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天天發癲,男主天天心動;
系統逼她花樣作死,男主以為她在追他……
#穿書 #宅鬥 #穿成肉文蠢女配 #這該死的瘋癲劇情 #更該死的破系統
#四姑娘的下藥日常 #高門繼女靠宅鬥苟命 #妹妹今天又想引起我注意
魏昭一朝覺醒才知道,自己竟是限制級肉文的無腦女配角,
對她名義上的繼兄男主愛而不得、最後下場淒慘,
據說她得一路下藥,把男主折騰出厭女症才能讓他的命定女主登場,
然而綁定她的該死系統卻比最邪惡的反派還瘋癲,
逼她對男主下瀉藥啞藥瞎藥不舉藥……這破系統真不是想弄死男主嗎?
劇情任務一個比一個離譜,操作要求一次比一次羞恥,
別人家的系統發金手指,她家系統專門發犯罪預告書,
可為了活下去……對不住了,男主!
崔績是誰?皇親貴胄,清貴無雙,冷心冷情的高嶺之花,
她忍著尷尬羞恥執行任務,誰知情節發展跟男主人設都越跑越歪,
她下藥走劇情,他默許縱容,
當她摸也摸了、親也親了之後,他卻一步步逼近,
將她困在懷裡質問她:是不滿意還是想始亂終棄?
她以為自己是在兢兢業業走惡毒女配劇本,
殊不知劇情早已翻轉,她竟幹掉女主逆襲上位拿下男主!
😘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系統逼她花樣作死》是一部女主在認真宅鬥之餘努力完成荒唐任務的穿書系統文,
講述了魏昭在覺醒後發現自己竟是一本限制級肉文裡對男主求而不得的胸大無腦、貌
美惡毒女配角。
為了避免悲慘結局,她被迫綁定了一個畫風極其離譜的系統,成天接受各種匪夷所思
的任務——從下瀉藥、毀容藥到啞藥、瞎眼藥,甚至還要完成各種令人腳趾摳地的親
密互動,讓她的求生之路充滿大型社死現場。
然而,原本應該被她一步步逼成「厭女男主」的繼兄崔績卻完全沒有按照劇本走,不
論她如何硬著頭皮完成任務,他都沒有對她心生厭惡,反而一次次縱容她「犯病」。
當女主以為自己是在努力保命時,男主卻早已把她放在心上,將原本的虐戀劇情硬生
生變成了甜寵故事。本書最大的魅力在於腦洞清奇的系統設定與反套路發展,系統瘋
狂發癲,女主被迫社死,男主則在一本正經中持續真香,三者碰撞出令人欲罷不能的
發展,同時女主雖然身陷荒唐劇情,卻始終保持本心與清醒,不斷在命運與規則之間
尋找自己的出路,而男主表面清冷克制,實際上深情專一,兩人的感情發展自然又充
滿張力。
如果你喜歡穿書女配逆襲、歡喜冤家、系統沙雕任務以及禁慾系男主一步步淪陷的宅
鬥文,那麼《系統逼她花樣作死》絕對是一部讓人越看越上頭的佳作。
曲清歌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暢銷作品:《病美人續命求生路》、《庶女不照劇本走》、《千金食府》、《踹了男主嫁大佬》、《俗女翻身嫁高門》、《讀心世子花式追妻》、《蠢女配靠打臉封妃》等。
-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貌美愚蠢女配角
軒盈高爽,門牖雅致。
重重流水般的青紗幔掀開,分掛於靈芝紋樣的帳鉤上,帳內的人已起,魏昭正半擁著花繡蓮魚的錦被惺忪怔神。
一夜亂夢,似睡非醒的迷糊間,隱隱約約有人告訴她,她所在的時空存在於一本古早文,具體劇情不甚清楚,唯記得男主是她的繼兄。
大樹底下好乘涼,綠蔭之下自然幽草盛。
若這世界真的是一本書,那她身為男主的繼妹,只要謹守本分行事有度,想來無論怎樣都不會差。
她如是想著,被亂夢所擾的心安定了不少。
透過鏤刻錯形幾何圖的雕花窗,一枝青梅橫斜俏然,葉間梅果通碧小巧,甚是招人喜愛,黑白相間的鵲兒穿梭其中,嘰嘰喳喳悅聲清脆。
綠意盎然,生機勃勃,此般鮮活的美景讓她有些恍惚。
這真的是書中世界嗎?
丫鬟白鶴將盛著熱水的銀盆擱在朱漆貼金的六棱盆架上,聲音透著輕快,「前門子的人方才來報,說是三爺的馬車已入了城,論光景還有一炷香就能進府。」
崔家有三房人,大房二房在京中,三房一家在京外。
打從得了三爺崔滬調回京中的信兒,崔老夫人盛氏是日盼夜盼,算著日子快要臨近,接連好幾日都派人在城門口守著。
當家老太太重視兒子,魏昭這個繼侄女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卻也知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把握分寸。
「姑娘這個時辰起來正好,收拾妥當過去時定不會趕在二姑娘和三姑娘前面。」白鶴說著話,在她腰間繫上一塊成色極好的綠玉佩。
她是長房繼女,二姑娘三姑娘都是二房的姑娘,一個嫡出,一個庶出,但無論嫡庶,她們都姓崔,是崔家正兒八經的姑娘。
若不然她一個繼侄女,比親侄女還要積極,搶了崔家姑娘的先機,免不了會被人說是掐尖要強有失分寸。
「今日是崔家幾房團聚的日子,我這個外姓人還是莫要招人眼的好。」她將玉佩扯下,遞給白鶴。
白鶴知她脾氣,默默地將玉佩收起,換上串著綠珠的絡子以作點綴。
坐於妝箱前,她隨意挑了一支款式尋常的金簪遞給白鶴,「旁的不要,只戴這一支就行。」
素日裡不論言行舉止還是衣著打扮,她都力求不與崔家姑娘們衝撞,不出彩不招搖,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若不是怕太過素淨適得其反,她連眉都不想描,饒是簡單添了幾筆,輕點了少許唇脂,鏡中人已然美絕近妖。
雲髮豐豔順滑,桃腮凝雪積玉,水眸瀲灩流光,似牡丹含露初綻,華豔中又帶著靈秀,驚鴻一瞥便足已動人心魄。
莫說是初見之人,縱是見慣如白鶴一時都被迷眼。
「姑娘這氣色,白裡透著紅,瞧著比用了桃花粉還好看。」她喃喃著,回過神後問:「可要用些暗粉?」
以往隨崔家女出門做客時魏昭不願搶風頭,常在妝容上做文章,但今日是在崔府,見的是崔家人,若再刻意為之反倒讓人多想。
思及此,她淡淡地道:「就這樣吧。」
一炷香過主僕二人出門。
芳草已歇的時節,草木葳蕤繁盛,微風徐徐而過,裹挾著草葉的清香,氤氳在空氣中,叫人心情愉悅。
百年傳世的書香門第,深厚的底蘊處處可見,亭臺樓閣盡善盡美,流水石橋雕琢雅韻,所見皆是景。
背水的假山旁黛衣的少婦垂頸而立,身姿纖麗柔美如弱柳迎風,聽到動靜後抬頭,眉眼濕潤顧盼生輝,恰如帶雨的梨花。
正是她娘魏綺羅,確切的說是她的姑姑。
姑姑為母,是憐她三歲喪母、八歲喪父,小小年紀失怙失恃,為護她周全長大,以母女的關係帶著她嫁人,是想給她重新建立一個家。
魏綺羅的美與她不一樣,如果說她是驕陽明媚,那魏綺羅就是掩月朦朧,但不可否認的是母女倆皆是罕見的好顏色。
不說是闔府上下,就是整個京城多少人羨慕嫉妒她們。
大周清流世家有數,崔謝王魏打頭,崔府這一支是嫡系嫡支,地位最是尊崇,而魏家的魏與她們的魏無關,她父親在世時不過是安元府下屬樊兆縣衙的九品巡檢。
魏綺羅之所以能嫁進崔家全都是因為長了一副好相貌,這個好不只是真正意義上的貌美,而是與她繼父崔洵的髮妻有幾分像。
說白了就是個替身。
好在崔洵是個刻板規矩之人,哪怕是個替身,縱使夫妻關係一板一眼的,但該給魏綺羅的體面一樣也不少。
母女倆站在一起如同一對姊妹花,府裡的下人遠遠看到,無不在心中感歎她們命好。
「早與妳說過,妳不必如此小心翼翼。」魏綺羅打量著她,略顯幾分愧疚,低眉看見她腰間的絡子,歎了一口氣,「妳不著紅也不穿粉,連藍色都要避諱,只要在這個府裡,妳成日一身綠,連配個玉佩都如此小心,妳是要心疼死我啊!」
美人顰眉更是楚楚動人。
