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57301-02《萌娃大街撿親爹》全2冊 雀歸
侯門貴夫求復婚,花招百出臉皮奇厚,
竟讓她連續三次愛上同一個男人……
寶貝女兒最近見天的纏著她要爹爹,這讓薛綰妤苦惱不已,
好不容易才從汙衊她失貞要把她沉塘的侯府逃出生天,
總算恢復自由身又有巨額的嫁妝傍身,她是瘋了才要再嫁!
誰知女兒在街上相中一個長得最好看的男人硬要他做爹,
她無奈懇請對方幫忙演場戲,千兩報酬想必足夠動人,
他若有其他要求她也能酌情幫忙,但是……喂!
她只是讓他演戲哄孩子,可沒答應把自己也許出去啊……
戰功赫赫的謝晏川在大婚不久便丟下妻子出征去,
返京當天得知妻子早在新婚第三個月便捲了嫁妝逃離侯府,
他並未偏聽偏信,不相信母親說的負心薄情,
想著她或許另有苦衷,卻唯獨沒想到她竟不認識他了,
甚至瞞著所有人生下女兒,還滿大街給孩子找爹?
只是尚未弄清她離府真相,重新奪回娘子芳心,
就聽說老在她身邊獻殷勤的七皇子也想爭取要做孩子爹……
#娘子跟我很不熟
#給親女兒當假爹爹
#親爹也要重新面試
#萌娃牽線一家團圓
#先有女兒再追娘子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E157301-02《萌娃大街撿親爹》
《萌娃大街撿親爹》是一個充滿童真趣味與家庭溫馨感的治癒系愛情故事,講述了薛綰妤如何從侯府棄婦、帶球跑路的商戶千金,憑藉智慧與果敢守護自己與女兒的生活,最終與戰功赫赫、又帥又暖的謝晏川重逢並重新相愛。小月兒是本書的牽絆核心,這個萌娃在故事中化身最強小紅娘,滿街撿爹牽線,促成一家團圓,不僅為父母帶來歡笑,也讓大人們在鬥心機與追愛過程中甜到心坎裡。
這個故事裡既有女兒傻瓜與母女情深的溫馨日常,也有酸中帶甜的戀愛追逐,這並非傳統老派的破鏡重圓,謝晏川隱瞞身分、默默守護妻子,該厚臉皮的時候卻是毫不在意臉面,最終重新贏得妻女的愛與信任,他用行動證明破鏡重圓的愛情不是重複過去,而是誤會解除後更成熟的選擇,如果你喜歡女主聰慧果敢、萌娃俏皮可愛、男主強勢寵妻的輕鬆小品,這套書絕對是最佳選擇!
雀歸,一個穩重帶點小調皮的摩羯姑娘,
生於山水小城,長在關愛之中。
愛生活、愛工作、愛寫古代羅曼史。
偶爾文思泉湧,時常下筆走神,雖然也會犯點小懶,但龜速的腳步從未停止,
寫文是堅持了好久的事情,寫出大家喜愛的故事是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而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我在寫,你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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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月兒選爹爹
春序正中,葉嫩花初之時,小月兒胖乎乎的長到了四歲,已能識人顏色,知人喜怒,到了可以啟蒙的年歲。
薛綰妤原是給她請了個脾氣好的夫子來家中授課,可小丫頭根本不聽夫子的教誨,在家中追雞趕貓一刻也不得閒,薛綰妤無奈只得提著她的耳朵將她送去了鄰巷的學堂。
小月兒在那裡很快找到了玩伴,尚且待得住,直至有一日,夫子開始教孩子們背《三字經》,背到「養不教,父之過」時,小月兒站起身問夫子,為何不是「母之過」,夫子同她解釋,養而不教是父母的過錯,並非一人之過,只是這書中只寫了父親一人而已。
小月兒還是不解,「可是我只有娘親啊……」
學堂裡的其他孩子立即七嘴八舌地問起來,「妳沒有爹爹嗎?我有爹爹呢……」
「我也有爹爹!」
這節課之後,小月兒才知大家都有爹爹,唯獨她沒有,於是連課也不肯上了,背著自己的小布包淚眼婆娑地回到了家中。
薛綰妤問明緣由,登時有些哭笑不得。「妳自是有爹爹的,只不過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登時盛滿期待,「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薛綰妤語頓了片刻,才道,「他不回來了。」
「那他是死了嗎?」小月兒方才眼中亮起的光輝立即湮滅,「以前我的小兔子死了,妳也說小兔子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妳這麼想……也行。」
「嗚哇哇,那我還是沒有爹爹啊!」小月兒哭鬧起來,「別人都有爹爹,就我沒有爹爹,我不管,我也要爹爹……」
以前小月兒也不是沒提過要爹爹的事,通常哄上一哄,再餵她吃兩顆糖,她便忘了這回事,沒心沒肺地去玩了。
可如今這小人兒又長了一歲,心眼也多了幾個,越發難哄了,吃了糖的小嘴巴仍是噘得老高,一整日都纏著薛綰妤要爹爹,甚至次日起床,將上學的小布包往地上一扔,說什麼也不肯去學堂。
薛綰妤想起前些日子她終於等來了京城寄來的和離書,她簽好名字後便寄了回去,算算時日應該已經送到了鎮遠侯府,此時她已不再是侯府的兒媳。
既然恢復了自由身,男婚女嫁自是不必再受約束,於是薛綰妤當即做了決定——再給小月兒找個爹爹。
同小月兒做了保證後,小丫頭高興地從床上蹦了起來,「太好啦!我要有爹爹咯!」
吃罷了早飯,薛綰妤牽著小月兒的手,親自送她去了私塾。
途中遇到旁的夫婦送孩子去私塾,小丫頭一臉羨慕地說:「娘親,等妳給我找到了爹爹,也讓爹爹送我去私塾。」
薛綰妤捏了捏小丫頭肉乎乎的小臉蛋,「知道了。」
回到家中時,剛好遇到正要出門查鋪子的陸回。
陸回是她的管家,兩三年前她在外面意外撿回來的。
那時小月兒生了一場大病,久不見好,她求醫問藥之餘也想著去山上的寺廟中為小月兒祈福,因著走錯了山路誤入一片險峻的地勢,草木葳蕤中驀地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裙裾,他滿身是血的向她求救。
薛綰妤不知他的底細,本不敢貿然相救,可後又想到佛祖腳下不好見死不救,況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也能給小月兒積些福分,這才與丫鬟一起將人救了回來。
他的傷養好之後,為報答她的救命之恩,主動與她立下契約,三年之內為她所用。
