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E158401-E158402
《吾妻手握發財刀》全2冊
出版日期
2026/05/13
數量
NT. 600
優惠價: NT. 510
發財刀,富貴笛,這兩件兵器的主人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顧危:咳……夫人做點好吃的,我就答應讓我的寶貝笛子叫這名字。


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柳月牙靠了十七年還是個窮鬼,
所以薛家找上門開出豐厚報酬請她替嫁時,她立馬答應,
就算顧大公子練了邪功經常發狂傷人又如何,那可是一百兩金子啊!
替嫁後的生活妙不可言,她餓了就吃睏了就睡,興致一來還開闢菜園,
更重要的是她擁有一手好廚藝,只有沒聽說過的沒有她不會做的,
顧家所有人的胃都被她收買得服服貼貼,連顧危也不例外,
加上因緣際會得到的深厚內力和他送的趁手兵器,
就算日後身分被揭穿必須離開,她也能在外頭過得很好……吧?

打從看到柳月牙的第一眼,顧危就知道她的真實身分和祖宗十八代,
但為免母親繼續操心他的婚事,他任由她進門,想著不出三天就叫她知難而退,
結果柳月牙不僅沒被他發病時的模樣嚇跑,還為了「救人」大膽地打暈他,
二嬸搞宅鬥鬧得家裡雞犬不寧,她沒置身事外還盡全力維護家庭和睦,
日子久了,她在顧家可以說是混得如魚得水,
下人誇她人美心善,五嬸說她心靈手巧,連娘親都當她是貼心小棉襖,
他心想要不就這麼著吧,假的怎麼就不能成真了?
可某天當他外出回來,見到的卻是原來那個端莊大方的薛大小姐……


 

😘​​​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柳月牙為了一百兩金子,頂替薛家大小姐嫁給顧危,雖然隱瞞了身分,但在顧家
的每一天都真誠待人,從公婆叔嬸到弟弟妹妹每個人她都照顧到了,她有勇氣、
有廚藝,還有一顆善良的心,不僅所有人喜歡她,連顧危這個冷情冷心的也被她
打動,可以說這場替嫁成了她人生的翻身仗!
而顧危其實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柳月牙是假貨,也打定主意過些日子找機會把人送
走,從此就能恢復清靜,萬萬沒想到長久相處下來清靜沒感受到,親近倒是常常
有,原本的假婚姻成了真愛的開始,只能說幸福有時就是這麼讓人意外。

熊七七,女,九五後,性格慢熱的金牛座姑娘。
從小愛看閒書,交朋友,喜歡品嘗美食和做飯,對頂級可愛的國寶大熊貓情有獨鍾。喜歡廣闊的高山、靜謐的竹林,經常幻想有朝一日可以去像桃花源一般的地方隱居,過安靜悠閒的生活。
把腦海中的奇思妙想付諸筆端,給筆下的人物一段溫暖快樂的時光,就是我寫作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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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收錢替嫁
柳月牙是個父母早亡的農女,此時她正坐在城裡的描月客棧。
描月客棧是春城最大最好的客棧,據說住一晚要一兩銀子,柳月牙從前進城賣菜也就只在路過的時候多看一眼。
但現在有人包下整家客棧,而她就住在裡面最好的一間。
房間裡正站著一個管事打扮的人,他身上的衣料柳月牙連見都沒見過,感覺自己長繭子的手摸一下都得把人家衣服摸勾絲。
柳月牙看著那一式兩份的契約,最後一次確認,「所以我在一年時間內扮演好你們家大小姐,嫁給顧家大公子為妻,這一百兩金子就歸我了,沒錯吧?」
「沒錯。」管事點頭。
「我簽了。」柳月牙果斷在手指頭抹上紅泥,用力按下去。
等柳月牙收好其中一份契約,管事招了招手,就有一位穿緋色襦裙,戴著珍珠耳墜的丫鬟捧著新製的衣裙過來。
「這些都是根據姑娘,不,根據大小姐您的身形量身定製的,那兩箱子也都是。秋意,妳伺候小姐梳洗。」
「是。」叫秋意的丫鬟點點頭,捧著托盤向柳月牙行禮。
管事退出去前又對著柳月牙叮囑,「秋意是您的陪嫁丫鬟,她的意思就代表我的意思。您不懂的地方秋意自然會提點,總之記住六字箴言,少聽少說少做。」
柳月牙面目嚴肅地點頭,說了句方言,「中。」
管事一陣暈厥,「這種泥腿子一樣的話可別再說了。」
柳月牙捂住嘴,虛心求教,「那該怎麼說?」
「秋意,妳教她。」管事甩著衣袖,恨鐵不成鋼地走了。
秋意一邊往澡桶裡灑花瓣,一邊對柳月牙說:「我自幼陪我們大小姐長大,她向來是端莊大方的,若是底下人向她回話,她無意見便會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回應,這就是身為主子的從容有度。」
柳月牙「嗯」了好幾聲,頭點得像老夫子教書。
秋意悲哀地想,還有三天顧家的船就要來春城迎接大小姐了,這麼短的時間她要怎麼把這個冒牌貨變成大小姐呢?
柳月牙看著秋意痛苦的表情,急了,「妳別傷心啊,妳看我這樣做行不行?」
她這次縮小了動作幅度,側著身輕描淡寫地看了秋意一眼,微微頷首。
秋意有點想哭了,剛才她真的以為看到了大小姐!
