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E129401-E129404
《菜鳥宮女》全4冊
出版日期
2022/12/07
數量
NT. 1,080
優惠價: NT. 853
她是東宮裡最安分守己的宮女,只等著年齡到了被放出宮,
殊不知太子每天都在變著法子釣老婆……


藍海E129401 《菜鳥宮女》卷一
雲霏霏身為忠勇侯府庶女,空有傾城美貌卻無美命,
自從得罪嫡母被送進宮裡做粗使宮女開始,她每晚都會作同一個夢,
每次都是刻骨銘心、淚流滿面的醒來,她夢到自己是如何死去,
也夢到陸驍是如何的寵愛她,甚至為了她廢了一條腿,
就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時,她竟真的被發配到東宮當差,
還被生性冷淡不近女色的太子陸驍選中貼身伺候,
在夜裡他總要抱著她才能安寧入眠,知道她想家他就找藉口帶她回家,
他對她的特殊寵愛整個皇宮有目共睹,他的處處呵護小心也漸漸動搖她的心,
她心疼他以前曾經受過的苦,更擔心他真的會像夢裡一般成了廢太子……

藍海E129402 《菜鳥宮女》卷二
堅持將進宮不到一年的雲霏霏升為一等宮女,
把隨身玉佩給她當護身符,讓她有需要時能亮出來保護自己,
在秋獵夜宴上當眾餵她吃糕點,甚至替她和娘親兄長「驗明正身」,
並向父皇獻上珍稀海東青以換取能自己選妃的承諾……
陸驍一步步的安排,全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
讓她能夠名正言順成為自己的太子妃,
這妮子雖然不記得前世,但滿心滿眼只有他不假,
可是身世大白前,她自認配不上他,想的是出宮離開他!
而身世大白後,她親爹和外祖父更難纏,讓不讓她嫁他還真難說……

藍海E129403 《菜鳥宮女》卷三
陸驍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嬌嬌,
所以在她被親人認回國公府後,天天想的便是早點把人藏進東宮,
於是他雙管齊下,在父皇母后身上下功夫,終於求來了賜婚聖旨,
可他沒想到背後那些豺狼虎豹無恥起來那麼沒下限──
靜安太后當眾逼娶她母家侄孫女,意圖操控他當掌中傀儡,
四弟更是使出下三濫手段對嬌嬌下猛藥,想藉機霸王硬上弓,
哼哼,要是連這些汙糟事他都處理不了也太白活這一次了,
這一世,他不只要許她一世無憂,更要和心愛的人攜手偕老……

藍海E129404 《菜鳥宮女》卷四(完)
陸驍深知靜安太后野心勃勃,意圖置他於死地,
遂聯合父皇在秋獵時上演大戲,終於揭穿她的假面具,
就是可憐寶貝嬌嬌被他佯裝中毒的慘況嚇壞了,兩眼淚汪汪,
為了安撫嬌人兒,他特別陪她回娘家小住,
在疼愛她一事上更是不遺餘力,捧在手心使勁寵,
如今她在他的身體力行下懷有身孕,他又是歡喜又是憂愁,
畢竟肚裡裝了兩個小傢伙,生產時自是比常人凶險萬分……
墨時綰,處女座,
羅曼史甜文作者,擅長感情流,
特愛各種病嬌、偏執、霸道等,身心唯女主一人的深情男主。
因為特別容易哭的關係,幾乎不寫虐文,
平時最大的興趣就是看小說和各種電視劇,
以前喜歡看虐文,但現在年紀大了只看甜文,也只想寫甜文。
有點戀愛腦,雖然常被人說幼稚,
但我就喜歡塑造各類深情男主,
夢想是在書裡寫出我所喜歡、幻想的各式各樣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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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日日重複的夢境
雲霏霏是被凍醒的。
新年將至,落雪晝夜不停,偌大的碧霄宮堪比天牢,不只沒有炭火取暖,甚至連像樣的過冬襖子都沒有。
寒氣無孔不入,直往骨頭縫裡鑽,雲霏霏躺在破舊的木床上,感覺全身的血都被凍成冰一樣。
昏迷前,陸驍曾跟她說:「我們很快就能出宮。」
然而自保都難,又要如何出宮?
陸驍身邊親信早在三年前被告謀逆時就全都被處死,心腹至交無一人倖存。
看守他的太監也被人收買,別說剋扣衣食柴炭,就是欺凌作踐都敢,若非陸驍自幼習武,身強體壯,怕早就跟她一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或許,陸驍也知道她撐不過這場嚴冬,才會這麼哄她。
雲霏霏喉嚨疼得厲害,想下榻倒杯水喝,卻才剛剛撐起身子就又跌了回去,劇烈地咳嗽起來。
蓋在身上的布衾順著下滑一些,露出洗得發白的碧色宮服,單薄的衣裳下,纖細柔弱的腰肢彎曲成痛苦的弧度。
雲霏霏極力壓抑著身體的不適,依然咳得撕心裂肺,鮮血無情的順著指縫蜿蜒而下,從細瘦的手腕沒入衣袖之中。
陸驍端著剛熬好的藥回來,聽見她痛苦破碎的咳嗽聲,三步並作兩步、一瘸一拐進到屋內。
雲霏霏飛快地將自己裹在被子裡,不想讓陸驍發現她又咳血,卻又忍不住偷偷露出雙眼看他。
男人高大清瘦,背脊筆挺,即便成為階下囚,被軟禁在碧霄宮後瘸了一條腿,甚至得自己劈柴煮飯、漿洗衣裳,一雙手凍得生了瘡,都困不住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矜貴與優雅。
陸驍放下灑了大半的湯藥,擦乾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來到雲霏霏面前。