薛綰妤見他不僅識文斷字,還能寫會算,於是便培養他做了家中管家。
這兩年她在外面陸陸續續置辦了些鋪子和田莊,因為信得過他的為人,便也都交由他去打理了。
「陸管家,榆錢街的那兩個鋪子你今日去不去?」薛綰妤問他。
年輕的公子青衣著身,身姿如松,懷中抱著帳本,頗有芝蘭之質,「那兩個鋪子前兩日去過了,可是有什麼差漏?我今日可再去一趟……」
「沒什麼差漏,只是我想去榆錢街一趟,想著你若順路便捎帶著我一起過去。」
陸回一笑,溫和的雙眼便湧出幾分春日暖陽的溫潤來,「走吧,今日我再去一趟。」
兩人上了馬車往榆錢街趕去。
陸回問她去那裡做什麼,薛綰妤便也如實說了,「我去找李媒婆,讓她幫我合樁姻緣。」
對方似有些吃驚,「先前她不是與妳說過幾樁親事,妳都拒了,如今怎的又主動去求姻緣?」
「小月兒昨日哭著鬧著要爹爹,我也想著,如今已經安定下來,合該考慮這事了。」
陸回怔了怔,問她,「不知當家的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夫君?」
薛綰妤心中早有思量,「人品性情自是最基本的,相貌也得周正些,畢竟還要送小月兒上學,樣貌自然不能被別人比了下去,最重要的是須得真心疼愛小月兒,能將小月兒視如己出。」
對於擁有萬貫家私的她來說,這些要求其實並不高,偏她又生得一副秀麗出塵的美貌,縱使已經育有一個四歲的女兒,依舊面頰柔膩,容顏清絕,陸回擔心她若以這些簡單的要求去挑選夫婿,怕是會遇到一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此事不宜操之過急,當家的還是要慎重些……」
「我知道,若有合適的,我會仔細考量的。」
輕車小輿在榆錢街的一戶人家門前緩緩而停,陸回先下了馬車,取來馬凳擱下,才扶了薛綰妤下來。
「陸管家,你先去查鋪子,兩刻鐘後來接我。」薛綰妤與他囑咐了一聲,便敲了李媒婆的門。
李媒婆很快走了出來,見是她,忙歡喜地將人迎進了屋中。
雖然之前被薛綰妤拒絕了幾次,但李媒婆是私媒,平日裡以說媒所獲的禮金為生,對於她來說,薛綰妤這樣一個富足且美貌的對象委實是個說親場上的香餑餑,若能促成這樁姻緣,兩邊都能得到不少好處。
薛綰妤將自己的要求說給李媒婆聽,對方拍著胸脯保證一定給她找個相貌堂堂、忠厚老實、表裡如一的好公子。
兩刻鐘後薛綰妤起身告辭,李媒婆將她送至門口,陸回已經站在馬車旁邊等候了。
李媒婆在薛家見過陸回,先前薛綰妤幾次拒絕她的說媒,李媒婆難免猜想莫不是薛綰妤與家中這位年輕俊逸的管家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首尾,但今日薛綰妤坦坦蕩蕩地上門求她說親,李媒婆才知薛綰妤先前之所以拒絕她是因為還未擺脫上一樁姻緣,如今才恢復獨身,便親自上門求她說合了,可見這位薛娘子並未瞧上自家的管家,否則也不會找她相看別的公子。
陸回打算先送薛綰妤回家再去巡其他鋪子。
回去的路上他隨口問起,「當家的與李媒婆聊的如何?」
「李媒婆知曉這城郭中所有適齡婚配的公子,也與我提了幾個符合要求的人選,過兩日她約好時間地方我便過去相看一番。」
「可需我陪同?」
「你見多識廣,幫我掌掌眼也好。」
三日後,鵲橋邊的茶樓中,薛綰妤帶著陸回與小月兒相看了第一位公子。
樣貌還算周正,言談舉止文雅有禮,還十分貼心地給薛綰妤和小月兒準備了見面禮。
然而小月兒嫌他長得不夠高大,樣貌也不如陸回好看,以此為由拒絕對方做她的爹爹。
陸回也附和,「過於謙卑,顯得有些虛偽……」
薛綰妤便婉拒了對方。
翌日又相看了兩個,一個被小月兒嫌棄太過黑胖,一個被陸回評判心術不正,也未能成。
此後又接連相看了幾個,總是有不如意的地方,小月兒挑剔對方的外貌,陸回總覺得對方圖謀不軌,是以皆無所成。
轉眼過去一個月,相看了足有二十個公子,李媒婆一時再難找出合適的,只得暫時作罷。
然而小月兒卻不肯體諒,仍舊吵著要爹爹,「我只是想要一個高高大大、長得好看還十分厲害的人做我爹爹,很難嗎?」
難!怎麼不難?
薛綰妤扶了扶額,「妳再給娘親一段時間好不好?」
「可是我都跟小夥伴們說了,過兩日我就有爹爹了,他們都要見我的爹爹呢!」
薛綰妤哭笑不得,「可我上哪給妳找啊?」
「大街上不是有很多嗎?咱們現在就去找!」
薛綰妤也是被她磨得沒辦法了,便依著她去了街上,想著去甜點鋪子裡買些糕點給她,哄哄她便回來。
勝日和煦,不涼不燥,街上熙熙攘攘,車馬擁擠,薛綰妤帶著小月兒來到甜點鋪子前,將小丫頭抱起,問她想吃什麼糕點。
小月兒要了桃花酥與大耐糕,才包好正準備走時小丫頭摟著她的脖子,忽然指著一個方向喊她,「娘親快看,那裡有個好看的爹爹!」
甜點鋪子的夥計聽到這話不免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薛綰妤趕忙捂住小月兒的嘴,「莫要亂喊。」
隨即抱著她匆匆走了出來,去了隔壁甜水鋪子才將小丫頭放下來。
小月兒拉著她的手急得直跳,「娘親娘親,那個騎馬的人,我要他做我的爹爹!」
薛綰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容易就看到了小月兒指著的人,畢竟那匹馬比普通的馬高出一些,馬背上的公子高大冷峻,五官分明,握著韁繩的手臂蓄著力量,玄色皂靴束縛的小腿亦是隱隱可見的健碩有力,應是個習武之人。
這人倒真應了小月兒的要求:高高大大,長得好看,且看起來十分厲害,是小月兒想要的爹爹。
眼看那人騎著馬越走越遠,小月兒越發著急,「娘親妳快去追他,快去呀……」
薛綰妤試圖給女兒講道理,「小月兒,如他這般容貌身姿的人,許是早就成為別人的爹爹了。」
小月兒不死心,「娘親去問問嘛!」
薛綰妤哪好意思去問這個,只能繼續安撫女兒。
小月兒見她不肯去,便掙脫了她的手意圖往街上跑。
街上車馬眾多,薛綰妤趕緊將她拽了回來,無奈道:「妳在這裡待著,我去問問便是了。」
而後將小月兒交給丫鬟,歎了口氣,在女兒期許的目光中追了上去。
因著街上人潮湧動,那位騎馬的公子躲避著行人,走得並不快。
薛綰妤只顧盯著對方追,匆忙之間與行人相撞,偏巧旁邊有個扛著秫秸把子賣糖葫蘆的,伸出的紅果上裹著的冰糖被她的髮髻刮蹭了兩串,她只得賠了對方兩枝糖葫蘆的錢。
等她終於氣喘吁吁地追上了那人,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躊躇之時回頭瞧見甜水鋪子裡那張探出來的小圓臉,只能硬著頭皮叫住了那人。
「公子請留步。」她行至那匹高頭大馬身側,抬頭望去。
