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兮202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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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相和(3)若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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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之城系列006文攻武略之《將相和

第七章
宮墨遙一進御花園,就看見紅木亭中熱切相擁吻的君臣兩人,頓時驚得停下腳步,心裏像是被人猛地一扯,痛得他頭皮發麻,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衝動,就是過去狠狠的給東籬王一拳,讓他離洛風揚遠一點!
當這樣的念頭從他腦海裏浮現出來後,他完全怔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剛剛竟然動了不敬的念頭。
他咬緊牙關,捂著自己的臉,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現在痛苦的神色。
猛烈跳動的心代表什麼樣的涵義?當看見那個人和別的男子親吻的時候,為什麼心會這麼痛?!
難道他真的……喜歡上男子,而且還是那個成天和自己作對的洛風揚……
因為喜歡上了那個人,所以討厭抱著他的所有人,就算那個人是皇上,也讓他覺得嫉妒?
「嘶」的一聲,讓震驚不已的宮墨遙猛然清醒過來,記起自己身邊還有別人,若是讓柳秋雨看見自己現在這張慌亂失措的臉,他日若傳入洛風揚耳朵裏,豈不是要遭那傢伙的笑話?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他連忙故作堅強的勉強一笑,「哎呀,這天氣讓人很想睡覺——」
話沒說完他就倏地頓住,因為柳秋雨慘白著一張瓜子臉,楞楞的看著紅木亭,明亮的雙眼淚水不停流淌著。
「……柳大人?!」宮墨遙有些呆住,急忙往自己的懷裏掏,卻沒找到能夠替柳秋雨擦拭眼淚的布帛,他手忙腳亂,又不知道柳秋雨是為了什麼而哭泣,只能傻在原地。
慌亂中,猛然記起柳秋雨上次紅著臉從洛風揚屋裏出來時的羞澀表情,莫非他和自己一樣,看見洛風揚和東籬王在一起,都無法忍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一想到洛風揚有可能和柳秋雨也有關係,他的心就益發難受。那個傢伙不是說喜歡他嗎?又怎麼會連柳大人和東籬王都牽扯上了?!
心中的不滿無法當著同樣是受害者的柳秋雨發洩,宮墨遙只能暫時將滔天妒火壓於心底,拍了拍柳秋雨的肩膀,「柳大人……振作。」
像是被他這一拍驚嚇到,柳秋雨身體一顛,隨即向後退了一步,惶恐的看著他,「宮……將軍……」
「唉。」宮墨遙故意站在柳秋雨面前,遮住他的視線,不讓他再看御花園裏的那兩個人,一面臉色非常難看的說:「就當做……什麼也沒看見吧。」
柳秋雨抬起頭,咬了咬唇,勉強止住淚水,「將軍,我……我過會兒再參見陛下吧……此時……我還是先回去理一理思緒……告辭。」
結結巴巴的說完,他急忙轉身離去,也不顧宮墨遙在身後呼喚,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奔跑。
宮墨遙伸了伸手,最後還是放任他逃避去了,只是他自己又該如何是好?
正猶豫著要不要在此時踏入御花園,便聽見背後東籬王的一聲召喚,「宮愛卿,既然來了,為何還在外面站著?」
聞言,他只能抿抿嘴,深呼吸一口氣,方才轉身走進御花園。
紅木亭中,洛風揚一聽見裴聖語說的話,臉色立時變得蒼白,一把推開他,低吼了一聲,「你做什麼?!」
原本他只是以為裴聖語要利用自己來刺激柳秋雨,可是沒想到站在花園外的竟然是……
裴聖語笑了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望著被自己激怒的宰相柔聲解釋。「這才叫做一箭雙雕,利人利己。呵呵,你看那小子滿臉陰霾,一定是在吃醋!這樣也好,給他一個認清自己感情的機會。」
洛風揚雙唇漸漸失去血色,頭微微的搖著,臉上露出驚慌,「不……不是這樣的……你弄錯了,你根本不懂……」
「風揚,我也是為你好,如果不是看出來他對你的感情,我又怎麼可能開這樣的玩笑?」裴聖語安慰似的在他耳邊低聲說,看見宮墨遙沉著臉走進來,立即笑著抬頭,「宮愛卿可是特意來接洛愛卿的?洛愛卿,這一陣子辛苦你了,朕把你累壞了吧?呵呵,快和宮愛卿回去好好歇息幾日吧。」
這話傳入宮墨遙耳裏,令他心裏的火氣頓時又竄上來幾分,只是礙於裴聖語的身份,他不便爆發,只能冷著一張臉行禮,便看向洛風揚。
即使背對著他,洛風揚也能感覺到那道熾熱的目光正直直的射在自己的後背上,燒灼著自己的心臟。
該怎麼回頭面對他?他不知道,也不知道看見他為自己吃醋的表情,心裏是喜還是憂。