她的身體實在太差,剛被扶起便又急促咳嗽起來,似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一般,難受得渾身顫慄。
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雲霏霏咳得昏天暗地,沒有發現掌心裡成型的血塊,陸驍卻猛地停住,怔了片刻才回過神,將她連人帶被抱到腿上。
懷裡身軀纖細柔弱,好似輕輕一折就會斷,不足巴掌大的小臉憔悴消受。陸驍邊幫她順著背,邊拿過乾淨的帕子,仔細地拭去她臉上及手裡的血。
她肌膚白得近乎透明,可那是一種病態且脆弱的蒼白,襯著黏稠深紅的黑血,更顯怵目驚心。
陸驍捏著白布的手指泛著青白,動作卻越發輕柔舒緩,彷彿害怕碰碎了她,「沒事的,妳不會有事的……」
他面色平靜,嗓音低緩溫和,雲霏霏卻感覺到那雙抱著自己的手臂在輕微顫抖。
許久之後,雲霏霏終於緩過來,陸驍下榻倒了杯水,一口一口餵著她。
「我們今晚就走。」
雲霏霏看著他狹長昳麗的眼,嘴角浮起甜甜的笑,「好,殿下在哪,奴婢便在哪。」
也不問他要走去哪、能走去哪,那強撐著讓人放寬心的模樣,著實讓人打心裡憐愛。陸驍忽地俯首,貼在她唇瓣上安撫輕吻。
雲霏霏僵在他懷中,一動都不敢動。
這不是陸驍第一次吻她,更加親密的事也做過,遊走過每一寸肌膚,顛來倒去擺弄無數次,甚至從裡到外都烙上只屬於他的印記,她卻始終不敢逾矩。
吻淺嘗輒止,陸驍很快就解開剛才帶回來的包袱,為她換上嶄新的衣裙,裹上厚實溫暖的大氅,又細心地繫了斗篷。
雲霏霏骨相美,皮囊也媚,即便病弱成了這樣還是壓不住她的豔色,帽兜到領口那一圈柔軟的狐毛襯得她小臉越發柔美精緻。
她許久不曾穿得如此暖和,看著仍是一身粗布舊衣的陸驍,漂亮的美眸慢慢瞪大,「這些都是哪來的?殿下呢?您沒有嗎?」
陸驍微微彎了一下眉眼,不答反問:「還冷嗎?」
他本就眉目如畫,笑起來更是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雲霏霏原本亂跳的心撲騰得更厲害了,「不、不冷了。」
直到溫熱苦澀的湯藥入喉,雲霏霏才如夢初醒。
哪來的藥?她被扔進碧霄宮的第一年就病了,看守太監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雲霏霏想起當初為何會被四皇子扔進這個地方,以及他曾對她說過的那些話,神色劇變,難不成藥和保暖衣物都是四皇子給的,他並不打算停止折磨她?
陸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凝視著她,慢慢地說:「老四反了。」
陸驍被廢之後,太子之位就落到了三皇子身上。
兩個月前,三皇子溘然長逝,眾人以為四皇子會坐上儲君之位,病入膏肓的帝王卻遲遲不下旨意另立太子,直到昨日駕崩前才終於下了聖旨,立的卻是五皇子。
朝野上下雖然震驚,卻不意外,四皇子畢竟與陸驍一母同胞又自幼病弱,實在不是合適的儲君人選。
然而四皇子為了這個皇位忍辱負重、籌謀多年,甚至不惜誣陷自己的親生兄長私藏龍袍,如何甘心將這大好江山拱手相讓?
高皇后與高氏一族也絕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寒風吹得門窗匡噹作響,也吹得雲霏霏的心兒亂顫,她害怕的捉住陸驍的手臂,想說什麼,體力卻開始不支,轉眼就倒在他懷中不醒人事。
她最近總是毫無預警的陷入昏迷。
「噹啷——」
雲霏霏醒來時依舊被陸驍抱在懷中,火光照亮了整個夜空,向來肅穆靜謐的皇宮滿是匆忙雜遝的腳步聲,兵器相撞的殺伐之聲不絕於耳,哭喊聲及慘叫聲此起彼落。
雪不知何時停了,兩人身邊也多了一隊甲冑分明的侍衛,逢人就砍,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雲霏霏臉色煞白,「殿下……」
「噓……別看。」陸驍腳下步子沒停,扣著她腦袋摁進自己懷裡。
直到被抱上馬車,雲霏霏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離開碧霄宮。
一股不真實感油然而生,她想掀起簾子往外瞧一瞧,卻被陸驍摁住手腕,「外邊寒氣重。」
馬車開始行駛,雲霏霏虛弱的依偎在陸驍懷中,望著他喉結旁那顆不明顯的小痣,沒來由地回憶起過往。
十四歲那年,她被送進宮中,最大的心願便是平安出宮與家人團聚,東宮當差三年謹小慎微,直到得罪四皇子前也不過是外院灑掃的婢子。
被扔進碧霄宮後,她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不可能出宮,卻忘了,有的人即便陷在絕境掙扎浮沉、狼狽不堪,依舊傲骨嶙峋。
陸驍就是那樣的人,哪怕太子之位被廢,風光不再,他也依然是那個滿朝文武齊聲稱讚、克己自持的謙謙君子,言出必行,說能出宮便不是在哄她。
雲霏霏還發著高熱,腦袋昏昏沉沉的,望著陸驍的一雙眼卻亮得驚人。
「這麼高興?」陸驍摸摸她的臉。
男人手很大,掌心微涼,貼在臉上很是舒服,雲霏霏側過頭,撒嬌般的在他掌中蹭了蹭,臉上浮現心滿意足的笑。
這個幸福的笑容卻沒能維持太久。
馬車剛出城不久,雲霏霏就聽見駕馬的侍衛揚聲喊道:「殿下,追兵來了!」
車轅上的另一名侍衛跟著挑開車簾,「殿下,只需再行五里,翻過山頭便安全了。」