她知這是假象,仍然為之生憐,「綠色挺好的,瞧著就清新,再說如今我一月裡也就回來幾日,在魏家我可是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前天我還讓人做了兩身新衣,全都是紅色,您放心好了,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當年她父親屍骨未寒時什麼遠的旁的親戚都冒出來,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家祖宅和她父親留下的錢財。
若不是魏綺羅找上崔洵,崔洵替她們做主,她們怕是要被那些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後來她隨魏綺羅嫁進崔府時於眾人面前說清楚,言明自己是魏家的血脈,長成定要撐起門楣。
所有人都以為她懂事孝順,包括魏綺羅,但沒有人知道,她是不願受世族高門的束縛,更想過自己能給自己做主的日子。
及笄之後她生活的重心就離了崔府,這一切有她自己爭取的因素,更多的是魏綺羅對她的支持。
魏綺羅展眉為笑,輕點她額頭,「妳呀,慣會哄我開心。妳要記著,有我在,妳不必看任何人的臉色。」
她兩眼一彎,「我知道了。」
聽閒堂內歡聲笑語,一派和樂之相。
蝙蝠紋鏤雕花窗略開一半,半是遮陽半是賞景,孔雀開屏鎏金三角足的熏爐裊裊生煙,滿室飄蕩著芝蘭幽香。
松鶴同輝的屏風、琳琅錯擺的博古架、一水紫檀木的桌椅杌几、香案上供果餜品堆如山,中堂懸掛一幅書門先聖圖,左右分別輔以對聯。
魏綺羅和魏昭母女倆進去時二房內宅各主已到齊。
二夫人林氏位於老夫人盛氏之下說著話,婆媳二人瞧著很是和睦。
二姑娘崔明靜與三姑娘崔明淑分立於她們兩側,一個著紅衣,另一個著藍衣,彷彿約定俗成一般。
圓臉的小丫鬟則追著四歲的崔六公子崔硯滿屋子跑,跟在後面收拾。
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林氏半睨了過來,笑得倒是端莊得體,不疾不徐地說了一句,「大嫂和昭丫頭來了。」
大戶人家規矩多,一家人碰個頭也是你有禮我有禮。
婆媳見禮,兄弟姊妹之間也要見禮。
禮畢後,崔硯不知何時抱住魏昭的腿,眼巴巴地仰望著,喚她「四姊姊」。
對於她這個便宜孫女,盛氏談不上多喜歡,卻也未有任何虧待,她的一應分例都比著庶出的崔明淑,還讓她與崔家孫輩一道論長幼,按著年紀命府中上下稱她一聲四姑娘。
「昭丫頭今日瞧著氣色倒是不錯。」盛氏顯然心情極好,笑容滿面的樣子,更是慈眉善目,雖是和以往一樣不怎麼正眼看魏綺羅,但對她明顯熱情了些。
她極有心眼地回道:「還是府裡住著舒心,吃得好睡得好。」
昨日才回的府,攏共也就吃了兩頓飯,睡了一晚而已,真算起來她夜裡可沒睡好,之所以讓人看著氣色好不過是沒用暗粉。
盛氏對她的回答很滿意,笑得越發開懷。
「四妹妹既然住得好,何不搬回來住?」
說這話的人是崔明淑,二房兩位姑娘一嫡一庶,她是庶女,生母夏姨娘,是與二爺崔渙一同長大的近身丫鬟,情分非比尋常,在盛氏面前也頗有些臉面。
明著聽來像是在勸魏昭回來住,實則是在諷刺魏昭還想攀附崔家不放。
她們之間有恩怨由來已久,原因諸多,但在府中同等待遇是主因。
她仗著自己是崔家真正的姑娘,豈能願意與魏昭一個繼女相提並論,更何況魏昭本身的出身不高。
不想針尖對麥芒,只能裝傻。
魏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正色道:「我魏家就我這點血脈,我說過要從我這裡延續下去,豈能出爾反爾。三姊姊若捨不得我,大不了我日後常回來小住。」
「誰捨不……」崔明淑險些脫口而出,猛不丁瞥見盛氏微瞇的眼睛,緊急將沒說出來的話嚥了回去,「那四妹妹可要說話算話,記得常回來看看我們。」
這時前門子的下人一路跑來,高喊著三爺已經進府。
盛氏激動不已,哪裡還顧得上府裡的丫頭們,脖子伸得老長,一雙眼睛恨不得跳出門外,無比期待地盯著。
一盞茶的工夫,三夫人楊氏和女兒崔明意進門。
楊氏英氣有餘嬌美不足,五官之中最為出彩的是眼睛,很是明亮。
其女崔明意今年八歲,或許是長在京外的緣故,瞧著走路都有幾分跳脫,尤為靈動俏皮。
盛氏先見到的是她們,左看右看沒看到日思夜想的小兒子,說不失望是假的,卻也是高興的,一把將崔明意摟住,心肝寶地喚著。
崔明意從她懷中得到自由後,命人送上自己為姊妹們準備的禮物。
她滿嘴的誇讚,「一別五年,我家雲娘都成大姑娘了,還如此懂事,好,好,好,妳們姊妹骨頭親,祖母很是歡喜。」
聽到她這話,楊氏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魏昭離得遠些,反倒能注意到她的微妙表情,再看興致勃勃地給人分禮物的崔明意,心下有些猜測。
雕工精美的錦盒,入手不怎麼輕,卻也不太重。
崔明意一臉天真,笑吟吟地看著她們,「二姊姊,三姊姊,四姊姊,我給妳們準備的是南州的特產,妳們快打開看看。」
隨著錦盒被打開,屋子裡響徹崔明淑的尖叫聲。
崔明靜好些,雖未尖叫卻也是大驚失色,和她一樣下意識就將錦盒扔了出去。
兩條通體披細鱗的黃銅色四腳蛇從裡面爬出來,嚇得所有人都變了臉。
「這……這是什麼東西?」
林氏聲音都有些不對,倒也不至於失態,忙給下人遞了眼色,隨即有下人不得不大著膽子去捉牠們。
「妳這孩子,不是說給姊姊們準備的是南州藍寶石製成的首飾嗎?怎地成了這東西?」楊氏看似在訓斥崔明意,實則有意提醒。
「我想和姊姊們開個玩笑,也沒想到會嚇著她們。」崔明意一臉不解的模樣,儼然一種好心沒被人領情的無辜狀,忽地看向魏昭,「四姊姊,妳不害怕嗎?」
魏昭也打開過錦盒,卻及時合上。「我被嚇傻了,連害怕都忘了。」
人人都害怕,沒道理她例外,既然不想打人眼,自然要隨大流。
那兩條石龍子極其滑溜,下人們追著圍著,一條被抓住,另一條在逃,逃竄之處引得騷動連連。
「快,別讓牠跑出去!」
有人驚呼時眼瞅著那漏網之蛇已爬出門外,很快被兩根清瘦如玉卻蘊藏韌勁的手指夾著,晃悠悠地掙脫不得。
魏昭看向那人,呼吸莫名一緊。
這就是男主!
崔家大公子,她的繼兄崔績。
堆雪織金的錦服,襟領與袖口處刺繡聯珠紋,腰間白玉纏枝帶鉤質地通透,盡顯如玉君子的無雙風姿,堪比月華落松間的一捧白雪,清冷而難掩璀璨。
若待細瞧了去,方才感知松雪之下的收斂,正如名劍藏鋒隱芒,掩蓋曾經耀眼的赫赫威風,深埋星辰於廣袤宇宙中。
驀地,一道突兀冰冷的機械聲響起。
【女配劇情開啟。女配:魏昭。人設:胸大無腦,貌美卻愚蠢。】
魏昭:「……」這是什麼情況!
不等她細琢磨,分清是不是幻聽時,倏地頭暈目眩,像是腦波突然生變。
剎那之間,書裡的劇情朝她湧來。
身為古早文的男主,出身高貴是其一。崔績不僅是崔家嫡長孫,還是華陽大長公主的親外孫,母親是永嘉郡主,舅父是溫國公。他長相俊美為人清冷淡漠,天賦異稟能力卓絕,還有一個很古早味的設定,那就是厭女。
按照書裡的套路,女主是唯一一個不讓男主討厭的女人,也只有女主能入他的眼,獲得他的另眼相看。
根據書中的走向,男主要先厭女,再遇女主,女主會打破他所有的原則,治好他的厭女症。他對女主是生理性的喜歡,除了女主誰都不行,做盡不可描述之事。
所以這是一本限制級的甜寵文。
物極必反,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他先有厭女症,再無下限地寵妻。
接收完這些資訊後魏昭整個人都不好了,因為她就是書中導致男主厭女的罪魁禍首!
書裡的她傾慕男主,為了接近得到男主花樣百出,不斷地作死,讓男主忍無可忍,對她生理性的厭惡從而引發厭女症。
也就是說,雖然她是男主的繼妹,但男主的光環照不到她,她不僅半點光都沾不到,反而還給男主抹黑。
這不是玩她嗎?
她低垂的視線中不見裙襬和腳尖,確實是胸大,這個她不得不承認,可無腦兩個字是不是有點汙辱人?