喜憂攪和在一起,滋味非常怪異,他只能嘆著氣轉過頭,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再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有勞將軍大人親自前來迎接了。」
宮墨遙沒有理會他,又朝裴聖語行了一禮之後,便走出御花園。
兩人先後上了馬車,坐在車廂裏,面對著面,洛風揚一直不敢抬頭看向對方,但宮墨遙卻是死死的盯著對面之人的臉,一面猜測著洛風揚和裴聖語的關係。
等宮墨遙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的心裏竟然被洛風揚滿滿的佔據了,想來想去,都還是這隻害人不淺的狐狸……
「你和陛下,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憋不住話,宮墨遙忽然問道,臉也瞬間熱了起來,不由得暗罵自己沒出息,弄得和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
洛風揚這才抬起頭,只是眼神卻很空虛,像是剛剛從夢中驚醒,紅唇一張,「啊?」
「我說……」宮墨遙還是憋住了氣,猛扯了兩下自己的頭髮,又忿忿的轉開頭,「算了,我什麼都沒說!」
看他紅著臉鬧彆扭的樣子,洛風揚輕輕的笑了,心裏也稍稍鬆了口氣,恢復往日的神色,挑釁似的笑。「怎麼?很在意?我和陛下做了什麼,宮大將軍又管得著嗎?」
「可是,無論怎麼說,我們也算是成了親……」聞言,他氣呼呼的又轉回身,臉上表情相當可愛,眉毛上翹,嘴角下拉,就像是個沒搶到糖吃的孩子。
「可是你不是說不喜歡我嗎?你不喜歡我,難道還想阻止別人喜歡我,或是阻止我喜歡別人?」洛風揚一挑眉毛,輕言輕語,慢條斯理的說,說得宮墨遙氣血攻心,火冒三丈。
「我就是不喜歡!」他怒喝著,下一刻卻忽然拉過洛風揚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面前,逼他看自己憤怒冒火的雙眼。
洛風揚眼裏閃過一絲驚慌,手緊緊拉著他的胳膊,「你這人也太不講道理了——」
「我就不講道理!」宮墨遙蠻橫的吼,把滿腔怒氣和妒意統統朝他咆哮出來,「我就是不要看見你們那樣!」
洛風揚看他已經開始無理取鬧,剛想勸慰兩句,卻冷不防的被吻住,頓時一楞,瞳眸微微瞠大了幾分。
溫度從唇瓣間傳來,剎那的驚愕讓洛風揚甚至忘記怎麼回應,而就在這時,宮墨遙已鬆開他的衣領,有些害臊的瞟著他的嘴唇,「我……我討厭那樣。」
「你……」洛風揚呆了下,有些不敢相信這小子竟然會主動吻自己,而不是和過去一樣任由他調戲,這難道就是陛下所期望達到的效果?
「我是說……我討厭看見你和別人那樣……我……不是說討厭你……」宮墨遙語無倫次的解釋著,聲音卻漸漸減弱,幾乎成了咕噥。
洛風揚臉上浮現一抹笑,隨即摟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的臉上蹭了蹭,「那你……是不是喜歡我和你這樣呢?」
此話一出,宮墨遙的臉瞬時變得更紅,看見洛風揚在笑,他的心裏就像是打響了戰鼓,卜通卜通響個沒完沒了,最後彷彿聽見了戰鬥的號角,心一橫,就直接抱住洛風揚,狠狠的咬上他的唇。
「唉……」洛風揚輕嘆,之後再也發不出其他聲音,只是閉上雙眼享受宮墨遙難得主動的進攻,享受著東籬王所賜予的禮物,其他的事情他暫時不想去想了。
摟著洛風揚的腰,宮墨遙忽然移開唇,覺得自己有些瘋狂,竟然在馬車裏對同為男子的人動情,可是,或許這也是他第一次發覺到自己的心意,就是瘋狂又如何?
嘴唇再度向下,撕咬開對方的衣領,吸吮著他的脖子,像是要把那雪白肌膚下的液體都吸食出來似的。
洛風揚側著頭,撫著宮墨遙的髮,無奈一笑。這人,怎麼真的和野獸一樣?
「你是想告訴我,你已經喜歡上我了嗎?」他輕問。
宮墨遙頓了頓,停下動作,過了許久才很猶豫的回答了一聲,「嗯……」
「呵呵。」捂住了嘴,洛風揚很想笑出來,但看見他困窘的神色,只能忍住,「那……你也不介意我過去對你那樣?」
宮墨遙一楞,這才想到成親那夜的荒唐,頓時漲紅了臉,「那……那個……我……」
「你放心,既然是兩情相悅,以後我也會好好愛惜你的。」洛風揚雙眼瞇成線,手沿著宮墨遙的衣領伸了進去,最後挑開他的腰帶。
「等等……你不會要在這裏……」宮墨遙驚愕不已,立即抓住他的手,神色慌張。
「可是你剛剛不也想要?」洛風揚一撇嘴,稍稍使勁就把那心裏正慌亂的將軍推倒,一面咬著他的耳朵,聲音忽輕忽重,縹緲不定,「想要嗎?這種事,我只會和你一個人做,和陛下可沒做過……」
他的手順著宮墨遙的臉頰滑下,又勾起他的下巴,湊過嘴,輕輕點著他的唇,眼裏散發誘惑,一時間竟讓宮墨遙忘了要拒絕。
自己就是無法應付這隻狐狸啊。宮墨遙很無奈的想著,可是隨著對方的挑逗,他很快就什麼也無法想,只能滿臉通紅的喘起粗氣,身體又一次的點著了火,就和那一夜一樣……
「你的身體反應越來越老實了……」洛風揚忽然停下動作,坐正身體,壞笑著看向他,「可是,卻老實過頭了。」
「什麼?」宮墨遙的雙眼原本已經覆上一層情慾之色,但是在車身晃動了一下後,又褪去不少。
「大人,將軍,我們到了。」下人走到馬車門口,低聲說。
宮墨遙心裏一驚,沒有料到這麼快就回到將相府,他這樣羞恥的模樣,還燃燒著的身體,怎麼能讓下人們瞧見?!