陸驍微微頷首,像是早有準備,飛快地抱起雲霏霏鑽出車廂,躍上馬背,揮刀斬斷駿馬身上套車的繩索。
馬車旁的侍衛們紛紛拔劍,迎向追兵,為兩人爭取更多逃跑時間。
凜冽寒風迎面而來,如刺刀般割裂整個心肺,雲霏霏咳嗽不止,鮮血順著蒼白的唇角滑落下來。
「殿下,馬馱著兩個人跑不快……奴婢的身子早就不行了,橫豎都是死,您趕緊放奴婢下馬!」
陸驍蹙眉不語,回頭看眼追兵,全力夾緊馬腹,策馬狂奔。
積雪凝寒,路更難行,雲霏霏聽見後面傳來的陣陣馬蹄聲,心急如焚。
若不是因為她,陸驍不會搭乘馬車,早已乘著快馬全身而退。
雲霏霏顧不得口中不停溢出的鮮血,邊咳邊道:「當年要不是殿下……奴婢早已投井自咳咳咳……盡,您已經讓奴婢多活兩年,奴——」
「嬌嬌,」陸驍打斷她的話,俐落的下顎線條繃緊,隱隱帶著一股怒氣,「我允許妳死了嗎?」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雲霏霏忽然沒了聲音。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一道道利箭猶如催命符般向兩人追來,陸驍熟練地駕著馬在林間穿梭,哪怕快得只留一片殘影,箭矢依然無情的射中馬腿。
馬兒長嘶一聲,暴躁地想把背上的人甩落,陸驍不得不抱著雲霏霏棄馬,也終於看到,那件由他親手穿上的斗篷,不知何時已被鮮血浸染得通紅。
陸驍一愣,隨即背起人往山林裡竄去,他瘸了一條腿又要躲避亂箭,逃得十分狼狽。
一支流箭飛來,正中雲霏霏後肩。
離開馬車後,她的咳嗽再沒停過,利器入肉的聲響顯得微不可聞,雲霏霏咬牙悶哼,強忍著劇痛,用力拔下左肩上的箭,顫著手解掉身上的斗篷。
帽兜上那一圈白狐毛在夜裡太惹眼,會害死陸驍的。
她的動作太大,像在掙扎著要下地,陸驍猛地厲聲喝道:「嬌嬌!」
他雙目隱有血色蔓延。
「……妳聽話,」平靜和克制開始崩潰,沙啞的嗓音壓抑著極致的惶恐,「抱緊我。」
抱緊我。
這句話雲霏霏初到碧霄宮就曾聽陸驍說過,當時屋內一片漆黑,連月光都沒有,陸驍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發顫,素日裡被他隱藏得很好的陰戾與脆弱全都湧了出來。
他就像一頭受傷發狂的野獸,狼狽又無助,與眾人印象中清冷沉穩的太子殿下截然不同。
雲霏霏吃力的抬起頭,看了眼漆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林,又看回陸驍俊美昳麗的側臉,遲疑片刻,唇瓣緩緩印上他的耳廓,與他耳鬢廝磨。
「別怕。」陸驍以為她在撒嬌,將人往上托了托,更加奮力向前奔跑。
雲霏霏一怔,勾著嘴角無聲地笑了笑,明明是她想要安慰陸驍,反倒被他搶走要說的話。
後頭的追兵漸近的同時,雲霏霏蒼白的臉龐多了幾分血色,昏沉的腦袋也無比清明起來。
「殿下,」她不再咳嗽,就連聲音也充滿朝氣,就像許多年前兩人初識時一樣,「快,再跑快一點!」
「好。」
「殿下,等奴婢身子好了也想學騎馬。」
「我教妳。」
「殿下,您說山裡能有熱水沐浴嗎?」
「有,待會兒便讓人燒水。」
「太好了殿下,不過奴婢實在太累,要先睡一會兒,待會兒到了您再叫醒奴婢好不好?」
迴光返照的時間是那麼短暫,雲霏霏拚命地收緊手臂,想抱緊陸驍,眸光卻逐漸渙散。
「嬌嬌,別睡!」陸驍皺起眉,語氣焦急,「翻過前面的山頭就到了,那裡不只有我的人,妳哥哥也在。」像是怕她睡著,他一改平時的沉默寡言,「嬌嬌,妳可有看到火光?雲侍衛已經在往我們這兒來了。」
雲霏霏本就是強弩之末,撐到現在全憑一股意志堅持,聽見接應陸驍的人來了,身心徹底放鬆下來,慢慢閉上眼睛。
「殿下……」
「嗯?」
殿下,我捨不得你。
纖細的手臂轟然垂下。
在完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雲霏霏感覺自己被人用力抱進了懷裡,她努力地想要睜開眼,想像之前每一次昏迷前那樣笑著對那人說:「殿下,奴婢沒事。」
想再看男人沉默而又溫柔的凝視她,用他的體溫溫暖她的所有,卻再也沒有力氣。
「殿下!」
雲霏霏伸出雙手想抱住什麼,撲空後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過來。
她又作那個夢了。
自從半年多前被家人送進宮成為宮女,她每晚都會作同一個夢,每一次醒來都是淚流滿面。
「又來了……」
漆黑的屋內很快響起抱怨聲,接著是衣服摩擦的窸窣聲,有人翻身坐起,有人怒氣沖沖爬下通鋪,也有人不管不顧拉起被子悶頭大睡。
「雲霏霏,妳到底有什麼毛病!」一個杏眼瓜子臉的小宮女點亮燭火後來到雲霏霏面前,扠著腰破口大罵。
另一個人跟著應聲,「就是,每晚都又哭又吼的,別人都不用睡了。」
雲霏霏無奈苦笑,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毛病。
這個夢她作了大半年,起初並不以為意,也沒放在心上,直到她重複不停的夢到自己死去,還翻來覆去都是同一段,沒有前因後果,卻刻骨銘心,才不得不正視。
她開始回想這個夢,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夢雖然只有一小段,卻可從中推得,在太子陸驍被廢之前,她一直都是東宮的灑掃宮女,兩人並無多少交集,但既然她只能待在外院,進不得屋內,想見到太子並不容易,更遑論四皇子?她根本不可能與四皇子扯上任何關係!
