才不想跟滕譽生小世子!這話商漣衣不能直說,只能尷尬的朝她微笑。
宛娘並不打算鬆開她,捉著她的手,打量著她的妝扮,她的衣著,似乎是從頭到腳都讓她很滿意,商漣衣不得不望向滕譽,卻見他冷著臉,一點都不想來救她。
「對了,王妃,我來教妳做王爺愛吃的,就當午膳吧。」
宛娘熱情的邀她,真讓商漣衣不知所措,又看向滕譽。
宛娘並不知道他成親一事,看來他打一開始就不想讓宛娘知道她這個王妃的存在,也不想讓她們兩人見面,現在,會樂意讓她和宛娘那麼親近的一塊下廚嗎?
滕譽確實是不想讓她們兩人見面的,商漣衣的出現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但看到宛娘如此喜歡她,他想,或許他可以……他眸底掠過一抹詭譎,緩緩掀起唇,「王妃,妳就不要拒絕宛娘了。」
商漣衣聽得大為吃驚,他居然答應了,他明明是不高興的,但為何……他在想什麼?
不管了,或許和宛娘親近可以拉近和滕譽的距離,好讓滕譽更傾心於她,她也可以從宛娘身上打聽到跟玉璽有關的事。
商漣衣朝宛娘綻開笑容道:「宛娘,就那麻煩妳教教我了。」


秋霜居裡的小廚房外,杏兒和梅麗,以及幾個婢女都在外面候著。
小廚房裡,只有商漣衣和宛娘兩人,商漣衣學著宛娘捲高了袖子,將長髮綁成一束披在背後,雙手揉起麵糰來,不過,第一次揉麵糰的她,沒有技巧,力道也不夠。
「王妃,妳看我的動作,要這麼揉才對。」宛娘示範一次給她看。
「好。」商漣衣仔細看著,再揉一遍。
「這樣就對了。」宛娘看她這麼認真,臉上和頭髮上都沾上白色的麵粉,不禁笑了笑,「真對不住啊王妃,把妳拉來這裡幹活。」
商漣衣用手背抹了額頭的汗道:「這不算什麼活,我覺得很有意思呢,跟燒菜是不一樣的。」
「王妃,妳會燒菜?」宛娘頗驚訝的。
「我娘教我的,只是尋常的家常菜罷了。」商漣衣一邊說,一邊揉著麵糰。
宛娘看她的眼神可是閃閃發著光,覺得這王妃真難得,明明是嬌養的閨秀,卻會下廚燒菜,也沒有絲毫嬌氣的陪她這個下人揉麵糰,她爹娘把她教的真好。
宛娘歡喜的道:「王妃,今天要做王爺喜歡吃的北方麵點,舉凡牛肉捲餅、蒸餃、小籠湯包,都是王爺最愛吃的。」
「王爺愛吃這些?」商漣衣想起宛娘說過要教她做滕譽愛吃的,原來是指北方麵點,她還以為滕譽愛吃那些精緻可口的菜,才會聘用京城來的名廚。
宛娘點頭道:「王爺的生母是名客棧千金,賣的就是北方麵點,在皇宮裡常做給王爺吃,所以王爺很愛吃,很挑剔,若是味道不對,就寧可不吃。」
「客棧千金?」商漣衣聽得吃驚,滕譽的生母竟是個民間女子?
宛娘看她的樣子笑了笑道:「妳一定嚇到了吧!是的,王爺的母妃是個平凡的民間女子,先皇在一次微服出巡中對娘娘一見鍾情,把娘娘迎進宮裡,對娘娘可是寵愛有加,可惜好景不長,先皇一有新歡便不再對娘娘獨寵了,娘娘想不開,沒幾年便抑鬱過世,當年王爺才六歲,先皇便把他給了另一名無子的妃子撫養……」說著,她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商漣衣看她嘆氣,小心翼翼的問道:「那名妃子對王爺不好嗎?」
宛娘看向商漣衣,對她有著一股說不上的信賴感,知無不言的說:「那名妃子長年失寵,看王爺不得寵,對她沒好處,總會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故意擰痛王爺的手臂大腿,等到王爺大一點會反抗,那名妃子才不敢這麼做,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皇子會嘲笑娘娘身分低賤,嘲笑王爺血統不純正,王爺總會氣得和他們打架,個性也因而變得這麼乖戾,不好相處……」
唉呀,她怎麼能對著王妃說王爺個性乖戾,不好相處呢。宛娘馬上說起滕譽的好話,「不過,王爺是個上進的好孩子,知道他若這麼待在皇宮裡,一生不會有作為,於是選擇從軍這條路,倒也拚出一番成績,長年來屢屢打勝仗,保衛了邊關不受到韃靼蠻子的侵犯,先皇對他可是刮目相看,很重用他呢!」
宛娘露出懷念的表情又道:「說起來,王爺以前和現今的皇上感情很要好呢,在皇上還是太子時,總是幫襯著王爺,幫他在先皇面前說好話,王爺才有機會帶兵征戰,為什麼現在他會被皇上圈禁在這裡,兄弟倆又怎會走到這種地步呢?唉,這就是所謂的伴君如伴虎吧……」說完,又是長長一嘆。
商漣衣聽過許多有關滕譽不好的傳言,倒不知道滕譽有這般坎坷的過往,聽得她滿心震撼,想著他幼年喪母已經夠可憐了,竟又受盡妃子和皇子們的欺凌,真讓人於心不忍,好不容易靠著出生入死打了一場場勝仗讓先皇重視他,居然又遭最幫襯著他的皇上所忌,被圈禁在惠州,還送上她這個不懷好意的王妃接近他……遭遇這些,他的心情會是如何?
「幸好有宛娘妳一直待在他身邊。」商漣衣只說的出這句話,她想,她終於明白,滕譽為何會對宛娘那麼溫柔了,那溫柔讓滕譽看起來像變了另一個人,她真無法想像這個城府極重的男人會有這麼一面。
宛娘嘆道:「是啊,在最辛苦的那段日子裡,是我陪著王爺一起度過的,不管是什麼事,我都竭盡所能的去保護他,就算是要了我的命我也甘願。只是,我沒想到我會生病,我這瘋病時好時壞,總是造成王爺很大的麻煩,我對王爺真的過意不去……」
瘋病?商漣衣看她神情正常,實在很難跟杏兒說過的話連結在一起。
宛娘看出她在想什麼,笑道:「別看我現在好好的,我只要一發作起來,便會以為有人要害我,常會做出奇怪又瘋狂的舉動。王爺把我關在秋霜居,是怕我跑出去會有危險,王爺還怕我會摔進蓮池裡,把蓮池都封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把誰囚禁在秋霜居裡。」
她就是這麼想的。商漣衣感到愧疚,「宛娘,王爺肯定是把妳當成他的親娘孝順,才會為妳設想的這麼周到。」
宛娘笑著搖頭,「妳想錯了,王爺對我再好,我也不過是他的奶娘罷了,哪能跟他死去的母妃比。王爺是我的天,我的主子,身分是何等尊貴,我豈敢奢求什麼,只要能待在他身邊照顧他就好了。」
商漣衣沒有回話,知道宛娘對滕譽是忠心耿耿,不管和滕譽感情再深厚,都不會越了分寸。
宛娘又揉起麵糰,「王爺喜歡吃北方麵點,我怕我這瘋病會愈來愈嚴重,不知道還能為王爺做幾次……」她停下動作,望向商漣衣,央求的道:「我這手藝是跟著娘娘學的,好不容易味道學了有九成像,妳好好學著,以後我不在了,換妳做給王爺吃,我希望王爺能藉著吃這些麵點,回憶娘娘還在的時光,那是對王爺來說最幸福的一段日子,拜託妳了。」
「好的,我會的。」商漣衣答應道,但這允諾並不具什麼意思,只是不忍讓宛娘失望。
揉麵糰真的是不簡單的功夫,她的手真痠。她在心裡忖道。
奇怪的是,揉著揉著,她的心竟也泛起了酸。


商漣衣和宛娘兩人做了好多北方麵點,牛肉捲餅、豬肉餡餅、蒸餃、蔥油餅、小籠湯包等,本來還怕忙不過來,幸好最後還是趕在午時準備好。
雖是正午,但天氣並不炎熱,不時有涼風吹拂,宛娘便心血來潮的提議要到院子裡的櫻花樹下用膳,滕譽一點頭,她立刻興高采烈的讓下人在開得最美的那棵櫻花樹下搬了桌凳,將做好的各式麵點擺放在桌上,一眼望去,櫻花配著各式精巧可口的麵點,那畫面真是美極了,讓人看了不只心情愜意,胃口也大開。
只是,商漣衣有些苦惱……為什麼滕譽要時不時的看向她,有意無意的盯著,然後又移開目光?
他是在看什麼?她很確定沾到衣服上的麵粉都拍掉了,還是……她的臉上還有?
商漣衣不知道,其實在更早之前,滕譽就注意起她的容貌,發現她今天和往常很不一樣。
「宛娘,妳也做太多了,不會太累嗎?」
「不會,有王妃幫我呢!這有大半都是王妃做的。」
聽到滕譽和宛娘的對話,商漣衣連忙回過神道:「王爺,是宛娘太客氣了,妾身沒有幫倒忙就不錯了。」
「不,王爺,王妃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呢,她很有耐心的陪著我揉麵糰一個時辰,窩在悶熱的廚房裡也不叫苦。聽王妃說她本來就會燒菜了,真好,王爺真的是娶了個賢慧的王妃。」宛娘笑咪咪的對著商漣衣誇道,看著併肩而坐的兩人,愈看愈滿意,覺得他們真匹配。
商漣衣被這麼誇讚,又被宛娘這麼盯著看,真感到不自在極了,只能拿起小碟子,假裝忙碌的為滕譽佈菜。
「唉呀,瞧我覺得少了什麼,忘記拿酒了!我用梅子釀了好幾罈酒呢,我去去就回。」
宛娘站起身,要帶著丫鬟一起去,見到待在商漣衣身後的杏兒和梅麗,指了指她們道:「妳們也來幫忙。」
需要那麼多人去拿酒嗎?杏兒困惑的停在原地。
梅麗看出宛娘的用意,硬把杏兒拉走。
商漣衣佈好菜了,小碟子上有牛肉捲餅,還沾好醬汁,遞給了滕譽,「王爺,你嚐嚐。」
滕譽嚐了一口,頗滿意的,又嚐了一口,道:「看來宛娘很喜歡你,對妳是滿口稱讚。」
「妾身只是盡本分做好該做的事。若王爺喜歡吃這些麵點,妾身會很歡喜。」商漣衣像平常一般的服侍他,一邊又拿著小碟子挾了其他食物,這些動作她已經做到駕輕就熟了。
這時,幾個丫鬟抱著酒來了,商漣衣接過後為他倒了酒,直到她忽然間意識到周遭太安靜了,這才發現丫鬟送酒來後便離開了,而宛娘、杏兒、梅麗她們也都沒有回來,在這櫻花樹下就只有她和滕譽兩人。
商漣衣很快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宛娘有意製造機會讓他們單獨相處。
滕譽也是心照不宣的抿起唇笑道:「王妃,妳瞧,只有我們兩個人在櫻花樹下用膳,很有氣氛吧。」
和他用膳,她一點都不覺得有氣氛。商漣衣在心裡腹誹道,朝滕譽綻出最甜美的微笑道:「是的,妾身也是這麼想的,這株櫻花樹真美。」
她對著自己說,和滕譽獨處,沒有旁人打擾最好,她要專心、投入的引誘他迷戀上她,運氣好的話,或許她今天會有機會讓他喝下摻有勾魂丹的酒,問出那玉璽究竟是藏在錢庫的哪個箱子裡。
商漣衣心裡打著主意,看著琳瑯滿目的吃食,笑問道:「王爺,您還想吃什麼?吃小籠湯包……」看到滕譽又一臉古怪的盯著她瞧,她不禁頓住。
「怎麼了?」滕譽見她話說到一半。
商漣衣深深吸了口氣,不問清楚,她真是如坐針氈,沒辦法專心的勾引他,「妾身不明白為什麼王爺一直盯著妾身看?妾身是沒回房換衣裳,但也應該沒沾上麵粉,妾身有好好整理過儀容了……」
滕譽挑高眉,「妳不知道本王在看妳什麼?」
商漣衣愣了愣,「妾身駑鈍,請王爺直說。」
「本王只是覺得妳今天的打扮比平常好看多了。」滕譽瞧著她今天的打扮,一身鵝黃色衣裳,頭上只有兩支簪子,臉蛋略施薄脂,清秀脫俗,才會讓他忍不住頻頻看著她。
比平常好看,這是什麼意思?商漣衣怔著。
滕譽看出她的疑惑,譏諷的道:「還不懂?好,本王說清楚,先前妳總是戴太多髮釵簪子,全都往頭上戴,本王一看到妳的頭就很有壓力。」
欸!那些不都你送的嗎?商漣衣在心裡不滿的道。
「而且妳老是穿大紅色、桃紅色,緋紅色,本王眼睛都痛了。」
商漣衣更錯愕了,怎麼會,梅麗明明說男人就喜歡女人打扮的妖嬈豔麗,不是這樣嗎?