「呵呵。」洛風揚的笑容裏透著邪惡,宮墨遙冒著冷汗,身體微微發抖。
「你……你不是在耍我吧?」
「耍你?怎麼可能?我當然只喜歡你一個。」他一面笑,又很不給面子的掀開車簾,跳下車去。
「你!」宮墨遙頓時蜷縮起身體,迅速整理自己的衣服,一面深呼吸,平息體內的羞人念頭。
「將軍?」迎接的下人看他神色古怪,忍不住開口問,「將軍,您怎麼了?是不是病了?」
「別……別管我!」
洛風揚稍稍戲弄了一下宮墨遙,心情變得非常愉悅,原本的陰霾似乎一下子都散盡,這都歸功於那人的單純。
走進大門,正好迎面看見夢凝煙,他立即收斂臉上的笑容,低下頭,從對方的身邊走過。
「你……好好歇息。」夢凝煙出乎意料的溫柔,並沒有像過去那樣責難他,這讓洛風揚很是詫異,不由得停下腳步,疑惑的回過頭。
夢凝煙有些尷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過去的事情……就忘了吧。」
說完這一句,他更加不好意思,立即轉身離去,留下洛風揚一人,楞楞的看著他的背影。
夢凝煙走向門口,洛風揚原地不動,直到看見宮墨遙一臉惱火的出現,方才轉過頭去。
「洛風揚!你這混蛋,你給我站住!」他滿臉通紅,怒氣騰騰的站在後頭怒吼,可是洛風揚卻像是沒聽到,一甩頭就進了臥房,氣得他直跳腳,一直喋喋不休的罵著,卻始終在那地上的紅痕邊緣徘徊,不知道要不要跨過去,衝到右側的臥房裏找他理論,或是……
他抬著腳,猶豫不定,躊躇了許久之後,還是轉身走回自己的臥房,在心底徹底把自己罵了一遍。
夢凝煙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沒有給出任何建議,他們倆之間的事情,他只能默默的看著,根本沒有插手的餘地,至於這兩人同為男子的事,已經不再是最重要的問題了。
洛風揚回房之後就再也沒出來過。他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翻出幾本發舊的書籍,一看便是幾個時辰,吃過晚飯,沐浴完,他便褪下外衣,坐在窗前繼續讀書,一讀便讀到夜深人靜。
涼爽的夜風吹在他耳邊,撫弄著他的黑髮,他一面看書,一面想著馬車裏宮墨遙的羞澀表情,唇角勾出了一道淡淡的笑容。
可是,漸漸的,那笑容又消失了,原本舒展的眉又一次碰在一起,手指滑過書面,眼神卻飄向窗外。
窗外一切都是靜悄悄的,只有樹葉瑟瑟作響,在地上落下斑駁的樹影,夜色寧靜、深沉,卻透著陣陣寒意。
他突地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預感,今夜,怕是難熬了。
闔上書,他再也無心繼續讀下去,只是咬了咬下唇,作了決定。
今晚若是那人真的來了,一定要做個了斷!
抬起頭,看著掛在床頭的紅繩,那是宮墨遙留下的,紅繩的那一頭就繫在他手腕上。洛風揚輕輕觸動那紅繩,沒將它纏繞在自己的手上,依舊任由那繩子在床頭隨風而動。
夜風從窗口吹入屋裏,忽然間,風勢變大,床前的燈火晃了晃,就無聲的熄滅了。
洛風揚警覺的看向門口,屋門大開,一轉眼,黑影已經閃至眼前,一把拉住他的衣領。
未有任何言語,黑影低頭狠狠咬上他的嘴唇,狂野、蠻橫、肆無忌憚的掠奪著一切。
「唔……」洛風揚皺了皺眉,他死死抓著那人的胳膊,卻沒有足夠的力氣將那人推開。
「嗯?」黑影忽然鬆開手,嘴裡嚐到血腥的味道,咧嘴獰笑,「你竟然敢咬我?!」
「我有話要和你說。」坐直身體,洛風揚仰頭迎上黑影的目光,直接而毫無畏懼。
黑影先是楞住,又捏著他的下巴笑道:「我什麼時候給了你和我談判的權力?」
偏過頭打開黑影的手,他低聲說:「我知道過去是我不對,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是我害了你……但是,我已經不想再這樣下去,我不想再用這樣的方式去補償你什麼,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黑影提高了音量,一把扯開他的衣服,咬噬著他的脖子,一面狠狠的說:「我說過,從今以後,你的身體是屬於我的,永遠都不要想從我這裏逃走,這是你欠我的,是你的罪孽!」
「住手!你住手……」洛風揚抓著黑影的長髮,不停掙扎,但是卻無法阻止那人的暴行,他的衣服就像是薄紙,片刻就被撕碎揉爛。
眼裏噙著淚水,但是洛風揚並未輕易的讓它們流下,他不甘心在這個人的面前屈服,他一定要說出口。
他想要的,並不是這樣的對待和羞辱,但是自己過去造成的罪過,卻讓他一直隱忍著如此痛苦的煎熬,沒完沒了。其實他早已經厭倦了這樣的日子,厭倦了和這個人毫無愛意只充滿恨意的糾纏。
陛下要他和這人了斷,和宮墨遙在一起,重新找回幸福,可是他並不知道,身上的這個人,和自己,和宮墨遙有著什麼樣的牽繫。
若是讓他知道了……他還會那麼單純的認為,只要他和宮墨遙在一起,一切就都能朝好的方向發展嗎?