對方聞聲勒馬停住,低頭朝她看來。
暖陽高照之下薛綰妤被陽光恍花了眼睛,視線變得有些斑駁,但仍能辨認出馬背上的公子眉宇軒軒,英姿灑落,以及對方看向她時眉眼間染上的詫異。
「貿然打擾,還請公子見諒。」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過於荒謬,薛綰妤兀自先難堪了起來,捏著帕子緊張道:「這裡人多,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她做好了對方拒絕她的準備,卻不料對方怔忪片刻後自馬背上縱身而下,穩著馬兒問她,「去哪?」
「公子隨我來。」她一邊引著他往人少的巷口處走,一邊尷尬地與對方寒暄,「聽公子的口音不是本地人?」
「嗯,今日初到貴城。」對方應了一聲。
她走在前面,並未看到身後之人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不知公子來清州所為何事?」
「尋人。」
「公子要尋什麼人?」薛綰妤心中一動,找到了請求對方幫忙的機會,「我在清州住了已有五年,或許我能幫上忙。」
行至巷口,總算清淨了些,薛綰妤站定了身子,這才回頭瞧他。
說是瞧也並非是方才那般抬頭打量,對方肩寬腿長,高出她許多,她平著眼睛瞧過去,只看到對方微微抿緊的唇和下頷若隱若現的鬍碴。
她等著對方回答她的問題,卻不料對方話鋒一轉,薄唇牽起一絲譏諷來,「妳不認識我,卻主動要幫我尋人,妳對誰都這麼熱情嗎?」
薛綰妤面上一熱,解釋道:「公子誤會了,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若公子願意幫忙,我便也願意幫公子尋人。」
「什麼不情之請?」
薛綰妤並未貿然提出請求,而是要先確認一件事,「在這之前須得先問公子,可有家室?」
「這個問題與妳所求有關?」
「有關。」薛綰妤認真道:「還請公子誠實回答。」
「先前有。」
「現在呢?」
「現在她與我形容陌路。」
「那便是現在沒有家室了?」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倏忽問她,「妳這般關心我是否有家室,莫不是……看上了在下?」語氣中帶著幾分輕佻,似乎還隱隱透著幾分不悅。
薛綰妤不想他這般誤會,便將自己真實的目的說了出來,「我對公子並無非分之想,實則是……是我的女兒看上了你。」
「妳的女兒?」對方有些驚愕,「妳有孩子了?她幾歲了?」
「今年剛滿四歲,」薛綰妤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甜水鋪子。「喏,她在那兒。」
那人轉身回望。
熙來攘往中,小丫頭正扒著甜水鋪子的門框瞪著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往這邊看著。
見對方看向自己,小丫頭立即高興地跳起來,蹦躂著衝他揮舞著小手,頭上鼓起的兩個髮團上繫著櫻粉色的髮帶,隨著她的動作雀躍的舞動著。
「她是不是很可愛?」薛綰妤看到女兒,心中便軟成一汪水。
對方看了小月兒很久,再次面對薛綰妤時啟唇開口的話語竟變得有些艱澀,「她四歲了……」
薛綰妤並未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與他道:「我一人撫養她,總覺得虧欠,如今她想有個爹爹疼愛,又挑剔得很,今日在街上瞧見了你,她便央我來問問,你能不能做她的爹爹?」
對方又是一怔,正欲開口,薛綰妤立即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的話不夠周全,於是趕忙找補道:「自然不是讓你真的做她的爹爹,權當是我與你做個交易,我幫你尋人,你幫我哄一哄女兒,扮演幾日她的爹爹即可……」
對方越發錯愕,「妳讓我……演她的爹爹?」
「我知此事荒唐,若公子願意,我願意以銀錢相償。」薛綰妤見對方似乎有被她說動的跡象,雖然自己也覺得此事荒謬,但也不失為一個哄女兒的法子,至於後面如何收場,日後再另想法子便是。
略略思忖後,她便說出了一個尋常人難以拒絕的數額,「一千兩如何?」
「呵。」對方冷笑一聲,話裡有話道:「妳不覺得妳的女兒與我有幾分相似嗎?」
薛綰妤覺得他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一時又辨不出哪裡不對,不過聽他的話語似乎並不排斥這件事。「這麼說公子是答應幫我演戲了?」
畢竟她給了一千兩的高價,足夠在這城中買一套像樣的宅院了,而後又抬眸往他面上掃了一眼,雖說不出他和小月兒哪裡相像,但經他這麼一說,似乎隱隱是有那麼一點點像。
想來的確是與小月兒有些緣分,難怪小月兒一眼就相中了他。
她在打量他的時候對方的眼神中也並不見局促躲閃之意,反而似笑非笑地睇了她一眼,「走吧,去看看我的女兒。」
他的女兒?
這公子還真是上道,這麼快就演上了。
「多謝公子願意幫忙。」薛綰妤與他一併往甜水鋪子走去。
小月兒見他們走來,恨不能衝出來迎接他們,只是被丫鬟晴雨拉著,才不至於衝到大街上。
「不知公子如何稱呼?」既然要演小月兒的爹爹,自是要簡單瞭解一番才好。
許是街上喧鬧,對方似乎並未聽到她的話,只是轉頭瞥了她一眼,並未有開口的跡象。
薛綰妤只好先自報姓名,再問過對方,「我姓薛,公子貴姓?」
然而對方還是沒有回答她。
薛綰妤訕訕笑了一下,只得暫時作罷。
第二章 假爹實乃真前夫
謝晏川並非未聽到她的話,只是這會兒心中窩火,不想與她言說罷了。
問他貴姓?
自己的夫君都不認識了嗎?
第一眼沒認出來便罷了,他分明暗示過兩次,她仍將他視作陌生人,客氣疏離地一口一個「公子」的喊他,喊得他心裡直冒火。
胸前的衣襟中尚還揣著那封她寄去京城的和離書,在他歸家的第一日,母親便將這和離書拿出來給他看,道是她負心薄情,在他遠赴邊境的第三個月便捲了嫁妝逃離侯府。
那五年往來的家書中,母親只道府中一切安好,讓他安心打仗,他並不知他的新婚妻子早早就離開了侯府。
對於母親說她負心薄情的話他並未偏信,想著她或許另有苦衷,便想著來清州尋她親自問上一問。
來時路上猜想過許多種與她重逢的可能,她過得好還是不好?是否已經嫁人了?見面時她會驚喜還是慌亂?
唯獨沒想到她竟不認識他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才五年便已將他忘得如此乾淨了嗎?