「妳臉上的妝更糟糕,畫得太濃了,像猴子屁股。」
居然這麼說!商漣衣忍無可忍了,她咬著牙,擠出話道:「讓王爺看著像猴子屁股的臉那麼多天,真是辛苦您了。」
「哈哈哈!」滕譽看她忍著怒氣,那雙美麗的眼像是冒著兩簇火光,真是美麗極了,不禁愉悅的大笑。
商漣衣見他大笑,更覺得之前為了討好他而打扮是一件多蠢的事,真是懊惱極了。
「王爺,您再多吃一點吧。」商漣衣馬上掀起小籠湯包的蓋子,想把他的嘴巴塞住好別再笑了,然而一掀起她又馬上蓋上,真是出師不利,她做的小籠包和宛娘做的放在同個蒸籠裡,立見高下。
「怎麼了?」滕譽看她表情古里古怪,好似那蒸籠裡有什麼他不能看的。
商漣衣真的很不想掀開,「王爺,我們還是吃別的吧……」
「本王就是想吃小籠湯包。」滕譽快一步的打開蒸籠,看到一邊是一顆顆圓圓飽滿的,另一邊……大小不一,皺折也捏的不好,他暗暗一笑,原來她是在意這個。
他還是看到了!商漣衣臉蛋微紅,她把小籠包捏得太醜了,要是被他取笑怎麼辦?宛娘說過他很挑剔的,她實在不想再被這男人笑了!
這時,滕譽伸手從籠裡夾起一顆她做的醜小籠湯包,兩三口吃下,「捏的是不怎麼樣,但……還算好吃。」
商漣衣錯愕,她還以為他會取笑她,沒想到會被誇讚。
「王妃,妳也嚐嚐看吧。」滕譽從蒸籠裡又拿起一顆,遞到她唇邊,帶著誘哄的語氣道:「來,張嘴。」
商漣衣瞪著他手上的小籠湯包,她真不敢相信他這是要餵她吃,這種羞人的事,她怎麼有辦法……
「妳是要讓本王手痠嗎?」滕譽容不得她拒絕。
商漣衣只好不甘願的咬上他手上的小籠湯包,他可惡的挑了顆最大顆的,讓她得分好幾口才吃的完,她充滿羞恥心的吃著,想著這男人肯定在整她。
滕譽確實是在整她,他喜歡看她發火的模樣,看她明明不甘願卻不得不妥協於他的模樣。
她的吃相很秀氣,那小嘴微張著,露出一排潔白貝齒的模樣,還真是可愛,讓他看得入迷。
有湯汁……商漣衣真怕湯汁滴下來,馬上吐出粉舌舔起,當她做著這個動作時,她羞得都不敢抬眼看他,當來自頭頂上的視線變得更強烈時,她不敢去想,他是用著什麼眼神在看她的。
終於,最後一口了。
商漣衣小心翼翼的嚥下,以為能解脫了,她的舌尖卻不小心舔上他的長指,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她忍不住滿臉通紅,像是受到驚嚇的兔子,整個身子往後一彈。
滕譽一雙幽暗的眸就這麼瞅住滿臉通紅的商漣衣不動,當他看到她探出那粉色的小舌舔著湯汁時,他的心就像蕩過什麼,當她柔軟的小舌舔上他的指時,從指尖泛起的一陣酥酥麻麻,讓他體內掀起了劇烈的騷動,而此時她這羞澀又受驚的模樣,在他眼裡看起來更為誘人,一時之間,他無法移開眼。
商漣衣被他看得呼吸急促,全身緊繃,他那雙眼太過熾熱,太過發亮了,像是將她視為獵物似的想吃掉她,她警戒著,卻也心跳不已。
兩人對望,彷彿掉進曖昧又熾熱的氛圍裡,不知過了多久,滕譽終於開口打破這太過曖昧的寂靜。
「本王都忘了王妃很急。」
什麼她很急?
下一刻看到他低頭看著手指,商漣衣終於聽懂他在說什麼話,她花容失色的澄清道:「不,妾身不急!」
滕譽好似沒聽見她說的話,自顧自的道:「王妃的月事應該也結束了吧,本王想就今天晚上……」
「今晚不成,妾身的月事還沒停,真是讓王爺掃興了!」商漣衣馬上截住他的話,歉然的道。
「是嗎?妳這月事還來的真久。」滕譽耐人尋味的道。
「妾身的體質就與尋常人不同!」商漣衣急著回道,馬上端正坐好,重新替他倒了酒,擠出笑討好道:「王爺再喝點酒,多吃點。」
滕譽看她千方百計的避開與他圓房,真覺得有趣,他逗她逗了上癮,也藉此轉移了他想親吻她、渴望她的心思,讓體內的騷動平息……他真的很驚訝,她遠比他想像中還要能撩撥他。
商漣衣偷偷覷了滕譽一眼,見他恢復正常,沒有一口想吃掉她的樣子,方才那種曖昧的氣氛也不見了,這才悄悄吁了口氣,卻在掃過他接過酒杯的手指時,臉蛋一紅。
不准再想了!她得找新話題!
「對了,王爺,宛娘她是怎麼生病的?」
此話一出,商漣衣後悔極了,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都不想讓她見到宛娘了,怎麼會讓她知道宛娘生病的事,她會不會把氣氛搞糟了?
「妾身這麼問……王爺生氣了嗎?」她小心翼翼的睇向他問道。
滕譽眸底幾不可見的掠過一抹精芒,「宛娘……她跟妳說起她的病?」
商漣衣見他沒生氣,悄悄鬆了口氣,坦誠的道:「是,她說她的病時好時壞,發病時會以為有人要害她……」
滕譽沉靜了下來,久久沒反應,在商漣衣以為他不會說下去時,他嘲弄的開口道:「看來她真的很喜歡妳,才會對妳說起本王的事,她肯定是多嘴的對妳說了,本王的母親不受寵抑鬱而終,本王又如何被父皇扔給其他的妃子撫養,受到虐待,又被皇子們欺凌,有多麼可憐吧。」
她確實是這麼說。商漣衣沒有否認。
滕譽頓了一下,長長一嘆,「宛娘是為了保護我,才會生病的。」
「為了保護你?」這什麼意思?
滕譽神色黯下,帶有愧疚說道:「本王的母親死後,宛娘留在宮裡的期限到了,她明明可以返家的,卻為了本王留下來,她會生病是為了保護我而殺人,當年宮中有賊人闖進想盜寶,被本王撞見了想殺本王滅口,她從背後刺死了那個賊人,之後這件事便在她心裡埋下陰影,她開始作起惡夢,夢到被她殺死的那個人向她索命,這兩年來病症愈來愈嚴重,治也治不好,若是她沒有待在本王身邊,就不會生病了,是本王害了她……」
商漣衣沒想到是發生這種事,心口隱隱一駭。
滕譽看她受到驚嚇,譏誚的道:「像妳這種被捧在手心長大,像小白兔的千金小姐,肯定沒辦法想像我這個不受寵的皇子過的日子吧,妳怎麼會懂呢,本王可是一步步爬,不要命的拿著刀,在戰場上殺了一個個敵兵,砍下一個個主將的人頭立功,才逃出那種日子的,可悲的是,本王那麼拚命的往上爬,最後還是落得功高震主,被皇上圈禁的命運,本王這個王爺當的真窩囊!」
商漣衣雙手緊掄,那一字一字像刺在她心坎上,真讓她聽不下去,忍不住說道:「或許妾身無法想像王爺過的日子,但妾身絕對不是養尊處憂的大小姐,妾身十二歲時,父親賣的湯藥被陷害出了人命,死在獄中,為了賠錢妾身的家都賣了,只能和娘、杏兒一起住在會鑽進寒風、會漏水的茅屋裡,三個人吃著一個窩窩頭,妾身也是吃過苦的……」
商漣衣無法解釋她的心情,她居然對他有著心疼的情緒,想著那段日子年幼的他有多孤單,有多麼受盡苦楚……怎麼會呢?他明明是個大壞蛋,為什麼她會心軟、會同情他?
滕譽完全沒料想到她會對他說這些,也沒想到她曾有這般經歷,他知道她還沒說完,目光帶有深意的望向她道:「所以,妳是想對本王說什麼?」
商漣衣在他的注視之下,繼續說下去,「妾身要說的是,妾身的痛苦或許不及王爺的一半,但是,妾身還是懂得王爺的,妾身想對王爺說,你最痛苦的那段日子已經過去了,請王爺不要自暴自棄,就算是被圈禁在惠州,也是可以過的很好的。還有宛娘她不曾怪過你讓她生病,她對我說為了保護你,她這條命寧可不要,她還說……」
商漣衣有些難為情的說下去,「她說,王爺最愛吃你母親做的北方麵點,她努力做出了九成的味道,但不知道往後還能再為王爺做幾次,她要妾身學著,以後做給你吃。雖然妾身做的不好,可能味道也差的遠,但是,王爺往後若是想吃,妾身願意為你做……」
商漣衣說完後,腦袋一片混亂,她到底說了什麼?她在安慰他,要他別自暴自棄,還說要做北方麵點給他吃?那不過是用來應付宛娘才答應的,她怎麼可能真的這麼做,一副像是為了讓他感受到溫暖,讓他知道他並不孤單,並不悲慘才這麼說的,她瘋了不成?
不,這沒有什麼的,她只是像以往一樣想討他歡心才這麼說的,她只是想讓他更加喜歡她罷了……她在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滕譽在聽完她一連串的說完後,緩緩的笑了。
她還真是個特別的女人,他送了那些昂貴的髮釵簪子、綾羅綢緞給她,以為就能奪取她芳心,結果她竟偷偷背著他拿去典當成銀兩捐出去了,是那麼不屑一顧;她在他面前把自己打扮成孔雀般花枝招展,只是刻意想討好他,其實她並不喜歡穿戴那些,她平常的打扮就像現在這般樸素動人。
她也是個遠比他所想的還善良單純的女人,這麼容易就被他騙了。
她是老七派來的細作,他並不信任她,沒有真的將她當成妻子看待,又怎麼可能讓她去親近宛娘?是他看出宛娘喜歡她,說要教她做他愛吃的,猜出宛娘想將他託付給她的心思,宛娘一直擔心著自己的病,怕有一天會認不得他,無法再照顧他,總盼望著他快點娶妻,所以他故意順著宛娘的意,讓她們兩人一起下廚。
他是這麼想的,既然她不是個會貪戀錢財珠寶的女人,那麼他想得到她的心,想讓她愛上他,唯有先卸下她的心防,融化她了。
看來,這招苦肉計還挺好用的,宛娘果然如他所料,對她說了他那些悲慘不堪的過去,他再多說個幾句,她就真的憐憫他,心疼他了。
讓他大感意外的是,她居然試圖想鼓勵他,當她說著她懂得他的痛苦,要他別自暴自棄,要好好的在惠州過日子,說他若想吃北方麵點,她願意為他做的這些話時,他居然感到心暖暖的,彷彿那股溫暖蔓延了全身,就像是他曾經受過的所有苦楚都被她撫平,讓他不再難受了。
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
「王爺?」為什麼會這麼看她呢?