「做得很好,剩下的等您洗完澡我再教您。」秋意將浴桶的水弄好,便走過來伺候柳月牙脫衣裳。
柳月牙自打記事起衣裳都是自己穿脫,從來沒借過誰的手,當秋意的手搭過來時,她頓時退出去三丈遠。
「小姐!」秋意滿屋子追著柳月牙跑,「您一定得習慣被人伺候啊!」
柳月牙哪裡肯聽,跑得更快了。
秋意氣喘吁吁地用出殺手鐧,「王管事說了,您要是不聽我的,我有權扣錢!」
這下柳月牙老實了,她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走到秋意面前,張開雙臂,「脫吧。」
秋意暗想,柳姑娘還真是個財迷,不過要不是財迷,又怎麼會為了一百兩金子替嫁到顧家去呢。
柳月牙活到十七歲,第一次過上洗澡有人伺候的日子,水溫是剛剛好的,浴桶裡是充滿花香的,頭髮是有人打理的,身上的皮膚也是要用香胰子塗抹擦拭的,甚至洗澡洗到一半餓了還有糕點和甜水喝。
柳月牙靠在浴桶的邊沿,對秋意按摩頭部的手法相當滿意,都有些昏昏欲睡了,她忍不住說:「原來有錢人家的小姐過的都是這種日子。」
秋意笑了,「我們小姐才沒過過這種苦日子,以前在薛家的時候,小姐沐浴至少得要一個貼身大丫鬟,兩個二等丫鬟,還有三個粗使丫鬟。但您暫時只能由我伺候,以免露出馬腳。」
柳月牙眼睛猛地瞪大,轉頭看著秋意,「這麼多人看你們大小姐洗澡?」
秋意擦了擦臉上被濺灑到的水花,解釋道:「只有貼身大丫鬟才能隨侍在大小姐身邊,觸碰她的身體,二等丫鬟是要在紗帳外等候的,至於粗使丫鬟連房門都不能進,主要幹些提水桶、倒水的活。」
「那妳是幾等?」
「我當然是貼身一等大丫鬟了。」秋意就猜到柳月牙會問這個問題,她驕傲地挺起胸脯,說完又忍不住有些惆悵,「也不知道我們家小姐這會在哪?有沒有人照顧她?我不在她身邊,她肯定吃不好睡不著的。」
「妳怎麼還替你們家小姐操心起來了,她不在妳不是就不用伺候她了嗎?」柳月牙作為一個勤勞樸實的底層泥腿子,不懂秋意為何傷心。
秋意瞪了柳月牙一眼,但看著這張和自家大小姐足有七分相似的臉,她一句重話也說不出。
唉,柳姑娘怎麼會懂,她和大小姐一起長大,早就把大小姐當做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了。
等從浴桶出來,柳月牙感覺自己簡直像話本子裡說的畫皮鬼一樣,重新換了一身皮,身上每一處皮膚不僅滑不溜秋還香噴噴的,手指一摸還打滑,不過更滑的還是秋意拿過來的肚兜和褻褲,都是綢緞質地,還有祥雲暗紋,穿在身上那叫一個貼身舒適。
等柳月牙坐在梳妝檯前後,秋意開始替她梳頭,發現柳月牙有一頭又黑又亮的長髮,舒展開來就像黑色的綢緞,幾乎沒有打結的地方,她忍不住笑起來,滿意地點頭,「至少頭髮是很像我們小姐的。」
柳月牙今天從村裡長途跋涉,早就睏了,哈欠一直打個不停,為了不睡著,她只能找秋意聊天,「妳們大小姐為什麼跑了?我聽說那個顧家可是巨富,連朝廷缺銀子都要找他們家。」
秋意也沒瞞著,她有點摸清柳月牙的性格了,要是不打聽清楚肯定會問個不停。「我聽說顧家嫡系共有五位公子三位小姐,各個都是芝蘭玉樹一般的人物,唯有大公子顧危從小練邪功,性情暴虐殘忍,每月都要吸食人血,聽說還不能人道,危及子嗣。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敢嫁啊!」
柳月牙聽得聚精會神,連連抽氣,「可不是嘛!」
秋意瞟了她一眼,「但是您敢。」
柳月牙想起管事許諾的那一百兩金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我真厲害。」
等秋意把自己的妝容做完,柳月牙坐在銅鏡前看呆了,「仙女下凡!」
「您……」秋意本來想說這人怎麼大言不慚,結果順著柳月牙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她確實沒說錯。
柳月牙是穿著一身淺色無紋的豆綠襦裙來的,打扮得簡簡單單的時候就難掩她姣好的容貌,如今經過精心妝扮,用仙女下凡這四個字簡直再妥帖不過,甚至好像比大小姐還要美兩分。
「我還要去取些東西,小姐您好好在這坐著,等我回來。」秋意為了讓自己也儘快適應,已經小姐小姐地叫著了。
柳月牙眨著水盈盈的眼睛看她,「妳去哪?我餓了。」
洗澡前不是已經吃了一碟子糕點一壺醉花釀了,怎麼又餓!
但秋意沒有把這些話說出來,她只是說:「等我回來給您帶。」
半個時辰後她回到房間,發現門開著,柳月牙卻不在,頓時眼前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不會跑了吧?
房裡房外都找遍了,怎麼都看不到柳月牙的身影,秋意乾脆把窗戶都打開來看,想看看她是不是腦袋發暈掉下去了,結果卻聞到一陣勾人的炸小魚香氣,來自廚房的位置。
秋意趕緊過去,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正要衝進去質問,又冷靜下來,站在廚房門口咬牙切齒地問:「大小姐,這個時辰您怎麼來這了?」
「妳終於回來啦!」穿著水藍色衫裙,身上綴滿環釵的柳月牙捧起一盤剛炸好的油炸春魚走過來,「我實在餓得受不了,你們又把人都差了出去,我只能自己動手。嘗嘗,這魚不錯,而且我的手藝可是我們柳家村一絕,要是在村裡啊,十里八鄉的孩子都得圍過來,不叫我一聲月牙姊姊吃不著。」
金黃色的油炸春魚都遞到嘴邊了,秋意仍舊目不斜視,「不用。小姐,您的妝髮我做了足足一個時辰,現在全是油煙……唔!」
柳月牙把炸魚塞進了秋意嘴裡。
秋意腮幫子動了動,焦香酥脆的味道在舌尖傳來,一瞬間把渾身上下所有的味蕾都調動起來。
「這盤給妳,我再炸一盤,這麼一大鍋油不能浪費。」柳月牙又走到灶前。
油炸春魚用的都是麥穗魚,每條僅人的小拇指那麼大,不需要處理內臟,洗淨後用鹽、酒、蔥薑醃製,炸過一遍等油溫回升後復炸,就能保證有最酥脆的口感。
第二盤炸好後,兩人就站在灶臺前,妳一盤我一盤,秋意稍微矜持一些,還在用筷子,柳月牙直接用手撚起一條,一邊吃一邊笑咪咪地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圓,像個白玉盤子,要是能摘下來,應該能賣不少錢吧。
秋意不知道柳月牙心中所想,她內心天人交戰,一邊自責沒有看住柳月牙,一邊又淚流滿面地覺得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炸魚。
「我恨您,但是好香嗚嗚嗚。」秋意痛苦地說。
柳月牙斜眼看她,「剩下那半盤子還我。」
「算了,今天先不恨。」秋意屈服了,「沒想到您做飯的手藝這麼好。」
柳月牙眉飛色舞地說:「當然啦!等我有錢,我打算開一家自己的小飯館。」
一想到那樣的好日子,她瞇起眼睛笑得更開心了,老天爺啊,讓這一年時間飛快地過去吧!


柳月牙知道掙一百兩金子很難,但沒想到這麼難。
這三天時間,她上午練站姿,下午練坐姿,甚至連躺著的姿勢都有規定,動作不標準就得重來,總之除了吃喝拉撒,其他時間都得聽秋意這位「夫子」授課,三天加起來大概只睡了四個時辰。
秋意還要求柳月牙熟記薛家各房老爺夫人姨娘以及親戚的簡要情況,認識各種名貴的衣料、首飾、香料,背誦大戶人家的規矩,並且三令五申讓她改掉諸多鄉野氣息過重的口頭禪。
其他倒是還好,口頭禪這部分柳月牙改得相當痛苦,畢竟是說了十七年的話了,哪那麼容易改過來。
三天過後,王管事過來驗收成效,他臉色蒼白地候在房門口,微胖的臉上一直在冒虛汗,在他身後則跟著高矮胖瘦十幾個丫鬟小廝。
薛家的送親隊伍走的是水路,按照計畫原本只會在春城休息一天,誰知道因為大小姐薛寶意逃婚,休息一天變成了休息七天。
雖然薛家富甲一方,但在顧家面前就像大樹底下的一根小草,如果讓顧家知道這件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顧家來接親的船因有事耽誤了行程,這才讓他們有機會補救,而讓柳月牙這個替身嫁過去是薛家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今天下午顧家的船就要來渡口接人,王管事帶來的這些人都是見過一面但不熟悉大小姐的,柳月牙要是能在他們面前過關,那糊弄顧家就綽綽有餘了。
王管家心裡無數次祈禱,柳姑娘妳可一定要爭氣,我們薛家可就全都指望妳了!