就在雲霏霏覺得自己很可能瘋了的時候,她卻真如夢境那般被發配到東宮當差,還被安排到院子裡做灑掃之類的雜事。
這下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雲霏霏不想坐以待斃卻又束手無策,她只能胡亂猜測,這個夢應該是她的將來,而之所以一直作這個夢,應該是上天在暗示她,只要她避開四皇子或是提醒太子,就能避免重蹈覆轍。
但是她在東宮當差這半個月來,就只遠遠見過太子一面,還只是背影,連正臉都沒看過,又要如何提醒他?
她不會最後真像夢裡那樣,再也見不到娘和哥哥,抱著遺憾而死吧?
雲霏霏閉了閉眼,覺得頭疼。
第二章 瑟瑟發抖去觀刑
睡在雲霏霏身旁的半夏見她面色慘白,額上全是冷汗,遞上帕子,滿眼擔憂,「雲畫妳還好吧?」
「我沒事。」雲霏霏接過帕子,對半夏安撫的笑笑。
她的髮絲略顯凌亂,卻反倒襯得那臉越發小巧精緻,淚痕交錯的瓷白肌膚在昏黃的燭火下如玉一般晶瑩剔透,美豔不可方物。
饒是半夏同為女兒身,見了也不由得臉上一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半夏紅著臉看向還氣沖沖扠著腰站在雲霏霏榻前的小宮女,輕聲道:「蓮心妳別這樣,雲畫只是還不習慣宮裡生活罷了,大家剛進宮時不也經常作噩夢……」
蓮心冷笑,「都進宮半年多了還不習慣宮裡生活,她以為自己還是忠勇侯府的六姑娘嗎?」
「就是!」想要悶頭大睡卻失敗的連翹掀開被子,繼續附和,「要是那麼嬌貴,還進宮當什麼宮女?怎麼不去當娘娘算了。」
「娘娘?呵,她也配?」太久沒能睡個好覺,蓮心開始口不擇言,「先不說他們雲家早就出了一位娘娘,如今還是鍾粹宮的正經主子,就說她當初在掖庭局時,她跟御膳房的那個小太監還與江有令——」
「蓮心,」雲霏霏打斷她的話,微笑並充滿歉意地說:「我作噩夢吵到妳們了是我不對,明日我會請示寧姑姑,看能不能換屋子。」她斂起笑容,神色嚴肅,「但是妳不能血口噴人。」
雲霏霏語氣再認真不過,天生綿軟的嗓音卻如何也嚴肅不起來,甚至因為不久前才哭過的關係還帶著點糯糯的鼻音,像裹著蜜的綿糖,聽得人心都酥軟。
這樣的嬌嬌,簡直是想跟她吵架都吵不起來。
連翹那張嘴雖然壞了些,卻是個豆腐心,罵過就算,甚至覺得蓮心有些大驚小怪。
咄咄逼人的蓮心也瞬間安靜下來,臉頰甚至湧上了些熱意……一半驚豔,一半氣的。
蓮心早就看雲霏霏不順眼很久了,卻也不得不承認,雲霏霏確實有恃美揚威的本錢。
蓮心還在掖庭局時就跟雲霏霏同住一個下房,當時不只教習姑姑對雲霏霏另眼相待,就連御膳房的小太監也三不五時給她送吃食,哪怕是下房裡日日抱怨雲霏霏的其他人亦常被她這麼笑吟吟一望便心軟下來。
之後來到東宮,掌事姑姑見她生得好看,居然破例給她取了個特別的名字,雲畫。
所有人都得改叫中藥名,就只有雲霏霏一個人保留了姓氏,名字還與眾不同。
蓮心就不明白了,長得漂亮能當飯吃嗎?憑什麼雲霏霏只因為長得好看、聲音好聽,就能輕易地獲得眾人的寵愛與原諒!
「我血口噴人?」蓮心越想越氣,不依不饒,「妳要是跟御膳房的李之沒關係,人家能追到東宮來給妳送吃食,還讓典膳廚的人給妳開小灶?妳要是跟江有令沒有關係,當初妳差點被司禮監的人帶走時,他又為何要護下妳?」
雲霏霏這樣的尤物確實討人喜歡,然而世間萬物皆是福禍相依,想佔有她、玩弄她的更是多不勝數。
蓮心壓根就不相信雲霏霏是清白的,她眼神輕蔑,「我看妳早就被那兩個人玩過。」
從小到大,美貌帶給雲霏霏的總是壞多於好,像蓮心這樣的指責雲霏霏不知聽過多少遍,不論發生何事、不論她如何解釋,錯永遠在她身上,就因為她這張臉。
「蓮心妳過分了,這種話是能亂說的嗎!」半夏難以置信的看著蓮心,「那李之明明就只是想跟雲畫結拜乾兄妹,才會對她關照有加。」
「是呀,蓮心妳胡說八道什麼!」連翹也被她的話嚇到,忍不住替雲霏霏抱不平,「江有令身為掖庭令,司禮監的人無緣無故要帶走新進宮女,他挺身而出不是很正常的嗎?」
雲霏霏脾氣很好,卻也忍無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重重的耳光聲在屋內響起,又脆又響。
「妳敢打我?」蓮心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剛要抬手打回去,就又聽到「啪」的一聲。
房門被人用力推開。
「吵什麼吵?趕緊麻利的出去院子集合,遲了就準備挨板子!」開門的是個小太監。
蓮心認出他是總管太監帶在身邊的小徒弟李貴,瞬間噤了聲,聽到遲了會挨扳子,就連手也收了回去,只是因為白白挨了一個耳光,神情充滿了憋屈和不甘。
雲霏霏無視蓮心怨恨的眼神,穿好衣裳下榻,抬手輕攏長髮。
她腰肢纖細,色若芙蓉,碧色的宮女服非常合身,所有宮婢穿的都是這身衣裳,唯獨她穿在身上後襯得酥腰越發纖細,嫋娜娉婷,如弱柳扶風,輕易就讓人生出某種保護的慾望。
當今太后不喜宮女過於美豔,按理說雲霏霏這樣的絕色是進不了宮的,偏偏她長了一雙清澈如泉的眸子,恰恰將她過分明豔的氣質壓沉許多,看上去乖巧溫和、穩重恬靜,格外招人喜歡。
也難怪寧姑姑要叫她雲畫,的確眉目如畫,李貴如是想。
美人步履婀娜,玉軟花柔,李貴卻沒心思多看,很快就去下一間屋子推門喊人。
生得再美有什麼用,太子殿下還不是連瞧都不會多瞧一眼。
李貴就希望這些宮女們能長長教訓,別總想著摸黑爬殿下的床,害得眾人夜裡不得安眠。


丑時剛過,天還是黑的,雲霏霏所在的小院卻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遙立於遠處的太子寢殿亦是燈火通明。