還有那個貌美也是事實,只是她和愚蠢應該不沾邊吧。
正思忖著,崔績已經邁過門檻,與他一道進來的還有崔家三兄弟。
崔家人都有一副好皮相,男子也不例外。
老大崔洵氣質儒雅,可惜太過嚴肅,給人以迂腐之相。
老二崔渙長相略遜些,卻自有一股風流才子的瀟灑之氣。
老三崔滬最年輕,俊朗而陽光,一看就是心思澄明之人。他瞧著眼下這情形,便知是自己的女兒搗的亂。
「我就知道這丫頭沒憋著什麼好!難怪這一路行來神神祕祕的,原來是背著我們偷偷藏了幾條石龍子進京。」他揚了揚手,作勢要教訓的樣子,「妳看看妳這皮猴子做的好事,把妳幾個姊姊嚇成什麼模樣,若是把妳祖母也嚇著了,我豈能饒妳!」
崔明意是個精怪的,當下躲到盛氏身後,「祖母,這石龍子也算得上是南州的特產,我想著妳們定然沒有見過,特意帶來給妳們看的。您可不知道,這一路上我照料牠們有多費心費力,哪知竟然會嚇著幾位姊姊,是雲娘不好。」
小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
三個兒子中盛氏最疼的就是崔滬,因為愛屋及烏,哪怕小孫女沒養在她膝下也改變不了她偏疼的心。
「雲娘也是好意,她還是個孩子,一門心思想著獻寶,許多事便顧不上。這石龍子我知道,性情溫順無毒,聽說還有人專門馴養為寵,哪裡能嚇著人。」老太太為幫小孫女可謂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已然忘了先前自己嚇得兩眼發黑,心口突突直跳的情形。
「祖母真是見多識廣,在南州就有不少人養牠們,有當藥材的,有當玩寵的。」崔明意賣著乖,從她身後出來,來到崔家姊妹和魏昭面前。
「二姊姊,三姊姊,四姊姊,是我不好,我還以為妳們定然是喜歡的,沒想到妳們會被嚇到。四姊姊,妳沒有真的被嚇傻吧?」
魏綺羅立馬接話,「雲娘不必擔心,妳四姊姊緩緩就好了。」
魏昭還拿著那錦盒,朝崔明意笑了笑。
崔明意被晃了眼,驚歎不已,「四姊姊,妳長得真好看。妳這臉像剝了殼的鮮荔枝,白白嫩嫩水潤潤的,看上很甜的樣子,我真想吃一口。」
童言無忌,卻也是實話。
盛氏大笑起來,嗔她是個貪嘴的。
她很是審時度勢,趁此時機趕緊送上自己真正準備的禮物,即楊氏口中藍寶石製成的簪子。
雖同為簪子,卻有所區別,款式不同自是不必說,寶石的大小一樣,但成色有著不太明顯的差別。
崔明靜的最好,崔明淑和魏昭的大差不差,這樣的待遇讓崔明淑不滿,不由自主掛了相,不等她說什麼便被林氏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之前的慌亂,包括那幾條石龍子。
魏昭將那錦盒交給身後的白鶴,半點也不似自稱的快被嚇傻之態。
沒有人注意她這個舉動,除了崔績,那清冷的視線劃過她從始至終都極穩沒有一絲顫抖的手。
當然也無人注意到崔績並沒有將自己捉到的石龍子交給下人,而是揣進袖子裡。
只有她!
她不期然與之四目相對,便被他沁雪般的目光所懾,下意識垂著眼皮。
世人皆以為男主是皎朗明月,卻不知他實則是個白皮黑心的,之前隨其舅父戍邊時有一煞名為白無常。
月下幽冥霜滿天,雪落人間血成河,形容的就是他上陣殺敵時的氣質風華與決絕手段。
邊關遠在千里之外,這些傳言被有心之人刻意隱瞞,未能傳到京中,是以安元府無人知他白無常之名。
被這樣一個人厭惡會是什麼下場?魏昭不必細思也知落不了什麼好。
一想到書中有關自己的設定,濃濃無力感湧上她心頭。
原本還想著她是男主的繼妹,就算不主動抱大腿也能得些實惠,誰能想到自己會是那樣一個角色。
書中的她究竟有多討厭,才會讓男主因為她而厭惡所有的姑娘?
她胡思亂想時盛氏已經拉過崔滬,先是左右上下端詳著,口中不停喃喃著「黑了瘦了吃苦了」之類的話。
一家人團聚,說不完的事。
林氏吩咐下去,丫鬟婆子接連而入,送來茶水點心。
各式京中有名的糕點中,有一樣造型為兔子的分外打眼。
「雲娘屬兔,這兔子形的白玉團子是我特意讓廚房準備的,想著小孩子家家的必是喜歡這樣的玩意兒。」林氏含著笑,示意崔明意嘗嘗。
崔明意到底是孩子心性,當真一眼就被吸引,聞言立馬捏起一個往嘴裡送。
眾人圍著三房一家子湊趣,有說有笑。
忽然那侍候崔硯的小丫鬟驚呼出聲,「六公子,您什麼時候拿的點心?姨娘吩咐過您不能吃這些,您快吐出來!」
她越是催越是急,崔硯就越不捨得吐出來。
所有人看過來時他已經被噎住了,正在翻白眼。
盛氏驚得站了起來,高聲命人拍打他的後背,又讓人去摳他的嗓子眼。
一時兵荒馬亂,林氏已派人去請大夫。
崔硯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很得二爺崔渙的看重,她身為嫡母也不得不重視。
崔渙已經急得破了聲,厲言質問那小丫鬟,「妳是怎麼照看六公子的?」
小丫鬟瑟瑟發抖,跪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夫人,二爺……六公子他……他沒氣了!」給崔硯摳嗓子眼的下人結結巴巴,已是面無人色。
「讓我來!」崔滬將人扯開,手指往小侄子的口中伸去。
原先那拍背的人也被人替代,替代的人是崔績。
叔侄二人忙活了一陣,崔滬擦了擦額頭的汗,朝崔績搖頭。
盛氏悲慟不已,痛哭出聲。
下人們也跟著哭起來,一室的哀傷,喜相逢的日子頓時蒙上陰影。
崔硯的生母沈姨娘聞訊而來,驚見自己的兒子已沒了氣息,當場暈死過去。
魏昭攥著的拳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不太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
崔硯是她看著出生長大的,平日裡一旦遇見總愛纏著她,軟糯糯地喚她「四姊姊」,她以為崔家人都在,施救又及時,事情不會太糟糕,沒想到……
置身事外確實能少很多是非,但人命關天!
「能不能讓我試試?」
眾人看著她,以為她在說胡話。
唯獨崔績,僅是用黑寒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將位置讓開,「妳來。」
聲音之好聽,如金玉相擊。
她不再猶豫,直接把崔硯放倒在地,頭歪向左側,騎跨後將自己的雙手疊放,以掌根不停快速大力地按壓臍下和劍突中點。
「六弟已經走了,四妹妹這是做什麼?」崔明淑白著臉,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她。「祖母,她是想讓六弟死得都不安生,您……」
「閉嘴!」
崔滬一聲喝,崔明淑臉更白了,倒是不敢再說什麼。
時辰一點點過去,屋子裡明明人不少卻靜得嚇人。
約莫快一盞茶的工夫,原本已沒了氣息的崔硯突然有了動靜,喉嚨發出聲響,魏昭立馬伸手清除他口中嘔出來的東西。
「活了,活了,真是神了!」有下人驚呼出聲。
隨著崔硯睜開眼睛,魏昭終於放下心來,她顧不得喘口氣,趕緊給被提溜著進來的張大夫讓位。
張大夫是府裡常進出的人,來不及細問,立馬給崔硯診脈,然後告知人已無礙,開了一服調養壓驚的方子。
大悲又大喜,氣氛終於有所緩和。
沈姨娘被下人掐人中醒來,一聽到自己的兒子活了,一把抱住死而復生的崔硯,哭得驚天動地。
盛氏趕緊命人將他們送回去,嚴令侍候的人都緊著心。
第二章 觸發劇情任務?
一場慌亂結束,所有人都長長鬆了一口氣。
「四姊姊,妳連死人都能救活,妳也太厲害了!」崔明意衝過來,無比崇拜興奮地看著她。
她不想出風頭,更不想這個時候應付一些人的問話,遂適時扶著自己頭,作虛弱狀朝魏綺羅倒去。
知女莫若母,魏綺羅一把將她扶住。
裝病這種事她是駕輕就熟,這些年她為了避免搶崔家女的風頭,和她們保持一定的距離,沒少拒絕她們並非出自真心的邀約。
比如說出去玩,比如說一起去參加什麼詩會雅集,而最好用的藉口無非就是身子不爽利,但裝暈倒這還是頭一回。
或許是她平日裡稱身體不適太多次,眼下犯暈倒是無人懷疑,甚至還成了崔明淑趁機貶低她的由頭。
「四妹妹這身子還真是弱,時不時的生病,怕是損了底子,這般動不動就倒的樣子,如何能撐起門楣,為魏家開枝散葉。」
「……」她身體壯得像頭牛!
當然這話她沒辦法說,只能交給魏綺羅。
魏綺羅未語先流淚,「惠娘,妳這是在咒我家知之,咒我們魏家嗎?」
她本就是清露染梨花的容貌,秀眉微微一蹙,便顯露可憐動人之姿,也更像已故的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打小身子骨弱,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症,儘管看遍天下名醫,用盡世間最頂級的草藥,還是成日病殃殃。
宮裡的太醫也好,民間的聖手也罷,皆說她若想保命,切記不可生養。
當初崔洵執意求娶她時盛氏是不同意的,後來雖說成了親,但她並未入崔府,而是繼續住在大長公主府,直到難產去世。
那時京中流言頗多,盡是指責崔洵色令智昏,明知她身子骨不行還讓她懷上身孕,連累崔家風評有損。
對於那麼個身分尊貴,說不得惱不得怨不得,還令自己兒子清名蒙塵的兒媳,盛氏如何能喜歡?
正主尚且不得心,何況是個替身?