商漣衣發現滕譽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彷彿是發自於內心的溫柔,一種會讓人心動的溫柔,讓她無法克制的心跳加快,臉蛋都發燙了。
「妳頭上……」滕譽像是看到了什麼,徐緩的開口。
是有蟲子嗎?商漣衣嚇得往後一縮。
「別動……」滕譽傾近她,專注的看著她的髮頂,在她頭上一拈,然後放在手心讓她看。
那是一朵櫻花。
「好美……」
商漣衣驚豔地喃出,她笑容乍起的抬起美眸,不期然的對上滕譽那溫柔深邃的黑眸。
剎那間,呼吸像是靜止了。
兩人對視著,一瞬也不瞬的,眼瞳底下互映入彼此的倒影。
當徐風吹起,美麗的櫻花樹又灑落了幾朵櫻花,落在兩人身上時,兩雙凝望的雙眸正悄悄的起了變化,萌生著他們沒有察覺到的情愫……

第5章
雲落居突然變得很熱鬧,因為來了個小嬌客。
滕譽不知從哪找來一隻小貂送給商漣衣飼養,那是一隻雪貂,溫馴又可愛,商漣衣對於滕譽送的東西向來是有戒心的,卻難以對這隻可愛的小貂有防心,她一眼就喜歡上,對小貂疼愛有加。
小貂也收服了杏兒和梅麗的心,就連侍候商漣衣的兩個小丫鬟,以及別院的丫鬟聽聞到小貂的事,都好奇的跑來偷看,商漣衣看她們偷偷摸摸的,便大方把小貂抱出來讓她們看個夠,小貂可愛的模樣,讓丫鬟們開心極了。
商漣衣也幾次帶著小貂到秋霜居拜訪宛娘,陪宛娘解悶,宛娘可喜愛小貂了,一抱住就鬆不了手。
總而言之,小貂就是人見人愛。
而滕譽先是送了昂貴的髮釵簪子和布料給商漣衣,再送小貂,在下人眼裡,這無疑是寵愛商漣衣的證明。
下人們曾經以為,王妃是皇上下旨賜婚的新娘,他們王爺與皇上心有芥蒂,王爺肯定無法接納王妃,但現在看來,王爺確實是喜歡王妃的,對王妃費盡心思,也因此他們對商漣衣愈加敬重,不敢有一絲造次。
「小貂好可愛喔!」
「怎麼那麼可愛!」
小貂的名字就叫小貂,此時正露出牠的肚子翻滾著,一會兒又是咬著球玩,可愛模樣讓杏兒和梅麗都著迷不已。
沒多久,小貂丟下球不玩了,躥上商漣衣的腿,又順著她的手臂攀上,待在她的肩頭,蹭著她的脖子不下來。
商漣衣知道小貂在撒嬌,拿起桌上的肉乾餵牠吃,小貂馬上吃了,用爪子撓撓她的頭髮又討,「真是的,那麼愛吃。」她忍不住露齒一笑。
杏兒望向商漣衣笑道:「真好,自從有了小貂後,小姐變得常笑呢。」
「真的嗎?」商漣衣說著又笑了,摸摸小貂的頭,「誰叫這小東西這麼可愛。」
梅麗原本也笑咪咪的,但她忽然像想起什麼,咳了聲,正色的提醒道:「小姐,小貂是很可愛,但我們千萬別忘了正事,玉璽都還沒找到呢。」
聞言,商漣衣緩緩斂住了笑,想起她都把錢庫裡的箱子開過一遍了,仍是找不到玉璽,是有什麼機關她沒有發現的嗎?
杏兒瞪了梅麗一眼,「妳真掃興,小姐心情好好的,幹麼說這些!」
梅麗懶得理她這個少根筋的,朝商漣衣又叮嚀道:「小姐,趁著現在厲王對妳寵愛有加,妳和厲王也相處的很好,妳再加把勁找機會對他下藥,好問清楚玉璽真正的藏匿處……」
聽著梅麗這麼說,商漣衣想起這些天裡,她依然會在酒裡摻入勾魂丹,但也不知是滕譽太敏銳,還是太不巧他正好有事,都擱下酒杯沒喝下肚,最懊惱的是,有好幾次她竟忘記下藥。
為什麼她會忘記對他下藥?
商漣衣也不明白,自從那一天知道滕譽那令人憐憫的身世,又看到他對宛娘是那麼溫柔,有著她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後,她就發現自己無法再把他當成大惡人看待了,加上他送給她小貂讓她喜愛有加,宛娘也時常找他們一起用膳,再故意留下他們兩人獨處,不知不覺間,她和滕譽拉近了距離,她變得能與他有說有笑,變得不怕他,敢沒有顧忌的對他說話,兩人相處的太融洽了,以至於讓她忘了在酒裡下藥……她這是怎麼了?
不,她別想太多,和滕譽相處的好可是件好事,她只是對著他演戲,演著演著太投入忘我而已,她要牢牢記住,在演戲時她的頭腦也必須保持清晰……商漣衣掄緊袖下的手,提醒著自己。
「都退下。」
商漣衣聽到滕譽將杏兒、梅麗遣出房的聲音,驀然回過神,連忙從椅上站起迎接他。
「王爺。」她施了施禮。
滕譽見商漣衣晚了一步才起來迎接他,還見那隻小貂親暱的窩在她頸子邊,有點不是滋味的道:「有了這隻小貂,王妃都忘了本王的存在。」
「那小貂還給王爺好了!」商漣衣作勢將小貂還給他,不要了。
滕譽大笑出聲,雙手拎起小貂,小貂頑皮的動著,睜著兩顆烏溜溜的眼,見到牠的男主子很是興奮,「這麼喜歡玩啊,不過這次可帶不上你,本王不讓你出去撒野。」
商漣衣聽到他對小貂說的話,問道:「王爺又要出門了?」一直以來,滕譽總是公事繁忙。
滕譽抬起黑眸,睇向她道:「王妃想不想出去逛逛?」
「出去逛逛?」商漣衣聽得一怔。
滕譽將小貂塞入她懷裡,眸光帶有留戀的瞅住她那發怔的秀麗臉龐,耐心的再說上一遍,「妳來到惠州都還沒出府逛逛吧,王府外就有個熱鬧的大市集,本王帶妳去逛大街,妳說可好?」
商漣衣對上他的眸,知道他偏愛她只上淡妝的模樣,雖說她不用再濃妝豔抹落得輕鬆,但有時他的視線太熾熱,總會讓她的心失序一跳,讓她有著為他動心的錯覺。
「真的可以嗎?」她緩了緩心跳後開口,口吻裡帶有不敢置信。
算了算,她已經待在惠州滿一個月了,都還沒有踏出王府大門過呢,身負任務的她,壓根兒沒想過要出去逛。
「當然可以。」滕譽篤定的點下頭。
「謝謝王爺,妾身真高興!」商漣衣朝他綻開一笑,接著她發現自己似乎太開心了,好像很期待他帶她出去逛,這樣不對,逛街是其次,重要的是,她要趁著這次機會,更捉住他的心。
對,就只差那麼一點,她就能讓他迷戀上她了,這次她要好好把握機會,讓他對她更上心,再找機會對他下勾魂丹,她一定要牢牢記住這件事,不能又太過投入的忘了。
商漣衣摸了摸懷裡的小貂,又朝滕譽露出欣喜一笑。
滕譽看她笑得這麼開心,隱隱得意的勾起唇角。
這隻小貂是他意外得到的,在成功的使了苦肉計後,他得打鐵趁熱有下一步動作,好讓她死心塌地愛上他,他知道送昂貴的珠寶布料對她是不管用的,於是他找上一名花名在外的官員討教,那官員便將他飼養的這隻小貂送給他了。
滕譽真沒想到一隻貂會讓她那麼開心,原來討好她是如此簡單,藉著一隻小貂就能收服她的心,加上宛娘總是蓄意製造機會讓他們獨處,無形中拉近了他倆之間的距離,他看的出她對他漸漸卸下了防備,和他相處的愈發融洽。
滕譽也發現自己喜歡與她相處,除了與她鬥智時總是能帶給他愉悅暢快的感覺,他更喜歡她帶給他的平靜感,在她身上有著溫柔又令人感到溫暖的特質,和她在一起總是能讓他感到舒適。
他尤其喜歡看著她逗小貂玩的笑臉,是那麼的自然真摯,沒一絲造作刻意,是出自於真心,讓他貪婪的想多看一點,不禁想著,若是能讓她撤下所有心機,毫不保留的對他露出那麼真心的笑該有多好。
滕譽發現自己居然嫉妒起一隻貂來,他真不知道這是什麼心態。
那官員還特別交代,女人的心思細膩,又怕孤單寂寞,必須花費心思陪伴,對她們溫柔呵護,將她們捧在手心上寵著,讓她們確實的感受到男人的愛意,才能進佔她們的心。
對滕譽而言,這並非難事,他也可以更花費心思的陪伴商漣衣,對她溫柔呵護,將她捧上天,讓她感受到他的「愛意」,他決定藉著這次陪她逛市集,一舉攻陷她的心。
此時,滕譽和商漣衣兩人都各揣著心思,就不知誰會先攻下誰的心。


「要搭馬車去?」商漣衣看著早已備在大門邊的馬車,錯愕的道。
「有什麼不對嗎?」滕譽雙手環著胸,慵懶的道。
商漣衣在心裡驚嘆,這真是她所見過最氣派、最豪華的馬車,那是輛黑楠木馬車,高高掛著厲王的旗幟,車身雕刻著象徵皇室的金色圖騰,還鑲金嵌寶的十分華麗,簡直是太招搖了,她實在不想坐在裡頭引人側目……
她很認真的向滕譽提議道:「王爺,你不是說市集就在前面兩條街上嗎?我們用走的過去就好了。」
「用走的?」這下換滕譽錯愕了,他一臉匪夷所思的看著她,活似她說了多奇怪的話。
商漣衣心想,他這個尊貴的王爺肯定沒想過要用自己的兩條腿逛街吧,「是的,用走的就成了,又不是多遠,而且妾身也想跟王爺慢慢走到市集,一邊走一邊逛。」
又不是有多遠,這句話讓在場聽到的人無不為她捏一把冷汗,但滕譽似乎沒有一絲惱怒,點頭道:「既然王妃那麼想跟本王用走的去,那好吧。」
滕譽這般縱容,讓商漣衣的膽子更大了,「王爺,還有……」她指著他身後的一干護衛道:「只是逛個街而已,不用那麼多人勞師動眾跟著吧。」
這一排展開有二、三十個護衛的排場也太大了吧,任誰看了都知道厲王來了,逛個街而已,何必擾民呢?