謝晏川側目看向與他並肩而走的女人。
她今日打扮得素淨,細密的髮髻僅簪著一支玉簪,儀態秀麗,容色清絕,不施粉黛便已清麗出眾。
他知她生就一副好顏色,五年未見,她容顏更甚。
只是髮髻的一側有幾許髮絲被勾纏了出來,髮絲上凝著少許晶瑩的糖霜,在陽光之下泛著微白的光澤。
他下意識地想去幫她整理一下,但思及現在自己於她而言只是陌生人,只好作罷。
恍神之間腿上忽然撞上來一個綿軟的小人兒,他低頭看去,才發現女兒從甜水鋪子裡跑出來,抱住了他的腿。
小小的人兒還不及腿高,仰著一張粉嫩的小臉,帶著孺慕之情,嫩聲嫩氣地問他,「我好喜歡你呀,你能當我的爹爹嗎?」
謝晏川在戰場上廝殺了五年,心腸早已冷硬,可小丫頭的一聲「爹爹」便叫他心底一軟,想來骨肉之間的情分就是如此神奇。
他蹲下身來,扶著小丫頭稚嫩的胳膊,將那一雙小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握了又握,而後又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
小丫頭四歲,眉眼之間雖說不上多像自己,但謝晏川確認是他的女兒無疑。
薛綰妤瞞著侯府所有的人在這偏遠的小城中生下這個孩子,還滿大街給孩子找爹?若非他剛好來清州尋她,怕不是自己的女兒要喊別人做爹爹了。
「妳叫什麼名字?」這是謝晏川這輩子第一次用這般輕的語氣說話。
小丫頭底氣十足地回答,「我叫薛同月!」
「哦?」竟然隨了薛綰妤的姓?「妳怎的不隨妳爹爹的姓?」
「我爹爹死了!」小月兒太小,尚不懂人世間太多的傷悲,更何況她從未見過自己的親爹爹,自然臉上毫無感傷。
此時的她不僅不感傷,甚至臉上還有幾分稚嫩的諂媚。
她抓著謝晏川的手,齜著兩排小乳牙道:「以後你當我的爹爹,我可以隨你的姓!」
薛綰妤哭笑不得地看著阿諛逢迎的小月兒,並未把她的童言稚語放在心上。
然而謝晏川的臉色卻是一變,眸色倏然暗沉下來。她竟和女兒說他已經死了?
難怪她根本不記得自己了,原來在她的心裡早就將自己當成了一個死人。
濃黑的眸子微瞇片刻,他正欲起身同薛綰妤表明身分,想要問清楚這其中的緣由時,卻見她不曉得在外面的街上瞧見了何人,與他道了一句「公子稍待」便又走出了甜水鋪子。
他的目光追逐著那道窈窕的身影而去,人流如織的街上,她往前去的方向有一位年輕的公子,對方的目光與她撞上後便加快腳步迎上了她。
那位公子身穿一身石青色的布衣長袍,雖儉樸亦能看出身姿挺秀高頎,且一張臉生得俊逸,舉手投足間比坊間的百姓多了幾分文雅之氣。
顯然薛綰妤便是衝著他去的。
兩人站在一起時謝晏川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但卻能看出彼此之間很是相熟,薛綰妤同他要了什麼,他從懷中掏出給她後還幫她理了理髮髻上被勾出的亂髮。
那幾根頭髮是那會兒謝晏川都沒好意思上手去理的,如此親暱的動作薛綰妤卻沒有拒絕,想來兩人的關係非比尋常。
謝晏川原本想要質問她的話忽然便不想說出來了。
薛綰妤自陸回那裡要了兩張銀票過來。
她今日帶小月兒逛街,荷包中只有一些銅錢和碎銀,原是打算待會兒讓丫鬟晴雨回去取些錢交給那位公子做訂金的,沒想到竟在街上瞧見了陸回。
陸回今日才去過錢莊,將前幾日收來的租錢換成了銀票,原也是下了馬車準備給小月兒買些甜點回去的,剛好就被她瞧見了。
薛綰妤拿了兩張五十兩的銀票回來時小月兒正拿了方才買的桃花酥餵給那位「爹爹」吃,那位公子則是捧著一碗滷梅水,一邊吃她投餵的糕點一邊餵她喝水。
「父女」倆你一口我一口的,旁人不知,當真是一副父慈女孝的溫馨畫面。
薛綰妤便也要了碗甜水,坐在旁邊看他們「父女情深」。
小月兒吃飽喝足,丫鬟晴雨正要給她擦手,哪知她卻搶了帕子塞給面前的「爹爹」,「我要爹爹幫我擦。」
見小丫頭如此得寸進尺,薛綰妤擔心對方會不耐煩,正要上前說她兩句,卻見那位公子非但沒有流露出一絲勉強的神情,甚至拿過帕子後還十分細心地將她的小手一根一根掰開了擦乾淨。
見他扮演得如此細緻入微,薛綰妤捏了捏手中的那一百兩銀票,覺得方才應該問陸回要兩百兩的。
擦完了手,小月兒抓著好不容易得來的「爹爹」,同薛綰妤說:「娘親,我們帶爹爹一起回家吧?」
薛綰妤一口甜水哽在喉間,嗆得失了儀態。
謝晏川好整以暇看著她,想看看她既敢買通自己假扮女兒的「爹爹」,是不是也敢將他帶回家。
薛綰妤緩了好一會兒才對小月兒說:「我們還不能帶爹爹回家。」
「為什麼?」小月兒嘴巴一鼓,小臉皺成了包子。
薛綰妤隨口找了個理由,「因為……妳爹爹今日還有事情要做。」
小丫頭人雖小但心眼不少,當即扭頭去問謝晏川,「爹爹,你今日有什麼事情要做?」
謝晏川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我今日……要先找一家客棧落腳。」
「那你住我家裡呀,我家裡房間可多啦!」而後又去求薛綰妤,「娘親,就讓爹爹住去我們家裡嘛!」
「不行!」薛綰妤仍是乾淨俐落地拒絕了她。
雖說是讓他幫忙演戲,但畢竟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怎好就往家裡帶呢。
「為什麼不行啊?」小月兒一副要哭的樣子。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只要自己哭上一哭,娘親就會把她抱到懷中哄,然後滿足她的要求。
這次亦然,娘親果然將她拉進了懷中,輕聲哄她,「小月兒乖,娘親與妳爹爹還不熟,不能將他接到家中去住,不過娘親與妳保證,過兩日一定讓妳爹爹送妳去學堂,好不好?」
「可是……」
「那我們現在去幫妳爹爹找家客棧好不好?妳也不想妳爹爹晚上睡在大街上是不是?」
知女莫若母,她是小月兒的娘親,自是知道如何轉移小丫頭的注意力,幾句話便將重點從「帶爹爹回家」變成了「幫爹爹找客棧」。
果然小月兒不出所料的被她帶跑偏了,扁了扁嘴,「好吧,那我們去幫爹爹找客棧吧。」
薛綰妤幫謝晏川選了一家乾淨雅致的客棧,並幫他預付了十日的房錢。
趁女兒不注意的時候,薛綰妤將那一百兩銀票給了他,「這是訂金,待事情結束後我會將剩下的九百兩給你。」
她做的這一切雖然能瞞過四歲小月兒的眼睛,但身邊的丫鬟卻是瞧得分明。
出了客棧,晴雨小聲問她,「娘子就不怕他帶著那一百兩跑了?」
薛綰妤笑笑,「我允諾他的是一千兩,他若是個愛財的,不可能會捨得後面那九百兩。」
「那他若是個不愛財的呢?」
「若是不愛財的,又怎會為了這一千兩答應幫我演戲呢?」
客棧中,謝晏川臨窗而立,望著街上主僕二人帶著小月兒離去的背影,捏著那兩張銀票啞然失笑。
讓他一個親爹去扮演女兒的「假爹」,天下再沒有比這更滑稽的事情了。
更荒唐的是他竟然答應了。
自懷中摸出那封和離書,上面她的名字分明筆墨還新,說明她簽下這封和離書的時間是在不久之前。
今日聽她話語,她尚未再婚配。
可那位與她舉止親暱的男子又是何人?若是她的意中人,為何卻要為女兒另擇「爹爹」?