「哼!你曾經說不喜歡和男人做這種事,現在卻在外面勾三搭四,不只是那小子,就連東籬王都被你弄上床了吧?!」黑影冷笑著俯視身下的人,端詳他因為自己的粗暴對待而扭曲的面孔。
「你胡說!」洛風揚躲開黑影挑釁似的目光,想挪動身子,卻無法動彈,對方已經將他壓制得死死的了。
「我胡說?那一次你是如何對待那小子的?你以為我不知道?」黑影一側身,目光落在床邊的紅繩上,不禁嘲笑起來,「那小子以為用這樣的方法就能抓得住我?真是笑話!」
一邊嘲笑著,黑影一邊取下紅繩,看向身下的洛風揚,帶著一種玩味的曖昧神色。
「求求你,要嘛放過我,要嘛就殺了我,別再這樣折磨我了……」顫了顫身體,洛風揚臉上浮現恐慌,可是無論他如何掙扎,卻始終被黑影牽制著。
黑影扯過紅繩,將繩子繞過床杆,一手拉過他的兩隻手腕,用那繩子把他的雙手牢牢捆在一起,稍稍一拉動,洛風揚的手就被吊了起來,讓他無比驚慌。
那黑影卻笑道:「你是怎麼和那小子做的,我就怎麼和你做,如何?」
「不……你放開我!」洛風揚胡亂蹬著床,使足力氣想要拉斷那綑紅繩,可是他不是宮墨遙,沒有那麼大的力氣,最後只是將自己的手腕磨出條條紅痕,幾乎要流出血來。
綁好他,黑影自己也褪去了衣衫,輕輕舔了舔他的臉頰。洛風揚立即扭頭躲避,像是碰到厭惡的東西一樣。
「你還是第一次這麼抗拒我……」黑影的聲音幽幽入耳,似乎帶著些委屈,可是下一刻,便猛地埋首在洛風揚的頸邊,挑逗似的在他耳邊吐著氣息,「可是這樣的你,比平時更有意思。」
冰涼的手順著潔白的胸膛摸向下方,洛風揚咬著下唇,顫著身體,緊閉上眼,絕望的準備遭受那恥辱的懲罰……
 
夜色深沉,月光撩人,夢凝煙作了場惡夢,夢見洛風揚渾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眼淚都成了紅色……
大夢忽醒,他一下子從床鋪上驚跳起來,才發覺自己已是滿身冷汗。
「呼——」鬆了口氣,慌亂的心也漸漸平靜,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作這樣的惡夢。
側過頭看向床鋪的另一側,他又一次的楞住,因為原本應該躺在那裏的人,此時卻沒了蹤影。
莫非墨遙出去解手了?等了片刻後,他疑惑的起身。
師弟去得也太久了點,難道遇上了什麼麻煩?夢凝煙一邊思考著各種可能,一邊披上自己的衣服,打開屋門走了出去。
一走出門,他就感覺到一絲涼意,抬眼一看,對面的屋門正隨風搖晃著。
「嗯?」夢凝煙覺得疑惑,他明明記得睡前看見洛風揚的屋門是關上的,怎麼半夜的時候卻打開了?莫非是墨遙……
一邊懷疑,他不由自主的邊朝著洛風揚的房間靠了過去,可還沒靠近屋門,就聽見裏面傳來聲聲怪異的喘息。
「啊……」聽聲音,是洛風揚的,只是音調卻很是柔媚。
他皺起了眉頭,越靠近洛風揚的屋子,那聲音就益發明顯,也讓他明白裏面正在上演著怎樣香豔的春宮之色。
難道這兩人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他停下腳步,那樣的喘息聲讓他無法再靠近,只是捏緊了拳頭,心裏有些怒意。
既然已是到了這樣的程度,又何必在外人面前表現得那麼不和?讓人以為他們互相仇視,還讓東籬王為此費心調解?