除了掌事姑姑以外,東宮所有宮女都住在這個小院,不過人數並不多,裡頭一排屋子幾乎是空的,待集合完畢,再加上被按在地上的那一個,也只有十一人。
雲霏霏還知道,今晚過後就剩十人。
此時已是深秋,寒深露重,半夜被叫醒的宮女們個個站得筆直,卻無一例外均被凍得瑟瑟發抖。
雲霏霏來東宮不過半個月,已經見過一次這樣的場面,今晚是第二次。
太子生性冷淡,不近女色,奈何仙人之姿,加之身分高貴,總有宮女被迷了眼,生出不該有的心思,妄圖攀龍附鳳。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會被太子無情轟走,然而在那之前侍衛們會先將人拖回小院,當著所有宮女的面笞杖,以儆效尤。
這本來是令人緊張的場面,雲霏霏卻在侍衛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莫名安心不少。
那人正是雲霏霏在東宮當差的兄長,兄長雖然比她早一年進宮,卻也只是最末的四等侍衛。
雲霏霏黛眉微蹙,這次的侍衛比起上次似乎要多上不少,掌事姑姑立於眾宮女之首。
人已齊,寒風蕭瑟,負責笞杖的侍衛卻遲遲不見動作。
雲霏霏眉眼低垂,雙手交疊於腹前,背脊筆挺,站姿優雅,哪怕她很習慣等候,心裡也不由升起一絲疑惑。
這是在等什麼?
眾人心中雖有同樣疑惑,卻無人敢嘀咕或交頭接耳,除了呼呼刮個不停的西風以外,偌大的東宮寂靜無聲,遠處的腳步聲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腳步聲數道,其中一人步履似閒庭信步,不緊不慢,優雅從容,另外幾人就比較細碎無章法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上心頭,雲霏霏心跳得飛快,她微微垂首,下意識屏息以待。
很快的,寧姑姑的嗓音劃破寧靜的黑夜中——
「殿下。」
雲霏霏排在隊伍中間,聽到這熟悉的稱呼,下意識抬頭。
清冷頎長的身影越過重重人群躍入眼簾,她心跳快得如同擂鼓,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不曾見過太子陸驍,卻早已將他的容貌深刻在腦海中。
眼前人的容貌就如夢中那般是世間罕見的絕色,昳麗的眉眼卻比夢裡更加地真實好看,好看到他僅是隨意地站在那,便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起來,叫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面容清雋,一身玄色蟒袍,玉帶緊束勁腰,袖口鑲嵌雲紋金絲,衣褶隨他寬肩窄腰的精壯體魄勾勒出簡潔流暢的線條,如芝蘭玉樹,也如記憶中的清貴端方,只是年少很多,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
雲霏霏看著陸驍,目光落到他脖子右側喉結旁那顆不明顯的小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通通停了。
那個夢是真的!
站在太子左手邊,抱著雪白狐裘的是東宮的總管大太監魏行,他右手邊的隨侍撐著二十四骨的油紙傘為他遮風擋霜。
待太子站定,魏行踮起腳尖,準備為他披上狐裘。
「孤不冷。」陸驍斂著昳麗的眉眼,擺手制止,偏頭看了魏行一眼,「人都齊了?」
「是,都齊了。」魏行說。
太子臉上沒什麼表情,鴉羽般的睫毛微微低垂,看著溫潤矜貴,無形中卻散發出一股疏離冷淡,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感覺。
雲霏霏在夢中與太子同生共死、耳鬢廝磨,足足半年有餘,如今終於見到本人,心底倏地生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
庭院中間燃著火盆,到處都是點著燈籠火把的小太監及侍衛,本就不大的小院頓時顯出幾分擁擠。
陸驍敏銳地察覺到人群中的目光,抬眼看過去。
人那麼多,雲霏霏根本沒料到會被發現,她措手不及,就這樣與太子四目相對。
太子狹長的鳳眸微微瞇起,不似夢中那般溫柔瀲灩,倒像是在寒潭裡浸過一般,帶著刺骨的冰寒。
雲霏霏瞬間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瞧一眼。
「奴婢給太子殿下請安。」她心有餘悸地垂眸,跟著眾人屈膝福身,齊聲道:「殿下萬福金安。」
陸驍沒有收回目光,嘴角抿成淺淡的弧度,就這麼盯著雲霏霏的臉安靜看了許久,頎長的身子筆直挺拔。
魏行順著太子的目光看過去,所有宮女皆欠身半福,低眉垂眼,姿態恭敬規矩。他目光銳利地掃視一圈,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太子身上自然流露的上位者氣勢很是壓人,眾人見他沉默不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除了盆裡的炭火燒得劈啪響,時不時蹦出火星,整個院子都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雲霏霏面色雖然鎮定,交疊於身側的雙手卻漸漸泛白。
東宮那些傳聞她也有所耳聞,對於心術不正的宮婢,太子向來雷厲風行……
雲霏霏心臟重重一縮,她在這種場合直視太子真容,還被太子抓個正著,也不知是否犯了大忌。
想到自己很可能會被攆出東宮,甚至還可能被扒拉出去當眾懲處,以儆效尤,雲霏霏渾身都僵硬起來。
