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曉筠2026/01/26

《相親看錯眼》林曉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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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1《相親看錯眼》林曉筠

誰規定做女兒的一定得幫母親大人擦屁股……呃,收爛攤子,
她媽不過是幫忙解夢,說單身的他即將有下一代而已,
為此,他被自個兒的奶奶逼結婚關她什麼事,
他竟三不五時在她的咖啡屋當門神想堵人,
本以為他難相處,沒想到他竟三兩下就幫她打跑半路搶錢的壞人,
更沒料到兩人真的很有「孽緣」,她陪好友相親的對象居然是他,
可惜,好友和他同伴看對眼,而他這個主角頓時淪為配角,
他們還得配合不時的當煙幕彈,出遊都是四人同行,
漸漸地她愈來愈在意他,加上他竟對待她溫柔的學長吃味,
讓她懷疑他該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她心裡高興,
想著要向他求證感情時,卻意外撞見他身邊有個嬌豔的美人,
她難過的找學長訴苦,竟激得他當場告白,她才明白是自己誤會了,
有了愛情的滋潤,從此她的咖啡屋多了一個免費的招財美男子,
然而幸福總是太短暫,當美人直接找上門和她當面談判,
她所有的美夢都破碎了,他終將回法國,他們之間不可能有未來……

 
楔子
頭髮花白,目光仍炯炯有神的賈玉如,在隨行看護的攙扶下,邊嘆氣邊不悅的走著,雖然年近八十,但是只要和她正眼對視過的人,沒有人敢小看她,她的神態、她的眼神所散發出的威權和氣勢,加上她一貫旗袍、正式又傳統的拘謹打扮,讓人一眼便明白她絕不是一般的老奶奶,而是那種可以呼風喚雨,大家都得順著她的老人家。
「奶奶,在嘆什麼氣啊?」周美香知道老人像小孩,也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所以在奶奶身邊,她一向是扮演謙卑的小看護⋯⋯不,是中年看護。
「美香,我最近老作同樣的夢。」賈玉如又長嘆一聲,眉頭深鎖。
「奶奶,您夢到什麼?」周美香順著老人家的毛安撫著,像是安撫小動物⋯⋯呃,是威猛的年長動物,老奶奶絕不是小動物。
「我老夢到我家那已經走了十幾年的老爺子,我已經很久沒有夢見過他了。」說著,賈玉如深深嘆一口氣。
「思念所愛的人是人之常情嘛!」
「思念?」賈玉如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隨行的看護。「他都走了十幾年,我生活的重心早就放在兒子和孫子的身上。」
不確定老奶奶此番話的重點是什麼,周美香沒敢搭腔,萬一說錯話,惹怒了老奶奶,那可是得不償失。
「我一直夢到我家那口子,牽著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來到我面前,兩個人一直笑嘻嘻的看著我。」說到這裡,賈玉如的嘴邊有了笑意。
「這表示⋯⋯」周美香偷偷掃了老奶奶一眼。「是個好夢啊!」
「好夢⋯⋯」賈玉如像是喃喃自語的問著自己,然後又回答了自己。「我也是這麼認為。」
「或許老爺爺是想告訴您⋯⋯」這時說好話準沒有錯。「您要當曾奶奶了。」
賈玉如的心猛的一震,曾奶奶她那口子是這個意思嗎?他想暗示她,要當曾奶奶
只是要當曾奶奶,也要她的孫子肯結婚生子,有了曾孫子,她才能當曾奶奶,可是那個不負責任的孫子始終待在法國,不肯回台灣,他如果一直不結婚,她是要等到哪一天才能抱曾孫子?她又不是妖怪,可以長生不老,慢慢等孫子終於開竅肯結婚,生個孩子給她抱。
周美香不知道老奶奶為什麼突然變了臉,好像很生氣,她不禁惶恐。
「奶奶,您怎麼又不高興了?」
「法麟那小子回台灣像度假,把法國當他的祖國,他死不肯結婚,我去哪裡抱曾孫?」賈玉如愈想愈火大,快要變臉了。「三十歲還算小孩嗎?」
周美香當然知道老奶奶在法國的這個孫子,只是不是那麼熟,而且她是個外人,不適合在人家背後說三道四,祖孫永遠是祖孫,做奶奶的抱怨一下孫子是人之常情,這嘮叨之中更有一份血濃於水的親情在,她一個看護最好保持沉默,不予置評。
忽然路邊有個奇怪的組合吸引住她的視線。
外觀明明就是一間雅致、很有歐洲文藝復興時代風格的咖啡屋,取名叫「琪琪咖啡小屋」,但是在那歐風的招牌下,又吊著一個小小的方型看板,上面寫著「靈媒算命」⋯⋯她們是置身在歐洲嗎?既可以喝咖啡又可以算命?
「奶奶,您要不要去瞧瞧?」周美香一手扶著老奶奶,另一手指了方向。
「妳要我瞧什麼?」賈玉如有點不耐煩問道。
「那兒。」周美香的手指又比了下。
賈玉如循著她比的方向看過去,不就是一家外貌有點⋯⋯譁眾取寵的店,這裡是台北,賣咖啡就賣咖啡,弄個什麼琪琪小屋,是兼賣古董或是什麼玩意兒嗎?裝潢像是十九世紀,和摩登、流行的台北有點突兀,可是又顯得突出。
那「靈媒算命」四個字—
「美香,我沒眼花吧?」賈玉如低呼著。
「奶奶,您眼力好得很。」
「真有算命?!」賈玉如嗤之以鼻,不相信。「在一家賣咖啡的店裡算命?」
「自稱是靈媒耶!」周美香不太相信這一套。「我只是讓您瞧瞧那裡有間稀奇古怪的店。」
賈玉如從來不是一個迷信的老人,活到這個歲數了,她相信真實的東西、相信已經發生的事,至於算命師說的,八成是為了要騙色騙財,不可以往心裡去。
可是,她最近一直重複的夢境,又要怎麼解釋呢?
她那口子牽著一個小男孩,笑嘻嘻的看著她⋯⋯曾孫要找曾奶奶,一定是這樣!死去的老頭子一定是有什麼訊息要告訴她。
她眼睛一亮,頓時感覺全身充滿活力,好像瞬間年輕了二十歲。
「美香,我們喝咖啡去!」連她的腳步都變得輕盈起來。
「奶奶,那有可能是江湖術士或是騙人的哦!」周美香趕緊提醒,怕付她薪水的楊家夫婦知道後會怪罪她帶老奶奶去給靈媒算命。
「我說了是喝咖啡。」賈玉如很權威的一句,周美香才要放心,她又加上一句,「算命是順便。」
「是,奶奶。」周美香立刻回應,她哪敢有意見,老奶奶說的是,她們倆是去喝咖啡,主要是咖啡,順便算一下命。
 
第一章
此時回台灣並不在楊法麟的計劃之中,但是他接到奶奶病重的消息,說什麼做為孫子的他必須拋下一切飛奔回去,只是「病重」嘛⋯⋯
在他眼中,個性強悍的奶奶身子一向硬朗得很,要讓奶奶病重可不是這麼容易的。
果不其然。
當楊法麟風塵僕僕的趕回家中,看到奶奶神清氣爽的端坐在她那張太師椅時,楊家夫婦也只能同情的看著從機場接回來的兒子。
「我回公司了,有重要會議要開。」楊炳哲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話不多,沉穩又英俊的楊法麟,他是一個拒絕接班、敢走自己路的男人,他欣賞兒子、佩服兒子,母親的意思他清楚,但兒子的抗拒他也不會意外,他不想介入這場戰爭,決定置身事外。「晚上吃飯,幫你洗塵。」
「我也約了人談義賣募款的事,幫育幼院的⋯⋯」胡芝瑜平日常做公益,不然如果留在家裡面對婆婆,她會精神耗弱。「兒子,歡迎你回家。」
楊法麟沒有開口,他只是微瞇著眼看著他的奶奶,病重這事是能隨便開玩笑的嗎?