他搖了搖頭。事已如此,既然連東籬王都想撮合他們,他也不便對那兩人多加非議,不如裝做什麼也不知道,回去繼續睡覺吧。
可正當他即將轉身離去的時候,卻又聽見像是悲泣像是討饒的聲音,像是一個絕望無助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
「別……別這樣……求求你……啊……」
那聲音嗚咽又沙啞,讓聽見的人都忍不住心酸,夢凝煙一皺眉頭,不明所以,思考片刻,還是決定上前一探究竟。
他輕輕挪步到屋門口,小心推開屋門走進,屋子裏一片黑暗,只有銀色的月光從窗外投了進來,正落在床鋪上,將床上兩具赤裸著的身體照得雪白。
「啊!」他一震,腳步也下意識的往後挪動,卻絆到門檻,讓他狠狠的摔在地上,很是狼狽。
這一幕只怕他這一輩子都很難忘記。
床上的人交疊著身體,但是洛風揚側過來的臉上沒有一絲歡愉,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著,雙眸流光盈盈,滿臉晶瑩的淚水,在月色照耀下發著光芒。
沙啞的喘息聲便是從他微微張開的口中逸出,而他頹喪的神色,卻像是一個已經被逼上絕路,絕望到要放棄一切的人。
他的雙手被綁縛在一起吊在床頭上,無力的垂著,雪白的胳膊卻被拽得筆直,修長的腿被迫分壓開來,以非常羞恥的姿態盤繞在男人的腰間。
而他身上的男人摟著他的腰,狠狠的抽動著,絲毫不理會闖進來的夢凝煙。
那人只是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臉上是陌生到可怕的奸邪笑容,月光下,那笑更是突顯出他的凶狠與冰冷。
「不要……」洛風揚有氣無力的抵抗,當他看見夢凝煙後,眼裏閃過一道光亮,淚水順著臉頰而下,之後他便將臉側向另一邊,不敢看他的臉色。
「讓他看看你現在的表情,多麼漂亮……」男人硬是伸手扳過他的下巴,逼著他面對門口的夢凝煙。
「別……求求你……別這樣……」洛風揚頓時泣不成聲,委屈恥辱的淚不停湧出眼眶,卻無法用手遮住自己的臉,他不想讓夢凝煙看見自己現在這麼醜陋的模樣。
「住手!」夢凝煙終於從震驚中清醒了過來,他看得出洛風揚有多麼不願意,也看得出面前的男子是怎麼樣在逼迫他。
「嗯?」男子嘲諷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舔了舔洛風揚的脖子,讓他忍不住逸出破碎的呻吟,可呻吟中卻又帶著憂傷的哭聲。
「混蛋!住手!」夢凝煙終於忍無可忍的走上前,想將男人從洛風揚身上拉下,可是男人卻抬起頭,對他眨了眨明亮的雙眼。
鬼魅般的邪惡笑容又一次浮現在他唇邊,「大師兄,當年的事情你也知道吧,我就不能要點補償嗎?」
「你……你……」夢凝煙目瞪口呆,驚愕不已,「你何時恢復了……記憶?」
「呵呵。」男人終於停下動作,忽然鬆開洛風揚的腰,猛地抽出自己的分身,之後再鬆開洛風揚手腕上的束縛,將他丟在床鋪上。
洛風揚抽搐了一下,立即蜷縮起身子,窩在床鋪一角,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
「我沒有失憶哦,大師兄。」男人下了床鋪,一手取過椅背上的衣服,自在的穿了起來,一面笑,「所以我要從他身上得到補償。」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明亮的雙眸透著白天看不見的邪氣,那張略顯稚嫩的臉明明什麼也沒變,但是身體裏的靈魂卻像是換了一個一般冷酷。
「你就這樣報復他?太過荒謬了!」夢凝煙一把拉住他的衣領,指著床鋪上瑟瑟發抖的人,怒喝道:「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簡直就是瘋了!」
男人冷笑著將自己的衣領從他手裏抽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沉的說:「這是他罪有應得,大師兄,你應該知道的。」
「可是你!」夢凝煙一扭頭,那人卻大笑著朝屋外走去,一邊解開自己左手腕上纏繞著的紅線,毫不猶豫的丟在地上。
夢凝煙沒有追上去,而是急忙轉過頭去照看床上的人,可是洛風揚卻把頭蒙在被子裏,蜷縮成一團,躲在床角瑟瑟發抖,任憑他怎麼說都不出來,就像是一隻受了驚的兔子。
難過的看著洛風揚,夢凝煙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他,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拉過他,連人帶被將他緊緊抱在懷裏,「別怕,從此之後有我在,他不會再來了……我會保護你!」
感覺到懷裏的人漸漸停止顫抖,他這才嘆了口氣,看向門外,有些心疼。
無論是宮墨遙也好,洛風揚也罷,曾經都是他最關心的人,雖然因為宮墨遙的事情而對洛風揚有過失望、絕交的念頭,可是眼下,卻依然會為他感到難過。
「師……師兄……」洛風揚低聲的喚了一聲,夢凝煙頓時一怔。面前的人,已經很多年不曾這樣喚過他,讓他差點忘記過去三人情同手足的日子。
夢凝煙立即應聲,喉嚨卻乾澀痛苦,「我在……我在這裏。」
「不要……告訴……白天的宮墨遙……」洛風揚的聲音漸漸消弱,最後虛弱的倒在夢凝煙懷裏,昏昏沉沉的睡去,可即便是睡著,臉上還是愁眉不展。
夢凝煙守著他,一夜未闔眼,並不斷思量著他的話意。
白天的宮墨遙?什麼意思?
第八章
夢凝煙的疑惑在第二天一早宮墨遙衝進屋子裏的時候,完全解開。
他一臉焦急,一衝進屋門,拾起地上的紅繩後,隨即抬眼,看著滿床凌亂不堪,看著床上臉色蒼白的洛風揚,還有床邊一臉疲憊的夢凝煙,忍不住怒吼。「大師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問我?」夢凝煙不敢置信的看向肇事者,可是宮墨遙的臉上滿是焦慮,一點也看不出愧疚。
「為什麼我手腕上的紅繩會被人解開?為什麼大師兄你會在這裏?他昨晚是不是又受到襲擊了?大師兄,你告訴我啊!」宮墨遙拉住他的衣服,眼裏滿含怒意和懷疑。
夢凝煙頓時明白了洛風揚的意思。這個人……對他昨晚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也根本沒有記起過去的事。
「我……」他不知道要怎麼解釋,宮墨遙卻死死的拉著他的衣服,一副抓姦在床似的模樣。
這時候,床上的人悠然醒來,睜開雙眼,眼角一瞥,就看見宮墨遙怒髮衝冠的拉著夢凝煙的衣服。
「不是……夢大哥做的。」他張了張嘴,嘴唇慘白,氣若游絲。
宮墨遙立即放開夢凝煙,坐到床邊,摟住洛風揚,滿臉焦急,「那是誰?他怎麼進來的?你為什麼不拉繩子叫我?!」
「繩子被那人……弄斷了。」洛風揚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紅繩,微微一笑。
拉了又如何?能將沉睡在那匹野獸內心裏的宮墨遙拉醒嗎?