「王爺,這不成,還是必須要有人保護您!」李凡馬上跳出來說,就怕王爺顧著寵王妃就忘了自身的安全,王爺嘴巴上說著要征服王妃的心,但在他看來,王爺這般縱容王妃,恐怕會先中了美人計。
滕譽最後帶了四名護衛去,商漣衣則帶上杏兒和梅麗。
商漣衣頭一次踏出厲王府大門,心情很好的朝滕譽道:「王爺,你不曾像這樣走在街道上,悠閒的散步嗎?」
滕譽想了想道:「不曾,妳常常嗎?」
「妾身義父開的醫館和住的地方很近,妾身時常兩邊跑,每天這麼走著也習慣了,妾身更喜歡到附近的市集買菜,和認識的菜販閒話家常,雖然這樣的日子很平淡,但是很充實。」回憶起過往的生活,商漣衣懷念的一笑。
滕譽聽著她的話,無法想像她上市集買菜的樣子,但若是她要他陪她走上這麼一段路,陪她買菜,他想他是不會厭煩的。
兩人一塊往前走,越過兩條街,市集就在前面,一間間店家林立,攤販也排了一個又一個,這兒的街道很寬敞,往左走有間有名的媽祖廟,聽說很靈驗,香火鼎盛,往右走有個河堤,是惠州知名的風景,所以平日這條街上總是人來人往。
商漣衣和滕譽走在寬闊的大路上,沿路有小販在吆喝,商漣衣看到有小販在賣翠酥糕,便讓杏兒去買,本來想和杏兒、梅麗分著吃,突然想到滕譽也在,便先拿了一份給滕譽。
「王爺,妾身在京城喜歡吃這個,沒想到惠州也有,您嚐嚐看。」
滕譽不太吃甜食,但看到她那麼希望他吃,想到他必須讓她感受到他的「愛意」,他勉為其難的嚐了口。
商漣衣好奇問道:「王爺,好吃嗎?」
「還不錯。」滕譽很給她面子的點頭道。
「王爺若是搭馬車,恐怕不會發現這麼一個小攤子吧。」商漣衣嚐了口,感到美味極了,順口說道。
滕譽不以為然哼道:「本王會看到的,只要叫屬下去買就行了,想買多少就有多少。」
聽滕譽這麼說,商漣衣的好勝心都被他激起了,她突然產生了想帶他好好逛市集,讓他明白市集有多好玩的念頭,想讓他體驗平民百姓過的生活和消遣。
要從哪逛起呢……她望了望四周,看到有個賣稀奇古怪玩意的攤販,沒多想的就拉著滕譽的袖子走,「王爺,那邊有好玩的,跟著妾身走……」
一個大男人被女人拉著走,還真是怪,滕譽真該拉開她的手的,但他想到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不是刻意作戲,也不是討好他,而是發自內心想帶他去看有趣的東西,這讓他相當的愉悅,樂得被她拉著走。
商漣衣一連拉著他逛了幾個攤子,臉上洋溢笑容,「王爺,那邊有雜耍,快去看!」她又拉著他去。
那是個吞火的表演,讓人嘖嘖稱奇,驚呼聲連連。
「王爺,你看,很厲害吧!」她笑著對他說,又專注的往前看,還捂住嘴掩住驚呼聲。
以前她待在京城時,就是這個樣子嗎?滕譽不由得盯著商漣衣柔美的側臉看。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端莊文雅的她展現這麼活潑的一面,瞧她在看吞火表演時吃驚的瞠大眸子,那表情多可愛,比起眼前精采的表演,他更是被她吸引。
再低頭看向那捉住他袖子不放的柔荑,滕譽心裡頓生一股熱,似與她多了什麼糾纏,不想和她分開。
商漣衣的心情真的很好,大概是被關在王府裡關悶了,一出門才會那麼喜出望外,當她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居然捉著滕譽東逛西逛時,臉上倏地紅了,趕緊鬆開他的手。
「妾身實在是太放肆了,王爺的袖子都被妾身拉皺了……」商漣衣糗得都快抬不起頭了。
「無妨,本王讓妳繼續拉。」滕譽很大方的說。
「……」但商漣衣也做不到了。
兩人又往前逛,買了小吃分著吃,漸漸地,人潮變多了起來,有幾個七、八歲的孩子橫衝直撞的在大街上跑著,商漣衣被撞到了,腳步一個踉蹌,滕譽馬上扶住她問道:「還好嗎?」
「妾身沒事。」商漣衣抬起眸,發現自己被他強健的手臂攬著,與他貼的很近,臉上泛起羞赧。
滕譽看她站穩了才鬆開手,瞪著跑遠的小孩斥道:「真是的,都沒長眼珠子嗎?」
商漣衣掩嘴輕笑,「王爺何必跟小孩子計較。」
滕譽看了看四周漸多的人潮,才突然像想到什麼,不大高興道:「本王還真忘了今天媽祖廟有慶典,難怪還不到傍晚街上就那麼多人,今天真不是個逛街的好日子。」他應該帶她去更好的地方的,最好是只有他們兩人的地方。
商漣衣笑了笑道:「逛街本來就是要人多才熱鬧,王爺不能否認還挺有趣的吧。」
滕譽當然是辯駁不了,他冷著臉哼道:「本王是怕王妃生得那麼嬌弱,要是摔跤了可會被踩扁。」
滕譽沒有說出口的是,人多難免會擦到肩,他不喜歡有人碰到她,走在這段路上,不時有男人回頭盯著她看,他真想將那些人的眼珠子挖出來。
她嬌弱?商漣衣愣了下,忽然想起他好像常把「她很嬌弱」這句話掛在嘴上,大婚那一晚,他幫她把頭上的鳳冠拿下時,他說了句她太嬌弱了,怕她纖細的脖子會壓斷;下大雨的那一晚,他聽到她打了記噴嚏,也說她那麼嬌弱,穿的太單薄,馬上為她披上披風,抱她回房,似乎是她最早時剛來惠州,水土不服病懨懨的樣子讓他認為她身子虛弱,就此惦在心上了。
商漣衣不由得想,或許他內心深處真的有一塊柔軟之地,有著屬於他特有的體貼。
這時,商漣衣發現滕譽刻意護著她走,不讓路人撞上她,也命護衛護在她周遭,將他人阻隔起來,讓她心裡泛起了一股甜意。
當他們走過一個賣簪子的攤子,老闆拉高嗓子招呼道:「這位大爺,您和您家美麗的夫人看起來真恩愛,買個簪子送夫人吧!」
怎麼辦,被當成一對恩愛的夫妻了!商漣衣心裡真覺得彆扭,想裝作沒聽到的往前走。
滕譽看出她的不自在,想捉弄她,故意停在攤販前挑起簪子來,回頭朝她喊道:「夫人,看妳喜歡哪一個,為夫買給妳。」
還自稱什麼為夫,他是故意的!商漣衣不得不走過去,用著只有滕譽聽得見的聲音委婉道:「王爺,你已經送妾身很多了,不用再……」
滕譽拉高聲嗓道:「夫人,老闆說我們恩愛,又誇妳長得美,為夫怎麼能不買個簪子送妳呢?妳就挑一個吧!」
他幹麼說那麼大聲!商漣衣看到不只小販開心笑著,連杏兒還有護衛都在偷笑,她真是又羞又惱。
見她不挑,滕譽只好幫她挑了,從一支支精緻的簪子裡挑出一支最順眼的,拿給她看,「這支簪子真不錯,很適合妳。」
那是支淡雅的櫻花簪子。
商漣衣看著它便想起那一天在櫻花樹下,他在她頭上拈起的一朵櫻花,想起當時和他曖昧對望的情景,突生了一種很難為情的心情。
滕譽見她盯著簪子看,當她喜歡,馬上轉向小販道:「老闆,就這支吧。」
付完錢後,滕譽馬上為她戴上簪子,看了又看,心情可好的誇讚道:「果然很好看,走吧!」
很好看嗎?商漣衣忍不住摸了摸頭上的簪子,淺淺微笑起來,仔細看臉上還帶有紅暈,小碎步的追上他,跟在他右側走著。
在這一刻,並肩走在一塊的兩人都沒有發現到,他倆的相處早在不知不覺中忘了要算計對方、引誘對方,都是出自於率真的面對彼此。
途中,商漣衣看到路邊有年邁的乞丐在行乞,如往常般吩咐杏兒擲點碎銀。
「王妃就是善心,這讓本王來就好了。」滕譽見狀,馬上囑咐護衛,只要路上看到乞丐都一律丟銀子。
「謝謝王爺。」商漣衣知道他或許不是自身想做的,但他願意為她行善,她還是很高興。
滕譽睞向她笑道:「還有,以後想拿本王送妳的東西典當成銀兩做善事,直說好了,不用偷偷摸摸的。」
商漣衣硬生生嚇了一跳,「王爺,你早就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你不生氣嗎?」
「有什麼好生氣的?送妳昂貴的髮釵和布料,妳不屑一顧,不如讓妳拿著去做妳開心的事,妳開心,本王也開心。」滕譽說得縱容,字語間充滿著對她的寵溺,連他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又何妨呢?他就是喜歡寵著她,喜歡看她開心的臉龐。
聞言,商漣衣心頭一震,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被嬌寵在他的掌心上,她的心被那密密麻麻的甜蜜與悸動佔據,忍不住朝他泛開喜悅的笑。
看到她笑了,滕譽彷彿聽到來自胸口的咚咚怦響,耽溺在那笑容裡醒不過來,原來這就是她最自然真摯,出自於真心的笑容,他終於等到了。
滕譽第一次發現自己就像個毛躁少年般沉醉又激動,真讓他感到難為情,見前方有前往媽祖廟的神轎在信徒的簇擁下朝這方向迎來,他故作高傲的朝她道:「本王不想人擠人,去對面的茶店喝茶吧!」說完,他沒有等她便往對面走去。
商漣衣看著滕譽偉岸的背影,不知怎地,她像是對他升起了無以名之的依戀,心跳個不停,當滕譽離了她數十步之遠,她才驀地回過神往前追上。
滕譽走到對面才回頭,看到商漣衣隔了段距離匆匆追來,眼見神轎隊伍就要過來,他向前走想將她拉到身邊,卻慢了一步。
神轎行進的速度很快,挾著大批信徒,橫越了他與她之間。
滕譽想走向她,但別說中間隔著神轎和信徒,連圍觀的人群也一股腦兒的推擠,將他擠到後方,他無法靠近她,就連護衛、杏兒和梅麗等人也都自顧不暇被擠散了,而身形嬌小的商漣衣更是很快地被人潮給淹沒,她張口喊著「王爺」也被人聲壓了下去,被人潮愈推愈遠,和滕譽分散了。
商漣衣無奈地被推著走,待人潮散開後,她望向周圍,已不是方才停留的地方,四周都是陌生人。
她呆在原地,想著方才見到他臉上擔心的表情……
「小姐,奴婢終於找到您了!」杏兒好不容易找到商漣衣,連忙奔向她。
這一喊,商漣衣恍然回過神來,她向前握住杏兒的手問道:「梅麗呢?」
「不知道,沒看到她,但她知道路會自己回去的。」杏兒接著緊張的問道:「小姐,我們和王爺走散了,怎麼辦?」
商漣衣心頭閃過一抹慌,又隨即一笑,她在慌什麼?她真是愈來愈不對勁了。
「王爺會來找我們的,我們別走太遠,就找個地方歇著吧,真找不到我們,就問一下王府的方向,走回去就好了。」
杏兒這麼一聽放心了,也是,厲王府又不是在什麼偏遠的地方,她看著旁邊的攤販,有些嘴饞的央求道:「小姐,那我們去喝點甜湯吧,奴婢一路找著小姐,有些渴了。」
「妳就只想著好吃的。」商漣衣笑著道。
主僕倆找了空位坐下,叫了紅豆湯喝。
兩人雖是主僕,但是自小一塊長大,情同姊妺,沒其他人在時,兩人便不會太拘謹。
「小姐,這紅豆煮的真綿密好吃!」杏兒一口接一口的吃著。
商漣衣看她一下子就快吃完了,又分了一半給她。
杏兒感動的道:「小姐,您對奴婢真好!」
杏兒的個性也是靜不住的,逢人就會聊天,看到隔壁桌坐著老闆的妻子和小孩,小孩正在習字,她好奇的瞥了眼,朝老闆娘問道:「這孩子多大了?寫字寫的真好看。」
老闆端完給其他客人的甜湯,順口替妻子回道:「都六歲了,我在這裡擺攤幾年,這孩子就有幾歲,下個月就能租下店面了,就在對面那家店,到時候兩位客官也要再來呀!」
「看來在這條街上做生意挺不錯的,能從小攤子做到開店面。」杏兒說道。
老闆苦笑道:「在一年前這條街可是很難做生意的,還常被砸店,都快活不下去了,好在現在日子總算是安穩多了。」
商漣衣和杏兒互看一眼,商漣衣關心的問道:「老闆,一年前這裡發生什麼事嗎?」
「姑娘妳們不是本地人嗎?」老闆看她們一無所知,說了下去,「在一年前,有一群市井流氓結成黨,跟強盜一樣四處向店家攤販收取保護費,我們只是做小本生意糊口的,哪能賺多少,加上那群人一天到晚找麻煩,都沒人敢上街,沒生意,大夥兒都快活不成了……
「就連縣太爺都無法管,任那群流氓的勢力壯大,結成的人數足足有三千多人,散佈在惠州各處欺壓百姓,向百姓勒索錢財,當時日子真的過得很苦,一直到一年前厲王來到這兒,把那群流氓都給肅清了,才有人敢上街,我這生意才穩固起來,能賺到錢開店面,我真感謝厲王。」
商漣衣和杏兒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或許是被厲王其他可怕的事跡給掩蓋了。
「老闆,你說感謝厲王……你就不怕厲王嗎?厲王本性殘暴,是個很可怕的人呢!」杏兒困惑道。