胡芝瑜馬上上前給了兒子一個擁抱,幸好她的高跟鞋夠高,她也拚了命的踮起腳尖,好不容易才附在兒子的耳邊輕聲交代。
「對奶奶溫和一點,別忘了孝道。」她只能這麼拜託兒子了。「晚上見。」
「媽,我和芝瑜出門了。」
「媽,您和法麟好好的聊聊,晚上我訂了您最愛的那一家江浙餐廳。」做媳婦的馬上接了話。「我們會派司機來接妳。」
賈玉如只是微微頷首,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而幫她端了茶來的周美香,這會放下茶杯後,也馬上回到自己的廚房區待著,因為那客廳裡的氣氛,真的是一觸即發。
而奶奶的孫子,真是帥到會叫女人臉紅心跳,成熟的男人味,彷彿歷盡風霜的雙眼中有股犀利、敏銳,這是個機警、世故、有智慧的男人,那挺拔的身軀,像是個鐵錚錚的漢子,連她這種中年大嬸,都想像個小影迷對著偶像般的他尖聲驚叫—
好帥!
好Man哦!
賈玉如看著孫子站在他的行李旁⋯⋯他其實沒有帶什麼行李,就只有一個隨身的肩背包。怎麼,他只是回來晃個一下就要再飛回法國嗎?
「法麟,是要奶奶先跟你打招呼嗎?」她理解孫子這會一定會有情緒,畢竟法國到台灣要飛上十幾個小時,還得轉機。
「奶奶。」楊法麟只吐出兩個字,身體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好像目前這姿勢,他可以站上一整天。
「不高興回來台灣?」賈玉如沉靜又說,「還是,不高興看到奶奶人好好的?」
楊法麟從來都不喜歡幼稚或是強迫的事,特別是奶奶都八十歲了,還玩這種把戲。
但他什麼都沒有說。
「見一次就少一次,你有沒有想過⋯⋯」賈玉如從來不是一個會示弱的女性,但這時為達目的,她也得打出悲情牌。「你可能來不及看到奶奶最後一眼!」
楊法麟的嘴角有一抹好似這事是怎麼也不可能發生的嘲弄笑意,可他依然保持沉默。
「楊法麟!」賈玉如起身了,她真是受不了這麼冷靜、不動如山的孫子,她走到了他的面前,頭仰得高高的。「是不會抱一下奶奶嗎?」
楊法麟被動的照做,他抱了一下賈玉如,然後放開手,仍然板著那張看不出什麼表情的酷臉。
「奶奶很想你!」賈玉如站在自己高大的孫子面前,強調的道,「我們又一、兩年沒見了吧?你是不是又長高了啊?」
「沒有。」楊法麟一本正經的回道。
「我們坐下聊,不然我的脖子會斷掉,你是多高啊?」賈玉如一直不斷在暗示自己的衰老,盼博得孫子的同情。「奶奶老了,連站久點都會吃不消。」
「所以爸爸找了貼身看護給妳。」楊法麟非常實際的說,先扶著奶奶坐下,然後在她身邊隔了一個人的距離也坐下,看似放鬆,又帶著一種警戒在,似乎隨時都在留意四周的環境。
「法麟,但奶奶除了貼身看護,還需要其他的。」賈玉如向孫子抱怨。
「那就告訴他們。」楊法麟指的是他的父母,也是奶奶的兒子、媳婦。「做得到,他們一定會給。」
「他們辦不到。」賈玉如直言。
楊法麟不知道奶奶到底缺什麼,但如果他爸媽辦不到、給不了,那他這個做孫子的人,更是無能為力。
「你也不問問是什麼?」賈玉如對這個孫子的反應,真的是⋯⋯愛恨相交,孫子明明比什麼人都精、都聰明,卻給她裝傻。
楊法麟仍然不問也沒問。
賈玉如受不了了,她往自己孫子的那邊靠坐過去,都把孫子給騙回來了,她豈能舉白旗投降。
「我要一個曾孫。」她對著孫子的臉,非常嚴肅的說出她的願望。
楊法麟沒有料錯,在回台灣前,他就有預感會是這麼回事,但是他爸爸說了奶奶病重,要他一定要回來,就算有再多質疑、不想回家,他還是得回來,至少要親眼看看,現在證實了—
「我在法國有很多重要的事得辦。」楊法麟沉著臉表示。
「你有沒有對象?」賈玉如根本不理他,答非所問。
「不要再玩這種放羊的孩子的把戲。」
「我幫你安排、介紹。」
「下次我不會再買單。」他嚴正的說。
「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相親。」賈玉如仍一意孤行,堅持自己的態度。
「妳叫我很傻眼。」
「算命的說我很快會有一個曾孫。」
像是各說各話,又像是雞同鴨講,反正楊法麟說他的,賈玉如說她的,好像他們倆是在對空氣說話,他們不理對方,但是「安排相親」和「很快會有曾孫」這兩點令楊法麟非常反感。
「奶奶。」語調是帶著怒氣的。
「算命真的這麼說。」賈玉如一副自己是有憑有據,絕不是無理取鬧。「那個靈媒是這麼告訴我的。」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妳信這個?」
「你爺爺也託夢給我,他帶著—」
楊法麟終於有反應了,他猛的起身打斷奶奶的話。他真的是受不了這麼荒唐又莫名其妙的事,他因為靈媒的胡說八道、奶奶作夢就千里迢迢從法國回來?!
「只因為這樣?!」他的目光冷沉問道。
「那個靈媒的話很準的。」賈玉如知道孫子真的惱了、怒了,當下她的氣勢由皇太后變成了普通的姥姥。
楊法麟不說話,他不能和自己的奶奶計較,冤有頭、債有主,他知道該找誰算帳。
拿起自己的行李,經過長途飛行,楊法麟需要休息片刻,一會待問清那個始作俑者是誰之後,他再來「處理」這事,然後他就可以⋯⋯
回法國去。
 
琪琪咖啡小屋。
黃琪站在櫃檯後煮著咖啡,從如何選咖啡豆、如何研磨、如何拉花,她從高中就開始接觸,不上課的日子,她幾乎就是在這家咖啡小屋裡消磨她的人生。
早早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早早就和媽媽相依為命,其實高一也不算早,那一年父母的婚姻破裂,她成了單親家庭的小孩,媽媽拿了贍養費開了這家琪琪咖啡小屋,母女照常生活,只是—日子再也不會一樣。
這是一家小小的咖啡屋,除了她和媽媽,還請了兩個計時的工讀生,本來是媽媽負責煮咖啡,招呼客人,自她大病了一場,發現自己可以通靈之後,慢慢的煮咖啡就輪到了她身上,媽媽只負責當靈媒幫客人算命。
黃琪從來都不信這一套,但是一次收費五百元,三十分鐘的會談,還是有很多人願意花這筆錢,讓她媽媽指點迷津,反正沒有出過大事,也沒有人因為被她媽媽算過就毀了人生,所以黃琪也不去阻止媽媽當靈媒這檔事,每個人的人生和情緒都需要出口,如果做靈媒能讓媽媽快樂,那就維持現狀吧。
對黃琪而言,她的人生也如這間小店,平凡、平淡,她甚至這麼想,她可能要老死在這家琪琪咖啡小屋。
木頭門突然被推開,門上的鈴鐺響起,黃琪知道有客人上門,反正有工讀生會招呼,所以她沒有抬頭,一直到好像有棵大樹似的男人聳立在她面前,擋去了她所有的光線,她才緩緩的抬起頭來。
一個高大、冷漠的男人,一身黑色夾克、黑長褲、黑T恤,就像是黑暗王子一般,他有一雙冷厲的黑眸,緊抿的嘴唇該是性感、充滿魅惑的,但這會只令人覺得他是一個嚴厲又無情,會令人望而生畏的男人。
在他的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好像他一個人可以抵擋千軍萬馬,他擁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她深信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男人。
絕不是!