他深吸一口氣,態度鄭重地敲響了柳月牙的房門,「大小姐,時辰到了,還請您出門登船。」
門開了,先走出來的是秋意,她看了王管事一眼,隨後側身站至房門口。
王管事低垂著頭,還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餘光中,只見柳月牙穿著寶相花織錦的高腰襦裙走出來,粉腮雪面,眉眼熠熠生輝,行走間帶出一陣茉莉花香,儀態十足。
「嗯,王管事帶路吧。」輕輕緩緩的聲音傳來,平靜卻不失主子的威嚴。
那些下人沒有任何反應,顯然沒發現他們的大小姐早就換人了。
「是。」王管事忐忑的心放回肚子,暗暗遞給秋意一個讚許的眼神,這才邁開步子往樓下走去。
誰知道下樓的時候險些出了狀況,柳月牙踩到裙襬差點摔下去,好在被眼疾手快的秋意穩穩扶住。
「大小姐,您當心腳下。」秋意極其自然地讓柳月牙扶住自己的手背,攙著她往樓下走去。
已經在樓下等候的王管事嚇得冷汗涔涔,幾次拿出帕子擦拭額頭。
柳月牙深知王管事頭上的汗多半因她而起,心裡不免多出兩分愧疚,想著拿了錢就得把事辦好,她放慢腳步,規規矩矩地走起路來,終於沒再出什麼差錯。
描月客棧門口已經停好了馬車,柳月牙一出客棧就能直接乘車到渡口,所以幾乎沒有外人能看到柳月牙的臉。
但偏偏在描月客棧不遠處的酒樓二樓窗邊正站著兩個男人,從這個方向往下看正好能在柳月牙上馬車前看到她的臉。
靠前的那位穿著一件黑金色的杭綢襴衫,腰間掛著黑色絛環,頭戴玉冠,眉如劍鋒,本是一張美人臉,卻偏偏臉色陰沉,眼神陰邪,讓人生出懼意,只想遠離;靠後的那位則是侍衛打扮,手抱長刀。
李臻瞟了眼朝渡口趕去的薛家人,說道:「公子,十日前我們分明看到薛家大小姐夜乘小船跑了,怎麼這麼快就被找回來了?」
顧危收回目光,「誰說他們找回來了?」
李臻又往那輛馬車看了眼,「沒找回來?難道他們隨便找了個冒牌貨頂替?他們怎麼敢的?」
「為了不得罪顧家,自然是敢的。」顧危坐下後端起泡得正好的一盞茶,輕輕抿了一口。
新娘逃婚,這樣的羞辱尋常人家都無法忍受,更何況是富可敵國的顧家,薛家不想死得那麼快當然會選擇搏一搏,先找個人應付顧家,但當初薛家女的畫像早就呈給顧家,也難為他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了個長相如此肖似的姑娘。
李臻為自家公子鳴不平,「薛家簡直欺人太甚!不如我現在就去通知船隊不必來接人了,回稟老爺讓薛家給個說法。」
顧危叫住了他。「罷了,薛家到底與我母親有姻親,不好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等這位假小姐進府後我自會讓她知難而退,屆時母親也不會再執著於我的婚事。」
「難道就白白受薛家的氣?」李臻還在憤憤不平。
「阿臻,正事要緊,春城這邊的事在午時前務必要收尾。」
「是。」李臻得了顧危的命令,也正正神色,即刻便從窗口跳下,使著輕功朝春城知府劉世學的宅邸行去。


柳月牙一上船就被人服侍著換上嫁衣。
衣服裡裡外外穿了好幾層,頭上的金絲點翠鳳冠鑲嵌著各色寶石,本來就沉甸甸的,鳳冠上還搭著一條紅綢吉祥紋蓋頭,不僅沉又不透風,感覺脖子都被壓短一截了。
柳月牙忍不住想,如果現在還在柳家村就好了,她家門口就有棵大樹,風一吹可涼快了。
她幾次伸手想撩開蓋頭,就聽到秋意在旁邊用蚊子大小的聲音說「扣錢」,只能長舒一口氣,忍了下來。
她先是晃了晃耳朵上的金折絲葫蘆耳環,然後摸了會手上沉甸甸的紅寶石大金鐲子,最後雙手用力地絞起手裡的帕子,總之沒有片刻消停。
眼看著手帕上的鴛鴦刺繡都要被柳月牙拽爛了,秋意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她揮手示意其他丫鬟下去,暫時只留她一個人伺候就好。
等到船艙的關門聲響起,柳月牙開心了,「我能揭蓋頭了嗎?」
「揭吧。」沒有外人在,秋意也跟著卸了勁,臉上的表情多出幾分生無可戀。
從春城渡口到顧家所在的金安城,一路上不知道還有多少麻煩要應對,既然現在還沒出發,就先讓柳月牙鬆快些吧。
「我想喝水、想吃肉,還想……」柳月牙又餓又渴。
秋意熟練地用兩個字應對,「扣錢。」
「扣錢我也餓。」柳月牙在吃飯這件事上實在難以妥協,她摸著肚子,「妳聽,都餓響了。」
為了避免柳月牙又偷跑出去找吃的甚至做吃的,秋意只能硬著頭皮說:「您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那妳快點啊,早點回來。」柳月牙抬眼認認真真看著秋意。
被這樣一雙好看的眼睛盯著,秋意無形中多了種緊迫感,下意識加快了腳步,可她一出船艙門就發現遠處顧家的船已經到了。
身為天下巨富,顧家前來迎親的船隊幾乎占據了春城的所有碼頭,靠岸後船與船之間都用鐵索連著,極其壯觀。
河岸兩邊有不少老百姓都擠在那看熱鬧,紛紛打聽誰家迎親這般氣派。
經過簡單寒暄,王管事和對方派來接洽的管事已經熟悉起來,他客客氣氣地問:「敢問大公子在何處,且讓我先行拜見?」
對方管事也姓顧,笑著說:「大公子事務繁忙,此時已在金安城中等待。」
前來迎親既無新郎本人也無顧家長輩,王管事難免心裡有氣,但一想到自家這邊出的紕漏以及顧家的財勢,他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不敢發出半點牢騷。
第二章 無奈顯露本事
秋意趁兩邊交接的時候帶了不少東西回船艙。
「這道菜做得一般,得選肥瘦相間的肉才行,食材上就錯了。」柳月牙一邊吃一邊點評。
秋意緊張兮兮地站在門口,時不時看看柳月牙,「您且吃快些。」
「知道啦……嗝!」柳月牙說完就打了個嗝,然而打嗝這種事一旦開始就很難停下,沒一會滿艙室裡都是她的打嗝聲。
「祖宗!」秋意急得連忙過來拍柳月牙的後背。
「別拍了別拍了,嗝——再拍我要吐了!」柳月牙本來就吃多了,被秋意這麼一拍胃裡不免難受起來。
這下秋意也不敢有其他動作了,「那怎麼辦,一會顧家的人就要過來拜見,接您上顧家的迎親大船。」
當著顧家人的面新娘子打嗝打個不停,傳出去多少人要看薛家的笑話,屆時傳到顧家,可能面上沒人說,但背地絕對會被人嚼舌根。
秋意是真急了,在船艙裡走來走去,又是後悔又是自責,「都怪我,也不看著您一點,盡由著您吃。」