是以魏綺羅眼下之態讓盛氏面有不豫,下意識去看長子的臉色。
崔洵刻板嚴肅依舊,也未多看妻子,只是皺起眉頭,用譴責的目光睨向弟弟崔渙。
崔渙因唯一的兒子被魏昭所救,心裡正是感激,此時難免覺得平日裡慣會討人喜歡的庶女不懂事,接收到兄長的眼神不由慚愧生怒。「惠娘,妳還不快向妳大伯娘和妳四妹妹道歉。」
崔明淑掛不住臉,又羞又惱,倔強著不低頭。
魏綺羅幽幽歎了一口氣,「二弟,你別嚇著孩子。孩子不懂事,我不怪她,就是可憐我的知之,好心費力反倒招來惡言惡語。」
魏昭救了崔硯的命是真,不說崔渙,就是盛氏再不喜魏綺羅也會領這份情。
「惠娘,妳是姊姊,當體恤愛護妹妹。等昭丫頭醒了之後,妳記著親口當面給她賠禮道歉。」
這也算是給了崔明淑轉圜的餘地。
崔明淑漲紅著臉,咬著唇應下。
魏綺羅還想說什麼,猛不丁掌心被撓了一下,便將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
她沒有得理不饒人,在盛氏看來是顧全大局,因而有些滿意,破天荒的說了幾句軟和的話,讓她以魏昭的身體為重,還讓張大夫跟過去看診。
魏昭閉著眼睛,努力地裝著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盯上了,後背陣陣發涼。
高門內宅中齷齪多,明爭暗鬥的不勝枚舉,但凡是有些眉眼高低的人,若是事不關己都知道看破不說破,張大夫也不例外。
他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仔仔細細地探過脈後,僅是依著氣血虛弱的症狀開了一服方子。
「聽說六公子是四姑娘救下的,那手法頗為特別,老夫很是好奇,等四姑娘養好身體之後再上門請教。」
聽到張大夫的話,魏昭心下歎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人怕出名豬怕壯,她這些年最怕的就是引人注意,今日算是出了風頭,恐怕注意到她的人不只張大夫。
張大夫被送走後,她慢慢睜開眼睛,對上魏綺羅溫潤含笑的眼睛。
「妳從哪裡學的那救人的法子?以前應是沒有用過,妳最怕招人眼,方才迫不得已出手,是否後悔?」
「救人一命,哪有什麼後悔,只是勞煩娘了,又要替我遮掩。」她偎過去,將臉貼在魏綺羅的手掌上,「偶爾看到有人這麼做過,照葫蘆畫瓢而已,也沒想到真的能成。」
魏綺羅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愛憐的目光一寸寸的移動,似是在描繪她的眉眼。「妳越長越像妳娘了,自打妳爹去世後妳大病一場,醒來後就像是變了一個人,變得又懂事又善忍,若是妳爹娘泉下有知,不知該多心疼。」
她對親娘沒有印象,對親爹也只親眼見過遺容,因為她是一個穿越者。
原主大病一場時已經魂魄歸天,醒來後的人是她,她不是變了一個人,而是她借了原主的身體。
如若不是她有原主的記憶,恐怕很難瞞得過魏綺羅。
魏綺羅心疼她,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和原主性格不一樣,以為她是經歷變故之後一改調皮頑劣的性子,被迫一夜之間長大。
長恨春歸無覓處,這世間除了她,再無人知原主已死。
她的身體是溫熱的,她的感受也在起伏,這一切的一切真實存在,有血有肉有喜有悲,怎麼就是書裡的紙片人?
繼父也是父,繼女病倒,崔洵不可能不來看望。
他是謹守禮節之人,一言一行都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克己復禮,僅是站在院子裡向魏綺羅詢問情況。
魏綺羅與他夫妻八載,私下相處時有問有答,像是上官與下屬。
例行過問之後他禮數盡到,便再無話。
初夏和暖的風輕拂著,美好而愜意,他們一個似筆直刻畫而成的雲杉,另一個長在樹下的嬌弱蘭草。
美人嬌態畢現弱質纖纖,男人卻依舊有板有眼無動於衷,光是冷眼旁觀魏昭都覺得他們很彆扭。
夫妻不像夫妻,夥伴不像夥伴,像是被硬生生湊到一起的兩個人。
崔洵為人之刻板,簡直令人髮指。
他立下的規矩是每月逢初一十五他們繼父母子女雷打不動一起吃晚飯,以前是只有她一個子女,後來加上崔績。
至於夫妻生活他也有嚴格的控制,一月兩次不多不少,上旬一回下旬一回,不曾間斷,也不曾改變,唯有一點好就是沒有妾室通房。
他走後魏綺羅在原處站了好一會兒。
有那麼一瞬間魏昭很心疼她,她多年來沒有孩子,不是不想生,而是因為崔洵只想要崔績一個孩子,不讓她生,她越是無所謂魏昭就越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有腳步聲漸近,積石如玉,列松如翠,正是崔績。
崔績似有所感般往這邊看了一眼,魏昭心頭一跳,趕緊爬上床繼續躺著,屏著氣息聽他和魏綺羅說話。
他九歲那年隨舅父溫國公戍邊,崔洵續娶時他沒有回來,直到三年前才歸京。
府裡的下人都說魏綺羅長得有幾分像永嘉郡主,永嘉郡主又死得那麼早,身為兒子的他定然對繼母有些特別。
但事實相反,他們繼母子之間的關係極淡。
論年紀,魏綺羅不過大他八歲,從外面上來看也委實不像一對母子,他稱呼魏綺羅為夫人,魏綺羅則喚他大公子,彼此間客氣而生分,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一聽他是來找魏昭的,魏綺羅沒有立馬將人請進去,而是說要先看人有沒有醒。
她繞過屏風,見侄女已經坐起,瞋了一眼。「看妳這生龍活虎的樣子,倒是小時候有些像。」
不說小時候,就是現在的魏昭也是十分的精力旺盛。
墨髮如瀑,粉面桃腮豔光照人,一看就是氣血充足之人,這般毫無病態的模樣也虧得張大夫的醫者包容心,沒有戳破她的謊言,還違心地裝模作樣給她開了補氣血的方子。
魏綺羅近到床邊,柔聲道:「妳都聽到了吧,大公子是來找妳的。他不是一般人,應是為了妳救六公子的事,妳仔細思量好,可要見他?」
他們是繼兄妹,哪怕是關係疏遠,一月裡總有幾回相見之時,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這般思量一番後,她輕輕點頭,「見。」
魏綺羅向來依她,也知她是個心裡有數的,當下出去將人請進來。
這三年來,如果認真細算,他們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她記得他們初見時的情形,彼此攏共就說了幾個字。
「四妹妹。」
「兄長。」
除去禮數上的招呼,再無其他交流,此後每次相見也皆是如此。
而這一次應是例外。
若是擱在從前,她倒也沒甚好擔心的,而今她已知他們在書裡的瓜葛,難免有些糾結,怕招他生厭,又本該讓他討厭,實在是矛盾。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來找她為的也是她先前那救人的手法。
她給的說詞和魏綺羅的一致。
很顯然,他不好打發。
「不知四妹妹是在何處遇到那人?那人可有什麼特徵?」
「年幼時在外面胡鬧時偶爾碰到的,若非今日情急,我怕是已將此事給忘了。兄長如今問起,我想破頭也想不起究竟是在哪裡見到那人,只依稀記得是個年長的老者,也不知是不是還活著。」這說法是她打好的腹稿,如此一來便是有心之人去找也無跡可循。
繡著貓爬樹的屏風映出人影,男人的身形極其優越,端逸如修竹,停立如玉樹,哪怕隔著絹紗所見模糊卻不難想像他的亭蘭之姿。
那令人無法忽視的目光不知是在看屏風上的繡圖還是透過屏風看她,她無端緊張起來,從未有過的忐忑。
突然她看到一條四腳蛇從屏風的縫隙下鑽出來,滑溜如泥鰍般地爬近,心裡明白這應該就是崔績收起來的那條石龍子,又是無語又是憋屈。
她到底做什麼了,怎麼就惹來男主如此厭惡,居然放四腳蛇嚇她?
難道這就是工具人女配的待遇,不管她本身是什麼樣的人,只能遵循書裡的劇情,平白無故地就能讓人討厭?
崔績低眉靜立,如神子安詳默然。
他眸色似止水,其上隱約覆著冰霜,誰也不知他在想什麼,約莫過了半刻鐘的樣子,他冰玉相擊的聲音讓人聽不出半點情緒,「今日打擾了,四妹妹好生歇息。」
魏昭聞言,肩膀一鬆,對被自己捉在手裡的石龍子作了一個噤聲的口型。
屏風那邊的人才走了兩步又回頭,聲音還是那麼的好聽,「忘了告訴四妹妹,晚上有給三叔的接風宴,妳若是歇息之後有所好轉,不妨去湊個熱鬧。」
去還是不去呢?
她有些猶豫時,腦子裡再次響起冰冷的機械聲。
【觸發劇情任務:請宿主給男主下腹瀉之藥,限時三日。動機:想把男主留下。】
魏昭:「……」
根據劇情描述,女配此舉倒也符合邏輯。
男主是崔家大公子不假,在府裡也有自己的院子,可從小到大卻常住大長公主府,偶爾才歇在這裡。而女配給他下瀉藥,想讓他拉肚子走不動道留宿下來,聽起來也算是合理。
但她不是這樣的人!