楊法麟一向不是粗魯、無禮的人,哪怕這會他心中的怒氣再熾,他也壓抑著,不會遷怒、胡亂找人麻煩。
「我要找那位靈媒。」他開口說出他的要求。
連聲音都迷人到一個不行,這個男人身上是不是沒有一點缺點?這世上有完美的男人?
黃琪不信!
她從高一開始就不信。
「不在。」黃琪以最簡潔的方式回答。
「什麼時候會在?」男人俐落的問。
「不知道。」
「一個大略的時間呢?」他繼續追問。
「不清楚。」
「她一向是在這裡給人算命的吧?」
「她也會走出這裡給人算命。」黃琪也不是話多、聒噪型的女人,她知道這個男人要找媽媽,只是她不覺得他是會相信算命的男人,那他找上門⋯⋯她忍不住要多想一下。
奶奶提到那個算命的有個女兒,和她一起經營琪琪咖啡小屋,所以這個女人應該知道那個靈媒的下落。
「是妳母親?」楊法麟仍沒有轉身離開。
「你有事?」黃琪也直視著他問。
「妖言惑眾不是對的事。」他自認為是文明人的說法,沒有任何貶抑的意味。
「你是怎麼定義妖言惑眾的?」就算這個男人高出了她一個頭,黃琪還是由櫃檯後走了出來,他說的人是她的媽媽,她不能接受別人污辱她媽媽。
楊法麟看著這個身形算是中等,大概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的女人,她留著齊肩的直髮,略顯白皙的臉色,令她有種不合這年代的美麗與飄逸,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身圍裙,連身圍裙下是白T恤與牛仔褲,就是一個簡單、乾淨、不沾染一點污穢型的女人。
不可否認,她漂亮不媚俗、有種異於凡人的清新感,如果硬要他給她四個字的形容詞,他會想到⋯⋯
冰山美人。
她活脫脫就是一個冰山美人。
而她在質問他,她在質問長得比她高大、氣勢驚人的他,她不知道他只要一個動作,就可以扭斷她那脆弱的頸項嗎?
「她的話造成了不好的影響。」楊法麟是個講理的人,所以他試著要和對方講理。
「信的人就聽,不信的人就一笑置之,影響這東西見仁見智。」穿著樸實的黃琪像是一杯白開水,卻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去混淆一個老人家的視聽不可取!」
「一次收費五百元,沒有額外騙取其他金錢,再說客觀的陳述事實,不叫混淆視聽。」黃琪當然護著自己的母親,她媽媽不是神棍,也沒有斂財。
「所以妳相信妳媽媽真是靈媒?」楊法麟瞅著眼前這個女人,瞧她的樣子,不像是個愚蠢的人。
「我相信她絕不會妖言惑眾。」捍衛母親,黃琪站得直挺挺的回答。
這一刻,楊法麟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多停留一會,一個不怕他的女人,真的少有,過去很多女人一看到他的身形、他所散發的駭人氣息,都會忍不住對他敬而遠之,寧可另找溫和的男人。
「那可以給我一個時間,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看到她?」楊法麟並不想為難眼前這個女人,一碼歸一碼,媽媽的事和女兒不相干。
「我好像已經回答過你了。」黃琪平靜的回應。「不清楚。」
楊法麟一記犀利的目光掃去,他清楚那眼神很殺,但是這個女人沒有一點害怕的反應。
「我會再來。」最後他這麼告訴她。
「謝謝光臨。」她像對一般客人說了句話送客。
楊法麟離開了,他一向不做無功而返的事,但是這一次,他得暫時接受失敗,這個女人令他耳目一新,難怪她媽媽可以收服他奶奶,看來這一場戰爭還要繼續打下去。
他一走出琪琪咖啡小屋,兩個工讀生馬上圍上黃琪,七嘴八舌的討論。
「琪姊,那個男人好帥,有種神祕又驚人的魅力。」
「琪姊,小心點,那個男人看起來很可怕!」
黃琪聳聳肩不以為意,他再可怕,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吃了她或是生吞活剝她吧?她媽媽去南部幫一個貴婦算命、解惑,歸期不定,所以她是真的不清楚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既然說的是實話,那她怕什麼?他說他會再來,那就來啊!她又不是被嚇大的。
「客人上門了。」木頭門上的鈴鐺又響起,黃琪催著工讀生,「招呼客人去。」
 
來到曹恩瑞所屬的球隊練習場,他是個小有名氣的籃球球星,也是楊法麟國中時的好兄弟,雖然國中一畢業,楊法麟就去法國唸書,但兩人之間的好情誼一直沒有斷,只要回台灣,他就會找曹恩瑞聚一下,這一次,他更需要他。
練完球,汗如雨下的曹恩瑞來到了場邊的觀眾席,戴著墨鏡的楊法麟宛如大明星般坐著等他,那股王者的氣勢常會令其他男人自嘆弗如。
「這次會待多久?」自己是個球星,但楊法麟還比他高上兩、三公分。
「我希望愈早閃人愈好。」楊法麟摘下了墨鏡,和曹恩瑞來個擊掌打招呼,和他們唸國中時一樣。
其實曹恩瑞並不清楚楊法麟在法國做什麼,他總是說得不清不楚、語焉不詳,感覺他在法國像個公子哥兒,過著舒服、四處遊蕩的生活,但他又不像是那種不事生產的花花公子,所以曹恩瑞對好友的真實生活那一塊,真的如墜五里霧中。
「那你這一次回來的原因是?」他用大毛巾擦著頭上的汗水,並且拿起水瓶問道:「奶奶好吧?」
一說到自己的奶奶,楊法麟實在很難保持好臉色,表情反而更加的冷峻。
楊法麟原就不多話,再看看他此刻的表情,曹恩瑞心裡明白了一大半。
「逼婚嗎?」曹恩瑞咧嘴笑道,張口喝了口水。
「她幫我安排了相親。」楊法麟冷冷的說出情況。
「相親?你?!」一口水差點由曹恩瑞的嘴裡給噴出來,像楊法麟這種極品男哪裡需要相親。
「恩瑞,我要你和我一起去。」
「咳咳咳⋯⋯」曹恩瑞再度被水給嗆到。「我陪你去相親?!」
 
第二章
「對,你跟我去!」楊法麟不是在開玩笑,也不容他的好哥兒們拒絕。「好兄弟不就是要有難同當?」
「但是相親這麼私人的事⋯⋯」曹恩瑞擺出一張苦瓜臉。
他是個運動員,雖不至於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但他向來不喜歡勉強自己去做自己不愛的事,他愛打球就打球,他想交往就交往,他想一個人過就一個人過,相親,對他所言那是電視劇才會上演的戲碼。
「我當你是兄弟。」
「法麟,這種好康的事⋯⋯」別找他。
「飯吃一吃,你就出面說有事要離開,然後就結束了。」楊法麟輕描淡寫的說出他的打算。
「這樣就結束?我是擋箭牌?」
「你明知道我是在應付。」
「奶奶安排的對象或許不錯。」曹恩瑞必須持平的說,畢竟不會有當奶奶的給自己的孫子安排一個不好的對象吧。
「我沒興趣!」楊法麟開口直言,他對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沒興趣,反而是工作可以帶給他樂趣,加上他的工作充滿了危險性和不確定性,他就更不想談情說愛了。「我只想盡快結束這一件事回法國。」
「法國有人在等你?」曹恩瑞忍不住好奇心,試探的問。
「跟女人無關。」
「那⋯⋯」曹恩瑞想要打聽更多。
「恩瑞,好兄弟,幫一下。」楊法麟說出他的決定。「我只能忍受出席,但話給你說。」意思是,他樂意當個木頭人。
「主角是你耶!」曹恩瑞抗立刻議。
「我會去啊。」
「但是你擺出來的態度就是不屑啊!」曹恩瑞現在就已經替相親的女主角感到委屈,何必弄成這樣,傷人家的心和面子。
「我沒有不屑。」楊法麟開口更正。「奶奶硬要拿『虛弱』的身體逼我就範,好,我去,但是我也不可能事事順她的心、合她的意,我不是傀儡。」他有自己的想法。
曹恩瑞嘆了口氣,孫子難為啊!