說什麼來什麼,很快就有丫鬟過來通傳,顧家的人已經準備過來了。
「秋意,妳別急,嗝!妳之前不是說廚房有薑湯,嗝!去取一碗來給我。」
「都什麼時候了還喝?」秋意瞪著柳月牙。
「薑湯……嗝!可以治打嗝。」
聽到這話,秋意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取來薑湯。
一碗熱薑湯下肚,柳月牙感覺胃部最後的縫隙也被填滿了,然後她的打嗝聲也確實停了下來。
緊張兮兮的秋意愣神等了好一會,「真的好了?您再說幾句話呢?」
「真的好了,蓋頭給我吧。」柳月牙朝秋意伸手。
秋意一邊慶幸又躲過一劫,一邊說:「沒想到醫理您也懂。」
「治個打嗝就會醫術啦?」柳月牙覺得新鮮,「我們那的人都會,什麼跌打損傷都不用看大夫,路邊找點草打成糊糊抹上就行了。」
秋意沒有再說話,因為顧家的人已經到了船艙門口,她的心怦怦怦狂跳,緊緊閉了閉眼睛後才敢開門。
「顧家管事顧成武向少夫人請安。」顧成武帶著一大群人躬身向柳月牙行禮。
柳月牙端坐著,等到行禮聲安靜下來後才微微頷首,「一路有勞諸位了。」
這句也是秋意教她的,本來有一長串斯斯文文的話,但她老記不住,最後就濃縮成了最簡單的一句。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多了,一群人退出去後,丫鬟婆子們過來攙扶柳月牙,把她當個寶貝一樣圍在中間,眾星捧月地向顧家最大的那艘船走去。
等他們都走了,顧危從船艙走廊的另一頭走出來,額頭突突地抽了幾下。
薛家人找的這個替身,簡直全身都是破綻,就說這胃口,一頓抵得上他家姊姊妹妹的三四頓。
大約都不需要他怎麼出手,等到了顧家柳月牙自然會暴露,到時候他再借題發揮,不出三天就能叫柳月牙灰溜溜離開顧家。

柳月牙以為薛家的船已經夠大了,沒想到顧家的船還要足足大上三倍,連她住的地方都比描月客棧的上房寬敞豪華。
顧家的嬤嬤、丫鬟井然有序地隨侍在側,到了時辰才退出去,只留秋意這個陪嫁丫鬟守著。
「她們走了嗎?」柳月牙小聲地問。
「走了。」秋意自己也鬆了口氣。
柳月牙立馬把蓋頭掀開,壓低嗓子問:「怎麼樣,我今天表現如何?不能扣我的錢吧?」
雖然許諾了一百兩金子,但是這裡扣一點那裡扣一點的,鬼知道一年以後到她手裡還能剩下多少。
秋意無奈地看著她,用只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您表現得很好,從春城到金安城最快也還有五天的水路,這期間您務必都要像今天這樣小心謹慎。」
「妳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不過晚上我也得頂著它嗎?那我怎麼睡覺?」柳月牙指了指頭頂的鳳冠,頭一回覺得有錢人也挺痛苦的。
秋意伸手幫著把鳳冠取了下來,「明早再為您穿戴。」
鳳冠取下後,柳月牙額頭上出現了一圈很明顯的紅印,她伸手一摸,立馬疼得倒抽了口氣。
秋意趕忙從一個脂粉盒大小的瓷盒裡揩出玉色的藥膏,在柳月牙額頭上來回塗抹。
「好像不怎麼疼了,這個真管用。還有嗎?」柳月牙盯著小瓷盒,她打算一年後帶些回村裡,大家幹活總有些擦傷壓傷,要是有這個就好了。
「十兩銀子一盒。」
柳月牙老實了。
房間很大,柳月牙睡在內間,秋意則睡在外間的小床上,柳月牙若是有什麼要求,只需搖晃床邊的鈴鐺,秋意就會過來。
今天扮演了一天「木頭人」,柳月牙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反倒是秋意一直心神不寧緊張兮兮,一沾枕頭就睡著了。
柳月牙輕手輕腳下了床,路過秋意時還順手給她蓋上了被子,說起來秋意的年紀比她要小一歲,也還是個小姑娘呢。
房間外是艙室的過道,過道外本來有兩個值夜的小丫頭守著,這會也因為熬不住歪著腦袋睡著了。
柳月牙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繞開她們往前走,白天悶了一天,她感覺胳膊腿都不得勁,出來遛遛彎瞬間感覺舒服多了。
這層的艙室共有十二個房間,還有廚房、庫房,柳月牙漫無目的地朝前走,到了盡頭發現還有一道艙門直接通向外面,她推門出去,外面亮堂堂的,是月亮的光。
柳月牙第一次在夜晚坐著大船看月亮,感覺月亮比平時大上好幾倍,圓潤潤的,特別漂亮。
甲板上還有小廝在值夜,柳月牙沒往那邊去,只沿著這一層繼續往前走,想找個更好的角度看月亮,走著走著忽然發現不遠處站了個人也仰頭看著月亮。
沒想到這麼晚了,還有人和她一樣不睡覺。
柳月牙之前沒見過這人,所以這人肯定不是薛家的,那就只能是顧家的了,看他穿著黑金色的錦袍,腰間還繫著玉佩,衣裳和小廝、管事都不太一樣,不知道在顧家是個什麼身分地位。
柳月牙遠遠地看著,心想管他是誰呢,我看我的月亮,他看他的,互不打擾,可是他站的地方好像才是最佳賞月位置啊……
柳月牙一推開艙門出來顧危就已經發現她了,那躡手躡腳的動作生怕驚擾到別人,還朝著他的方向看了半天,臉上的表情時而迷惑時而歎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東西。
顧危想了想,轉頭時裝作非常不經意地看到她。
這張臉轉過來時,柳月牙忍不住驚了一下,她覺得村裡的秀才哥已經長得很俊俏了,沒想到眼前這人更勝一籌,不對,是更勝很多籌。
可惜柳月牙讀書不多,說不出什麼好聽的話,非要讓她形容,那就是這人比月亮還好看。
比月亮還好看的人微微躬身,對著柳月牙行禮,「在下顧持安,拜見少夫人。」
聽到這句拜見,柳月牙心裡有數了,他必然不是顧危的親人長輩之類的,估計和顧成武差不多。
「不必多禮。」柳月牙面色平靜地回道。
顧危心中哂笑,她倒當真是敬業,見他轉頭就趕緊把下意識放鬆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生怕被人瞧出她的真實身分,不禁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聽聞少夫人待字閨中時才氣就已經名滿尋州,今夜月色尚佳,讓人詩興大發,不知在下是否有幸領教少夫人才學?」
柳月牙傻眼了,尋州是薛家所在的州城,之前也沒聽秋意說薛大小姐才氣大到這種地步啊,再說她會作個鬼的詩!