老闆聲音洪亮的道:「當然怕呀,但有什麼比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可以安穩過日子更重要,至少厲王肅清了那些流氓,讓我們小老百姓可以好好過日子,再說前幾年韃靼蠻子對我們赤燕國虎視眈眈,要不是厲王把他們打退,守護了邊關,那些蠻子早就攻進來了,所以厲王也是有他的好的,我想,肯定有很多人都這麼認為。」
說完後,老闆看到有客人吃完了甜湯,忙著去收錢。
「小姐,看來我們是誤會王爺了,王爺聽起來簡直跟個英雄沒兩樣。」杏兒朝商漣衣說道。
商漣衣陷入沉思,她總是聽到別人說著滕譽的惡名,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他的好,讓她覺得他並沒有那麼壞,若真是那麼壞的人,是不會將那些流氓肅清,讓百姓安穩過日子的,對吧……
「你們吃甜湯不付錢,還要向我借錢,分明是搶劫!我要報官!」
老闆的嗓門冷不防地拔高,商漣衣和杏兒嚇了一跳,望過去就見有七個打扮的像江湖人士的壯漢圍著老闆,其中為首的大漢還出聲恫嚇。
「說什麼搶劫那麼難聽,我們兄弟幾個要去京城,這路途遙遠,所以才想借點銀子應急罷了,有句話說四海皆兄弟不是嗎?別間店都很有義氣的借了銀子,你也最好幫個忙吧!」
老闆看著那名說話的大漢,愈看愈覺得那臉上的痣很熟悉,他驚呼道:「你們莫非是官府在捉的鏢師?!監守自盜盜走護鏢的寶物,將那些錢用來吃喝嫖賭,現在沒錢了就四處白吃白喝……」
這幫人聞言臉色大變,雖然他們膽子忒大敢變裝遊走在大街上,也敢行搶,但都是速戰速決,得手了就跑,哪裡知道會被個小販認出來,還不肯乖乖給錢。
「廢話少說!」有人馬上搶起老闆掛在腰間放銀子的錢袋。
老闆捉住錢袋不給,還憤怒的直斥,「厲王不會容許你們在惠州為非作歹,他會把你們這些人捉起來的……」
老闆還沒說完話,錢袋就被奪走了,人也被打飛了幾尺暈過去,老闆娘和小孩馬上飛奔到老闆身邊大喊著救命,而座位上的客人們早就嚇得跑光了,這幫人便想趁這時逃走。
被杏兒拉到一旁躲著的商漣衣將過程看得一清二楚,看他們搶錢傷人後就想跑,實在太沒天良,馬上出來斥喝,「站住!這是厲王的封地,你們也太無法無天了!」
臉上長痣的那名大漢明顯是這幫人的頭子,被個柔弱的女子喝斥,他哪有面子逃走,馬上領著人步回。
「厲王算是什麼英雄好漢?」那人呸了一聲,朝商漣衣步步逼近,「別笑死人了,厲王可不是好人,他砍下的人頭比老子多,是個冷酷無情的人,他哪會管那麼多,還管上你們這些人的死活,都不知道去哪裡逍遙快活了!」
看著這些大漢圍過來,杏兒惶恐的忙拖著自家小姐往後退,「你們要幹什麼?別過來……」
商漣衣臉色凝重,沒有想到她一時的衝動會讓她們陷入險境,而四周就算有人想見義勇為,也懼於這幫子人腰上都繫著刀,不敢冒險。
大漢陰惻惻一笑,「要幹什麼?當然要好好教訓妳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姐……」說完,他大掌就朝商漣衣抓來,但下一刻他的手臂就噴出血來了,慘叫一聲,「啊—— 」
商漣衣還不太明白發生什麼事,就被杏兒拉退到安全的地方,杏兒開心的道:「小姐,是王爺來救我們了!」
商漣衣看向前方,真的看到滕譽領著護衛而來,方才用暗器刺傷那搶匪的人便是他,見到他,她竟產生一股從未有過的安心。
滕譽也看到她了,見她無事,便朝那名大漢冷笑的道:「本王剛剛聽見了什麼?你說本王現在不知在哪逍遙快活,管不了那麼多是吧,本王非要管這麼多,這惠州是本王的地盤,你差點碰到的女人是本王的王妃,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啊,敢在這兒撒野!」
會自稱本王的只有……這幫人臉色驟變,再看到滕譽那不怒而威的狂狷氣勢,全都瑟縮了起來。
他們監守自盜的錢用完了,才會想向店家搶點銀子當盤纏,怎知那麼倒楣的惹到厲王的女人,早知道他們搶了錢就跑!
滕譽瞧這幾個大漢看到他便成了發抖的耗子,懶得再廢話一句,直接朝護衛下命令道:「都砍了,再把人頭掛在城門上。」
這幫人聞言都心頭一駭,厲王果然如傳聞中殘酷,與其等著被殺,不如硬打一場逃出。
這一開打,周圍的百姓馬上散開,不想受到波及,但也有膽子大的人聚在旁邊看熱鬧。
商漣衣則和杏兒、熱心的路人一起將昏倒的老闆就近拖到一家店面門口,幸好老闆很快就清醒了,商漣衣知道藥費不便宜,要杏兒將身上的銀子交給哭得悽慘的老闆娘,好讓她找大夫醫治。
而外頭正打得如火如荼,這幫強盜都是鏢師起家,是有武功底子的練家子,加上滕譽帶出來的護衛並不多,雙方一時半刻分不出輸贏。
但在滕譽拔劍後局勢明顯變了,滕譽的劍法神乎其技,一出劍便是人頭落地,殘酷的作風令人膽寒,但也確實讓人感受到滕譽斬除惡人的果斷,讓部分大膽的圍觀百姓輕聲叫好。
可屍體只有六具,顯然有個人跑了。
「王爺,王妃被捉走了!」
杏兒驚慌失措,眼眶通紅的邊跑邊大聲叫著,滕譽心口一震,目光很快搜尋四周,看到商漣衣被那名臉上帶痣的大漢脅持,那名大漢輕功了得,速度極快的朝前方竄逃,在那邊有許多客棧飯館林立,人潮不比市集少。
「追!」滕譽陰沉著臉下令,隨即施起輕功追去,可惜慢了一步,他們的身影很快地隱密在人群當中,不見蹤影。
侍衛連忙開道大喊,「厲王駕到,快讓開!」
街上的百姓們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只知厲王來了,紛紛讓開。
捉了商漣衣的大漢以為隱入人群可以隱藏行蹤,他再趁機跳上馬車或彎入小巷逃走,豈料人群突然往兩旁散開,他的行蹤頓時無所遁形,很快被鎖定,見到前方是條河堤,他已經無路可逃了。
「聽著,馬上放了本王的王妃!」滕譽領著侍衛追來河邊,他眼神冷峻的朝大漢命令道。
大漢額頭冒汗,但為了活命,也只能放手一搏,他用刀抵著商漣衣的脖子,朝滕譽威嚇道:「不要過來,不然我就殺了她!」
商漣衣被刀抵著,自然是害怕的,在被捉走時她也試圖想逃走,卻掙不開這人的力道。
她知道滕譽一定會來救她的,他是厲王,他不會容許受到威脅,讓她這個王妃出事,而他也真的追來了。
「快放了她!」滕譽無懼威脅,依然往前進,渾身籠罩著冰冷的戾氣。
「別過來,我是說真的,我會殺了她……」大漢看滕譽不顧一切往前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商漣衣那纖細的脖子馬上滲出血痕來,滕譽停了下來,不再前進。
商漣衣看到滕譽停下不動,錯愕極了,為什麼他要停下來?他要殺這個人明明是易如反掌的……難不成,是怕她受傷,才不敢往前進?
大漢見滕譽不再前進,慶幸他果然是在意他手上的女人的,再看到有一艘大船正巧駛來,大漢竊喜的以為自己能逃走,開口道:「很好,就這樣不要動,等會兒我會帶著她一起上船,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就會放了她……」
不!她不會和這個人一塊上船,她也不會讓自己成為威脅滕譽的工具!
由於商漣衣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大漢在此時對她失了防備,她看準時機狠狠咬住大漢的手臂,他痛得鬆落了手上的刀,她馬上伺機掙開他拔腿就跑。
滕譽本就在等待時機救人,他真恨自己沒有帶上弓箭,暗器也用完了,不敢冒險,商漣衣這一反擊,讓他終於找到縫隙鑽進,馬上舉起劍攻上。
大漢見滕譽持劍攻來,侍衛也朝他包抄而來,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露出猙獰的笑,朝商漣衣飛奔去,自背後捉住她。
哼,他要死也要拖個墊背的!他施了力,一把將她推入河裡。
「漣衣!」
商漣衣不敵大漢強大的力道,往河裡摔去,在墜河之前,她聽到滕譽喊了她的名字……
滕譽眼睜睜地看著商漣衣墜河,他憤怒的一劍刺死那個男人,然後扔了劍縱身跳入河裡。
商漣衣不會泅水,她奮力掙扎著,仍是沉了下去。
河水很冰,她以為她會死,但下一刻她看到一道身影游向她,然後她被一舉抱住往上游,浮出水面,她忍不住大力咳嗽大口呼吸。
「漣衣,妳還好嗎?」
商漣衣對上滕譽的眼,他那擔憂的眼眸直直撞入她的心,她忍不住緊緊攀住他不放。
滕譽看了看四周,剛好見有大船靠岸,他馬上讓屬下跟船家主人借了船,帶她進船艙裡。
這船上有女眷,有乾衣裳可換穿,他讓杏兒和梅麗服侍商漣衣更衣。
梅麗是看侍衛開道追搶匪,從後方追上的,剛好在途中撞見杏兒,兩人便一塊追來河堤,恰好目睹商漣衣墜河,被滕譽從河堤裡救起來,她們由衷萬幸商漣衣平安無事。
此時,商漣衣已換好乾衣裳,喝著熱茶暖身,杏兒正拿著布為她擦拭溼髮。
滕譽掀起簾子走進來,一個抬手示意,梅麗馬上拉著杏兒踏出船艙,商漣衣抬起眼,見滕譽一身溼答答的,詫異道:「王爺沒換上乾衣服會著涼的……」
滕譽笑了笑,「本王可不似妳那麼嬌弱。」看到她頭髮還滴著水,他走向她,拿起布巾幫她擦髮。
「妾身自己……」
「讓本王來。」滕譽堅持幫她擦髮,「趕快擦乾回府,洗個熱水澡就不會冷了。」
商漣衣乖順的任他擦髮,略帶恍神的看著他,至今她仍不敢相信這男人會親自跳河救她,還大聲喊了她的名,那聲音緊繃著像快斷掉的弦,似是有多麼著急,而現在他更親自為她擦髮,動作是那麼的溫柔,這讓她心口像溢滿了什麼,熱熱的,又心慌意亂。
她以為,他會救她只是因為她是他的王妃,可似乎不只如此……
滕譽一邊替她擦著髮,一邊用抱怨的口吻命令道:「真是的,只是慢了一下沒有拉住妳,妳人就不見了,還出了事,以後不許妳離本王太遠!」
和她分散後,滕譽到處找她,還想著她是不是先回王府去了,後來發現到街上疑似有人在鬧事,趕上去看才發現她正受到那幫人的威嚇,還想動手捉她。
而他明明都已經趕來,居然還是讓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擄走,不但頸子被抵著刀,還被推入河裡,他真是難辭其咎,憤怒又懊悔,他真該殺那個人一千遍的。
滕譽忍不住又道:「不行,以後出門,本王要把妳的手握緊,帶在身邊看緊才行!」
他都問過杏兒了,她是替那個被搶劫又挨打的老闆打抱不平才惹上那幫人的,他要將她牽得緊緊的,好讓她不自攬麻煩。
商漣衣聽著滕譽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心不禁擰緊,她幾度張唇,又闔上,終於開口道:「王爺,為什麼你要喊妾身的名字?」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聽見了。滕譽臉上有著困窘,無從解釋當下他怎麼會那麼慌張的喊出她的名,「怎麼,本王不能叫妳的名字嗎?」他高傲哼道。
商漣衣依然有困惑,繼續問道:「那為什麼王爺要親自跳下河救妾身?明明也可以叫侍衛去救妾身的。」
「本王就是想親自救妳不行嗎?」滕譽瞪住她道,再看到她脖子上的刀傷,眸子瞇了瞇,慶幸傷口割的不深,「還痛嗎?」他輕撫的問。
「王爺也不必管妾身這傷的,只管著捉住那個人就成不是嗎?」商漣衣直視著他道,像非問出一個答案來不可。
滕譽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狼狽不堪,他很不悅的道:「妳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當然要管了,別再問這些沒用的話了。」
商漣衣輕輕一笑,她確定了一件事,他是真的擔心她,他著急的為她跳下河,怕那個人傷了她而猶豫,卻不肯正面承認。
「王爺,妾身也幫你擦髮。」她拿起布,笑容婉約的為他擦起髮來。
滕譽深深凝睇著她,真想張開手抱緊她,就算她現在好好的,他也得看上一遍又一遍心裡才安穩,他這是怎麼了?