他的小廝北鳴方才一直沒出現,這會兒才敢冒出來,齜牙咧嘴地打趣他,「公子好福氣,才來清州第一日便多了個女兒。」
謝晏川正好有事吩咐他,「你去打聽一下,四歲的小姑娘都喜歡什麼東西?」
回到家後薛綰妤帶著小月兒去刷牙。
小月兒的牙齒不太好,已經有兩顆乳牙生了蛀蟲,郎中開了刷牙的膏藥,叮囑每日都要刷牙,尤其是吃過甜食後更要仔細刷。
可是小丫頭不喜歡那膏藥的味道,每次刷牙都不配合,丫鬟們制不住她,只能是薛綰妤親自按著她刷。
晴雨端來一盆水,小月兒足足糟蹋去半盆才算刷完牙,而後哼哼唧唧地被晴雨帶回房中午歇了。
薛綰妤用帕子沾了水去擦她髮髻上不小心沾染上的糖霜。
那會兒在街上只顧著追人,沒來得及處理,這會兒糖霜凝結在髮絲上,她自個兒瞧不見,只能摸索著去擦拭。
「當家的,我來吧。」陸回不知何時過來的,將手中的帳本擱下,自她手中拿過了帕子。
「陸管家,有勞了。」這三年的相處薛綰妤早就將他視為家人,況且他舉止有度,從未有過任何逾越,故而薛綰妤並不排斥他的幫忙,先前在街上他便抬手試圖替她清理過,可惜弄不掉。
「當家的身邊只晴雨一個婢女,委實有些少,不若明日我去牙行一趟,買兩個丫鬟回來?」
「不必了,只我和小月兒兩個人,用不了那麼多丫鬟。」且家裡還有兩個粗使婆子和一個廚娘,另有兩個護院,伺候她們母女兩個已是足夠。
以前她身邊倒是有四個陪嫁丫鬟,只不過她逃離京城前遣散了兩個,剩下的兩個一個回了老家,一個前兩年到了年紀嫁人了,而後才買了晴雨過來。
她如今在清州不敢露富,旁人只知她是個吃喝不愁的孀婦,並不知道她真正的底細,如此也更安全些。
不過今日自己一口價允諾給那位公子一千兩,倒是有些冒失了。
現下回想起來,萬一那位公子起了什麼壞心思,會不會行什麼謀財害命之事?
薛綰妤警醒起來,與陸回道:「你明日還是去一趟牙行吧,再招兩個護院過來,要會武的,厲害些的。」
「當家的怎的忽然想到要添護院?」陸回想起今日在街上薛綰妤同他要了一百兩銀票的事情,他亦瞧見當家的折返回那家甜水鋪子時小月兒的身邊有個陌生的男子。「可是遇到索財的壞人了?」
「是我今日冒失了,主動招惹了一個人……」
薛綰妤也沒打算瞞他,這便將今日給小月兒找「爹爹」的事情告訴了他。
擦拭頭髮的手一頓,幾息之後陸回才道:「當家的若後悔了,明日我去解決此事。」
「只是有些顧慮罷了,我瞧他身帶正氣,也不似壞人,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謹慎些總是好的。」
「可是他既要假扮小月兒的父親,日後免不了要在街坊鄰居前露面,我擔心他憑空出現會惹來非議,對當家的名聲不好……」
「這個問題我想過了。」薛綰妤自回來之後也考慮到了這個,思來想去,倒真叫她想出一個合理的說詞來,「那公子不會在這裡待太久,我便對外說他是我前夫,來清州只是看看孩子,過些時日便走。」她覺得這套說詞簡直天衣無縫,於是得意道:「陸管家,你覺得如何?」
陸回來薛家的這段時間從未聽薛綰妤提過以前那段姻緣。
先前有好事的婆子明裡暗裡的打聽,但是薛綰妤身邊的丫鬟嘴巴閉的緊,未曾走漏過一點風聲,後來家中伺候的人慢慢換了一撥,就算有人好奇也無處打聽,薛綰妤更是絕口不提。
陸回與她有三年的契約,再有不到半年便結束了,他來這裡是報答當初她的救命之恩,對於不相干的事情從不多問一句話。
今日薛綰妤主動提起,陸回下意識地竟想順著她的話問上一句,但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了。
他不該多問,只需要聽她的吩咐,做他該做的事情即可。「當家的想的很周全……」
「明日我再去見那公子一面,與他對好說詞,旁人自也無從探究。」
「我陪當家的一起去吧。」
「也好。」
翌日薛綰妤送小月兒去學堂後便在陸回的陪同下去客棧找那位公子。
昨天走得急,到最後也忘了問那位公子姓甚名誰?
今日去見他主要是有三件事,一則與他「串通」說詞,二則與他說好明日送小月兒去學堂的事情,三則,昨日說好的幫他尋人,自然也是作數的。
「所以,妳要我對外稱是妳的前夫?」客棧內,謝晏川聽著她說完那些話,嘴角微微抽搐起來,為掩飾異樣,他端起茶水抿了一一口。「薛娘子還真是……出人意料啊。」
假扮自己女兒的爹爹還不算,如今還要假裝她的前夫,她倒是真將自己忘得一乾二淨,完全沒有想過他是真的嗎?
擱下茶盞,謝晏川往她身邊那位垂首侍立的男人身上瞥了一眼。
那便是昨日在街上與她說話的男人,方才來時她便介紹過,那是她的管家。
好一個玉貌清越、風度翩翩的管家。
縱使他看起來沉穩有禮,看起來對薛綰妤恭敬有加,但是謝晏川莫名就是覺得對方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指不定心裡有什麼鬼?