「如果你和女主角對上了眼⋯⋯」在自己的兄弟面前,楊法麟也是會開玩笑的,「無心插柳柳成蔭,我絕對會真心恭喜你們。」
「法麟,這不好笑。」曹恩瑞難得板起臉,阻止他亂說。
「世事難料。」
「那你怎麼不說你自己和女主角對上了眼。」曹恩瑞反擊。「搞不好來的就是你會愛上的那一型,奶奶的眼光不會太差,對方一定是個美麗、大方的名媛或是千金小姐,匹配得上你家。」
楊法麟沒去想像對方是什麼美麗、大方的女人,這一刻他的腦中浮現的是那個在琪琪咖啡小屋裡那冷冷的又難以接近的冰山美人,她不像大家閨秀或是豪門千金,但是她有她自己的個性和格調,是一個叫人難忘的女人。
若是這一型⋯⋯或許他會多看一眼。
但他確定他奶奶絕不會給他安排這一型的女人,所以相親的事,是注定要失敗的。
絕對會失敗。
 
周閔慈賴在琪琪咖啡小屋裡不走,她知道咖啡屋快要打烊了,黃琪還有很多事要忙、要善後,除非黃琪點頭答應,否則她就是不離開,和她耗定了。
「去啦!」這個晚上,周閔慈已經不知說了幾百遍,她反覆不停的問。
「不要。」黃琪的回答很堅決。
「陪我嘛!」周閔慈苦苦哀求。
「No!」黃琪心意不曾改變。
「拜託!」
「找別人!」
「我就和妳最熟、最要好!」周閔慈掏心掏肺的說:「大學四年,做了四年的好姊妹,畢業四年,我們還是好姊妹,八年的情誼耶!琪,陪我去啦,我一定要有個伴,不然真的會尷尬死了。」
黃琪當然知道那有多尷尬、多無聊,所以她才不想陪她的好姊妹去,這會她正專心的清理著咖啡機,心裡還想著一會要烘焙些咖啡豆,從南美洲來的新鮮咖啡豆,要快點處理才好。
「琪!」周閔慈跟前跟後,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妳就陪我去一次,一次就好!以後我絕不會再煩妳。」
「閔慈,妳的條件又不差,相什麼親?」黃琪終於忍不住的碎唸。
「盛情難卻。」周閔慈也有苦水。
「既然妳不願意,就直接拒絕啊!」
「我有來自長輩的壓力。」周閔慈嘆了口氣。「我奶奶和對方的奶奶好像是以前打牌的牌搭子,她們最近不知怎的,突然積極了起來,覺得可以把她們倆的孫子和孫女送作堆。」
黃琪看著她的好姊妹,把菜瓜布放到了一邊,周閔慈是那種一般人眼中的千金小姐,家裡是製造業的一方霸主,很受寵,是父母的掌上明珠,難得的是漂亮、嬌媚的她個性坦率,善良、熱情、不做作,和不太理人的自己剛好互補,成為好姊妹。
她想幫周閔慈,但一想到那種相親場面,她就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琪,朋友就是要為對方兩肋插刀,講義氣。」
「妳知道我的個性,我⋯⋯」
「所以妳只是去給我壯膽,待在我身邊,幫忙我撐過這場相親。」周閔慈馬上插話,她可以感覺到黃琪有些動搖了。「對方好像也會帶一個朋友,沒有長輩在場,這是我們事先講好的。」
「所以除了男主角,還有另一個人?」黃琪非常不耐煩。「這算哪門子相親妳和那個男主角一對一多好,就算雙方對彼此沒有興趣,出了什麼糗,也只有你們兩人知道,這樣不好嗎?」
「不好!」周閔慈難得耍任性。「這是我第一次相親,琪!無論如何妳都要陪我。」
「我是有名的『冷場主』。」冷場王,這是黃琪在大學時被取的綽號。
「很好啊!我也怕場子過熱。」周閔慈自嘲的回應。
「妳是怕男主角和他帶來的男配角都愛上妳?那好啊,這表示他們有眼光,所以妳就不要帶我去減分了,他們一看到妳有個這麼冷冰冰的好友,搞不好會打退堂鼓。」
「琪,妳在拒絕人的時候,話可真多。」周閔慈幽默的笑說。「無論如何,妳一定要去!」
「我要開店。」黃琪有理直氣壯的藉口。
「那就約早上。」山不轉路轉,周閔慈為了配合黃琪,有很多方案。
「相親約早上?!」
「有何不可。」周閔慈的腦筋動得也快。「我們去吃美式早餐,如何?覺得聊得來就延續成早午餐,話不投機就吃完早餐閃人。」
黃琪知道好姊妹已做了很多讓步,她連這個細節都想到了,而且還為了她約在早上,早上搞相親這種事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琪,說Yes嘛!」周閔慈嘟起嘴,裝起可愛來。「為了我,求求妳!」
「可以吃完早餐就走人?」黃琪再次確定。
「沒吃完要走人也行,如果真的難以忍受的話。」她也不好勉強黃琪。
黃琪還在考慮中。
「琪,求求妳啦!我不能沒有妳。」
「好吧!」黃琪終於點了頭,一臉的不耐。「不爽我真的就走人哦!」
「萬歲!萬萬歲!」周閔慈樂瘋了。
 
一起走進這家美式的早餐店,看著周閔慈朝角落那張靠窗的桌子走去,當黃琪發現那兩個男人中有一個是上門要找她媽媽麻煩的傢伙時,她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周閔慈不解,因為是約在早上,她沒有刻意打扮,一副休閒的模樣。
「不會吧?!」黃琪微瞠大眼眸。
「碰到熟人嗎?」周閔慈有些緊張,但這會都走進來了,不能掉頭走人。
楊法麟也是一臉的錯愕與震驚,不會這麼巧吧?天底下居然有這麼湊巧的事?他知道他相親的人不是她,只是她會是陪那個女主角前來的人,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哪一個啊?」曹恩瑞悄聲的問,並且站起身,這是基本禮貌。
「穿粉紅針織衫的。」楊法麟說,但他的目光似乎是放在那個穿黑色緊身T恤和合身牛仔褲的女人身上。
「甜美、大方型。」曹恩瑞微笑說出第一印象。
「嗯。」楊法麟輕應一聲,一點也不在乎。
黃琪沒有轉身離開,因為人都來了,也因為她答應了周閔慈,她絕不會背棄朋友,所以抬頭挺胸和周閔慈一起來到了桌前,當個頭都很高的兩個男人都起身致意時,她們禮貌的點了下頭。
「找車位,遲了幾分鐘。」周閔慈致歉。
「我們也剛到。」楊法麟回著,目光是盯著黃琪。
周閔慈和黃琪入座,今天的女主角忍不住偷偷捏了下黃琪的手,像是在告訴她,沒那麼糟,這兩個男人都很稱頭。
黃琪沒有反應,她只是坐下,馬上拿起菜單研究,一副她不打算多說話的樣子。
曹恩瑞和楊法麟交換個眼神,這個女人似乎一入座就打算當局外人,她的身體語言很明顯的告訴大家「不要煩她」!