「王爺,妾身還可以問你一件事嗎?」商漣衣抬頭問道。
「問吧!」他怕她問不成。
商漣衣一邊擦拭著他的髮,一邊開口道:「被那幫搶匪搶錢的甜湯店老闆說,王爺在一年前肅清了在惠州裡作威作福,欺負壓榨百姓的流氓。老闆很感激你,說是有王爺你在,惠州百姓才能過安穩的日子,妾身不明白,惠州有地方官員在,為什麼王爺會想做這件事呢?」
滕譽聽她說起一年前他肅清流氓一事,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因為惠州是本王的封地,敢踏上本王的封地作亂,等於是爬到本王頭上,本王不容許。」
商漣衣說起她的想法,「可是妾身總覺得,王爺是不忍惠州百姓過得那麼痛苦,地方官員又無用,才這麼做的,就跟救了妾身一樣,是發自真心想去做的,對吧?」
「本王是不是真心想去做,那並不重要。」滕譽不想回答。
商漣衣對上他的眸,一鼓作氣地道:「這很重要,因為妾身發現,出自於真心的王爺,並不似外面傳聞的那般殘酷可怕,你為百姓除去那些流氓,還讓百姓安居樂業,王爺是比妾身想像中還要好的好人。」
他居然成為好人了!滕譽嗤哼一聲,「可是本王會殺人,妳不也看到了,我眼也不眨的殺了那幫強盜,在戰場上就更別說了。」
滕譽以為這麼說會嚇著她,商漣衣卻只是聳肩的道:「王爺會殺了那幫強盜,是因為他們是壞人,而在戰場上本來就要殺人了,此乃不得已為之,這點妾身是明白的。」
滕譽惡聲惡氣道:「本王的惡名可多了,妳去街上問一圈,每個人都知道!」
商漣衣真覺得好笑,哪有人一直說自己壞的?「但百姓口中的傳言不見得都是真的吧,至少妾身在王府裡沒親眼看過王爺懲罰過誰,凌虐過誰,妾身只知道,王爺對妾身很好。」
他每次嘴巴上都說著要跟她洞房,卻都只是說說,她想,他應該早看出她是故意找理由拒絕他的,若他真是個殘暴不仁的人,他早就強要她了,但他不曾不顧她的感受強迫她。
這些認知,讓她不知怎地感到雀躍,像是她看穿了這個總是帶著冰冷、譏諷和易怒,令人難以捉摸的男人的小祕密,暗暗竊喜著她知道這個男人的好。
聞言,滕譽想要大笑出聲,否定她所說的一切,但卻笑不出來,心中早被她說的話塞得滿滿的,有著無與倫比的感動。
就只有她相信,那些關於他惡名昭彰的傳言不是真的……
他熾熱的凝望著她,緩緩啟唇,「那麼,既然本王這麼好,漣衣,妳喜歡上本王了嗎?」
他又喚了她漣衣。那輕輕一喚,像是印在她的心上,讓商漣衣心臟怦怦跳著,躁熱不已,「妾身……本來就是喜歡王爺的,妾身的真心天地可鑑。」她舉起手,只差對天發誓了。
滕譽看到她這模樣差點失笑,又想逗著她,「妳就只會說這句話嗎?倒是本王比之前更迷戀妳了,漣衣,妳真是讓本王情不自禁……」
說完,他挨上前要親吻她,商漣衣連忙捂住他的唇,臉紅的說:「不可以的,這是別人的船……」
「本王只是想吻妳,妳以為本王會猴急的在這裡跟妳洞房嗎?」滕譽拉下她的手,取笑道。
「不是的……」商漣衣更加臉紅。
「那就不准拒絕本王……」
說完,滕譽上前封緘住她的唇,終於得以品嚐她的雙唇,她的味道如他想像中那般甘甜又美好,讓他那顆看到她墜入河裡急切不安的心,在這一刻感到真正的安定,除此之外,似乎還有著其他莫名的思緒,但他無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必須將她吻得神魂顛倒,征服她的心。
商漣衣被他吻著,任由他溫熱的唇貼住她,任由他霸道強悍的撬開她的唇,親暱的與她交纏,她發現她並不討厭被他這麼吻著。
那她……是不是該做些什麼事?
她應該要積極的回吻他,把這男人迷得團團轉才對……
商漣衣雙手摟住他的臂膀,青澀的試圖回吻他,但下一刻她就感覺到自己似乎是刺激到這個男人了,讓他更為熱情的吻她,她幾乎快招架不住,忘情的融化在他懷裡。
這是在作戲……只是作戲……
商漣衣告訴著自己,她只是為了迷倒他才熱烈吻著他的,她不能當真,但是……她聽見了她的心臟意亂情迷的撲通一跳,墜了進去。

第6章
那個吻讓商漣衣像是踩在雲端上茫茫然的,恍若吻在她心上,讓她整顆心顫熱不已。
她幾乎無法回想,當時她是如何面對吻了她的滕譽,她的臉有多紅,等回到王府後,滕譽對她呵護至極,除了為她找來大夫替她把脈,吩咐下人為她燒熱水沐浴,還非要她喝下那濃嗆的薑茶,隔天一早還怕她發燒,摸著她的額頭,對她噓寒問暖,讓她一連幾天只要看到他的臉就會心口發燙,無所適從。
這是生平第一次,商漣衣心裡被一個男人這麼佔據著,為他輕飄飄的,為他旋轉著,傻笑著,只想著他,宛如置身於一場幻夢裡,那麼的美好。
直到一封信的到來,像一盆冰冷的水朝她兜頭一淋,她才清醒過來,回到現實當中。
那是楚王的來信。
「玉璽一直找不到,連想安插個幫手進厲王府都難如登天,難怪楚王會那麼心急,連個拜帖都沒寄,就要金爺過來看看小姐是不是需要幫忙,信上說金爺已經出發好幾天了,過幾天便會到惠州……」
商漣衣聽著梅麗說著,看向桌上的那封信,有些焦躁不安的摸著懷裡的小貂,攢起秀眉道:「錢庫裡都找遍了,還會放在哪裡呢?」
梅麗看她成天和小貂黏在一塊,忍不住擔憂的道:「小姐,厲王是那麼寵妳,送妳小貂,前幾天又跳下河裡救了妳,妳是不是被厲王迷惑住了,所以忽略了什麼細節?」
梅麗只當楚王是主子,對她不會那麼推心置腹,更不會為她設想,這些商漣衣都是知道的,也因此杏兒不喜歡梅麗,也曾多次對梅麗發脾氣,現在她被梅麗這樣以下犯上的質問,不用杏兒開口罵人,她也忍無可忍了。
「妳的意思是我被厲王迷住了,玉璽藏在帳房裡這件事是我撒謊的?」
梅麗鮮少見到商漣衣發火,她嚇了一跳,馬上緩了緩語氣,「奴婢不敢這麼想,奴婢只是看小姐這幾天心不在焉,有點擔心……奴婢真的只是希望能早日找到玉璽,就怕慢了,厲王有什麼造反動作就不好了……」
商漣衣冷笑道:「那妳覺得我應該怎麼做才好?」
「奴婢覺得……」梅麗頓了下,決定直話直說,「恕奴婢斗膽,奴婢以為,小姐要主動點和厲王同房,除了在酒裡下勾魂丹,也得運用美色誘惑厲王,男人在床笫間是最容易問出想知道的事。」
總歸一句,她得色誘滕譽上床,這果然是梅麗會有的回答。商漣衣在心裡冷冷的想。
不過,梅麗確實說對了一件事,她被滕譽迷惑了,她現在就是一副為他傾倒的樣子,他一個吻就讓她眷戀不已,也讓旁人看出她的魂不守舍,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非要振作起來,有所作為才行。
商漣衣摸了摸小貂柔順的毛,不禁泛起苦笑。
或許,她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讓小貂離她遠一點,不要那麼寵牠,可她卻愛極了滕譽送她的這個禮物,無法割捨。


當晚,商漣衣煮了宵夜,來到滕譽的書房。
這段日子以來,她已經習慣為他下廚燒菜,但宵夜還是第一次。
滕譽平日都是在書房過夜,書房裡有張柔軟的大榻,不比房間的床榻差,他睡在這裡也挺舒適的。
此時,滕譽正坐在桌案前看著卷宗,看到她來了,收了起來,笑謔的道:「王妃真難得會在那麼晚的時間過來,是想本王了嗎?」
平常在夜裡都會避著他,今晚自動送上門,真是稀奇了。
商漣衣臉蛋微紅,倒是沒有否認,「妾身做了幾樣點心,還溫了酒,想陪王爺吃宵夜。」
接著,她拿起酒瓶,倒上一杯酒,擱在滕譽面前,再款款繞到他背後,貼近他耳邊道:「妾身很久沒幫王爺揉揉肩,讓妾身來服侍王爺吧。」
商漣衣沒等他說好,纖纖十指便在他肩上按揉起來。
美人加上好酒,滕譽該是好好放輕鬆享受的,但他卻是沉下臉不語。
他察覺到商漣衣的不對勁,她又變回先前那個總是刻意討好他的模樣了。
他直視著她端放在他面前的酒杯,闇黑的眸一沉。
商漣衣揉著他的肩,見他始終沒有拿起酒杯,便在他耳邊柔聲細語的道:「王爺,怎麼不喝酒呢,溫溫的喝了很舒服,晚上會好睡點的。」
滕譽依舊遲遲沒有動作,商漣衣開始急了,索性大膽的坐上他大腿,再拿起桌上的酒杯,「王爺,妾身餵你喝……」
她什麼時候也會這種把戲了?滕譽惱怒的扣住她的手。
「王爺?」商漣衣一怔。
「妳還太嫩了。」滕譽將她手上的酒杯拿起,擱放在桌上,然後攔腰抱起她,從椅上站起身。
「等等……」商漣衣慌張的美眸看向桌上的酒,他不喝怎麼辦?