謝晏川打量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全無忌憚地打量自己。
料想對方看自己也是這般的感覺,謝晏川亦能夠感覺得到這位管家探究的眼神中帶著一種敵意。
薛綰妤並未察覺到兩個男人之間詭異的氣氛,見對方並沒有反駁自己的說詞,便當他是答應了。「小月兒與學堂的孩子們約好了,明日要帶爹爹給他們瞧瞧,所以明早辰時,還勞煩公子親自送小月兒去學堂。」
這個要求謝晏川自是乾脆應下,「明日我去哪兒接小月兒?」
「東勝街的第三個巷子口,明日我帶著小月兒在那裡等你。」
「好。」
「還有一事,公子昨日說來清州尋人,不知要尋什麼人?我可以幫忙打聽一番。」
謝晏川來清州主要為了尋她,鬧出了這個烏龍後,他便決定將錯就錯地在她面前演下去,至於她說要幫他尋人一事……
「此事便不勞煩薛娘子了,我已派人去找了。」這話並非謝晏川胡謅,他雖陰錯陽差地遇見了她,但是此番來清州他亦是帶了另一樁尋人的任務來的。
陛下膝下原有一位七皇子,早年犯了錯被幽禁在景州,這幾年京城的幾位皇子為了爭奪儲君之位鬥得你死我活,陛下不知怎的又懷念起景州的那位七皇子,三年前原本要召他回京,可是他卻在回京的途中下落不明,據說最後失蹤的地點便是在清州。
這三年來陛下多次派人搜尋無果,謝晏川告假時提到要來清州,陛下便隨口囑託了一句。
當時陛下語態隨意,想來是對這件事情並不抱太大的希望,但畢竟是聖命,謝晏川自是慎重對待,如此便多帶了些人,入了清州後便將他們撒出去搜尋七皇子的線索,自己身邊只留了北鳴一人。
故而此番來清州,明著是為她而來,暗地裡亦是為了那位失蹤三年的七皇子,如此才不會打草驚蛇。
薛綰妤見對方不肯多說,便也沒多問,畢竟兩人不熟,只是交易往來的關係罷了,於是這便起身告辭。
臨走前又想起至今還不知他姓名,便問起來,「還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今日客棧中安靜,不似昨日街上喧嚷,她話語清晰地傳來,他也不好假裝聽不到,於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個字,「晏……」
「燕公子,」她盈盈頷首,清疏客氣,「今後有勞了。」
第三章 苦肉計登堂入室
次日昧旦時分忽然下起了雨,春雨細密如織,連綿不絕,白牆黛瓦皆被這白色的雨幕籠罩。
謝晏川的馬車停在約定好的巷口不遠處,掀簾往外看著。
霢霂之中,薛綰妤撐著傘,牽著小月兒,自巷中緩緩出現。
油紙傘下的小月兒一身櫻粉色齊胸襦裙,外罩湖藍色的鑲粉緣短衫,蹦蹦跳跳地躲避著地上淺淺的積水,薛綰妤身穿青碧色的褙子與淺荷色的百迭裙,溫婉素淨,恬靜的面龐被細雨輕紗般的遮掩,她時不時垂首與小月兒說些什麼,聲音被落在傘面上的雨滴聲擋去,謝晏川猜她是在叮囑小月兒小心點走路。
他躬身出了馬車,駕車的北鳴提醒他忘了帶傘,被謝晏川覷了一眼。
北鳴舉著傘倏地噤聲,衝他咧嘴笑了笑。
這點子小雨比起邊境的風雪與冰雹根本不算什麼,謝晏川走到母女二人身前時身上的衣裳也只被打濕了淺淺一層。
「爹爹,你真的來送我去學堂啦!」小月兒高興地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腿。
他順勢蹲下,將小丫頭抱了起來,攏在結實的臂彎中,隨即那柄油紙傘便籠罩在了父女二人的上方。
謝晏川不等對方發問便先一步說道:「出來急,忘了帶傘。」
「大清早的讓燕公子跑這一趟,辛苦了……」薛綰妤舉著傘,因著對方身量實在高出她許多,她只得將手臂舉高了些才不至於遮擋他的視線,衣袖難免滑落,露出一截纖細的皓腕來。
謝晏川的餘光瞥見這抹白膩之色,眸光微微一晃,下一瞬,瞧見巷口有人經過,便伸手將那柄傘接了過來。「我來吧。」
他力氣大,單手托著沉甸甸的小月兒也不覺得累,另一隻手便能騰出來給她們打傘。
傘不大,薛綰妤與小月兒共用時尚且夠用,但與人高馬大的他一起用時便顯得局促許多。
更何況兩人只見過兩面,陌生得緊,薛綰妤不好與他挨得太近,便不動聲色地往外移了移身子,與他之間隔著幾寸的距離。
奇怪的是,雖然與他隔開了些距離,但雨絲卻並未落到她的身上。
她抬頭往上方瞧了一眼,發現隨著她的移動,那傘竟然也跟著移了過來。
下一瞬,便見小月兒抱著自個兒圓圓的小腦袋喊,「爹爹,我被雨淋到啦!」
「是爹爹不好……」謝晏川乾淨俐落地認了錯,隨即便將小月兒移到傘下,當然抱著小月兒的他也跟著移了過去。
薛綰妤方才小心翼翼移開的距離登時便縮減了回去。
好在學堂不遠,一刻鐘便到了。
今日他們來的早,學堂裡只有三個孩子。
小月兒自謝晏川的懷中下來之後便拉著他的手給學堂的孩子們介紹,「你們看,這就是我爹爹,你們以後不准再說我是沒爹的孩子了!」
三個孩子都是一般大的年歲,心思單純,看到牽著小月兒手的這位高大俊朗的爹爹,立即圍上來,轉著圈的打量。
「妳爹爹的腿真長!」
「妳爹爹的手真大!」
「妳爹爹真好看!」
而後又問小月兒,「這麼好看的爹爹,妳是從哪裡找來的?」
小月兒一臉驕傲道:「我在大街上撿的!」
孩子們竟然深信不疑,「原來大街上還能撿爹爹啊?」
「我以為只能撿小孩呢?我娘說我就是從街上撿的……」
「我爹說我是從水溝溝裡撿的!」
「我不一樣!我爹說我是猴子變的!」
幾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自己是從哪裡來的。
小月兒扯著謝晏川的手,好奇地問:「那我呢,爹爹,我是從哪裡來的?」
謝晏川看著女兒朝露一樣清澈的眼睛,笑著說:「妳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天降的禮物一般,他忽然就有了這麼可愛的一個女兒。
與學堂裡的童言稚語不一樣,往來送孩子的父母有認識薛綰妤的便都好奇地留下來向她打聽,「綰娘,這位公子是?」
薛綰妤早先備好的說詞便派上了用場,「別聽小月兒亂說,其實他是我的前夫,來清州看看孩子,過些時日便走。」
其他人立即了然,「哦,原來是這樣啊……」
而後又問:「這麼好的公子,當初怎的和離了?」
和離的理由自是多了去了,薛綰妤唇角微微扯起一個無奈的笑來,「也沒什麼,婆家不喜歡我罷了。」
學堂中被幾個孩子圍在中間的公子,在她話音落下時朝她看了一眼,眼神似有些古怪,但一瞬後又恢復了常色。
薛綰妤與他對視了一眼,道:「走吧,咱們回去吧。」
謝晏川摸了摸小月兒毛茸茸的腦袋瓜,囑咐她今天認真上課,這便要走。
小月兒拽住了他的衣角,仰頭滿是期待地問他,「那你下午能來接我放學嗎?」
「好。」謝晏川當然不會拒絕。
小丫頭歡呼一聲,才放開了捏著他衣角的手,興高采烈地投入孩子群中。
簷外的雨未有停歇的架勢,謝晏川自然還是與薛綰妤共撐一把傘走了出去。
原以為兩人至少能一起走到方才的巷子口,孰料才出了學堂院子便見陸回不知何時等在外面,一手執著竹骨油紙傘,另一隻手中還握著一把,見他們出來便將手中那把遞給了謝晏川。