楊法麟當然對今天的女主角沒興趣,對這種甜甜柔柔、像是公主一般的女人引不起他的注意,他的生活裡充斥著危險、刺激和死亡,像周閔慈這種女人就給有空又有心的男人去照顧吧。
「楊法麟。」基於禮貌,他先自我介紹。「奶奶告訴我妳姓周,叫周閔慈。」
「我是周閔慈⋯⋯」她也自我介紹,心中暗忖他好帥、好有型,明明是東方人,卻有西方男人那種神祕、深不可測的味道。「這是我的好朋友黃琪。」
既然被介紹了,黃琪只好和對面的那兩個男人點個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她又低下頭,好像她對自己手中的菜單更有興趣。
「這是我國中好友—曹恩瑞,他目前是籃球球星,如果妳有在注意籃球的話。」楊法麟介紹好哥兒們。
「妳們好。」曹恩瑞熱情的開口。
「我不太懂籃球。」周閔慈誠實回答。「我對運動方面都不太行,琪,妳看籃球嗎?」
「NBA。」黃琪頭也不抬的說。
簡單三個英文字母,卻像在嗆聲,楊法麟和曹恩瑞互視了一眼,然後看向周閔慈。
周閔慈當然覺得窘,但這就是黃琪,如果她溫柔的回答,周閔慈才要嚇一大跳。
「可以點餐了嗎?」為避免尷尬,周閔慈乾脆轉移話題。「有點餓。」
「當然!」楊法麟招來了侍者。
接下來是各自點餐,男人果然是男人,或許他們都長得太高大,點的餐都是加大或是雙倍分量,周閔慈和黃琪各點了一份套餐,有Bagel,也有沙拉、麵包、咖啡,感覺分量也很足夠。
「真怕會吃不完,浪費食物。」周閔慈有點擔心,也是在找話聊。「女生的胃口不能和男人比。」
「我可以幫妳。」搭腔的人是曹恩瑞,因為他看出楊法麟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因為他的視線放在黃琪的身上,而對面那個酷酷的女人,則是把視線投向了窗外,好像她置身事外,不是跟他們同桌用餐。「我打球。」他擔心冷場,趕緊找話題。
「你運動量一定很大。」
「我一天可以吃上六餐。」
「我一天只能吃上你的一半或更少,女生都怕胖。」周閔慈誠實的說。「如果運動量又不夠的話。」
「妳喜歡哪一類的運動?」
「快走。」周閔慈不好意思的坦承,「我對球類的運動都不行,我是個運動白痴。」
「很正常啊!女生都不太愛球類運動。」
「是哦?」
明明楊法麟是男主角,但他表現得像個配角,他幾乎不開口,把說話的事都交給曹恩瑞,而黃琪這個女配角則是恰如其分,保持沉默不發一言,視線幾乎就是定在窗外,然後放空。
這麼巧!楊法麟一直這麼想著,他們居然如此有緣,不過很顯然他們都當不曾見過彼此,她還是那冰霜美女的姿態,以她的個性,她會出現在這種場合已令他感到吃驚。
「琪和她媽媽開了一家咖啡小屋,有空你們可以去捧場。」周閔慈必須找話題,因為這次相親的男主角幾乎都不出聲。
「我愛喝咖啡,一定的!」又是曹恩瑞接話,因為他的兄弟除了開場白外,宛如啞巴般不再開口,好像今天來相親的人是他,但不是啊!雖然他覺得周閔慈是個不錯的對象,和一般那種沒腦又驕奢的千金小姐不同。
「你在法國⋯⋯」總不能一直都和這個球星聊天,周閔慈回家還得和奶奶交差。「都在忙些什麼?」
「沒忙什麼。」楊法麟吐出四個字。
「你不打算回來接班嗎?」周閔慈又問。不然呢?讓場子冷掉嗎?
「不打算。」
「要一直留在法國?」
「應該。」
「但是奶奶的意思⋯⋯她認為你會回來結婚生子。」周閔慈覺得有些自討沒趣,自己和那個球星還比較能自在、沒有包袱的聊天。
「她不是我。」
「所以你⋯⋯」周閔慈卻是看著曹恩瑞。「來應付的?」
曹恩瑞露出苦笑,他當然知道實際狀況,但是他又不能喧賓奪主,畢竟主角不是他,現在只能禱告Bagel快點送上來,東西如果好吃,那麼至少還有話題,話匣子還可以繼續聊下去。
「法麟當然不是來應付的。」主角不願開口,曹恩只得幫忙回答,無論如何瑞總要給女方面子,這是最基本的紳士風度。「他很有誠意。」
「所以才會找你一起?」周閔慈反問。
「是我⋯⋯自己硬要來湊一腳。」曹恩瑞不得不在這時抹黑自己。「很久沒和法麟碰面,多見一次是一次,是我硬要跟的。」
楊法麟也不打算反駁,這時說什麼都不對,他並不想傷人。
黃琪則是要笑不笑的掃了曹恩瑞一眼,再把視線停在楊法麟的臉上,她終於開了金口。
「多好的朋友。」語氣酸溜溜的。
「妳不也是。」楊法麟對著她說。
「我可不是自願來的。」黃琪坦白。
「有人可以逼迫妳?」楊法麟不太客氣的吐槽。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那妳們可是好交情嘍?」
「不然呢?」
曹恩瑞不知道這種簡短的對話中是不是有火藥味存在,但他隱約可以嗅到不尋常的火花,很明顯楊法麟對黃琪比對周閔慈感興趣,這引起了他的好奇,少話的對上了少話又冷的,有趣了。
周閔慈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插什麼話,這個男主角和她帶來的女配角似乎才是這次很瞎的相親的真正主角。
「Bagel來了。」曹恩瑞不曾這麼高興看到食物上桌,終於可以不必再找話交談,可以安靜而且專心的吃早餐。
「終於來了。」周閔慈也鬆了一口氣,她用肩膀去撞了一下黃琪。「Bagel套餐來了。」
「我不知道妳這麼愛Bagel。」黃琪回她一句。
「我現在變了。」周閔慈只得苦笑道。
這時和黃琪互視一眼的人是楊法麟,他捕捉到她的視線,他確信她不是完全無感,她在留意他,他們倆都在默默的觀察對方,他們知道這次的相親絕對是失敗的,只是⋯⋯
接下來呢?
 
晚上八點多,黃琪才有時間偷個空檔,吃一份三明治,傍晚以後的客人最多,所以她幾乎是要拖到晚一點才能吃點東西填肚子,不過習慣就好,餓不死人的。
一個三明治還沒有吃完,黃琪看到了一個不會令她再意外的人上門。
她把三明治擺到了一邊,看著楊法麟直接朝她走來,走到櫃檯前。
「妳的靈媒媽媽?」他問得直接。
「還在南部。」她也答得直接。
「我一定會等到她回來為止。」他宣示了決心,表示絕不是隨口說說。
「那你等。」黃琪回得很率性,好像他是陌生人,又好像和他熟得不能再熟。
「我要一杯咖啡。」他突然開口。
「哪一種咖啡?」黃琪像在對待上門的客人問道。「我們的咖啡口味種類很多。」
「曼特寧。」他掃了一眼牆上的咖啡種類介紹。
「請坐。」她指了張空桌,要工讀生招呼他過去,畢竟上門是客。
上一次的相親,曹恩瑞真的分享了周閔慈一半的食物,他們倆也談得投機、聊得開心,楊法麟和黃琪似乎被晾到了一邊,他們倆只能安靜吃東西,默默的放空或是東瞧西望。
吃完Bagel,因為周閔慈開車,黃琪又趕著要回來開店,所以兩方人馬各走各的,既然楊法麟對周閔慈沒有興趣,而周閔慈對這個看似頂天立地、可以扭轉乾坤的男人也不來電,應該不會再有下一次的交集。
只是,為了靈媒、算命的問題,楊法麟再次上門,但是否真只為了這個原因,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
這女人很特別,也很不一樣。
她煮的曼特寧咖啡特香、特濃,在這等待期間,他看到了她的忙碌,也看到了很多醉翁之意不在咖啡的男人,他們喝著咖啡,視線卻一直投向了櫃檯後煮咖啡的黃琪⋯⋯
就像他!