可她沒辦法煩惱太多,她很快地被帶上柔軟的床榻,一個天旋地轉,她已躺在榻上,而滕譽居高臨下的位於她的上方。
當商漣衣回過神察覺到兩人是這般親暱時,就見滕譽朝她傾下身,她完全來不及防備,馬上被他封住唇,他那強悍又熾熱只屬於他的氣息充斥著她,她也被他重重的壓著,男人的身形遠比她想像中還重,她明白,如果他想要,今晚就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她逃不掉。
今晚她會前來,也是做好了獻身的心理準備,她務必要取得玉璽,她沒有其他法子了。
滕譽的吻轉向她細緻的頸子,細細啃著,往下吻著,咬起她的鎖骨和領口。
商漣衣曾經以為,有一天他若是這麼對待她,她肯定會拿起匕首跟他拚命,但如今那支曾刺傷過盜匪的匕首也不知被她收去哪了,她也沒有如她所想的害怕他的靠近。比起害怕,她更覺得他啃咬著她的肌膚很癢、很熱,讓她酥酥麻麻的,只感覺到羞赧,不知他再繼續下去,她會不會變成煮熟的蝦子。
商漣衣一震,她難以相信,她居然不排斥被他這麼碰觸,她可以容許他放肆的碰她,她的身體也為他變得奇怪……她曾經聽說過,女人只要心裡不願意,身體自然會出於本能的排斥抗拒,為什麼她會願意?
這幾天來,她的心還為他起起伏伏,無法平靜,為他悸動,為他魂不守舍,難不成她真的對這個男人……
不,怎麼可能,不會的!她堅決的對著自己說。
冷不防地,滕譽從她身上翻下身,躺在她身側,看到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他撐起手肘好笑地問道:「怎麼了?」
商漣衣錯愕的眨了眨眼,她以為他會……
滕譽將她攬入懷裡,細吻著她髮頂道:「本王看妳心不在焉的,哪還有興致繼續。漣衣,妳有什麼煩心的事嗎?是誰欺負本王的王妃了?」
滕譽這麼溫柔,商漣衣反倒有點心虛,她得找個理由來掩飾,剛好她也必須告訴他那件事,她貼著他的胸膛道:「不是的,其實是妾身今天接到義父說要來拜訪的信,說是過幾天就到惠州了……義父沒事先寄拜帖說來就來,妾身怕王爺不高興……」
「妳義父要過來看妳嗎?」滕譽黑眸剎時一冷,下一刻熱絡的朝她銜起笑道:「本王哪會不高興,妳的義父也算是本王的岳父,本王會好好招待他的。」
「真的嗎?謝謝王爺。」商漣衣笑著說,一臉如釋重負,笑意卻未達眸底。
滕譽和她相處久了,自然看的出她心裡藏著話沒說,「還在擔心什麼?」
商漣衣是想到梅麗提及她與滕譽分房一事,現在義父都要來了,若她再與他分房睡,肯定讓義父認為她沒有盡心做好她的任務。
商漣衣深深吸了口氣,朝他說道:「妾身是想到,妾身和王爺一直都分房睡,要是義父從丫鬟下人那裡聽到這事,誤以為妾身和王爺感情不睦就不好了……」
「那還不簡單,今天起我們便同房睡吧。」滕譽聽著她口中的擔憂,感覺的出來,她是真的坐立不安,她的義父金德和老七是一路的,會來探望她自然是受到老七的命令,前來催促她快點找出玉璽,她自然有壓力,所以今晚才會端著那摻了料的酒來色誘他,現在還主動想和他同房。
「謝王爺。」商漣衣聽到滕譽說要同房,雖然鬆了口氣,卻也感到難為情,這代表她得天天和滕譽同床共枕,像這樣枕在他臂膀裡這般親熱,她的心真有辦法抵擋得了他嗎?
商漣衣抬眼對上滕譽的笑,他笑得古怪,讓她心裡緊張起來,「王爺?」
「本王是想,既然我們同房了,若王妃哪天想圓房,本王會很樂意的……」滕譽看她不安的睜大眸子,笑道:「放心,本王不會強迫妳的,所以妳不用怕,本王會等妳心甘情願。」
「王爺……」商漣衣沒想到他會對她這麼說,他是厲王,他其實不必向她承諾的,但是他說了。
「好了,睡吧,本王累了。」滕譽拉起薄被往他倆身上蓋,然後閉上眼,就這麼和衣而眠。
商漣衣枕在他臂膀上卻睡不著,想起那杯被她摻入勾魂丹的溫酒。
她又再度失敗了。但,她卻鬆了口氣,她發現自己並不想算計他。
為什麼?
商漣衣多麼想當作不知道答案,想否認到底,把自己真正的心情埋藏起來,這樣她就可以全心全意的為義父做事,不用落得如此掙扎。
但……當她聽到他說他願意等她心甘情願時,她連欺騙自己都沒有辦法了。
原來她的心早就無法抵擋他!她早就對這個男人動了心,她迷戀上他,她愛上他了!
她該怎麼辦才好……
商漣衣心頭一陣雜亂,貼著滕譽的胸口,久久無眠。


商漣衣一直到天快亮才睡著,待她醒來時,她還恍惚的看了看四周,一會兒才想到她昨晚是在書房睡。
「漣衣,妳醒了。」
滕譽站在床邊,早換了另一套袍子。
他就這麼看著她的睡相嗎?商漣衣呆了一呆,瞬間臉紅,馬上從床上爬起來。
滕譽朝她一笑,「放心,妳沒有流口水。」他又補了句,「有流口水也只有本王看到。」
商漣衣捧著發燙的臉頰,「妾身才不會流口水!」
滕譽笑了笑,「起來吧,在用早膳前,本王先帶妳到一個地方。」
「王爺要上哪去?」昨晚是和衣睡的,商漣衣一下床,先是整理了下衣裳上的皺折。
「走吧!」滕譽神祕一笑,朝她伸出手。
商漣衣遞上了手,任由滕譽牽著走到書房的另一邊,停在一面牆前,在她納悶著這牆有什麼好看時,就見他按下櫃子和花瓶的幾處機關,頓時門開了。
原來有暗門。商漣衣暗暗感到吃驚。
「進來吧,這裡原本是當逃生通道的,最近本王將一些貴重的物品收在這裡。」
商漣衣隨著滕譽踏了進去,裡頭四面都是牆,高高的桌子上放著許多寶物,有珠寶瑪瑙、玉雕扇子,還有她從沒見過長得古怪的稀奇珍寶,讓她直盯著看。
「這裡放的寶物可是價值連城,有很多是來自西域外族的寶物。」滕譽見她好奇的東看西看,介紹起一個長得像盤子的圓物,「像這個叫做鐘,可以用來看時辰。」
「鐘。」商漣衣唸了一遍,覺得盤子可以用來看時辰,還真不簡單。
滕譽又指著旁邊一個透明的圓型水晶石,「這個叫水晶球,聽說有能人可以從這顆球裡看到一個人的未來。」
「真的嗎,竟能看見未來……」商漣衣讚嘆的道。
滕譽又介紹了幾樣寶物,商漣衣都很專心的聆聽,嘖嘖稱奇著。
「本王想挑個禮送妳義父當見面禮,妳覺得送什麼好?」
原來是為了挑義父的禮物。商漣衣倒沒想到滕譽會如此看重,她看了看裡頭的寶物,忙搖頭道:「這些寶物都那麼貴重,不能送的……」
「沒關係,妳義父也算是本王的岳父,本王當然要好好孝敬他人家。」滕譽大方的道。
「可妾身的義父開醫館行善多年,是個不在乎身外之物的人,他大概不懂得欣賞,妾身怕義父辜負了王爺一番心意。」
滕譽思索了下,「妳義父既然是開醫館的,那帳房的金庫裡有一株千年人參,本王就拿來當見面禮吧。」
商漣衣沒再拒絕,「謝謝王爺,義父他會很高興的。」
滕譽接著問她,「妳呢,妳喜歡哪個寶物,本王送妳。」
商漣衣看了看各式各樣的寶物,只覺得眼花撩亂,忽然間她看到一個精緻的金盒子,她朝金盒子走去,只見這盒子是上鎖的,鎖還很特殊,讓她無不好奇。
滕譽走到她身側,若有深意的笑道:「就除了這個不行,這是對本王很重要的東西,本王連鑰匙都自己收著,換別的吧。」
聞言,商漣衣朝滕譽望去,就見他手中拋玩著一支金鑰匙,她馬上又回頭看了那個盒子一眼,莫非,這盒裡頭裝的就是那個玉璽?
她找不到玉璽,是因為他早將玉璽從金庫裡挪走收在此處嗎?
「妾身不能看看嗎?」她望向滕譽,試探地問。
「不行。」滕譽拒絕,然後睇向她道:「生氣了?」
「妾身只是好奇罷了,王爺知道的,妾身又不喜歡這些貴重玩意,妾身只要小貂就好。」商漣衣應付著他,心裡則篤定的想,那個盒子裡裝的肯定是玉璽。
滕譽將金鑰匙收入袍子裡,哂笑的道:「說的也是,送妳再價值連城的寶物,也比不上一隻小貂。」
商漣衣看到滕譽將鑰匙收起,又看向那個金盒子,心想只要能得到那把鑰匙,她就能打開這個金盒子,拿到玉璽了。
可是她心裡又抗拒著,她不想背叛他,只因為她……愛他。
他們這陣子相處的那麼好,他對她又那麼好,她無法想像要是被他知道她確實是皇上派來的細作,她想偷玉璽,她對待他都是虛情假意,他會用什麼眼光看她?他會對她感到失望嗎?或是痛恨?
商漣衣望著他俊挺的側臉,忍不住脫口,「王爺,你是不是……」
「嗯?」滕譽看向她。
商漣衣說不出口,她居然想開口問他是不是想拿著玉璽進京造反,她想勸他放棄,勸他將這個玉璽交還給皇上,那麼皇上便不會忌諱他,她也可以不用再當細作,以一個普通女子的身分待在他身邊……
她,會不會太天真了?她真有對他重要到他會為了她放棄野心嗎?