「雨天路滑,燕公子回去的路上慢些。」
謝晏川接過陸回遞過來的那把傘,看向對方的目光中便多了幾分凜冽之意。
對方卻渾然不覺一般,視線自始至終都在薛綰妤身上,「當家的,咱們回去吧。」
薛綰妤與他點了點頭,轉過臉來與謝晏川道:「燕公子,今日這雨怕是難停,下午便不勞煩燕公子辛苦跑一趟了,我會與小月兒解釋的。」
「無妨,我既答應了小月兒下午會來接她,自當要守信用,畢竟……」謝晏川眸光沉沉,哼出一聲冷笑,「薛娘子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下午終於停了雨,薛綰妤早早等在學堂外面。
小月兒喜歡放學之後立即就能看到她,是以只要她有空都會親自來接。
不多時,那位燕公子也過來了,手中拿著一對製作精巧的磨喝樂,不似坊間所見到的那般泥塑的,瞧著紋理像是金絲楠木所製。
不用問,這對磨喝樂定然是給小月兒的。
「燕公子有心了。」
「無妨。」深邃的眼眸中,浮出的神色卻是淡淡的,目光只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便望向了學堂。
薛綰妤雖隱約覺得對方比起早上時似乎冷淡了許多,但想到對方是來假扮小月兒的爹爹,只需討好小月兒便足夠了,便也沒將對方的態度放在心上。
放學的時辰一到,安靜的學堂立即響起嘰嘰喳喳的喧嚷聲,孩子們宛若被放出籠子的小雞崽一般從學堂飛奔了出來,往各自的父母懷裡鑽。
薛綰妤含笑看著小月兒背著小布包樂顛顛地跑向自己,然後一頭扎進了……身旁那位燕公子的懷裡。
「爹爹,這兩個磨喝樂是給我的嗎?」甫一被謝晏川抱起小月兒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磨喝樂。
謝晏川將這對小玩意兒遞給她,「自是給妳的,喜歡嗎?」
「喜歡!」小丫頭一手抓著一個,歡喜得不得了,忽的摟住他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謝謝爹爹!」
方才分明冷淡的眼眸登時被這個天真無邪的吻點亮,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也蕩漾笑意,自唇角至眼尾,跟不要錢似的蔓延開來。
薛綰妤懷中空空,無奈捺了捺唇,頗有一種失寵的感覺。
謝晏川抱著小月兒往回走,直至今天接她的那個巷子口處才停下,作勢要將懷中的小丫頭還給薛綰妤,「小月兒,爹爹就送妳到這裡……」
小丫頭果真不肯,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不要,我要爹爹跟我一起回去!」
謝晏川輕聲哄她,「小月兒乖,明早爹爹還來送妳上學,給妳準備禮物。」
嘴上雖是這般說著,實則心裡也是不捨的,將小丫頭抱了又抱,才交還給薛綰妤。
小丫頭扁嘴要哭,在薛綰妤懷裡不安分地撲騰著,伸著小胳膊要找他。
薛綰妤有些抱不動她,又不好將她放下,否則她定然一溜煙跑回去找「爹爹」了。
幸而有陸回出來迎她們,將小月兒從她懷中抱過去,低頭不知與小丫頭說了什麼悄悄話,小丫頭便不鬧著要找爹爹了,委屈地伏在他的懷中玩磨喝樂。
謝晏川瞧著他與薛綰妤並肩而行,一個身姿如松,一個腰肢窈窕,背影宛若一對璧人,那樣的自在與信任是薛綰妤在他身邊從未有過的。
攏在袖口的手暗暗攥成了拳,謝晏川長吁一口鬱氣,按捺著想要破壞他們的衝動,告誡自己須得沉得住氣,才能放長線釣大魚。
此後幾日謝晏川每日帶著禮物接送小月兒上下學,小月兒越發喜歡他,自然也越發不想與他分開,於是他順其自然地提出帶小月兒去街上玩一會兒。
薛綰妤自是每次都跟著一起,後面還有兩個護院不遠不近地尾隨著,約莫是怕他將小月兒拐帶走。
謝晏川心中暗笑她多心,但也不會帶小月兒玩太長時間,至多半個時辰便將她交還給薛綰妤了。
轉眼過去了七日,小月兒迎來了兩日的旬假,早早地便與他約定好要一起去郊外踏青。
玉湖一帶桃柳陰濃,紅翠間錯,不僅有各類雜耍演出,亦有龍舟比賽可看。
謝晏川便選在這裡,並且提前安排北鳴讓他那日易容改裝,找準時機後騎著馬去撞自己。
初聽這個計畫時北鳴驚愕地張大了嘴巴,「公子,這好好的您怎麼突然不想活了?」
「我自有思量,只會受些輕傷。」
「那公子這麼做的原因……是想在那位薛娘子面前行苦肉計?」北鳴又往深處猜了猜,「您看上那位薛娘子了?要博她的同情?」
北鳴是家中去年才買進來的小廝,入府較晚,對府中事物知之甚少,況且府中沒人敢提薛綰妤的事情,是以他並不知道薛綰妤曾經是自家公子的妻室。
而謝晏川此舉也並非只是博取同情那麼簡單。
初見那日薛綰妤只給他交了十日的房錢,如今已經過去七日,薛綰妤沒再提為他續房費的事情,謝晏川擔心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只讓他扮演十日小月兒的爹爹。
況且她給他安排的身分也只是路過清州來看女兒的「前夫」,既然是路過自然不會久留,時間一到他便不能再出現在她和小月兒的面前了,若是等到她主動開口結束契約他再行計謀便會顯得刻意,難免叫她懷疑,所以須得趕在契約結束之前讓他能有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留下來。
最簡單的法子莫過於自己受傷,不良於行,是以才想出了這個法子。
他在刀折矢盡的戰場上廝殺過,幾番死裡逃生,保命的本事還是有的,並不擔心北鳴真的能傷得了他。
至於能傷到幾分,全憑他來決定。
踏青這日放目但見盈盈綠色,嗅鼻亦聞縷縷花香,過湖的暖風吹得衣袂翻飛,輕鬆暢意。
謝晏川尋了塊空地教小月兒放紙鳶,薛綰妤帶著晴雨在一旁賞花,兩個護院不似前幾日盯他盯得那麼緊,顯得鬆閒許多。
小月兒還掌握不好放紙鳶的技巧,那條拽著紙鳶的絲線在她的手中漸漸鬆散,高空的紙鳶搖搖欲墜。
謝晏川拽著往後走了幾步,重新穩住天上的紙鳶,分神留意著附近騎馬的人,準備著待會兒的戲碼。
就在這時薛綰妤那邊遇到了些麻煩。
今日惠風和暢,往來踏青的人多,難免遇到相識的人。
薛綰妤被一道流裡流氣的聲音喚住,回頭去看,見是前些日子相看過的一位公子,姓馮,是員外家的么子。
當初李媒婆提到這人時誇他家世好、樣貌好,人品也不錯,只是身為么子,家裡寵得厲害,性子有些不穩當罷了。
薛綰妤見過之後不等小月兒和陸回嫌棄,一眼便瞧出了這位員外之子眼神鬼祟,面帶邪淫之色,當場便拒絕了。
後來這位馮公子又來糾纏過她兩次,是陸回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擺平了他,他再未出現,薛綰妤也就淡忘了此事,沒想到今日竟在這裡遇到了他。
「薛娘子,好巧啊……」對方目露猥瑣,游移在她身上的眼神讓她很不舒服。
「馮公子,好巧。」薛綰妤敷衍一句便給一旁的護院遞了個眼色。