陸驍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察覺到她的緊張,眸色深了深。
「都起來吧。」陸驍收回目光,聲音冰冷,面容也是極為寒冷。
他撩袍落坐,接過魏行遞上來的書卷,淡聲開口,「笞二十。」
陸驍聲音低沉威嚴,姿態卻十分閒適,彷彿不是來看人笞杖,而是像平日那樣在書房裡察看書卷。
板子落下,犯了錯的宮女慘叫聲響徹夜空,不只雲霏霏聽得膽顫心驚,其他宮女們也都嚇得臉色發白。
太子神色自若,修長手指漫不經心的劃過書卷,翻過一頁,看得十分專心,通身的貴氣與冷肅,彷彿在告訴眾人,除非他想,否則無論是挑逗或是慘叫都無法引起他的興趣,就如傳聞那般冷酷無情,嚴厲非常。
這不是雲霏霏第一次觀看笞杖,心中恐懼與害怕卻遠比上一次來得巨大,陸驍給人的壓力實在太大,威懾力十足。
雲霏霏瑟瑟發抖,眼睛也不敢隨意亂瞄,但有時候越是想克制越是不受控制,更何況是以往只會出現在夢裡的人,如今就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很快的,雲霏霏再一次抬眸,偷偷看向陸驍。
陸驍看上去明明目不斜視的盯著手中書卷,卻在雲霏霏看過來時不偏不倚的與她四目相交。
雲霏霏嚇得雙腿一軟,差點失態。
太可怕了!要是每一次笞杖太子都在,肯定沒人敢再犯。
笞杖只是要遏止眾人,行刑的侍衛不會真將人往死裡打,二十杖打完就將犯了錯的宮女丟到浣衣局裡去受罰。
雲霏霏兩次窺視太子都被捉個正著,她雙眼緊閉,已經做好被太子發落的準備,太子卻只是起身接過魏行手上的狐裘披上,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
點著燈籠火把的小太監和侍衛井然有序跟了上去,擠滿人的小院跟著一空。
小院裡,小宮女們面面相覷,有人臉色蒼白如紙,有人臉紅得跟桃花一樣。
「太子殿下居然真如傳聞中那般好看,我從來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
「是啊,難怪茯苓姊姊會忍不住。」
太子這麼厲害又這麼可怕,怎麼這些宮女還前仆後繼的想不開?雲霏霏無法理解。
寧姑姑厲聲道:「一個個都給我清醒點!」
未值班的宮女太監們寅時就得起,寧姑姑簡單訓斥幾句便讓她們回屋裡去。
蓮心不知是被嚇傻還是跟其他小宮女一樣,一睹太子風采心花怒放,回屋後居然沒有找雲霏霏麻煩,一臉恍惚地回床睡下。
屋內再度陷入黑暗,雲霏霏卻還在後怕。太子殿下那麼可怕,跟夢裡完全不一樣,她究竟要如何提醒太子小心四皇子?
雲霏霏閉上眼,無聲的嘆了口氣,根本癡人說夢。
太子與四皇子皆為高皇后所出,哪怕太子從小養在太后膝下,卻從未與高皇后及四皇子有所生疏,還因為四皇子自幼體弱多病、常年臥病在床的關係,對四皇子可說無微不至,甚至為他尋遍天下名醫。
她要是真敢讓太子提防四皇子,那就不止笞杖二十這麼簡單了。
第三章 粗使宮女高升了
雲霏霏沒睡多久就聽到雞鳴聲。
寅時剛過,天還是黑的,她卻沒有貪睡,很快地收拾好自己,跟平常一樣,拿著掃帚、提著水桶來到外庭院,手腳俐落地開始晨間的灑掃。
雲霏霏進宮前雖然只是個庶女,但從來不用做這些粗活,哪怕進宮已經半年,她依舊不太習慣,尤其是幹完活才能好好吃上一頓早膳這一點。
雲霏霏不是被嬌養長大的,卻也從來沒有餓過肚子,極不耐餓,偏偏她灑掃的地方就在典膳廚附近,每天一大早都能看到給太子送飯的小太監們提著食盒從她面前經過。
真的太殘忍了。
她不敢再想,繼續灑掃,濃濃的菜香味卻從身後飄了過來。
太子用膳的時間到了。
雲霏霏握緊掃把,非常不爭氣的嚥了下口水。
「姊姊一聞到食物的香味就掃不動了,這樣可不行。」
一隻白皙乾淨的大手驀然出現在她眼前。
雲霏霏看著來人手上熱騰騰的包子,眼皮跳了一跳。
包子皮很蓬鬆,白胖胖熱呼呼的,不用剝開都能聞到鮮嫩帶汁的肉香。
「李之你長話短說,」一名小太監緊張地東張西望,「怎麼每次輪到你送膳就逮著人噓寒問暖?趕緊將膳食送過去,否則魏公公怪罪下來可有你好受。」
「那就交給你了。」李之不以為意的笑了下,溫潤清冽的嗓音很是溫柔,卻從頭到尾都沒看他一眼。
那小太監居然也不生氣,甚至莫名哆嗦了下,才小心翼翼的接過食盒,跟上隊伍,像是……怕極了李之。
雲霏霏不懂他為何要怕李之。
李之雖高,但皮膚白得驚人,唇色也淡得近乎於無,單薄瘦弱的彷彿一折就斷,讓人不由升起一股保護慾,再搭上那雙忽閃忽閃的無辜笑眼,更顯得格外人畜無害。
小太監雖然比李之矮,可他比李之要壯實許多,李之肯定打不過他的。
雲霏霏看著小太監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李之微笑的嘴角抿成一直線,俯身與她平視,「姊姊還沒吃早膳吧?趁著現在沒人,趕緊吃一口。」
他說話腔調偏溫軟,斯斯文文、和風細雨一般,很是好聽,即使俯身湊近她也保持著適當的距離,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或不舒服,像教養極好的世家公子,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清貴之氣。
這種年深日久才能蘊養出來的氣質,藏不住也騙不了人。
雲霏霏進宮不久就認識李之,一直好奇像他這樣的人為何會被送進宮裡當太監,卻從來沒問過,有時過多的好奇心只會害了自己。
雲霏霏不再看那小太監,她的注意力再次回到香噴噴的肉包子上,卻先轉頭看了眼不遠處正在灑掃的蓮心,才又看回李之的手。「我不餓,你趕緊收起來,別燙著手。」
要是讓蓮心看到,待會兒回屋裡用膳怕又有得吵。雲霏霏忍痛的別開眼,繼續灑掃。