「漣衣?」滕譽看她久久不說話,喊了她。
商漣衣回過了神,擠出甜笑,「王爺,妾身餓了,我們快去漱洗,好用早膳吧。」
滕譽微微一笑,「那走吧!」
他讓商漣衣先走出密室,在她身後凝望著她的背影,表情一瞬變得複雜。
那個玉璽確實就藏在那個金盒子裡,那是個餌,金德就是為此而來的,只要將這玉璽交給老七,老七那個偽君子的野心才會全面曝露,他就在等著這個玉璽被偷,好讓他順利逮住老七。
他也用這個玉璽當成餌,對她使了點心機,故意讓她知道她最想得到的玉璽就藏在那個金盒子裡。
這段日子以來,他賣力誘惑她,勾引她,討她芳心,無非就是為了征服她,讓她愛上他,甘願將她的心交付於他,投誠於他。
在兩人相處時,他也看的出來她對他並非沒有感覺,尤其發生了那件意外後,她的心明顯的更偎向他,依戀他,為他臉紅心跳,她看著那個金盒子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證明,她臉上有著掙扎和猶豫不決,她對於要不要背叛他,為老七偷得玉璽感到動搖了。
這代表,他這美男計確實是將她迷得團團轉。然而,得到最後一刻,才知道他有沒有成功征服她的心。
他想賭一把,想讓她做選擇,倘若她沒有背叛他的偷了那玉璽,把玉璽交給她義父,那麼他便贏了,他成功征服了她的心,而她若是偷了玉璽,他就是輸了。
這股想征服她的慾望,來得無比強烈。
這陣子相處下來,滕譽發現自己對於商漣衣有著超乎尋常的在乎,在算計她的同時,他也投入其中,他喜歡寵著她,他會擔心她,放不下她,對她有著許多說不清卻濃烈又複雜的情緒。
他雖然對她有著深深的渴望,想讓她成為他的女人,但必須等到他得到了她的心,她心甘情願給他才行。
滕譽無法思考他為什麼要這麼堅持,他只知道,他對她是誓在必得的,他不能輸,只能贏。


幾天後,金德抵達厲王府。
商漣衣在接到義父已到的消息後連忙趕往大廳,心裡除了壓力外,更有著雀躍,畢竟她許久未見到義父,很是想念。
滕譽早在大廳等候,極有排場的,讓李凡領著府裡一干下人到大門前迎客。
金德被領進廳裡來,看到滕譽親自接見他,馬上叩地跪拜,「王爺千歲千千歲……」
滕譽抬了抬手,「快起來吧,漣衣的義父也算是本王的岳父,不用太拘束。」
金德站起身,受寵若驚道:「老夫貿然前來,真是叨擾王爺了。」
滕譽微微一笑,「並不會叨擾,本王很歡迎岳父前來,這路途遙遠,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吧,讓本王好好招待你,你們父女許久不見,也可以多聊聊,漣衣很念著你這個義父呢。」
「義父,你過得好嗎?」一旁的商漣衣忍不住問候道。
「當然好了。」金德仔細看著他這義女,點點頭滿意道:「看妳滿面春風,想必王爺待妳極好。」
「當然了,本王可是很寵愛王妃的。」滕譽將商漣衣摟入懷裡道。
在義父面前被他這麼親密摟住,商漣衣真覺得不自在,也怕被義父看穿她對滕譽的心思,她連忙垂下眸,不敢直視義父。
金德看到滕譽就如同信上說的那般疼寵義女,暗自鬆口氣,欣慰地道:「漣衣雖然和老夫沒有血緣關係,但她就像老夫的親女兒一樣,看她嫁給王爺過得好,今日來一趟也放心了。」
「要不是本王被圈禁在惠州動彈不得,本王應該帶著王妃回去歸寧的,而不是讓岳父跑這一趟。」騰譽的語氣有些無奈。
沒料到滕譽會把圈禁這字眼直白的說出口,這要他怎麼接話?金德愣了下才道:「王爺請放心,皇上只是對王爺有所誤解,王爺總有一天一定能接到聖旨,返回京城的。」
「是嗎?」滕譽似笑非笑,讓人揣測不出他的心情。
金德在心裡打著哆嗦,滕譽就像個笑面虎,表面上對他有禮,實則不知心裡在算計什麼,他真怕要是義女露出馬腳或是失誤了,他這趟前來會賠上老命,但他想,義女應該挺討他歡心的,沒有起疑才是。
「岳父,本王已備好宴席了,請。」
聽到滕譽開了口,金德回過神忙不迭點頭道:「是,王爺有禮了。」
商漣衣看到義父和滕譽相談甚歡,心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事,稍稍安心下來。
滕譽還讓李凡找來樂戶舞姬來助興,顯得很重視金德的來訪。
用完膳後,滕譽還陪著金德下了幾盤棋,滕譽棋藝勝金德太多,放水的意味很重,金德明知道也只能順著演下去,不敢惹滕譽不快,表面陪笑著。
商漣衣坐在一旁倒酒,這期間金德使了眼色給商漣衣,她知道這意思是私下再會。
結束棋局後,金德被帶到客房歇息,不久,商漣衣前來金德所住的客房一趟。
此時,下人都被遣出去了,只有兩人待在房裡。
「義父。」商漣衣顯得有點緊張,她知道義父肯定迫不及待想問她玉璽一事。
金德看到她來了,要她坐下,慈藹的道:「義父在京城可是提心吊膽,真怕讓妳嫁給厲王是將妳推入火坑,看來厲王對妳還不錯……真是如此嗎?」
「是,請義父放心,王爺對漣衣很好,可以說是很寵愛。」商漣衣保持鎮定說著,掩飾著她對滕譽的情意。
「那就好了。」金德點了點頭,並沒多說什麼,接著直接進入話題,「玉璽找的如何了?信上看起來沒有進度,楚王很關心。」
商漣衣的呼吸一滯,有些遲疑,要是說出玉璽的所在,義父一定會要她偷出來,那麼她……
金德看她遲疑的樣子,看出她有所隱瞞,蹙眉的道:「漣衣,這玉璽很重要,如果妳知道藏在哪,就快說出來,這可是攸關蒼天百姓的大事,若是不及早從厲王手中得到這玉璽,恐怕沒多久厲王會挾帶著玉璽密謀造反,妳知道這會是多麼嚴重的事嗎?妳要讓義父和楚王對妳感到失望嗎?要置天下百姓於不顧嗎?」
商漣衣被金德的一句句說得羞愧萬分,快抬不起頭來。
她怎麼會忘了她背負的重任呢,這是她的任務,她是為皇上盡忠,為解救蒼天百姓而來的啊。
她嫁給滕譽的目的就是為了偷那玉璽,她不是來和他談情說愛,想著該如何和他廝守的。
她千不該、萬不該愛上滕譽。她唯一該做的事,就是從滕譽手上得到玉璽,阻止他的野心,她要阻止他犯下最不可饒恕的罪。
於是,商漣衣聽到自己痛苦的聲音道:「我知道厲王的書房裡有個密室,厲王曾經帶我進去過,在裡面有著一個特別的金盒子,我懷疑玉璽就藏在裡頭,但是鑰匙在厲王手上,要拿到並不容易。」
金德聽她說著這些,滿意的直點頭,「能知道玉璽有可能藏在哪就很不錯了,漣衣,妳做的很好,接下來妳得想辦法從厲王手上拿到那把鑰匙,義父相信妳一定能辦到的。好了,妳回去休息吧。」
當商漣衣踏出客房時,臉上有著茫然,步伐也有些不穩。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她這麼做並沒有錯……


當晚,滕譽也辦了晚宴招待金德,商漣衣看出義父吃的不多,大概是長途跋涉太疲勞的關係,因此晚些時候便到小廚房煮了清淡的蔬菜粥想讓他墊墊胃。
「梅麗呢?」
商漣衣煮好粥,才想到一直沒看到梅麗。
「奴婢不知道……大概是鬧肚子痛?」杏兒忙著餵小貂吃煮熟的肉,被這麼一問,才想到梅麗不在,她與梅麗向來不親厚,並不怎麼關心她去了哪。
杏兒又低頭看向小貂,吃驚的道:「小姐,您看,小貂真會吃,一下又吃了一條魚了……」
「杏兒,妳餵小貂吃肉,我去給義父送宵夜。」
杏兒見她端了粥就要走,忙說道:「小姐,奴婢陪您去……」
商漣衣婉拒道:「不用了,義父住的院落離這裡很近,我去去就回。」
亥時這個時刻,另兩個小丫鬟都去歇著了,商漣衣一個人端著粥去,她還做了滕譽的份,擱在廚房的鍋裡熱著,打算送粥給義父後,再和滕譽一塊吃宵夜,她看晚膳油膩,滕譽也吃不多。
商漣衣露出一抹落寞的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滕譽……
她端著粥走進院子裡,就見前方屋子有兩個護衛守著,她知道那是義父為防厲王府裡暗藏的眼線安排的,只要有人靠近就能立即察覺到,因此她一走近,馬上就受到了注意,在義父身邊貼身侍候的小廝阿方朝她快步跑來,看到她手上端著的熱食,熱絡招呼道:「王妃,妳是來送宵夜給金爺的嗎?怎麼只有妳一個人?丫鬟呢?」
商漣衣只是淡淡微笑,朝他一問,「義父他歇了嗎?」
她那麼一笑,阿方臉都紅了,從以前在京城宅子裡時,他就十分仰慕商漣衣,看到她就像是看到天仙,「金爺還沒歇著,梅麗剛來找金爺,兩人正在廳裡說話。」他指了指一側品茶休憩的小廳。
商漣衣一愣,原來梅麗是來找義父了,那麼晚了她是有什麼話要對義父說,且還是沒跟她說一聲就逕自跑來,莫非……是想背著她對義父說她的不是?
商漣衣不得不這麼想,梅麗看出她被滕譽迷住了,若梅麗真對義父嚼耳根子,她可要阻止她。
「王妃,小的幫您稟報一聲,這粥小的幫您端進—— 」
商漣衣笑容婉約的截住他的話道:「阿方,謝謝你的好意,這粥我自個兒端進去就好了。」
說完,她端著粥就進去小廳裡,阿方則是傻傻站在原地,想到她喊了他的名字,開心到忘記金德有交代,不論是誰到來都得稟報他這件事。
商漣衣一進廳裡,卻沒看到人,看到左手邊有另一扇門,她記得裡面是間小書房,或許是待在裡面說話。
商漣衣從來沒有做過偷聽這種事,但她真的很想知道梅麗說了什麼,若她跟義父只是在談正經事,那麼她闖進去就失禮了,不如先在外面聽聽他們在談什麼。
她無聲的先把粥放在桌上,然後放輕步伐慢慢靠近那扇門,聽到了裡頭的對話聲……
「金爺,奴婢看小姐迷戀上厲王,原先還很擔心呢,不過既然小姐對金爺說出玉璽的可能藏處,看起來還保有理智,知道以大事為重。」
「漣衣畢竟是個年輕姑娘,會動心是必然,幸好她很聽我這義父的話,應該不會出差錯。」
「金爺請放心,奴婢會幫忙盯住小姐,不會出差錯的,奴婢也會助小姐取得玉璽,只要得到玉璽,就能將楚王推向皇位,奴婢真想快點看到楚王登基……」
什麼將楚王推向皇位?
那聲音並不大,但商漣衣聽得一清二楚,她真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義父明明對她說,她偷得這個玉璽是要交給皇上,要阻止滕譽謀反的野心,怎麼會變成是助楚王登基,不該是這樣子的吧……
「是的,只要將玉璽拿到手,交到楚王手上,楚王便能名正言順的登基為皇。現今皇上哪比的上楚王有雄心大略,有帝王之相,唯有楚王才是蒼天百姓所需要的。」
居然連義父都這麼說……
商漣衣捂住嘴,差點驚呼出聲,她震驚得臉都發白了,不敢相信義父和楚王是一道的,竟要將她偷得的玉璽交給楚王,好助楚王挾著玉璽奪得皇位,怎麼會是這樣……
金德的說話聲又傳來,「厲王是楚王最大的阻礙,要是他跳出來攪局想搶回玉璽就不好了,所以楚王打算先發制人,先用計除去厲王這個絆腳石,再除掉皇上……」
商漣衣聽得背脊都滲出冷汗,知道她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肯定會失去冷靜,會被發現她在偷聽,她盯了眼桌上的粥,靜悄悄的端著粥走出。
看到阿方在外頭守著,她馬上朝他綻開最柔美的笑容,「我義父和梅麗好像在書房裡說話,我剛好想到這粥裡放了義父最不愛吃的菜,就沒進去打擾了。晚點我再差人送新煮的粥來,你可別跟我義父說我有來過,讓義父知道我重煮粥挺丟臉的。」
「是、是,小的知道……」阿方又是傻傻笑著,被商漣衣迷得神魂顛倒,什麼都聽她的。
接著,商漣衣快速端著粥離開這院落,見四周無人,終於忍耐不住的彎下身躲在一面矮牆下,此時,她眼眶含淚,必須要很忍耐才不會發出哭聲。
老天!她真不敢相信,義父他為了助楚王得到皇位,居然利用她,還要殺了滕譽和皇上……
商漣衣覺得真是太可怕了,她的肩膀劇烈的發著抖,真希望這一切只是她搞錯了。
但,是真的,她親耳聽見,字字再真實不過。
原來,義父從頭到尾都在騙她,滿口仁義的說要阻止滕譽造反,為皇上盡忠,解救蒼天百姓,說這件事只有她辦得到,還表現出對她有多麼愧疚,不過是用來說服她為楚王偷得玉璽的謊言。
義父怎麼可以這麼利用她,她是那麼的信任他,孝順他,他居然讓她在不知情下成為謀反的共犯,真的將她推入火坑………
她也難以想像,文質彬彬的楚王居然有那麼大的野心,想破壞這個太平盛世,想奪大位,而且,他還要殺了滕譽……
商漣衣緊咬著唇瓣,都快滲出血絲了。
知道這一切的她,下一步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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