暮色將合之時府裡所有的燈籠全部點上。
雕漆為架,鑲嵌絹紗,繡以金線圖案,或是山水圖,或是花鳥圖,極盡華美富麗,暖光透過紗絹照亮周圍,燈光柔和而溫馨。
燈架的燭火也都亮著,應是燈火盡夠,四面八方的光芒衝撞著,哪怕人頭攢動卻無暗影重疊。
魏昭一來就被崔明意纏上,追著她問之前救崔硯的法子是從哪裡學來的,她照著同樣的說詞,為崔明意還有表面不在意實則全都在聽的崔家其他人解了惑。
林氏指揮著下人們進出忙碌,各色菜肴流水似的傳進來。
長輩們一席,再加上崔績,小輩們一桌,還有崔明淑的生母夏姨娘。
崔硯與沈姨娘沒來,這也在情理之中。
兩桌離得不遠,巧的是魏昭所坐的位置正對著崔績。
男主就是男主,當真是與人不在同一個光圈中,僅是坐在那裡通身的氣勢已然凌駕所有人,哪怕是氣度不凡的父輩叔伯們。
一想到那個所謂的任務,魏昭是無比的糾結。
系統不愧是機器,壓根沒有人類的情感,否則也不會完全罔顧她真實的性格,自說自話讓她走劇情。
還讓她給男主下瀉藥,簡直是汙辱她的智商!
再說這位繼兄風姿過人長相出眾,最是皎皎明月般的人物,如果被人下了瀉藥,不停地往茅房跑,毫無形象地塌著腰撅著屁股……
那不就是造孽嘛!
崔績察覺到她隱晦複雜的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置之不理,微側著身體傾向崔滬,聽崔滬說起在南州時的見聞。
「世人都說南州濕悶,蛇鼠蟲蟻遍行,百姓苦不堪言,但我瞧著並非如此。這濕熱也有濕熱的好處,一年四季皆可種植作物,蕭條臘月亦有東西果腹,那些蛇鼠蟲蟻也是口中食。何況冬日不見雪,窮苦之人也能免受寒凍,倒是比北邊的許多地方強些。」
崔明淑變了臉色,當即擱下筷子,「蛇鼠蟲蟻豈能入口?」
崔明意靈動的臉上泛起促狹之色,「自然都可以吃,不說是無毒的,就是有毒的,南州的百姓也有法子把牠們變成盤中餐。先前你們見到的石龍子若是剝去外皮清除內臟,再用果木熏烤,灑上鹽巴與胡椒,可是難得的美味……」
「五妹妹,妳莫要再說了。」這下別說是崔明淑,便是崔明靜都受不住,明顯有幾分作嘔之態。
崔明意正說得高興,卻被人掃興,自是有些不太快活。眼珠子流轉一圈,待看到魏昭沒事人般正在小口地吃著菜,立馬來了精神。「四姊姊,妳是不是有點想吃?」
魏昭不置可否,「未曾見過,不知是否有食慾。」
「我就知道四姊姊和她們不一樣,妳不害怕這些。」崔明意表情有些神祕,彷彿知曉了別人的祕密一般。
兩人看似在竊竊私語,狀態頗有幾分親近。
崔明淑只覺刺眼得很,由不得出口譏諷,「五妹妹怕是忘了以前我和二姊姊總帶著妳一起玩,這次回家竟然和四妹妹如此要好。」
「三姊姊這話好生沒道理,我離京時才三歲,自然是什麼事都不記得。妳可是怪我不和妳說話?可我剛剛說話妳們也不愛聽,反倒怨起我來,我真是冤枉。」
「我的三姑娘五姑娘,妳們是血脈相連的姊妹,哪能為了不相干的人和不相干的事爭論起來,沒得讓人看笑話。」夏姨娘話裡有話,不好怪崔明意,更不會說自己親生的崔明淑,是以將責任一股腦都推給別人。
她口中不相干的人不就是魏昭。
魏昭內心倒是沒有絲毫波瀾,因為她確實不是崔家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於崔家人而言就是不相干的人。
記得初入府時崔明靜對她很是照顧,成日送來好吃好用的東西,熱情到不允許她的拒絕,遠超同父異母的妹妹崔明淑。
很快府中傳言四起,有人說崔明靜是想借她打壓崔明淑,崔明淑自是不依,又哭又鬧攪得府中上下人盡皆知。
夏姨娘吹了枕頭風,林氏被崔渙指責教女無方,也不知是誰開的頭,竟有人私下議論崔渙寵妾滅妻。
盛氏最忌這樣的事,自是勃然大怒,不僅懲治了那些亂嚼舌根的人,還狠狠將夏姨娘訓斥一通,罰了半年的月錢。
此事過後她和魏綺羅像是被人針對上,不是門口被人灑了油,出去時差點摔倒,就是點心裡吃出枝條尖刺,險些劃破喉嚨。
從表面上來看是夏姨娘母女恨上她們,所以才搗的鬼。
但魏昭並不這麼想。
高門大宅多有算計與齟齬,越是跳得歡的人反倒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心於虛假表象之下的人。
她不想淪為崔家嫡庶之爭的炮灰,這些年與府裡任何人都是面子情,不遠不近地相處著。所以崔明意的示好她無福消受。
夏姨娘見她不語,得意之餘倒也知道點到為止,但她安生了別人可不是。
這時沈姨娘滿臉淚痕地衝進來,「砰」地一聲跪下。「老夫人,求您給妾身和六公子做主!」
盛氏還以為是崔硯出了什麼事,當下變了臉色。「妳快說清楚,硯哥兒怎麼了?」
「有人想害六公子性命!」沈姨娘哽咽著,示意跟過來的兩人上前。
一個是之前跟在崔硯身邊的小丫鬟,另一個是崔硯的奶娘孫嬤嬤。
她哽咽著,聲聲泣淚。
一說有人存心害崔硯,明知他年幼,很多東西都不能吃,卻有人故意背著小丫鬟偷偷給了他一塊點心。
二說孫嬤嬤昨夜忽發病疾,上吐下瀉也是有人故意為之,證據就是孫嬤嬤事後回想晚飯時喝的湯味道有些古怪。
「老夫人,六公子可是二爺唯一的兒子,妾身實在是不敢想,到底是誰容不下他……心腸如此歹毒想謀他的性命。」
「妳說的都是真的?」崔渙大怒,目光驚疑不定。
妻妾相爭鬧出人命之事,擱在哪個高門內院都不鮮見,幾乎是下意識地,他懷疑的眼神就落到林氏身上。
「二爺這是懷疑我?你我夫妻多年,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能不知道嗎?」林氏眼眶立紅,如受到汙辱般的委屈難過。
嫡妻與庶子關係不可謂不微妙,若為嫉妒故,自是水火不相容,但夫妻又是一體,若為大局著想,她還應該示好庶子。
「沈姨娘,妳說那點心是有人給硯哥兒的,那硯哥兒可記得是誰?還有孫嬤嬤,妳說吃食被人做了手腳,可有證據?」
「六公子遭此大難,哪裡還記得是誰給他的?孫嬤嬤吃了虧,證據卻是沒有的。」
「一個不記得,一個沒有證據,妳怎能斷定是有人想害硯哥兒?」林氏挺直著身子,輕抬下巴的同時神情已然凌厲起來,「今日三房歸家,闔家歡慶之時妳卻憑空猜測,跑來大吵大鬧,到底想做什麼?」
沈姨娘似悲痛到無法呼吸,揪著自己的衣襟,淚如雨下。「二夫人,妾身沒有亂說,真的是有人想害六公子。」
她一副快要暈倒的模樣,忽地也不知哪裡來的精神,像是突然被打了雞血般看向魏昭,「妾身還有證據!」
魏昭心下歎息。她就知道哪怕在世人眼中最頂級的清流世家,這座府邸也不缺明爭暗鬥。
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色香味都不少,單是一道金湯鮑魚就足可抵尋常百姓幾個月的花銷,如此鐘鳴鼎食錦衣榮華之家,為何人心難填?
「六公子說那點心很是瓷硬,裡面包的不是豆蓉流沙,而是未煮爛的芸豆,他這才被噎得險些沒了命。四姑娘,是妳救了六公子,六公子口中噎堵之物也是妳所清除,妳仔細想想,是不是有沒煮化的豆子?」
沈姨娘這番話無疑將她推到左右為難的境地,往前一步是火坑,退後一步是冰窟,不管她怎麼說,勢必要得罪一方,甚至有可能因她一人之言而成為崔家人的眾矢之的。
這樣的渾水她不蹚還不行嗎?
她感受著眾人的注視,慢慢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交叉於胸前,微微地低著頭,「我當時只顧著救人,沒有留意到這些事。」
「事關重大,四妹妹不妨再仔細想想?」
是崔績!
她也是不明白了,這個向來置身於崔家之外的人為何會湊熱鬧,難道就因為她是女配他是男主,他們天生就不應該相安無事?