李之相貌平平,眉眼和手卻極為漂亮。
他有雙桃花笑眼,長而密的睫毛與恰到好處的臥蠶,目光所到之處皆帶著情;他雙手如玉般無瑕,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如今卻被雪白鬆軟的熱包子燙得通紅。
雲霏霏看著都覺得疼,心說,要不是中間還隔著一層油紙,那細皮嫩肉的大手怕是要被燙熟。
「不燙的。」李之本就眉眼微彎,聽見她毫不掩飾的關心,更是一雙眼都笑得瞇成了月牙兒。他繞到雲霏霏面前,溫聲哄道:「姊姊趕緊趁熱吃,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見妳一面——」
李之忽然停住,垂下長睫,那雙總是如星辰般閃爍的眼眸跟著黯淡下來。
「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姊姊送吃食了,要是我再也沒辦法來東宮看姊姊,姊姊可會想我?」
雲霏霏愣了下,下意識抬眼看他,「最後一次?」
雲霏霏眼珠顏色很黑,純淨又漂亮,清澈得彷彿能倒映人心,李之每一次看到這雙眼都覺得驚豔。
他沉默一瞬,得意的笑了起來,「姊姊終於看我了。」
「……」雲霏霏看到少年眼中愉悅的狡黠笑意,瞬間冷靜下來。
得知她被發配到東宮時,李之也曾經說過,東宮有自己的廚房且守衛森嚴,進出都要通行令牌,以後他要再送吃食給她就難了,結果李之也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居然從御膳房調到了典膳廚裡。
雲霏霏還記得,當初她被發配到東宮,不過三天李之就又笑咪咪的出現在她面前喊她姊姊,問她驚不驚喜、開不開心時,自己有多震驚。
她明明知道李之的性子不著調,卻還是每一次都被他騙得團團轉。
雲霏霏直接不理他了。
兩人初識時雲霏霏其實也不怎麼理他,但李之這個人卻不是碰碰釘子就會打退堂鼓,不論她如何冷眼相待,李之總是笑咪咪的,甚至異常執拗的想與她結拜乾兄妹。
雲霏霏以自己兄長就在宮中當差為由拒絕,他卻厚著臉皮開始喊她姊姊,依舊雷打不動的給她送吃食。
雲霏霏雖然不受寵,但進宮前也是侯府庶女,從小養在深閨,根本沒遇過李之這樣的人。
李之看著善良可親,性格卻頗為古怪,有時候很會撒嬌,嘴巴特別的甜,給人一種很好親近的感覺;有時候卻不太講道理,說話做事都隨自己的心情,顯得有些任性。
但李之從未對她懷有惡意。
對自己好的人,雲霏霏也不吝對他們釋出善意,兩人這才漸漸相熟。
只是李之的性子實在太跳脫,總喜歡逗著人玩,等對方真的生氣了才又回頭哄人。
如此隨心所欲的一個人,也不知是如何在宮中生存下來。
雲霏霏加快手上動作,決定早點幹完活,早點回小院,只要回去李之就不會再纏著她了。
李之無辜的眨眨眼睛,「我這次真的沒有騙妳。」
雲霏霏面無表情的掃著地,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之不依不饒,擋在她面前,「早上我給師父收拾碗筷的時候,一不留神打碎了他的碗,當時他被太子殿下傳喚,還不知此事,待他知曉,肯定不會輕饒。」
皇城裡,不論是主子還是奴婢,都將飯碗看的很重,打碎飯碗等於詛咒自己沒飯吃,肯定要挨一頓大板子。
李之的師父還是東宮的副總管劉公公,最是忌諱此事,雲霏霏聽李之說過,劉公公上一個徒弟就是因為不小心打碎了碗才因此被打斷了腿。
雲霏霏滿臉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又在騙我吧?」
李之笑容苦澀,「我也希望這次是騙妳的。」
雲霏霏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一下就急了,「那你還在這做什麼?趕緊回去跟你師父認錯求饒,說不定、說不定……」
她原本想說,說不定就只要挨板子就好,腿不用斷,卻在看到李之單薄得彷彿被風一吹就會倒下的身子,又不說話了。
李之身形過分清瘦,鴉青色的太監服穿在他身上顯得格外空蕩,他的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破碎,隨時都會消失。
哪怕只是挨板子,李之都有可能撐不過去,被活活打死。
雲霏霏見李之還拿著包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心中突然一陣煩悶。
她無奈的嘆了口氣,接過包子用油紙包好,收了起來,接著拿出帕子,仔細將李之掌心包紮上。
「姊姊對我真好。」李之看了看綁在右手上的帕子,心滿意足的笑了。
雲霏霏兒時吃過虧,用的東西從不留自己的閨名或記號,那就是一條再普通不過的帕子,也不知李之高興什麼。
「包子我會吃的。」她對李之笑了下,「但是你得主動跟劉公公認錯才行,等他自己發現只會更慘,你趕緊回去,肯定不會有事的。」
李之看著她,一臉不捨的重複道:「姊姊對我真好,可惜我以後不能再來送吃食了。」
李之確實得走了,他邁開步伐,雙手背於身後,卻是慢慢的往後倒退。
他倒著走,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輕聲呢喃,「真的好捨不得姊姊。」
他的眼神就和他的聲音一樣,如春風般和煦溫柔,很容易讓人淪陷其中。
李之真的太會撒嬌了,要不是雲霏霏很清楚他比自己大三歲,都真要以為他年紀很小了。
幹完活,雲霏霏回到屋裡用膳。
蓮心已經在吃飯,她看到雲霏霏回來,陰陽怪氣的冷笑了聲,「我看到了,李之又給妳送吃食了,他一直黏在妳身邊,連要走都依依不捨。」
雲霏霏沒有心情跟她吵架,她有點擔心李之,也不知道那幾十板子下去,李之禁不禁得住。