宮墨遙扯著紅繩,心裏萬分疑惑。他不明白那人到底有多高的武功,竟然能不知不覺把自己手上那一段紅繩解開?
「……我想,你還是去請御醫來一趟比較好。」夢凝煙提醒。
宮墨遙一拍大腿,懊惱不已,痛恨著自己的無能。
看他滿臉難過,洛風揚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沒什麼,我不要緊……你不用自責。」
看著面前的兩人,夢凝煙心裏百感交集這樣的祕密,難道要一直對宮墨遙守口如瓶,守上一輩子嗎?
正當三人各自懊惱嘆息之餘,門外忽然傳來下人的敲門聲,夢凝煙走到門口打開屋門,就看見下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門口,低著頭說:「將軍,大人,剛剛宮裏派人來通報,說陛下今早身體不適,各位朝臣可以不必上朝。」
「知道了,你下去吧。」宮墨遙嘆了口氣,揮了揮手,下人方才退下。
「陛下病了?」洛風揚一蹙眉頭,昨日見裴聖語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病倒了呢?
「你別管陛下,先照顧好自己吧!我去幫你請華青青。」宮墨遙剛要站起身,夢凝煙卻按住了他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了下來,宮墨遙不解的看向他,「大師兄?」
「你留在這裏陪他吧,我去宮裏探望一下陛下,順便替你們找御醫。」他整了整衣服,走回宮墨遙的屋子裏。這一夜所得的消息太過驚人,他還是去把消息告訴裴聖語,也好商量對策。
「有勞大師兄了。」宮墨遙送走夢凝煙,覺得剛剛自己過於魯莽了,竟然會懷疑到一直幫著自己的大師兄身上,他深感自責。
「你師兄……是好人。」一旁的洛風揚眨著雙眼,一邊喃喃道。
當年自己的行為讓夢凝煙和師父失望透頂,但是,他現在卻依舊和當年一樣,站在自己的身邊,說要保護自己……
宮墨遙忽然俯下身子,直接抱住他,不停的在他耳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傻瓜,對不起什麼呢?」洛風揚輕笑,笑容卻無法遮掩他的虛弱,讓宮墨遙更是懊惱萬分。
「我說要保護你,卻還是讓你遭遇到這種事……是我不好,以後我都不睡覺了,就這樣守著你!」
「這又是何苦呢。」洛風揚嘆了口氣,若不是自己太過虛弱,無法動彈,他也想趁機回抱他,感受他的溫度,那是晚上的宮墨遙所沒有的溫度……
「混蛋!」宮墨遙恨恨的咒罵著,「若是讓我抓到那個混蛋,一定饒不了他!」
這樣的話,讓洛風揚忍俊不住。就是這樣的宮墨遙才讓他又怕又愛,害得自己總是不知道要不要靠近他。
「你的話聽起來,怎麼有股濃濃的醋意?」一彎眉毛,他開著玩笑。
「我……」抱著洛風揚,宮墨遙臉一紅,聲音也壓得不能再低,「我……是有點……吃醋。」
「啊?」沒有預料到他會這麼老實承認,洛風揚吃驚的微張嘴,但是下一秒就被吻住。
宮墨遙小心翼翼的吻著眼前的人,生怕壓垮了他。
洛風揚先是詫異,隨後輕輕一笑,也就隨了他,這樣的吻,和晚上是完全不同的。
還記得第一次在東籬看見他的時候,自己的心裏慌亂不已,可是宮墨遙卻表現得像完全不認識自己的模樣,彷彿忘記了當年自己是如何背叛了他的信任,也忘記了他是如何將自己徹底毀滅。
所以他很不服氣,他恨這樣的宮墨遙,因為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忘記了,所以宮墨遙才能綻放出自己所沒有的爽朗笑容。
所以他才總是與他針鋒相對,百般刁難,百般排擠,就是不想看見那人笑得那麼開心,但是沒想到自己越是這樣,就越是無法把目光從那人身上移開,心還會猛烈的跳動著。
就在他知道自己已經完全無可救藥的愛上對方的時候,那個人卻忽然出現在夜裏,用最原始最殘忍的方式,將他的心再一次的狠狠撕裂。
「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那人總會不停在他耳邊重複這一句話,提醒他身上背負著怎樣的罪孽。
而他卻無力去反駁什麼,也逃不掉,除非死,否則他永遠都逃不了,因為一顆心已經栓在了這個人的身上,無論是哪一個他,都是宮墨遙,是那個把自己逼瘋的宮墨遙……
「我真的喜歡上你了,怎麼辦?」宮墨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怨恨,好像在怪罪他把他帶上了不歸路。