也罷,那就來吧。
「我實在是想不起來,但我隱約記得從六弟口中摳出噎堵之物時沾了些許在衣袖上,應是還未來得及清洗,或可讓兄長辨別一二。」
白鶴動作迅速,很快將她換下的衣物取來。
正如她所言,那袖口處果然黏著一大坨點心穢物。
崔績修長的手指將綠裙挑起,先聞到的不是點心穢物的氣味,而是絲絲縷縷的清甜香氣,似是某種不知名的果香。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鑒定。
他取來銀箸翻看過後再讓沈姨娘自己辨別。
確鑿的證據在前,沈姨娘卻還在堅持,「許是滲了口水軟化了……」
「夠了!」盛氏沉著臉一拍桌子。
她近幾年雖然已將府裡的中饋交到林氏手上,但卻是崔家內宅真正的主母,過往的威嚴與手段仍然讓人不可有絲毫造次。
那雙精明的眼睛如炬如海,無比銳利地看著沈姨娘,「我知妳心疼硯哥兒,傷心過度,難免多思多想。我崔家百年清名傳世,絕無殘害子嗣的齷齪事,此等子虛烏有之事休得再提!」
有她這句話,一場鬧劇被畫上句號。
宴席繼續,但歡樂之氣已淡。
重新熱過的菜失了原本的色相,不復先前的精緻,便是那道金湯鮑魚都稍顯寡味了些,讓人提不起食慾。
好好的接風宴被人鬧過一場,盛氏只覺愧對小兒子。
她滿心滿眼的都是崔滬,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似的,眉目中溢出來的是心疼和笑意,認真地聽崔滬接著說起在南州時的見聞。
魏昭也在聽,思緒都漸漸發散。
今天為試探她,男主可以放四腳蛇嚇她。還有剛剛故意把她推出來,也不知安的是什麼心,一旦她真的給他下藥被發現,肯定會有難以想像的法子對付她。
尤其是這樣的場合,更不可能做手腳。
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是以她藉口自己身體還有些不太舒服提前離席,離席之前給魏綺羅遞了一個眼色。
一路不必提燈,亦有石雕華燈照路。
沁涼的夜,分外的舒暢,哪怕夜景模糊,因著無人打擾也可一賞,聽著早蟲的鳴叫聲,別有一番情致。
驀地,細微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如葉落松間,須臾到了跟前。
「四妹妹。」
又是崔績!
她無奈轉身,半掀著眼皮看人。「兄長。」
崔績一步步走近,其風姿儀態之優雅如明月照人間。「方才之事真是多虧了四妹妹。」
這人追過來真是為了道謝?她怎麼就不信呢。
「也是慶幸,否則還真說不清。」
「確實慶幸,幸好四妹妹的袖子上沾了摳出之物,幸好四妹妹身邊的人一時懈怠,沒有及時將衣物清洗。」
不是慶幸,也不是幸好,而是她故意將那摳出之物留下,原本是有備無患,沒想到她是小人之心,卻沒有等來君子之腹。
她聽出這話裡的深意,卻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夜色與燈火交錯的光影中,男人眼尾之下的淚痣如朱砂一點,化開清冷之感,增添一絲豔色,似雪上落了桃花瓣。
從面相上來說,長著這種美人痣的人容易為情所困,一生都難逃情愛之累,難怪遇到女主之後性情大變,一而再地突破底線,成日就想和女主圈圈叉叉。
書裡說他天賦異稟,不只是他的能力手段,也指他某方面的能力。
一本限制級的甜寵文,男女主甜甜蜜蜜沒羞沒臊就可以了,為何非要強行穿插一個女配,豈不多此一舉?
如果她不下藥,而完成任務呢?
「也是多虧兄長提醒,否則我怕是想不起來。」她望了一眼漆黑的天幕,「這麼晚了,我該回去睡了。兄長你累了一天,也該好好歇一歇,不如就宿在家中,免得來回折騰。」
風從她身後拂來,吹動她的衣裙。
崔績又聞到淡淡的清甜香,看她的眼神似未化的雪,「不了,我還有事。」
她福了福身,「那兄長慢走。」
看來不走劇情任務也完不成。
算了,男主厭不厭女與她何干,女主出不出現更是和她沒有半文錢關係,所以她就做自己,才不要做什麼惡毒女配!
第三章 套近乎是沒用的
京畿之地,自古以來都是皇權更迭的中心。
世族高門起起落落,權勢來來回回的流轉,你方唱罷我登場,一朝大廈傾倒,有的轟然於史書的記載中,留下寥寥幾句簡單卻沉重的描述,有的消散在無形的歲月塵埃中,泯滅於天地之間。
四方城內外,不知有多少因為爭權奪勢而敗落的高門,輝煌退去後僅餘荒廢的庭院,其中最讓人諱莫如深的是城南一處制式宏大的府邸。
昔日錯落雅致的景致被雜草掩蓋,唯有那露出來的屋頂翹簷、亭角與假山,還在訴說著它曾經的富麗堂皇。
一道黑影飄然而來,立與鋪著白玉石板的地方,玉石板的縫隙中野草瘋長,勾勒出方格的草線。
暗夜灰黑中卻難攔那人的絕代風華,修逸如竹,如神隱人間。
崔績抖了抖了手中繡著金線的布袋,剎那之間雜草叢中異響連連,躥出無數隻貓來。
牠們圍著他喵喵地熱情叫喚著,像是在歡迎客人的到來。
從另一方面來說,現在的牠們也算得上這荒宅之主。
他將袋子裡的小魚乾倒出來,貓群搶食之際他蹲下趁機撫摸著牠們的毛髮,動作輕柔熟練,一看便是常做此舉。
又一道黑影落下,恭敬地站在他身後,是他的護從斗南。
「公子,敬遠伯被殺,沈少卿下令封了整個幽篁館。」
「死了嗎?」
「應是沒命了。」
他優雅地起身,收好空空如也的袋子,眸色如被冰封的墨池,「倒是死的快,真是便宜他了。」
夜寂無聲,一點灰影飛進崔府內宅中,落在魏昭房間的窗臺上。
白鶴聽到動靜過去,將綁在牠腿間的紙條取下,再餵給牠一些粟黍。
牠嘰嘰咕咕地吃完,然後振翅遠去。
紙條被交到魏昭手上,上面寫著:江昌義遇刺,大理寺封幽篁館,方勒未出。
方勒是她的人,也是京中一家名為人面桃花的胭脂鋪子裡的夥計。
當然,人面桃花就是她的鋪子。
她把紙條遞給白鶴,白鶴看完之後就著燭火將其銷毀。
「館內客人多,達官貴人不在少數,甚至還有誰家內宅的夫人,他們更要臉面,應該比我們更急。大理寺排查兇手,少說也要一夜的工夫,他不過是去給館裡人送桃花粉,想來應該無事,我們明日天亮再去探聽情況。」
縱是她想趕過去,以她如今的處境也不宜出門。
崔家這樣的門第,最重風評與名聲,若她是崔家女倒還可以有的放矢,可她一個繼女,再是小心都不為過,又如何能做出夜間出府之事。
一夜再無話,直到晨光熹微。
主僕二人心裡存了事,準備早起早出府,卻不想收拾妥當後剛要走崔明淑就提著幾盒東西上門。
盛氏發了話,崔明淑平日裡再是喜歡使小性也不會反抗自己祖母的威嚴。
她是來走過場的,魏昭對她也只有客套。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不想真正低頭認錯,還端著年紀較長的架子,魏昭也沒工夫與她周旋,草草幾句敷衍了事。
不管真心還是假意,這事算是揭了過去。
魏昭掛心著自己的事,等她一走再不遲疑,和白鶴趕緊出門。
從大房到側門必定要經過府裡的園子,繁華落盡的季節到處都是枝繁葉茂,玉蘭花已經開完,徒餘密密實實的葉子,遠看似傘蓋,倒是極符崔家人的風骨。
打眼看到沈姨娘領著崔硯,她腳步微微一滯。
崔硯正是待不住坐不住的年紀,哪裡願意被人拘在屋子裡,顧不上昨日才在鬼門關走一遭,死活要出來玩,光看氣色與活潑勁倒像是全好了。
他見到她之後明顯很歡喜,嘴裡喊著「四姊姊」,人就想往這邊跑,才跑出兩步就被沈姨娘給拉了回去。
「六公子,四姑娘還有事,你莫要去打擾她。」
沈姨娘說這話時不知是心虛還是別的原因,竟不敢與她對視。
內宅人心錯綜,妻與妾共存本就是違背人心的關係,昨日之事或許是林氏在背後推波助瀾,但沈姨娘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借題發揮。
二房兩位姨娘,夏姨娘是奴籍,是婢妾,而沈姨娘不一樣,其兄弟是舉人出身,她是良籍,亦是良妾。
良妾的地位不僅高於婢妾,且還有被扶正的可能,京中便有這樣的例子。
她育有二房唯一的男丁,倘若真能將殘害庶子的名頭安給林氏,未必沒有出人頭地的一天,高不可攀的地位與潑天的富貴自然值得她冒險一試。
魏昭在崔家求的是安穩,自顧己身即可,救崔硯是因為良心過不去,不代表想捲進二房的妻妾之爭中,當下順著她的話對眼巴巴的崔硯道:「六弟弟,我確實有事急著出門,你聽你姨娘的話。」
她面色有些訕訕,不太自然地扶了一下自己髮間的簪子,「六公子,你聽聽,四姑娘沒空陪你玩呢。」
崔硯看看她,又看看魏昭,有些沒精神地說了一句,「那好吧。」
魏昭不再停留,繼續前行。
她出了崔府之後卻沒有急著去探聽情況,而是直接回魏宅。
魏宅坐落於城南的苦水巷,苦水巷之所以叫苦水巷並非有一口苦水井,相反井中的水格外清甜,只因井旁長著一棵苦楝樹而得名。
從巷尾倒數第三家就是魏家的祖宅。
守宅子的是一對老夫妻,風師公與月婆婆,他們被仇家追殺,雙雙重傷倒在魏家門口,是魏昭收留了他們。