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女生,也用一種崇拜、羨慕的眼光看著她,好像把她視為偶像,在她的身上,可以看到獨立和一種非常自我的特色,一種就算這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也可以活出自己的感覺。
男人、女人都接受她、欣賞她,這就是今晚楊法麟坐在這裡深刻的感受。
一個人喝著咖啡盯著她,等著看她的母親會不會出現,楊法麟竟然享受這種難得的自在,待在這裡,他覺得很舒服。
咖啡小屋十點打烊,但通常到了九點四十五分,黃琪就會開始做打烊的準備,除了清潔、打掃,還有結帳的工作。
黃琪走出櫃檯,雖然楊法麟不曾打擾她,但是時間也差不多了。
「快打烊了。」她站在他的桌邊說。
「要先結帳嗎?」
「我請客。」她不想欠他一個人情,因為相親的那一頓Bagel餐,是他買的單,而她又不是他相親的對象,只是一個陪同的人,所以這一杯咖啡當還他也好,大家互不相欠。
她要請,楊法麟也不和她爭辯,一杯咖啡嘛,下次再輪到他請她。
「謝謝。」他回一句,仍安穩的坐著。
「我說要打烊了。」黃琪沉穩的看著他,直言點明要他不用再等,「我媽媽真的不會出現,她還在南部。」
「我送妳回家。」楊法麟不假思索的脫口而出。
黃琪稍稍後退半步。他要送她回家?他是要用什麼理由送她回家?他相親的對象是她的好姊妹,他就算要送,也該去找周閔慈,而不是她這個配角吧?所以她搖搖頭。
「你搞錯人了,我不需要你送。」她直接拒絕。
「等妳打烊離開,也要十點多。」楊法麟推算。「或者更晚,不安全。」
「台北是我居住的城市,我知道它安不安全。」黃琪不需要一個長期待在法國的人告訴她台北安不安全,她從周閔慈那知道他都待在法國。
「妳媽媽不是在南部嗎?她可無法陪妳回家。」楊法麟一針見血的說到重點。
黃琪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就當是一個朋友送妳回家。」楊法麟不會讓她拒絕自己的提議。「還是妳擔心我會和妳媽不期而遇?」
 
第三章
黃琪當然不擔心他會和她媽媽不期而遇,她又沒有說謊,只是他要送她回家這件事⋯⋯感覺很怪。
說服不了他,也趕不走他,只好任由他等她。
而楊法麟真的耐心的等她,甚至在她掃完地之後,幫她把椅子倒扣在桌子上,他並沒有幫太多,但是從一些小動作,看出他一直在留意她的一舉一動。
當她在清洗水槽裡的咖啡杯、盤子、湯匙時,他則幫她留意一些電源、插座、開關的東西,甚至比較重的工作,像一包包的咖啡豆,他幫她搬到了她指定的地方,她這才驚覺,原來只有她一個人打烊的話,要做的事這麼多。
十點半,鎖好了咖啡小屋的門,他們兩人一起站在店門前,她仰頭看了他一眼,他真是高大、強壯,好像一堵永遠不會塌的高牆,給人安全感。
「你真要送?」她還是希望他改變心意。
「妳還懷疑?」
「捷運四通八達。」她可以自己回家。
「我的車更方便。」
「你的車⋯⋯」黃琪知道這附近不好停車,他應該是把車停在幾條街外的那座停車場,她說出了他停車的地方。
「真的就停在那裡!」楊法麟一驚。「妳也通靈」
「常識。」黃琪第一次在他的面前露出淺笑。「這附近根本沒有停車位,真要停車,只能停那裡,你在我們琪琪咖啡小屋耗了兩個多小時,一定得先把車子停好,不然你不會那麼愜意。」
她會觀察,也會推理。
楊法麟發現自己又更欣賞她了。
「我帶你走捷徑,有一條長巷子可以穿過去。」平日她一個人是不走的,她和媽媽都盡可能走大馬路,但今晚有他,可以節省一點時間。
「妳帶路。」客隨主便。
說是她帶路,但他們倆是並肩走的,身高的差異,竟讓她有種小鳥依人的感覺,又像是老鷹和小雞,很有趣的組合。
兩個人沉默的走著,不會尷尬,但也沒有熱絡交談,就只是一起走著。
而當他們走到中途時,從巷子的另一頭走進來了兩個雙手插在帽口袋裡,頭上戴著棒球帽的男人,他們的腳步一致,感覺不懷好意,但是因為有一個像座山的男人在身邊,黃琪莫名的不擔心,可是楊法麟的反應就不一樣了。
他的身體立刻進入到備戰狀態,這是條長巷,即使求救,這年頭大家明哲保身,不見得有人會出手相救,更何況他身邊還有一個弱女子,他得保護她的安全。
「楊法麟⋯⋯」黃琪忍不住提醒一下他。
「別怕,有我在!」
果然,相當簡短的幾個字,卻讓她安心。
那兩個人靠近他們時,突然亮出了折疊刀,甩啊甩的。
「乖乖把皮夾交出來。」
「我們不會為難你們。」其中一名歹徒瞄著黃琪,發現她頗有姿色,他忍不住露出色迷迷的表情,似乎心懷不軌。
「我也不為難你們。」楊法麟一邊將黃琪護到自己身後,一邊不忘擺出備戰的架式。「只要你們選擇安靜的走開,我就當沒有這回事發生。」
這話惹得兩名搶匪一起笑出來,然後露出不屑的表情盯著他,手上折疊刀甩動得更快。
「你不要仗著長得高大,我們可是有兩個人。」
「刀子是不長眼睛的哦!」
「快點把錢交出來,不要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們可沒有很多耐心哦!」
黃琪還在想著是不是要大呼「失火」,引起附近的住戶注意,可以報警幫他們時,電光石火間,她就看到了那兩個歹徒幾乎同時倒地,只見他們摀著自己的喉嚨,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楊法麟做了什麼?鎖喉功?無影腳?