可對著顧家人,柳月牙當然不能說不會,她正色道:「不過略讀幾卷書,當不得名滿二字,若當真要作詩,也該……」
柳月牙後頭的話還沒說完,發現他臉上悠然的神情退去,轉手就從袖口中滑出一支玉笛。
怎麼?不作詩改吹笛子了?
顧危下一刻卻是把手裡的玉笛擲出,玉笛沒入黑暗的一刻,正擊中一個蒙著面的彪形大漢。
柳月牙嚇了一跳,好好的怎麼突然冒出歹人來了?
彪形大漢一隻眼睛被玉笛擊中幾乎半瞎,捂著眼睛就想挾持離他最近的柳月牙。
「哎哎哎!」柳月牙提裙就往顧危的方向跑。
「找死。」顧危眼底浮現戾氣,赤手空拳就和彪形大漢纏鬥起來,還不忘囑咐柳月牙躲回艙裡去。
他猜測今晚會有變故,才一直等到下半夜,眼前這個人渾身濕漉漉的,一看就是鳧水過來,後面只怕還有更多的人。
囑咐完柳月牙後,顧危沒再管她,只專心先把眼前這賊寇拿下。
可柳月牙似乎根本沒有離開的打算,反而在旁邊稱讚,「好功夫!」
這麼好的功夫,比城裡的雜耍還好看,就是危險程度有點高,一不小心就得見血。
「匡噹!」
顧危打著打著,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東西撞擊碎裂的聲音,他分神看去,只見貼著囍字的酒罈子被柳月牙狠狠砸在另一個摸黑登船的賊寇頭上,還沒忘踹出一腳,直接把被砸懵的賊寇踹回河裡。
顧危有些震驚,那可是二十斤重的酒罈子啊,說砸出去就砸出去,這姑娘到底吃什麼長大的?
柳月牙不滿了,都什麼時候這人了還發呆,她趕緊大喊,「喂,你愣著幹麼呢?喊人啊!」
這時候其實也不需要喊人了,響聲已經驚動了船艙裡的人,四面八方都有賊寇摸上船,在甲板上和趕來的護衛打鬥起來。
而顧危和柳月牙這邊顯然賊寇更多更猛,顧危連忙集中心神,一把奪過賊寇手上比手掌還寬的大刀,反手一砍,刀鋒入肉,直接削進骨頭。
柳月牙也沒閒著,邊上的酒罈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變成她砸人的工具。
賊寇惱羞成怒,提刀就砍,柳月牙驚險躲過去,髮尾被削去一截不說,肩膀也被劃出一道口子。
「我跟你拚了!」柳月牙來了火氣,從小到大她進山獵熊都沒怎麼受過傷,你一個蒙面不敢見人的賊寇還能比熊厲害?
顧危一連放倒五六個人後回頭去看柳月牙,發現她肩膀上滲出的血跡後眉頭動了動,本來想帶她撤到安全的地方再說,誰知道柳月牙受傷後反而更加勇猛,跟他一樣空手奪了對方的刀,雖然舞得沒有章法,但力氣是實打實的大,幾刀砍下去居然沒人敢近身了。
「你怎麼又發呆啊!」柳月牙對這人真是恨鐵不成鋼,她小跑著衝過來,一刀抵住準備偷襲他的人。
「多謝少夫人。」顧危唇角上揚,忍不住笑了。
聽到少夫人三個字,柳月牙忽然想起來自己的身分,險些沒把手裡的大刀丟出去,她冷汗涔涔,不是被賊寇嚇的,完全是怕身分敗露。
「少夫人當心啊。」顧危搭住柳月牙沒受傷的右邊肩膀,飛身一腳踹飛了衝上來的三名賊寇。
隨後兩人背對背,被八名賊寇圍在了正中間。
柳月牙面色嚴肅至極,「顧持安。」
「嗯?」
「我這點拳腳是和家中兄長偷學的,鮮有人知情,還請你替我保守祕密,日後在顧家必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柳月牙深知找人辦事得給好處或者許諾的道理。
顧危沉默一瞬,點了頭,「那以後在顧家我就仰仗少夫人了。」
見他答應,柳月牙懸著的心終於落下,環顧四周後突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你看起來功夫比我好。」
「所以呢?」
「所以你對付五個,我對付三個!」柳月牙說完不等顧危回應,便已經丟開大刀,取下旁邊插著的一杆旗幟。
旗面上用金線繡著一個大大的顧字,在月色下被她甩得熠熠生輝,完全發揮出自己力大無窮的優勢。
顧危偶爾回頭看她,發現她眼睛裡的光在月下亮得驚人,哪怕受了傷又纏鬥這麼久也不見倦意,甚至越戰越勇。
這麼莽撞憨直,若今晚在這的不是他而是顧家其他人,只怕船還沒靠岸,她的身分就要惹人懷疑了。
當八個賊寇全部倒下,甲板上的人終於衝了下來,而柳月牙眼看著危險解除,火速在他們下來前把旗杆丟了出去。
護衛們圍攏過來,還未對顧危行禮就聽到顧危說:「馬上趕去其他幾艘船支援。」
「是!」
一群人領命散去,與此同時底下船艙的人聽到動靜也跑出來了,嬤嬤、丫鬟還有秋意全都朝著柳月牙衝了過來。
「小姐!」秋意看到柳月牙肩膀上的傷口還有臉上濺灑到的血跡,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柳月牙沒忘記自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非常柔弱的大小姐,她硬生生擠出來眼淚,嗚嗚地哭著,「這些賊人不知道從何而來,實在是太可怕了。」
下一瞬,她兩眼一閉,乾脆裝暈,半靠在秋意懷裡被她們攙扶走了。
顧危全程一言不發,就看著柳月牙在那表演,等她被人扶走後,他又站回之前賞月的地方,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輕搖著頭笑了出來。
沒過一會,其他幾艘船上的賊寇都被逮了個乾淨,李臻從另一艘船上跳過來,「公子,這些人如何處置?」
「捆了,當做我給劉世學的大禮。」顧危看著恢復平靜的河面,冷冷地說。


柳月牙本來只是裝暈,但傷口疼加上太累了,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夢裡她在山上逮到隻野雞,拔毛洗乾淨後架在火堆上,刷上蜂蜜,再撒上一小撮鹽,烤得那叫一個滋滋冒油,一口咬下去又香又嫩。
柳月牙舔了舔嘴唇,還沒等再吃一口,一個翻身,醒了。
眼前哪有山雞,分明還是在船上,她的傷口已經被好好地上過藥,纏著的紗布還透著血跡,陽光從外面透進來,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但應該至少要吃午飯了。
秋意陪在床邊,一雙眼睛又紅又腫,看到柳月牙醒後她差點哭出來,「小姐!」
「沒事,妳小姐我好著呢。」柳月牙晃動肩膀想證明一下,誰知道牽動了傷口,立馬冒了一頭的汗。「我睡著以後沒人亂說話吧?」
秋意一邊給她擦汗一邊問:「亂說話指的是?」
柳月牙硬著頭皮告訴她,昨晚自己在顧持安面前痛擊賊寇的事。
秋意震驚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昨晚她們趕去的時候,賊寇已經死的死傷的傷,顧家小廝也才剛剛散開,誰知道這裡面還有柳月牙的手筆。
更離譜的是,她大打出手還被人看見了!