魏昭一進門,來不及喝口水便讓月婆婆跟自己進房間。
幾人默契十足,不用她多說什麼月婆婆已經將易容的箱子提來,給她貼上人皮面具後再修飾面容。
她從自家宅子翻過一間宅子,到達最靠裡面的那家宅子,再從那宅子出去就是另一個身分——
方勒的姊姊方娘子。
幽篁館是小倌館,是很多男子消遣之地,也是有些女子的解乏之處。
單從外面來看不像是做皮肉生意之所,其門庭雅致講究,匾額之上雕刻祥雲,幽篁二字飄逸靈秀,倒像高雅之士的住宅。
抱鼓石雕位於門外兩側,把守著大理寺的人。
透過半開的浮刻竹梅圖的朱漆大門,但見官差來回走動,翠竹虛掩的地方身著朱色公服的崔績正與一淺綠色官服年輕男子在說著話。
儘管已經易容,魏昭仍有些心虛,不願與崔績對上。
她退到一旁,不時探頭望去,等不見崔績他們後這才與守門的人搭話。
守門的人見她行事鬼祟,原就一直注意著她,她一開口問起案子是否查明,封困在裡面的人何時能放時,其中一人上下打量著她,眼睛都快斜到天上去。
「大理寺辦案,豈容妳這等閒雜之人打聽?」
當她不動聲色地遞過去一個荷包,那人換了一個口氣,「我們少卿大人斷案如神,又有崔少尹相助,想來案子很快就能破。妳且回去安心等著,若妳弟弟真與此案無關,定能全鬚全尾地歸家。」
她知這些人慣會打官腔,哪怕是得了好處也不定有幾句實話,心裡無奈占多,面上卻是半點不顯,還賠著笑臉套近乎,「多謝官爺相告,我也是心急。你方才說崔少尹也在,那還真是巧了,真算起來我們東家和崔家還是親戚。」
那人一聽來了幾分興致,多看了她兩眼。
平凡的五官,乏善可陳的長相,身段倒是不錯,若是長得好看些,藉著東家的勢或許還能攀上富貴,可惜了。
「那妳說說看,你們東家與崔家是何親?」
「實不相瞞,我們東家親娘的婆家的小姑子的侄女的姑姑的男人,是你們崔少尹外祖父的女兒的兒子的親爹,你就說是不是親戚吧。」
「這麼遠的親,也虧得妳還記得清楚。」那人撓著頭,被這一團亂的關係繞得腦子裡像打了結,但有一點他能肯定,也就是這個看上去其貌不顯的女子,她東家和崔家還真有親戚關係。
當下將那荷包銀子退回,並告知一個還算有用的資訊,「江伯爺福大命大,僥倖保得一命,等他醒來後指認兇手,無關之人自然也就能走了。」
她心下略安,把荷包塞回去,「謝謝官爺相告,他們被關這麼久,你們也守了這麼久,真是辛苦至極,這點銀子算是請你們喝酒。」
那人感慨她大氣會說話,態度明顯變了許多。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見好就收,沒有多作停留轉身就走,走得有點遠了,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不由得腳步加快。
她不知道的是,崔績根本就沒有走,而是與那淺綠色官服之人就在半掩的門後面。
那淺綠色官服的青年劍眉星目,與崔績身高胖瘦不相上下,卻有一股子肅殺之氣,正是大理寺的少卿沈弼。
沈弼向守門之人詢問她的身分,守門之人依著她的介紹,如實相告。
「回沈少卿,她說她是人面桃花胭脂鋪的人,她的弟弟昨日來送桃花粉而被扣押,她來打聽案子進展,想知道自己弟弟何時能歸家。」
「人面桃花的人。」沈弼喃喃著,對崔績道:「還真有一個,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的東家居然和你們崔家是遠親,怎麼沒聽你提過?」
很明顯他們方才聽到了她與守門人說的話。
崔績目光清冷,視線追隨著她,聲音照舊不輕不重不疾不徐好聽至極,「不是遠親,你將她那話反覆琢磨一下,便能知道他們的東家是誰。」
沈弼挑了挑眉,當真念叨起來,「他們東家親娘的婆家的小姑子的侄女的姑姑的男人,是你外祖父的女兒的兒子的親爹。小姑子的侄女的姑姑?外祖父的女兒的兒子……」
他喃喃著,表情越來越古怪。
半晌,劍眉微蹙,「他們東家……是你妹!」
「阿嚏——」
魏昭忽感鼻子好癢,揉捏的同時四下環顧,以確保無人跟蹤自己。
月婆婆早就等著,一見她回到家什麼也沒問,直接幫她卸妝除去人皮面具,一通搗鼓完畢後鏡子裡重又現出她原本的面目來。
膚如凝脂生桃嫣,乾淨中不掩瑰麗,堪比芙蕖映霞光。
潔面之後是更衣,再不是在崔家時的一身綠,而是她新做的紅衣。
紅衣墨髮,越顯她的傾城之姿。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因著之前貼了人皮面具的緣故,有些不太活血,所以重重拍了兩下。
她拍的是自己的臉,心疼的卻是月婆婆。
「姑娘,妳別這麼用力,輕點拍。瞧這嫩生生的小臉,都被妳給拍紅了,妳不心疼老婆子我還心疼呢。」月婆婆說著趕緊給她臉上抹了些透明清爽滋潤的香膏。
她們相處如一家人,對於她而言月婆婆和風師公都是她的長輩,他們窮盡畢生所學全都教給了她。
比方說月婆婆精通的人皮面具和各種胭脂水粉香膏的製法,甚至還有一些藥理奇毒的方子,她已盡數掌握。
她這些年一直被月婆婆精養著,氣血足是一方面,皮膚觸手滑膩,說是吹彈可破也不誇張,無須任何噴灑任何香露,自有一股子清甜好聞的味道,這香味如同體香,但凡是她穿過的衣裳都能沾染上。
白鶴端來一直溫著的銀耳湯,讓她潤個嗓子,等她喝了半碗才說起自己打聽來的消息。
「敬遠伯那樣的人命倒是挺大的,還真是禍害遺千年。」
也不怪白鶴有此感慨,實在是那敬遠伯江昌義也是安元府有些名氣的人,但他的名氣不是好名聲,而是令人不齒的汙淫之名。
他好女色,又好男風,是京裡各大花樓小倌館的常客,若僅是花錢買風流快活,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倒也讓人無從指摘。
偏偏他行事放縱,舉凡看入眼的人,不拘男女都要想方設法搶回自己的府裡,是世人皆知的欺男霸女之徒。
這樣一個人若真是死了,定然會讓很多人拍手稱快。
近申時許,方勒被放出來。
先回的是巷子最裡面的宅子,也是他的住所,再掩人耳目來見魏昭。
他年紀才及冠,長相端正有餘,清秀不足,但為人處事與言行舉止都透著老成,條理清楚地把自己進到幽篁館後所見所聞以及發生的事全都事無巨細地說了一遍。
「江伯爺出事時我正在洛公子的房間裡,他當時有些幸災樂禍,說新人沒有眉眼高低,想侍候江伯爺也不先討好他。若沒有他這個老人指點一二,新人定然是要吃苦頭的,才說到這裡就聽到樓上喊出事了。」
「那出事時新來的小倌可在?」
「在。」方勒道:「他嚇得不輕,魂不附體的,一直喊救命。」
據他聽人描述,是有人破窗而入刺殺江昌義,江昌義身中數刀,前胸背後都有。
如果真是這樣還能活下來倒真是命大。
「你確定他真的沒死?」
「也算是能確定,他被人扶著坐在屏風後,我們一個個被叫去讓他辨認。」方勒說到這裡謹慎地看向魏昭,「姑娘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魏昭點頭,又搖頭。
這事聽起來似乎合理,又似乎很不對,甚至極有可能是有心之人放出來的煙霧彈,不知是不是為了讓真正的兇手放鬆警惕而設下的圈套。
但真假都與她無關,不管是世家高門的爭鬥,還是官場的虛實,她都不想沾惹。
魏宅是個二進的宅子,青磚黑瓦翹簷鎮獸,還有正房門前左右兩邊的柿子樹都是祖宗留下來的模樣。
這兩棵柿子樹像是約好似的果子一年繁一年空,錯開結果和休整,今年左邊的僅有枝葉,右邊的碩果累累,不必刻意疏果,一場雨就能幫著完成,留下的都能等到秋天,金燦燦紅彤彤。
魏昭是家主,魏綺羅嫁進崔府那年立的女戶。
她的房間有琉璃明窗,大床和整面的牆櫃,看著極其簡單,卻處處透著不一樣,無論是傢俱還是佈置皆順手實用。
當家做主的人自然知道如何讓自己過得最舒適,每每回到這裡她夜裡睡覺都能香沉幾分。
三更的梆子聲才過,她被白鶴叫起。
「姑娘,巷子口來了一群官差,挨家挨戶的盤查,好像是在找什麼人?」
她一下子清醒,忙披衣下床。
風師公和月婆婆最是敏銳,早就穿戴整齊守在院子裡,等看到她出來,叮囑她幾句後重回他們所住的南房。
天幕有月有星,月華所到之處可見天藍與流雲。
尋常百姓最不想惹麻煩,平日裡也不喜與官差有牽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時候還得花錢消災。
她讓白鶴去取些碎銀,以備不時之需。
夜風生涼,若不是不遠處傳來的讓人不太愉快的動靜,這個時辰萬人皆睡自己獨醒,倒是難得的賞星賞月之機。
忽然她聽到隔壁宅子裡細微的聲響,美目瞬間現出星芒,銳利地看向她時常翻進翻出的那處牆頭。
「砰——」
有人從那邊翻過來,摔在地上。
她走近時明顯聞到血腥味。「你是誰?」
那人應是受了傷,經這一摔後半天緩不過來,身體蜷縮著,但看起來應該不矮,從體型來看是個年輕的男子。
須臾,她便猜到這人是什麼人。
這個節骨眼冒出來的來歷不明且受傷的人,應該就是官差要找的人!