兩個護院隨即走過來,在她拉著晴雨轉身逃離之際擋住了欲追過去的馮公子。
身後響起馮公子呵斥護院的聲音,「我只是想同薛娘子聊聊天,你們擋著我做什麼?」隨後大聲叫嚷起來,「我對薛娘子妳一見鍾情,當日一別,好生叫我茶飯不思,薛娘子何必嬌羞要走,咱們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嘛!」
這一嚷便引來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他是故意叫她難堪的。
晴雨氣不過罵了一句,「這馮公子怎的這般無恥?」
薛綰妤不想與這種人有過多糾纏,「咱們不理他……」
她正往小月兒那處走去,卻見那位燕公子聽得動靜,鬆開了紙鳶的絲線,抱起小月兒迎了過來。
「爹爹,我的紙鳶!」小月兒不知道發生了何事,滿心只有天上飛走的紙鳶。
「他是誰?」謝晏川低聲問她。
「不是什麼要緊的人,」薛綰妤勉強笑了笑,「燕公子,咱們帶著小月兒去別處吧?」
見她有心逃離這難堪之地,謝晏川便也沒有問太多,與她一起往旁處走去。
誰知那位馮公子不僅不加收斂,反而惱羞成怒起來,「我說薛娘子妳怎的瞧不上我呢,原來是早就有裙下之臣了,怎麼,有陸回那個小白臉還不夠?薛娘子可真會坐享齊人之福啊!」
他身邊隨行的小廝也學著自家主子的樣子,口不擇言地叫罵起來。
晴雨被氣紅了眼睛,「娘子,他們欺人太甚!」
薛綰妤握了握晴雨的手,「無妨,只當是狗叫。」
她並非不生氣,只是今日出來只帶了兩個護院,又有孩子在身邊,而那馮公子身後跟著八九個小廝,不像是出來遊玩的,倒像是來尋釁滋事的,若兩邊真動起手來,吃虧的只會是他們,只能暫時躲避。
正忍耐著,忽而懷中一滿,是身邊的燕公子將小月兒塞了過來,下一瞬便見他大步流星往那位滿嘴汙言穢語的馮公子走去。
他邊走邊挽起衣袖,露出一雙修長結實的小臂,捏起的拳頭中蓄滿了力量。
他越走越快,不消片刻便走到了馮公子的面前,不待他身後的小廝反應過來便拎起馮公子往他臉上招呼了兩拳,隨即一腳將其踹出三丈遠……
「哇!爹爹好厲害!」小月兒在她的懷中拍掌叫好。
只見那馮公子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趴在地上直哀嚎,他的小廝這才反應過來,掄臂朝那位燕公子圍攏過去,隨後接二連三被打了回來。
動作之快,薛綰妤甚至只能瞧見他揮拳時打出的一道道殘影。
馮公子見勢不妙,帶著小廝們落荒而逃。
懸著的心將將才落回胸腔裡,忽聽得一聲嘶鳴,有匹馬兒似是受了驚一般橫奔,拉緊的轡銜旁飛出白沫,徑直朝燕公子撞去。
「燕公子小心!」
「爹爹!」
馬兒奔如驚雷閃電,那位燕公子終是慢了半步,整個人被撞飛了出去。
馬背上的人回望一眼後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揮鞭策馬而逃,顯然是故意撞上來的。
薛綰妤抱著小月兒跑過去檢查燕公子的傷勢。
小月兒甫一從她的懷中下來便撲到燕公子的身上,嚇得大哭,「爹爹你沒事吧?」
「小月兒莫哭,爹爹沒事……」雖然不想嚇到小丫頭,可是為了逼真些,謝晏川還是咬破了適才偷塞進嘴裡的血囊,吐了一口假血出來。
小丫頭果真哭得更大聲了,眼淚一串串地往下落,「爹爹你要死了嗎?嗚嗚……我不讓你死……」
此時薛綰妤也顧不得哄女兒了,讓晴雨先將小月兒抱去馬車上,隨即喚護院過來將人扶起來,「燕公子,咱們快些去醫館!」
今早來時謝晏川是騎著馬過來的,此時他身負「重傷」,自然不能再受顛簸,於是薛綰妤讓護院將他扶上了自己的馬車,他的馬則由一位護院騎回去。
小月兒兜著兩包眼淚,見他進了車廂,立即懂事地站起來扶他。
車廂不大,薛綰妤將小月兒攬進自己懷中抱著,與他分坐兩邊,瞧見他唇角還有血漬,便遞了帕子給他,愧疚道:「今日是我連累公子了,若非公子為我出頭,那馮公子也不會指使人縱馬行兇。」
謝晏川心下一喜,原本還擔心今日自己安排的這場苦肉計太過刻意會被她看出端倪來,沒想到中間跑出個無恥之徒來,陰錯陽差地將撞人的禍事背了過去,倒是免去了他的後顧之憂。
於是謝晏川接下她的帕子,也應下她的話,「無妨,他欺人太甚,是該吃些教訓。」
將嘴角的假血擦了擦,那方乾淨的,帶著淡淡馨香的帕子便沾染了汙漬,被他理所當然地揣進了懷中,「帕子髒了,我回頭洗乾淨了再還給妳。」
血雖是假的,但是內傷卻是真的,那匹馬撞過來時他實實在在被撞飛了,只不過他在被撞時調整了分寸,減緩了身體受到的衝擊,才不至於傷勢過重。
故而到了醫館,郎中給他切脈時也實實在在地告訴薛綰妤,「這位公子臟腑損傷,須得靜養。」
他瞧見薛綰妤聽了這話,臉上的愧疚之色越濃。
回到馬車上後薛綰妤與他商量,「公子來清州本為尋人,如今卻因為我們而耽誤了正事,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待回去之後我便安排人去客棧中照顧公子,公子放心靜養,所有的開銷皆由我來承擔。」
「多謝薛娘子好意,不過我不習慣旁人照顧,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
「公子身上有傷,哪能任你一個人在客棧休養?」
薛綰妤以為對方只是客套,正要說得更誠懇些時,小月兒忽然抓著她的袖子懇求道:「娘親,爹爹都受傷啦,我們把爹爹帶回家好不好?」
「這……」她倒是沒想過要把他帶回家,畢竟是不熟悉的人,對外又稱是她的「前夫」,若是接回去,叫街坊鄰里瞧見了難免閒言碎語,況且她也從未打聽過他的底細,哪裡敢貿然帶回家?
謝晏川看出她的猶豫,也能猜到她的顧慮。
見她這樣慎重,他心中其實是高興的,她是女人,防備一個外男是應該的,若她輕易地鬆口將他帶回家中,他反倒不開心了。
可實則他演上這麼一齣苦肉計便是奔著住進她家中去的,否則豈不是白白被撞這一回?
於是他發出沉悶的咳音,昭示著內傷之重,但面上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體貼道:「無妨,我還是住在客棧裡自在些,多謝小月兒的好意……」而後抬手摸了摸小月兒的腦袋,「只不過最近爹爹不能送妳去學堂了,妳若想爹爹了就抽空來客棧找爹爹好不好?」
小月兒一聽果真更傷感了,「我不要你去住客棧!我就要天天見到你!」而後扯著薛綰妤的衣袖哭鬧起來,「娘親,就讓爹爹住到我們家裡去嘛!求求妳了,求求妳了……」
薛綰妤見他傷得如此厲害,心中本就有幾分動搖,加之小月兒又哭又鬧,她招架不住,終於還是鬆口答應了下來,「好吧,那咱們便帶妳爹爹回家養傷。」隨即又詢問受傷的男人,「不知燕公子可願屈就?」
謝晏川當然願意,只是面上謙遜罷了,「那就叨擾了。」
薛綰妤將他安置在陸回所住的院子裡,讓人匆忙整理出一間廂房來,而後遣護院去客棧中將他的行李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