「應當沒事吧?我同顧持安說我是瞞著家人偷偷習武,不便叫人知曉,又允諾他等我入府會給他好處。他要是不笨,沒必要為這種小事得罪我。」柳月牙分析。
秋意長長地歎了口氣,「事已至此還能怎麼辦?我且先去打聽打聽這個顧持安到底是什麼人,之前在甲板上看其他人對他都很恭敬,只怕不是普通下人。」
「有道理,那妳快去吧,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點吃的。我受傷了,餓著肚子不好養傷,如果沒有燒雞,肘子也行,沒有肘子隨便弄些蛋餃我也是吃的。」
秋意還生著柳月牙的氣呢,冷哼道:「還燒雞肘子呢?大夫說了,您這傷口要想養好不留疤,這幾日就只能吃清粥小菜。」
柳月牙瞬間傻眼,呆呆地坐在床上,本來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就失去了光彩。
秋意趕緊撇過頭去,否則要是再被柳月牙那可憐兮兮的眼神多看一眼,肯定就忍不住要投降給她帶好吃的了。
很快秋意就找到幾個丫鬟,極其不經意地向她們打聽起顧持安這個人,一連問了好幾個,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等確認顧持安身分後,她便端著一盅人參鴿子湯回房。
「好香,火候燉得正好。」柳月牙揭開蓋子,饞蟲很快被勾起,她嘗了一口後才想起正事,「可打聽清楚了?」
「清楚了,顧持安是大公子的心腹,一直跟在大公子身邊做事,想來這次接親也是由他出面。」
柳月牙了然地點頭,舀了一口湯到秋意嘴邊,「妳嘗嘗。」
「這不合規矩。」秋意撇過頭,十分有一等大丫鬟的節氣。
「吃吧吃吧,妳不知道飯要兩個人吃才香。」
過道外,一道人影一閃而過,哪怕是白日也沒有人發現他的身影。

李臻從窗戶跳進了上層的房間,這間房在柳月牙房間的上一層,規格差不多,只是佈置要簡單許多。
顧危正坐在書案前握著一卷書,他頭也不抬地問:「如何了?」
「公子放心,所有人我都交代過了,絕對嚴守您的身分。」他還直接給公子安了他現在這個身分呢。
顧危顯然對李臻的回覆不滿,「沒了?」
李臻不愧跟了顧危這麼多年,瞬間揣摩出主子的意思,「您指的是少夫人?少夫人好像沒什麼大礙了,我回來之前她還在喝鴿子湯。」
「誰讓你彙報這種事了?」顧危聽完後抬起眼睛。
李臻無奈,得,下次他不說了行吧。
顧危目光投向窗外,這會船隊正經過劍峽,兩岸的高山如同一柄利劍直插雲霄,他手指輕點桌面,漫不經心地問:「裘虎那怎麼樣了?」
「他已經招了,咱們在春城的消息確實是他提前透露給劉世學。要不是有您在,差點就讓那狗東西矇了,真以為他是個清官。」李臻說著,忽然朝顧危跪下。
「裘虎和你共事不過一年,你為他求情?」顧危明白他的意思,語氣驟變,冷得像冬日的冰面,可面上還帶著那樣溫和的淡笑。
李臻咬牙,「公子,之前行動他救過屬下一次,還請您給他個痛快。」
沒有他的求情,以公子對待背叛者的手段,會讓裘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臻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才聽見顧危的聲音。
「下不為例。」
第三章 能不能人道
接下來幾天都算風平浪靜,那些藥膏、補品著實管用,加上下人們的精心照料,柳月牙身上的傷口已經慢慢長好,到時候連條疤痕都不會留下。
唯一不太好的是秋意把她看得更嚴了,白天到哪都跟著,晚上也非要點上安神香,等她睡著後才會睡。
柳月牙當然沒有這麼容易妥協,她本來就是最閒不住的,沒事都得找點事做,更何況今天還聽說有人捕到不少胖頭魚,活魚現殺現做最好吃,她不只手癢得厲害,嘴更饞。
半夜,裝睡的柳月牙輕聲喊,「秋意?秋意?妳睡了嗎?」
無人應答。
柳月牙抓住機會,像之前一樣躡手躡腳地跑了出去,順著之前走過的路找到了廚房,只見水箱裡正放著幾尾灰黑色的胖頭魚。
胖頭魚又叫黑鰱,是江河池塘裡最常見的魚類,頭大肉嫩,吃了有暖胃益筋骨的功效,用來做魚頭煲再好不過。
「這魚真不錯,就挑你吧!」柳月牙擼起袖子,在水箱裡選中一條肥肥的幸運兒。
魚兒剛在砧板上甩出水跡,她已經用刀背猛敲魚頭把牠砸暈,刮去魚鱗,去掉魚鰓和內臟,最後再用清水沖洗。
柳月牙從魚頭中間劈下一刀,但並未完全切斷,保留整個魚頭的形狀,在魚頭表面抹了鹽和黃酒進行醃製。
等待醃製的過程中,柳月牙清點起做魚頭煲要用的配料,每到這時候她就很感慨,做有錢人真好,哪怕是在一艘船上,廚房裡基本什麼食材、配料都備得很齊全,哪像她以前,為了買珍貴的香料做菜一天只能吃一頓飯,硬生生餓了三個月。
魚頭醃製好後,鍋灶也已經燒熱了,柳月牙用中小火慢煎,把魚皮煎出香味後盛出備用,然後用鍋裡的底油把蔥薑蒜、八角桂皮炒出香味,又多加了幾顆冰糖調味。
做完這些,香氣已經開始一陣一陣往外冒,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加熱水和新鮮紫蘇葉燉煮入味了。
蓋好鍋蓋,柳月牙乖乖地坐在灶臺前,時不時往裡面遞幾根柴火,都不用怎麼抬眼看,光是用耳朵聽、用鼻子聞,她都能知道魚頭煲現在煮到什麼程度了。
再過一刻,等湯色濃稠發白,魚頭煲就算做成了。
其實加些嫩豆腐會更好吃,但只有柳月牙一個人要吃這麼大的魚頭煲,再加豆腐吃不完就浪費了,乾脆作罷。
「魚頭煲,魚頭煲,好喝的魚頭煲,香香的魚頭煲……」柳月牙搓著手等著夜宵,轉頭時突然看到有個人影從過道拐過來。「誰在那?」
那人手裡提著一個琉璃燈罩的燈籠,輕輕咳嗽了一聲,叫道:「少夫人,這麼晚了,您這是?」
聲音熟悉,人也熟悉,怎麼又是顧持安這個半夜不睡覺的!