「寧姑姑也看到了。」
「什麼?」雲霏霏終於抬頭看她。
蓮心幸災樂禍的說:「負責替太子殿下掌燈守夜的宮女得重新挑選,寧姑姑似乎打算讓妳去頂這個缺,可惜,妳跟李之牽扯不清時全被她看到了。」
雲霏霏不以為意,坐到飯桌前,端碗吃飯。
大魏本來就沒有禁止內侍和宮女對食,先帝還曾經親自幫他身邊的大太監和宮女牽線,就算被寧姑姑撞見了也不會有事。
再說,她跟李之之間是清白的。
蓮心見雲霏霏臉上沒有露出失望或不甘的神情,不由得有些鬱悶,又接著說:「掌燈守夜可是能貼身接近太子殿下,妳就不覺得可惜?」
雲霏霏吃飯很安靜,舉手投足賞心悅目,看上去就像一幅畫,要不是她犯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也不會被送進宮中為奴為婢。
她的生母謝氏是個傻子。
她的生父一邊貪圖謝氏的美貌,一邊嫌棄她是個傻子,不願給她名分,讓她糊裡糊塗成了外室,哪怕謝氏為他生下一對龍鳳胎,他也沒打算接他們回府——因為他覺得傻子生的孩子也會是癡兒。
雲霏霏三歲那年才被雲老夫人帶回侯府,謝氏也被抬進了府成為姨娘,母子三人就此入了雲家族譜。
可惜在雲家人眼中,他們兄妹倆始終是人厭狗嫌的外室子。
雲霏霏的嫡母並不待見她,卻也沒有苛待她,雲老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該讓她學的規矩禮儀一樣都沒有少。
剛進宮時,雲霏霏與其他人格格不入,蓮心當時就看不慣她這名門世家的優雅儀態,才會處處找她麻煩,如今見她又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終於失去耐心。
蓮心重重放下碗筷,「妳昨晚三番兩次偷看太子殿下,現在知道自己錯過了這麼好的機會,是不是很後悔跟李之牽扯不清?就算妳裝得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我也知道妳心裡一定很不甘心。」
雲霏霏肚子明明餓得要命,聽到蓮心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卻覺得飯菜進到嘴裡都沒了滋味,看來她得趕緊跟寧姑姑說要換屋子才行。
可惜這頓早飯註定不得安寧,她先是被蓮心煩得胃口盡失,吃到一半又被寧姑姑給叫了過去。
雲霏霏以為寧姑姑是要告誡她李之的事,寧姑姑卻告訴她——
「從今天開始由妳負責為殿下掌燈守夜。」
寧姑姑的表情不太好看。雲霏霏美貌過人,是以自己從來沒有考慮過她,甚至故意派她去外院灑掃。
寧姑姑原本打算讓半夏負責掌燈,沒想到她將半夏領到魏行面前,魏行卻搖頭說:「這個不行。」
太子只忙政事,無心風月,且不說太子妃或側妃,就連個可心的身邊人都沒有,東宮一切瑣事都由魏行打理,他說不行那就不行。
寧姑姑沒有意見,再換個人就是,沒想到魏行屏退半夏之後,直接點名,「要最漂亮的那個。」
寧姑姑冷靜的表情終於出現變化,「這是魏公公自己的意思還是……太子殿下?」
魏行沒有回答,只是笑吟吟地說:「寧姑姑且記住,那個小宮女有著一雙漂亮的美人眸,一眼便足夠叫人驚豔。」
話已至此,寧姑姑哪還聽不出來這是太子的意思,心中驚愕不已。
寧姑姑拉回思緒,看向雲霏霏的目光凌厲起來。
她原是壽康宮的小宮女,全憑太后提攜才能來到東宮當掌事姑姑,太子自幼養在太后膝下,深受太后看重,要是一向克己自持的太子殿下在她眼皮子底下被那些只想攀龍附鳳的小宮女迷得神魂顛倒,她就是死也沒臉向太后娘娘交代,不得不對每個近身伺候太子殿下的宮女嚴厲一些。
寧姑姑厲聲道:「太子殿下生性冷淡,不近女色,被他轟出東宮、丟到浣衣局的宮女不計其數,千萬不要覺得自己長得有幾分姿色便妄想攀龍附鳳,真去了浣衣局,那日子可就難熬了,要想平安出宮與家人團聚,就要懂得藏鋒守拙,安分守己。」
雲霏霏垂著眼,乖巧恭順地福了福身,「是,奴婢謹遵姑姑教誨。」
很快的,她被寧姑姑帶到東宮總管魏行面前。
魏行剛才表現得一副早就見過雲霏霏的樣子,其實他根本連雲霏霏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
然而魏行是個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哪怕他的話只有三分是真,七分都是假,旁人也很難察覺。
只是,即便是魏行這樣的老狐狸,在看到雲霏霏的那一瞬間眼中也不由閃過清晰可見的驚豔之色。
魏行六歲就進宮,見過的後宮美人無數,這小宮女的容貌卻是他所見過的人中之最,當真是荊釵布裙亦難掩國色,難怪能勾得太子殿下動了凡心,看過一眼就將人要到身邊。
寧姑姑見魏行面色凝重,許久不語,不由得問:「魏公公,可是此人有何不妥?可要……讓她回去,另擇他人?」
雲霏霏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她頭一次這麼希望被人斥退。
尚未見過太子時,她的確想過要接近對方,再想辦法讓他小心提防四皇子,但經過昨夜,雲霏霏已經徹底打消這個天真的念頭。
太子太過可怕,根本不是她能接近的人,她還是更加謹小慎微,小心避開四皇子,別像夢裡那般得罪四皇子,才是上上之策。
「不必。」魏行收回目光,甩了甩手中的拂塵,笑咪咪的說:「讓她收拾收拾住去西配房,今晚便由她為太子殿下掌燈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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