他們手中的刀子被踢飛了,而那兩個傢伙漲紅了臉躺在地上,楊法麟簡直像是功夫巨星,瞬間擺平搶匪,他可以去好萊塢拍動作片了,他的身手簡直比海軍陸戰隊還猛。
「妳沒事吧?」楊法麟轉頭專心的打量她。
「我很好。」黃琪還在驚嚇中,不過,她不是被這兩個歹徒驚嚇,而是被他的矯健身手給嚇到。
「我報個警。」他拿出了手機。
「你學過防身術嗎?」她很好奇,對他多了一些想要探索的想法。
他不簡單,那不只是酷,簡直是厲害到了一個不行。
「學過一點。」他輕描淡寫。
「只要你再使點勁,他們搞不好會被你勒死。」黃琪瞄了一眼此刻仍躺在地上呻吟的歹徒們。
「我不會勒死他們。」說完他按下了報案號碼,和警察溝通。
自高一父母離婚後,黃琪習慣獨立,事事靠自己,此時看著楊法麟,她竟有種被保護的幸福感,好像有他在,天塌下來都是小事一樁。
楊法麟結束電話後,只是沉默的看著那兩個歹徒,至少要等到警察抵達,他有點怕黃琪會問東問西,他實在不想談。
不過,黃琪並沒有。
等警察來了,問了事發經過和相關的聯絡資料後,他們就先行離開,後續的事,如果有任何需要,警察會再通知。
不一會他們走到了楊法麟的車前,那是一輛黑色的BMW休旅車。
「停車票給我,我去繳費。」黃琪主動說。
楊法麟也沒有說什麼,把手伸進西裝褲的口袋裡,拿出了停車票交給了她,好像他們是一對情侶,這樣事他們已經不知道做過多少次,那感覺是很自然的。
即使黃琪去繳費,楊法麟仍留心著四周的狀況,停車場對女性而言,根本就是一個危險的場所。
不久黃琪上了他的車,把繳過費用的票卡交給了他,然後沉默的坐定,拉上了安全帶扣好,像是一個模範市民。
「妳都不問什麼嗎?」她都不問,楊法麟反而有點納悶。
在經歷過剛剛的驚魂記,她不是該被嚇傻了,也該有一籮筐的問題,可她看起來似乎沒有被嚇到,卻也沒有提出任何問題—雖然他其實不想回答。
「是要問什麼?」黃琪看了他一眼。
「妳沒有嚇到?」
「你不是都解決了?」黃琪又揚起一個好淺、好淡的笑意。「你很厲害!」
「我只是仗著高大,然後⋯⋯好運。」楊法麟刻意清了下喉嚨,他實在是不擅長鬼扯。
「那就高大加好運吧。」黃琪指了指前方。「可以開車了吧?今晚的刺激夠了,我想早點回家休息。」
楊法麟的回應是直接發動引擎。
果然生活中時時有預料之外的事發生⋯⋯
他覺得,和黃琪在一塊,愈來愈有意思了。
 
賈玉如故意躺在床上,還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樣,試圖裝出垂死老人的模樣,不這樣,她那個桀驁不馴的孫子怎麼會鳥她呢?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總能找到方法治他。
隨行看護周美香去把很酷的楊法麟請到了老奶奶的房間,她還要配合老奶奶,做出是很憂心的表情,好像老奶奶的身子狀況真的很槽。
楊法麟來到了賈玉如的房間,他目光銳利的打量著躺在床上,頭髮沒梳、面容憔悴的老人家,現在是來真的?
「法麟⋯⋯」賈玉如連聲音都有些顫抖,好像她真的來日不多。
「奶奶。」楊法麟還是存疑,但是他順從的來到了床邊,在床沿坐下。
「抓著奶奶的手。」賈玉如實在是很有演戲的細胞,她知道自己的手現在冰冰涼涼的,而她就是要這種效果。
楊法麟一抓,立刻幫她搓手,想讓她的手溫暖起來,這雖然只是個小動作,卻很有用,鬆懈了他奶奶的戒心,讓他看到奶奶的目光很是精明、銳利。
「你有再和閔慈見面嗎?」賈玉如虛弱的口吻問。
「沒有。」楊法麟想都沒想直接回答。
「為什麼?」聲音氣若游絲般。
「就不來電。」楊法麟誠實回覆。
「你!」賈玉如差一點就要提高了音量。「多見幾次就會來電,如果一直不見面,兩個人是要怎麼來電呢?周閔慈是個很好的女孩。」
「哦。」楊法麟漫應一聲。
「我和她奶奶很熟,她真的是一個一百分的女孩,乖巧、爽朗、美麗,和一般的千金小姐不同,她不只有內涵,還有教養。」
楊法麟號沉默不語,但他心裡明白感情這種事是不能勉強的。
「法麟,她說不定一直在等你約她出去。」見孫子一直沒有反應,賈玉如既焦急又不悅的說。
「奶奶,或許只有妳一個人這麼想。」楊法麟忍不住頂了下嘴。他可不是布袋戲偶,可以任人操弄,哪怕想操控他的對象是自己的奶奶。
賈如玉氣到差一點從床上跳起來,但是此刻的她不可能有這種活力,所以她反其道而行,反而縮著身子,一副她似乎快撐不下去的模樣。
「奶奶⋯⋯」楊法麟再不買他奶奶的帳,也不可能真的把他奶奶給氣壞了。
「反正我不久於人世了,又老又病,本來就等不到看你結婚生子⋯⋯」賈玉如自怨自艾,好像她的人生有多悲慘。
「奶奶,妳的身體明明很好。」楊法麟不想再陪她演這種爛戲,回了一句。
「你要不要自己問問美香?」她用眼神指了指她的貼身看護。
楊法麟當然不會問,他甚至連回個身去看一眼都沒有。何必為難貼身看護呢?
「約閔慈出去吧!」見孫子不肯照她的計劃走,賈玉如半命令半哀求的開口。
楊法麟依然不願就範。
「為了奶奶,好嗎?」賈玉如打出哀兵策略。「給奶奶一丁點的希望,讓我有個期待可以活下去。」
「周閔慈對我也沒有意思。」楊法麟喜歡把事情直接攤在陽光下。「奶奶,妳們的熱情用錯了地方。」楊法麟也包括周閔慈的奶奶在內。
老人家的淚水在眼眶裡滾動,這真的令楊法麟大吃一驚,不管真假,這也演太大了,難不成他奶奶接著要上演哭戲?
「法麟⋯⋯」賈玉如哽咽的叫著孫子的名字。「奶奶求求你。」
「奶奶⋯⋯」這下楊法麟沒招。
「約閔慈出去!」
 
楊法麟有他的壓力,周閔慈也有來自她家族的壓力,他不得不打了電話約她,從他的語氣可以聽出來,而她也不得不的答應,因為她奶奶正在一邊監看著。
約在哪裡呢?
要做什麼呢?
兩個人居然很有默契,不需要事先套招都決定要喝咖啡,而且就約在他們都熟悉的地方—琪琪咖啡小屋,於是他們的「約會」,感覺起來沒有那麼痛苦。
周閔慈先到,當黃琪知道好姊妹的來意時,她頗不以為然。
「你們是不會去其他地方喝咖啡嗎?」黃琪淡淡的瞪了周閔慈一眼。「我這裡是做生意的地方。」
「琪,妳知道我們是不得不。」
「有人拿槍逼你們?」黃琪眉毛一揚。
「在妳這裡我安心嘛!」周閔慈對她的好姊妹耍賴。「有妳在,時間很快就過了。」
自前幾天楊法麟送她回家後,黃琪就沒有再看到他,或許他相信了她媽媽在短期內不會回來,所以他按兵不動,他的消失,居然令她心中有些牽掛,有一些些想再看到他。
但這會他卻要和她的好姊妹在她的咖啡小屋裡「約會」,是在炫耀?故意放閃光嗎?