風師公和月婆婆以及白鶴都趕了過來,作勢要把人弄走。
她有一事不明,遂問道:「衙門要找的人就是閣下吧,你不好好在那沒人住的宅子裡藏著,竟然翻到我家來,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那人聽到她的聲音,慢慢抬起頭來。
雖一身狼狽,亂髮遮住大半張臉,仍然能看出是個丰神俊朗的人。
他眼神很複雜,似乎想擠出笑來,卻吐出一口血,「妳是……知之妹妹?」
幾乎是剎那間,魏昭想到了一個人。
當時原主才走,她剛穿到這具身體裡,意識尚不算清楚,但人是視覺動物,她對眉清目秀的少年有些印象。「你是戌哥哥?」
戌哥哥姓李,名李戌,是住在隔壁的李叔之子。
李叔與她生父魏幸是好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種。
她喪父之後可以依靠魏綺羅,而李家除了父子倆再無其他人,李叔出事之後李戌被其師弟接走,他離京之前來同她道別,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知之妹妹還記得我?」他說著又吐出一口血來,「想不到妳我再見之時竟是這般模樣……」
故人重逢,本應該好好敘舊,但眼下卻不是多說的時候。
她上前扶他,「先別說了,你跟我來。」
「砰砰砰——」
門被敲響後風師公這才顫巍巍地去開門,提著油燈一照,看見外面一群官差,嚇得手都哆嗦起來。
官差們人人腰帶佩劍,手舉火把,火光跳躍著,像極此時整條巷子被驚動的惶惶人心。
為首的沈弼舉著火把,看了一眼門匾上的魏宅二字,星目中隱有一絲了然。「老人家,我們是大理寺的,你們家主人何在?」
風師公忙說在,點頭哈腰作著揖地叫人。
月婆婆和李戌立馬過來,一個是老態的婦人,花白的髮樸素的衣著,就是個尋常的老婆子,無任何特別之處。
而李戌已面目全非,變成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人,鞋子和都灰色的短褐沾著泥土,散發著新土的濕腥之氣。
沈弼目光如炬,多看了他兩眼,再將院子掃視一圈,在新翻種過的花圃那裡停了一下。
正屋的門一開,先出來的是白鶴,接著是魏昭。
魏昭裝作剛被吵醒的樣子,一臉的惺忪迷茫,在看到院子裡的人後驀地瞪大眼睛,一副受到驚嚇的模樣。
月華與火光相互的輝映下,如日照金山生出來的絢麗光華映得她眉如黛山,膚如潤玉,豔絕而瑩澈,讓人一見入癡。
所謂伊人,在火之中。
眾人驚豔著,一時竟沒有人說話。
沈弼皺眉輕咳一聲,提醒自己的屬下莫要失態。
魏昭與他以前在崔家見過,自然是認識的,當下上前見禮,福身問安。
他斂起蕭殺之氣,應是礙於和崔績的交情,語氣倒是有幾分平和,說他們追蹤嫌犯至苦水巷,那人竟不見了,這才挨家挨戶的找。「妳家裡的人都在這了嗎?」
魏昭光點頭,不說話。
沈弼以為她嚇得不輕,聲音更輕了些,「嫌犯逃脫,不容有失,我的人要將妳這宅子仔細搜查一番,還請見諒。」
魏昭當然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大理寺的人將宅子翻找了一通,自然沒有發現其他人。
眼看著沈弼準備走人,她懸的一口氣快要鬆下時聽到門外傳來冰玉相擊的聲音——
「慢著。」
來人從暗中走出,站在火光之下,恍若靈芝寶樹。
是崔績!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崔績一步步走近,盡顯清雅風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直接了當地詢問,「妳這下人是何時所買?」
「這人是我幾日前買的。」
「可有契書?」
相識三年以來,魏昭認為自己這個繼妹也算是懂事,不說是沾大長公主府和國公府的光,就是崔家的光她都是能不沾就不沾。
原本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相安無事,誰能想到他會是男主,而她是個惡毒女配,如今她不想沾光還不行,還得讓他討厭。
她到哪裡說理去!
或許是他的態度實在是冷淡,連沈弼都有些看不下去,壓聲道:「那賊子受了重傷,當胸被我刺了一劍,怕是站都站不起來,這奴才看著沒事人般,不太可能是。」
他不置可否,很尋常地看了沈弼一眼。
沈弼劍眉皺起,彷彿接收到什麼訊號,氣勢忽地一變,那望過來的目光明顯多了幾分懷疑,按在劍柄上的手動了動,卻被他按住。
「是與不是,查過才知。」
他清冷如玉的矜貴公子模樣和沈弼流露在外的肅殺不近人情大不相同。
若說沈弼是黑臉,那他就是白臉!
魏昭用袖子掩著面,轉頭交代白鶴。
白鶴快去快回,取來一份賣身契,契書是新墨跡,上面還有買賣雙方的簽字畫押。
「我還未來得及去官府換契,實在是最近事多,一時沒能顧上。」她半垂著眼皮,聲音越說越小。
火把的光雖亮卻不明,地上影影綽綽。
崔績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讓她無所遁形。
她想這或許是男主的光環,太過強烈刺眼,也不知是不是覺醒劇情的緣故,她感覺這位繼兄像是突然和她對上,專程與她作對。
若不然套個近乎?
「兄長……」
一聽她喚崔績為兄長,大理寺眾人都驚呆了。
有人恍然記起,這位崔少尹的繼母正是姓魏,嫁入崔府時還帶了一個女兒。
但崔家的繼女為何會住在這裡?
深宅之中爭鬥齟齬多,他們常辦案子,知道的本就比常人多些,一時猜測不斷,看向崔績的眼神有些微妙。
崔績那張冰雕玉砌的臉未現半點波動,火光之中那低著的眉骨如投影般遮住含雪的冷眸,讓人窺不見絲毫情緒。
他掃了那契紙一眼,沒有伸手接過。「我正在辦差,只論公,不論私。」
「是,我知道了,崔少尹。」她立馬從善如流,將契書撤回。
看來套近乎沒用。
他們繼兄妹之間的感情比紙還薄,什麼公的私的,如果有可能,她哪個都不想與他論。可惜的是不管公的也好,私的也好,她好像都犯到他手上。
一時沉默,所有人都像是突然靜止。
他忽然動了,朝李戌走去,「你身上怎麼會有血腥味?」
按理來說經過遮掩處理之後旁人聞到的應該都是那濕泥的土腥之氣,而非血腥味。
魏昭不由得感慨這人長了一個好鼻子,幸好她是未雨綢繆的性子,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也已做了相應的安排,她隱晦地遞了一個眼神給李戌。
李戌伸出右手,露出被包纏的手,「奴才今日劈柴,不小心砍到了自己的手。」
那包纏的布很新,滲血已乾。
他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清寒銀輝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正當眾人都以為此事再無可疑之處時,他右手淡然地抬起,一掌擊在李戌胸口上。
李戌被這突襲逼退好幾步,身體踉蹌不穩,面上雖有震驚卻無痛苦猙獰。
魏昭已經花容失色,像極一個被嚇壞的閨閣女子,她假裝瑟瑟然時崔績已優雅轉身。
那朝她看來的目光凝著冰,冷而平靜,「人心難測,不得不防。妳獨身女子住在外面,便是買來的死契下人也要多留些心。」
這話在旁人聽來是他當兄長的小心謹慎,怕她獨身在外買的下人不妥當,然而她心裡明白,他分明還是心存懷疑,出手是為試探李戌有沒有受傷。
如此多疑多忌,若真對他做了什麼,豈能全身而退?
只是有時候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全都是心理戰。
既然他在人前想當一個擔心妹妹安危的兄長,那她也樂得做一個乖巧懂事的妹妹,遂一臉感激道:「崔少尹說的是,我記下了。」
突然正房屋頂一陣異響,大理寺的人頓時戒備起來,沈弼已經出劍。
「喵——」
一聲貓叫,一隻貓出現在屋頂上,雪白的毛色,琉璃般的眼睛,身姿矯健高高地豎著尾巴。
「錚——」
沈弼的劍收了回去。
那貓也不下來,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著,若是仔細瞧去或許還能看清牠半瞇著眼睛的慵懶模樣,似是在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