她眼睛轉了轉,理由張口就來,「白日裡聽顧家的嬤嬤說我夫君喜食魚類,左右半夜無事,試著做一做。」
聽到夫君兩個字時,顧危險些以為柳月牙已經知道他的身分,但看她那破綻百出的演技又覺得不像。
「是嗎?我怎麼聽說大公子不重口腹之慾,並沒有什麼特別愛吃的食物。」顧危笑咪咪地揭穿。
這顧持安真是不好對付啊,要不怎麼能做顧危的心腹呢……看來得要不停拉攏才行。
「也許是我聽錯了。」柳月牙乾笑,「既然都做好了,不如你替我試試手藝?」
別的不敢說,柳月牙對自己的廚藝相當自信。
顧危並沒有晚上吃東西的習慣,但當柳月牙揭開鍋蓋時,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柳月牙盛給他的魚湯色澤濃白,魚肉鮮嫩,各種味道相輔相成,不比家中請的天下名廚味道差,更好笑的是,她分明捨不得分給他喝,一邊看他喝一邊心疼得眉毛都揪一塊了。
於是顧危快快把第一碗喝完,又伸手過去,「多謝少夫人賜湯,在下可否再要一碗?」
「啊?」柳月牙瞪圓了眼睛。
「不勞煩少夫人,在下自己動手。」顧危笑意更深,他伸手一撈,又是滿滿一大碗。
餘光裡,顧危瞟見柳月牙一會看鍋一會看碗,一會又看他的手,眼神都發狠了,灶膛裡的火光也把她的臉印得紅紅的。
顧危頓時感覺手裡這碗魚湯味道更香了,搶來的東西總是更好吃。
柳月牙眼看著一鍋魚頭煲見底了,心痛到麻木,為了讓損失的這頓物超所值,她決定在顧持安這打聽點消息。
她火速扮演成一個平易近人,想瞭解夫君近況的新娘子,和善地問:「聽說你一直跟在大公子身邊做事,想必是他最信任瞭解之人。」
顧危將口中的魚湯嚥下,「持安有幸跟著大公子,不過是討兩口飯吃,比旁人多得了幾分臉面罷了,少夫人過獎。」
真是大公子的狗腿子呀,不,心腹,瞧瞧人家這滴水不漏的說話水準。
柳月牙笑了,「那想必你也一定很瞭解大公子了。」
顧危眼睛微瞇,「少夫人可是有什麼想問的?」
柳月牙的底細他已經著人查清楚了,雖然暫時沒有發現她與哪方勢力勾結,但也保不准是藏得更深的探子……
柳月牙其實也有點不好意思,「咳咳,那我就直說了……」
「但說無妨,持安知無不言。」顧危揚了揚手裡的這碗湯,示意自己不會辜負了她招待的這頓夜宵。
柳月牙壓低了聲音,「那我就問了,聽說你們家大公子不能人道?」
本來低頭喝湯的顧危,手裡雪白的瓷勺險些沒被他捏碎。
柳月牙見他不說話,立即嚴肅地說:「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要不你就點頭或者搖頭?」
顧危「匡」的一聲把碗放回灶臺上,朝柳月牙行禮,「少夫人,時辰不早了,持安先行告退,還請您也早點回去休息,若被其他人撞見不知會生出什麼事端。」
他轉身就走,比來的時候步伐快多了。
柳月牙看著他的背影心想,他剛剛到底是點頭還是搖頭呢?


船隊到達金安城已經是傍晚時分,遠遠看去,整座金安城都被夕陽渡上一層燦爛的金色,說是金碧輝煌也不為過。
柳月牙穿戴著沉重的婚服,由八抬大轎抬入位於金安城北端的顧家。
這其間柳月牙都戴著蓋頭不能見人,只聽著聲音知道顧家的小姐們似乎來過房門外,想提前看看大嫂是個什麼樣的人。
一整天下來,秋意也累壞了,直到晚上兩人才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柳月牙面目嚴肅,「秋意,我明天就要成婚了。」
秋意點頭,誇讚道:「您今天表現不錯,之前教的都用上了。」
柳月牙「嗯」了一聲,擔憂的卻是另一件事,「來金安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妳說入洞房怎麼辦?契約上沒說我要賣身啊!」
本來在喝水的秋意差點沒嗆死。
柳月牙善解人意地拍了拍秋意的肩膀,給她順氣,「我有兩個辦法,第一就是裝病,先糊弄幾天再說。但是這個辦法也不保險,雖說我之前和顧持安打聽了顧危的情況,但顧持安含糊其辭也不給個準話,洞房夜還是危險。所以……」
秋意總感覺柳月牙這個所以後面沒有什麼好話,她捂住耳朵不想聽。
柳月牙把她的手拉下來,「所以妳囑咐人多備些酒,我喝倒他!實在不行就弄一些讓人昏睡的藥物吧!」
秋意無奈地說:「大小姐,這可是顧家,咱們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去給您弄藥。」
只怕她前腳出去問,後腳顧家的夫人們就都知道了,指不定人家怎麼想他們大小姐。
柳月牙心想也是,「那之前在船上妳天天點的安神香還有嗎?」
這倒是備了許多,秋意從香盒裡取出來呈給柳月牙看,大小姐從小就覺淺,安神香也和市面上賣的不一樣,是薛家專門找人調製的。
「那就它了,明天晚上多點一些,酒勁加上安神香,他保準動不了。」柳月牙信心十足。
成親當天,柳月牙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累,明明感覺自己才睡著就被秋意叫醒了,天還未亮外面已經熱鬧起來,數十名嬤嬤、丫鬟等候在門外。
光負責給柳月牙梳妝的就有六位嬤嬤,據說其中一位還是專程從玉京城請來的,曾經在宮裡給娘娘們梳過頭,手藝一絕。
柳月牙睏得要命,攏在袖子裡的一隻手用力掐著另一隻,用疼痛勉強保持清醒,但即使是這樣,當她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敢情還是睡著了,她又心虛又不好意思,微微抬眼看向不遠處的秋意。
秋意已經徹底無奈了,今日是最要緊的一日,人多眼雜,她又不能貼身跟著柳月牙,只能用眼神示意柳月牙自求多福,同時在心裡祈禱老天爺保佑薛家吧。
好在嬤嬤們都還算和善,也通情達理,對於柳月牙的睏倦並沒有說什麼,畢竟女子最快活的日子,其實都在未出嫁前,那時的她們是家人手心上的珍寶,在閨閣中半展書卷,沉吟遐想,手持如意,庭院賞花。