半小時後,楊法麟真的出現了,他的咖啡是向周閔慈點的,他們倆找了一張離煮咖啡櫃檯最近的桌子,不時的,周閔慈就會跑到櫃檯來看她好姊妹煮咖啡、聊天,哈啦一些有的、沒的。
而楊法麟不是滑手機,就是看著咖啡小屋裡所提供的財經雜誌,他似乎不介意周閔慈老不在位子上,感覺上像是他自己一個人來喝咖啡。
「閔慈,妳去和他說話啊!」連黃琪都看不下去了,這兩個人到底是在做什麼。
「不知道說什麼。」周閔慈率直的回答。
「隨便什麼都好嘛!」
「晚一點曹恩瑞會來。」周閔慈突然說:「楊法麟說有約他,只是今天他得練球。」
「他的好兄弟也要來?」黃琪真的想好好的笑一下。「這到底是怎樣的約會?」
「是誰定義成約會了?!只有妳吧!」周閔慈取笑。「我們是身不由己。」
「閔慈⋯⋯」黃琪無言了。
於是,周閔慈坐一下就起身,回到座位上也是滑手機,然後時不時問楊法麟要不要再一杯咖啡或水?而楊法麟也會回咖啡喝多會心悸,要適量、適可而止。
其實楊法麟還是有做一件事,就是他會不經意的看向黃琪工作的地方,好似漫不經心,但他看得根本很仔細。
黃琪有著很美、很專注的側臉,看著她微低著頭專心一意煮咖啡的模樣,真的很吸引人,還有她在秀咖啡拉花的技術時,那自信、從容的神采,也是很能令人怦然心動的。
「你在看琪。」周閔慈像是發現新大陸般突然說,表情很興奮。
「我只是在看她的那個方向。」楊法麟用一句話輕輕帶過,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不是在看她?」周閔慈不放過他的又問。
「這對妳而言很重要嗎?」楊法麟反問她,眉毛微揚了一下。
「琪是我的好姊妹,誰追求她,對我而言當然很重要。」周閔慈回得理直氣壯。
「我沒有要追求她。」
「沒有嗎?」
「我要回法國。」楊法麟說的是一個事實,只要搞定了奶奶,他是要立刻回法國。
周閔慈露出狐疑的表情。是她看錯了嗎?楊法麟對黃琪並沒有意思?但是他們之間的眼神互動,那不經意之間的火花,那微微在他們之間存在的曖昧,怎麼看都不像是毫無瓜葛。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最好不要有開始。」她是一個實際、理性的女人,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好姊妹吃苦,遠距離的戀情通常都不會持久。
楊法麟聞言不語。
他讓周閔慈覺得他想要和黃琪開始嗎?是有這麼明顯嗎?
然後曹恩瑞來了,他練完了球,洗了澡,一身舒爽的出現,和周閔慈好像是老朋友般,一見面就開始熱絡的聊天。
楊法麟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像是電燈泡,曹恩瑞和周閔慈根本不必刻意找話題,他們很自然就可以談天說地,周閔慈問他球練得如何,他則找她下次去看他練球,自自然然的,令他佩服,他乾脆起身走向黃琪工作的櫃檯前。
黃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用同情的目光去看楊法麟,因為男主角好像成了配角,沒有戲可以唱了,她覺得自己至少要有點愛心或是善心。
「要我和周閔慈說說嗎?」黃琪目光冷靜的看向落敗者。
「說什麼?」他好奇。
「她搞錯對象了。」
「她有搞錯嗎?」楊法麟很難得的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他的牙齒真的健康又整齊漂亮。「我不認為她搞錯了。」
「可她相親的對象是你。」
「相親那事早就是歷史了。」他很明確的說:「可以不必再提那件事。」
「你對閔慈⋯⋯」
「連好朋友都稱不上。」楊法麟毫不修飾的說:「她和恩瑞搞不好還比較適合。」
「你不吃味?」黃琪真心的問。
「如果和恩瑞那麼熟的人是妳⋯⋯」楊法麟半真半假的說:「或許我會。」
他是在暗示什麼嗎?
黃琪忍不住盯著楊法麟看,楊法麟也直勾勾的回看著她,他們倆又不是青少年,是有什麼好遮掩或是有什麼不能明說的,他只是在假設一個狀況,一個還沒有發生或許也絕不會發生的狀況。
黃琪沒有回答,周閔慈卻已經像隻雀躍的小鳥般的飛到了他們倆身旁。
「我和曹恩瑞要去吃點東西,一起去嗎?」周閔慈用很開心的口氣問。「麻辣鍋。」
「我要看店。」
「我討厭辣。」
周閔慈對他們那麼直接的一起回答覺得好有意思,忍不住掩著嘴笑,一個要看店、一個討厭辣,擺明了就是不和他們一起行動,也好,反正她和曹恩瑞算是熟識了。
「那我們就自己去了。」他們不能一道去,周閔慈倒是無所謂。
「閔慈,妳忘了妳奶奶。」身為好友,黃琪還是要提點一下她。「還有楊法麟的奶奶。」
「安啦!她們又不會知道。」說著周閔慈朝楊法麟眨了眨眼,俏皮的打暗號。
楊法麟笑了,他咧嘴笑了。
黃琪還能說什麼?她默默的低下頭,玩著手邊的一杯咖啡豆,莫名的,她竟然有一絲絲甜滋滋的感覺。
她到底是在開心什麼啊?!
 
又到了琪琪咖啡小屋打烊的時刻,而小屋裡,還是有楊法麟的身影,他沒有離開,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原因或是理由,他就是待到現在。
黃琪知道自己趕不走這個男人,除非他自己願意走,不然只怕是派出一隊軍隊來,大概也撼動不了他,所以她就做著自己的事,他仍像上次那樣幫忙,兩人的默契,好像他們倆一直是這麼的配合著做,但他們明明就不是。
「你真的沒有其他的事好做嗎?」黃琪一邊拿吸塵器吸著灰塵,一邊沒好氣的問著。
「目前沒有。」他拿抹布幫她抹著桌面和檯面。
「你可以回去陪你奶奶。」她良心建議。
「不,我寧願和她保持距離。」楊法麟很直白的表示。「對她的健康比較好。」
黃琪聽得出他話裡那微諷的意味,但她相信他絕不是那種不肖或是大逆不道的孫子,他只是在反抗長輩硬加在他身上、勉強他做的事。
「但我相信你一定還有其他更有意義的事可以做。」黃琪難得開金口,和他閒聊。
「沒有。」
黃琪決定不囉唆了,不然和他就像是在打情罵俏一般,可他們又不是情侶,既然他想做,她又可以得到一個免費的白工,那就這樣吧。
還是忙到了快十點半,當她鎖好了琪琪咖啡小屋的門,楊法麟要她站在最亮、人潮最多的地方。
「我去把車開過來。」不想上次那種在暗巷中碰到歹徒行搶的事又發生,他直接道:「妳就給我站在這裡,對面就是超商,有事妳就放聲尖叫。」
「不用這樣吧。」黃琪知道他是在保護她,但是他會不會太超過了一些?
「安全第一。」他強調。
「那以後如果你不在時,我是不是要請警察每天護送我回家?還是要花錢找貼身保鏢?」黃琪忍不住要和他爭辯一番。「我是個二十六歲的大人了,你當我只有六歲嗎?要不要幫我找個保母?」
楊法麟這一刻只想著現在,沒有想到以後,他只想著現在能做的事。
明白自己是絕對拗不過他的,黃琪現在多少了解他,他是那種意志堅強的男人,如果不順他的意,只怕她今晚離不開這裡。
她一嘆。「好。」
「我馬上開過來。」看樣子,他似乎是打算快走或是飛奔。
「了解。」她沒好氣的回應。
「注意安全。」
黃琪不想翻白眼,這男人是把台北當叢林嗎?也不是每次都那麼「幸運」可以碰到搶匪,但她乖乖閉嘴。不可否認,這個男人其實很體貼。
半個小時後,楊法麟把黃琪送到了家門口,黃琪似乎看到了什麼人,幾乎車子才一停,她馬上拉開了車門下車。
「琪琪!」那婦人馬上迎向黃琪,一臉疲累。「我又忘了帶鑰匙,手機又沒電,只能站在這裡等妳,是誰送妳回來啊?」
「媽,」黃琪喚了一聲,知道楊法麟一定會下車,他一定可以猜出他一直在找、一直在等的人出現了,這不也是他送她回來的原因之一。「有人要找妳。」
方珊玲看向那個走下車,身材魁梧、挺拔,宛如一個領兵作戰的大將軍般的男人,他態度冷靜卻又帶著一點質疑。
「你找我?」方珊玲笑咪咪的問,似乎對他的到訪一點也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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