「那就喜歡吧……我奉陪。」拉回思緒,洛風揚微微一笑,終於使出全身的力氣,緊緊擁抱住面前這個單純模樣的男人。
是他先把自己帶上了這條滿是荊棘的道路,那麼他也必須陪著自己一直走下去,這一路,若是有人陪伴著,應該不會再那麼辛苦了。
洛風揚閉上雙眼,又一次貼近宮墨遙的唇,兩人有默契的糾纏著,房間裏的冰冷氣息,似乎在這時都讓剛剛破曉的日輝驅逐盡了。
 
 
天色漸明,夢凝煙施展著輕功,身輕如燕,踏雪無痕,不過一會兒工夫,就落在皇宮後院裏。
迅速找到東籬王的寢宮,他翻牆而入,落在了寢宮門口,惹得宮外眾多侍衛連聲驚呼,「有刺客!」
瞬時,夢凝煙已經被侍衛團團圍住,刀劍齊齊對準他的喉頭。
他滿意的一笑,沒有抽劍,也沒有理睬質問他的侍衛,只是單膝跪在裴聖語的寢宮前,用深厚的內功將自己的話音傳入寢宮裏,「臣夢凝煙,有要事稟告聖上!」
侍衛們聽他這麼一說,頓時疑惑起來,不知道還要不要動手。
正當他們猶豫的時候,寢宮的門忽然開了一道縫,門裏露出御醫華青青的憔悴容顏,看見夢凝煙後,他笑了笑,「陛下有旨,宣夢大人覲見。」
周圍的侍衛們一聽這人還真是位大臣,都嚇白了臉,紛紛丟了兵器磕頭認錯。
夢凝煙起身後安慰著他們,順帶讚許了一番,方才跟隨著華青青入寢宮去。
「下官華青青,夢大人,見了陛下後,可千萬不要將所見之事傳出去。」華青青一邊帶路,一邊又不停叮囑,讓夢凝煙很是不解,但是一聽說對方就是華青青,他便出手拉住對方的胳膊。
「御醫大人,我剛剛從將相府來,將相府上也有些事情……想要勞煩御醫大人親自前往……不知……」
華青青見他面色為難,也猜到了些許,當下柔聲回答,「下官明白了,等陛下身體略安,下官就去。」
「青青,你現在就去吧。」正說著,寢殿卻傳來裴聖語的聲音,嚇得華青青白了臉色,他可沒想到陛下的耳力這麼好,那剛才自己自作主張的要求,陛下也聽見了?
「臣遵旨……」牙齒打顫,他應聲後便退出寢宮,迅速的逃遁而去。
夢凝煙搔了搔頭,覺得這位御醫頗為可愛,他大概不知道,他們的王其實也是個武功高手,剛剛那些話裴聖語又怎能聽不見呢?
聳了聳肩膀,他又朝裏走了去,繞過屏風,走到裴聖語的床榻之前。
裴聖語笑了笑,坐直身子,略帶著點尷尬,不等他問出口,便自顧自解釋,「朕不過微染風寒而已,不必慌張。」
慌張?夢凝煙狐疑的盯著他。慌張的是他自己吧?
看出夢凝煙臉上帶著狐疑,裴聖語急忙挪了挪身子,又笑,「凝煙這麼匆忙來此,必定有什麼大事吧?朕剛剛聽你說將相府,可是那賊人又來了?」
「陛下……」皺眉沉思了片刻,夢凝煙方才緩緩道來。
「你說什麼?!」果然,裴聖語聽完後大驚失色,猛地起身,臉上一頓,隨即便齜牙咧嘴,看起來很是痛苦。
「陛下?」夢凝煙急忙扶住他的身子,益發覺得怪異。這裴聖語不也是習武之人,為何今日看起來這般虛弱?
「朕無礙,只是……凝煙,你剛剛說的,可都是真的?」裴聖語顧不得身下的痛,只是抓著夢凝煙的胳膊,咬著牙急問。
夢凝煙輕輕點頭。這事太過離奇,誰也沒有料到宮墨遙會一分為二,白天那個把洛風揚過去的事情忘得乾乾淨淨,而晚上那個卻又將這段舊事牢牢記在心裏,不停的折磨對方來發洩仇恨,明顯的是兩種極端性格。
裴聖語深呼吸一口氣,一下癱坐在床上,滿臉盡顯懊惱之色。
他以為自己可以拯救風揚,以為宮墨遙可以守護好友,卻沒想過,自己這道賜婚的聖旨,反而把風揚推入了火坑,丟下了懸崖。
怪不得當時風揚會對自己露出苦笑,露出無奈,一點也不感激自己替他所做的安排,因為其實他根本就沒能拯救他啊……
「唉……」裴聖語深深嘆了口氣,三思之後,做出了決定。「凝煙,替我把風揚帶回宮裏來!」
「可是……」夢凝煙頓了頓,話並未說出來。若是這樣強行將那兩人分開,那白天的宮墨遙又該怎麼辦?師弟怕是已經情不自禁的喜歡上了洛風揚吧……
「朕知道……但,我們已經沒有辦法了,如果宮墨遙一直沒意識到這一點的話,朕是不會把風揚還給他的。凝煙,這件事就拜託你,否則朕實在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拜託了。」他語重心長的再三囑託,關切之色一覽無遺。
夢凝煙只得應諾了下來,接過那沉重的擔子。可他要做的,不只是強行把洛風揚帶走,還要讓宮墨遙發覺到自己體內另一個人的存在。
這樣的事情實在過於殘忍,就連洛風揚都捨不得讓他知曉,才會在昏迷之前請求他不要告訴宮墨遙,可是,如果一直隱瞞,事情又怎能有轉機呢?