出嫁後她們就失去或者隱藏了自身的光彩奪目,要迎來送往主持中饋,要伺候公婆,要圍著丈夫兒女打轉,年年月月如此,未有一日得閒。
往後,連貪睡的時刻都很少能有了。
眼看妝扮得差不多了,柳月牙抬頭看向鏡子,鏡子裡的她頭髮已經被梳成鳳髻,髻頂高聳,垂落兩旁的髮股好似羽翼,插上東珠髮釵,以及純金為底,珍珠、寶石、點翠為裝飾的鳳冠,顯得極其端莊華貴。
好看是好看,但柳月牙感覺自己的頭變成了一個花盆,而現在花盆裡長出了一棵樹。
那個打玉京城來的嬤嬤笑容滿面地說:「咱們少夫人真是好顏色,便是在玉京城也挑不出幾個比咱們少夫人好看的姑娘。」
「可不是嘛,桃花面,柳葉眉,少夫人當真是仙女下凡。」
旁邊幾個嬤嬤也跟著附和起來,全都揀著好聽的話說。
好聽的話誰都愛聽,柳月牙就當她們是真心的了,心裡樂開了花,臉上還得維持淡淡又羞澀的笑容。
結果笑著笑著,發現嬤嬤們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她,猛地想起秋意交代過的事,她看向早就準備好的秋意,輕聲道:「賞。」
秋意立即上前,薛家特意給女兒備了金葉子,就是留著這時候賞人用的,不管在哪,一個出手大方的主子總是能最快地俘獲人心。
嬤嬤們臉上的笑更深了,誇出來的話也更加真心實意。
此時在顧家的最東側,祠堂裡燈火通明,剛點燃的香升起裊裊白煙,撲到祖德流芳的牌匾上,只不過祭文還未念完,跪在蒲團上的顧危就已然起身。
念誦祭文的族中長輩又急又氣,卻又不敢直接質問顧危,只能緩和臉色道:「大郎,可是有何不妥?」
顧危斜斜睨過來一眼,輕描淡寫地說:「累了。」
他轉身就走,正撞上趕來的父親顧晟,長輩頓時向顧晟投去求救的目光——這可是你兒子,你管管吧!
「父親。」顧危叫了一聲,微微低頭便算行禮。
顧晟的目光落在兒子的大紅婚服上,家中許久未有喜事,看著這身,他心情都要好不少,「你這是上哪去?」
成親之日要在祠堂告慰先祖,至少要跪足一個時辰,而眼下顧危不過才跪了半刻鐘。
「累了。」顧危大袖一揮,竟是連父親的面子也不給,直接走人。
族中長輩看著都替顧晟尷尬,這要是自己的兒子,早就一棒子打過去或者一腳踹過去了,可偏偏坐擁天下半數財富的顧晟只是變了變臉色,對顧危一句重話都沒有。
疼兒子疼到這分上,簡直就是溺愛啊!
顧晟站在原地看著顧危遠去的背影,忽然愣了愣,喃喃道:「今日又到十五了。」
婚期原本不是今天,只是因為船隊接親的時間改了又改,便改成了今天,想起這件事,他就什麼脾氣都沒有了,揮揮手招來不遠處的大管事,讓人吩咐下去,拜堂前任何人不得去大郎院中打擾。
今日顧家裡裡外外都很熱鬧,偏偏顧危所在的清湖苑安靜得連人說話的聲音都沒有,所有的下人都被遣散出去,連李臻都不例外,偌大的清湖苑只剩下顧危一人。
這件事很快就傳到其他人耳中。
顧家嫡系共有四房,大房便是顧家家主顧晟所在的這一支,顧危今年二十歲,是顧晟和髮妻的大兒子,在顧家四房的子女中排行第一,稱作大公子。
他的親弟弟顧澤和顧恆是一對雙生子,分別是三公子和四公子,還有一個親妹妹顧蘊,年紀是府中最小,為八小姐。
或許是因為隔著這幾歲,兩個弟弟和顧危這個大哥並不親厚,反而隱隱約約怕他,看到顧危恨不得繞著走。
倒是小妹妹顧蘊活潑好動,面容肖似母親,加上年紀最小,平常在家中最得寵愛,也根本不怕顧危這個哥哥。
顧蘊聽說這件事後,馬上帶著兩個丫鬟風風火火跑去清湖苑,剛穿過迴廊就被提前收到消息的李臻攔在門口。
李臻面無表情,「八小姐,大公子在裡面休息,任何人不得入內。」
他的重音落在任何人上,就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才十二歲的顧蘊瞪圓了眼睛,「我不是任何人,我要見大哥哥!」
可惜她帶來的兩個丫鬟毫無武力值和威懾力,在武功高深的李臻面前,主僕三人硬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你且告訴我,大哥哥今日到底出什麼事了?我聽……」顧蘊說著壓低聲音,「我聽五姊姊說,大哥哥又發病了,要喝人血。」
李臻含糊應了,雖然這謠言是公子讓他放出去的,但聽起來怎麼這麼不是滋味呢。
顧蘊眼淚都掉下來了,伸出胳膊,「大哥哥的血還夠嗎?不夠我這有。」
李臻哭笑不得,硬著頭皮說這都是沒有的事,大公子就是累了,好說歹說才把顧蘊送走了。
眼看著日上三竿,李臻在院門口也急躁起來,今日公子這傷療得著實有些慢,不會出什麼紕漏吧?
他正想著要不要進去看看,忽然就聽見裡面傳來一段笛聲。
每次笛聲響起的時候,就代表公子已經平復下來,李臻心頭一喜,即刻飛掠進去,進了顧危所在的墨池閣。
閣樓裡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還氤氳著水氣,顧危站在那裡,水珠從他的髮梢滴落,落在他手腕處狹長的傷口上。
而浴桶旁邊的建盞中,一大碗黑血已然快要凝固。
「處理乾淨。」顧危的聲音不似往日帶著遊刃有餘的從容,反而顯出疲憊。
李臻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他邊處理邊說:「老爺交代過,如果您有不適,拜堂可讓人手持您的畫像代替。」
高門大戶規矩嚴苛,這麼做顯然會置薛家的顏面於不顧,傳出去必然傷兩家的和氣,但顧危永遠可以凌駕於規矩之上,他是顧家唯一的例外。
可顧危幾乎沒有猶豫,輕輕搖頭,「不必,照常進行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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