 
 
「你說什麼?!」宮墨遙不敢相信,在這種時候,在洛風揚最需要人保護的時候,東籬王卻要將他從自己身邊帶走,彷彿在怪罪他沒有守護好人,判了他一個失職之罪。
「師弟,分開或許對於你們而言是件好事。」夢凝煙不得不扮演著惡人的角色,眼角餘光看向洛風揚。
他的無奈和痛惜,洛風揚都體會得到,所以他笑了,眼眸明媚,唇線優美,「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臣領旨謝恩便是。」
「你要離開?」宮墨遙愕然,心裏更加挫折。剛剛才和他兩情相悅的人,現在卻放開了他的手,是不是也在責怪他根本沒有力量保護他?
「而且,這幾日西闕公主就要到達,宮裏怕是要忙上一陣子,我進宮也算是幫幫忙,趁機讓你放個假,免得你天天看著我心煩。」洛風揚從那張臉上讀出失落,便柔聲安慰。
「或許等公主之事一了結,陛下便會放我回來,到時候我就可以看看宮大將軍一臉寂寥怨恨,相思病發作的可悲模樣了,哈哈,真是爽快!」安慰的話語忽然轉成和往日一般的嘲諷,洛風揚哈哈大笑。
宮墨遙卻立即漲紅了臉,惱羞成怒,把手裏的被褥一下子砸向他,「我才不會!你死在宮裏我也不會去接你的,你最好永遠都別回來!」
一發完火,他氣怒的轉身就跑,背後卻依舊傳來狂笑聲,害他更是羞愧難耐,加快了步伐,一口氣跑進花園裏。
「該死!」狠狠的捶著樹幹,他喘了喘氣,咬著牙,拚命強忍著心頭不甘的酸楚。
那傢伙竟然還能笑出來?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還是在耍弄他?
見宮墨遙跑遠,洛風揚才收住笑聲,一旁的夢凝煙搖了搖頭,苦笑道:「你這又是何苦?」
「不這樣的話,他不會這麼容易罷手。陛下要我何時入宮?」轉過頭,洛風揚一臉平靜,讓夢凝煙看不出他此時的心情。
他原本就不是一個好懂的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夢凝煙始終無法看透他,只得嘆了口氣回答,「今日。」
 
這一天陽光明媚,秋高氣爽,西闕公主被幻親王迎回東籬國都,大街小巷無不熱鬧非凡,到處披著紅色彩帶,鑼鼓聲從城門口一路傳到東籬王的皇宮。
百姓們一起奔上街頭,站在道路兩旁伸長腦袋探望,終於看見遠方的人馬,齊聲歡呼起來。
東籬王終於要成親了!對於愛戴他的子民而言,今日便是盛大的節日。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慶的歡愉裏,唯獨街道拐角處一個穿著灰布衣衫的人,望著那路過的整齊人馬和那頂紅色八人大轎,露出了落寞之色。
洛風揚被夢凝煙早早帶入宮中,安頓在一間明亮乾淨的屋子裏,直到下午,他才起身去參見東籬王。
他見到裴聖語的時候,裴聖語正看著窗外發著呆。
「微臣參見陛下。」洛風揚緩緩跪拜下去,停頓了好久也沒聽見一聲「免禮」,心裏暗笑,故意猛咳了一聲,喚回那人的心思。
「啊……風揚來了?快快平身!」裴聖語如夢初醒,急忙轉身,有些慌亂的看向他。
洛風揚站了起來,覺得有點古怪,裴聖語今日似乎心神不寧,莫非是因為昨晚之事?
「風揚——」
「陛下——」
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然後又同時楞住,許久後,裴聖語才先問:「昨晚的事情,凝煙已經全部告訴我了……你為何不早點告訴朕,那個人就是宮墨遙?」
「陛下,那人並不是你所見到的宮墨遙。」洛風揚抿了抿嘴,有些難以啟齒。這原本是自己隱藏於心底的祕密,對誰都無法說出口,即便是白天的那個人。
「我知道,白天的他沒有任何記憶,但是你也知道,最初我就是希望你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也順便讓宮墨遙保護你,可是你隱瞞著這件事,不是一反朕的初衷,將你推入了火坑嗎?」裴聖語蹙著眉頭,一臉責怪。
洛風揚輕輕笑了笑。裴聖語一直在為他考慮,他又如何不知?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無法將事實相告,因為他不想再做斐聖語的包袱。
「總之,現在朕要你在宮裏住下,除非那人察覺到他體內的另一個宮墨遙,否則朕不會放心讓你和他在一起。」見他只是笑,裴聖語有些惱火的低聲道。
洛風揚一聽他竟然要讓宮墨遙察覺自己的另一面,急忙上前一步請求,「陛下請三思!那傢伙……」
一提起他,洛風揚的心中仍是有些苦澀。過去自己曾經很痛恨什麼都不知道的他,但是現在,卻非常希望宮墨遙能一直這樣單純無知,不要回憶起過去的往事,自己也就可以一直陪在他的身邊,兩人就這樣重新開始……
「朕意已決,風揚,你不該這麼軟弱,也不該這麼不相信他!他雖然恨你,但畢竟也不到要取你性命的份上,我想,就算是那個他,對你也不是完全沒有情意的……朕相信事情會有轉機,也不會讓那傢伙一直這樣傷害你。」裴聖語表情嚴肅,口氣堅決,不給他反駁的餘地。
其實就算洛風揚反對,也已經來不及了,就在兩人說話的當下,夢凝煙也遵照裴聖語的旨意,和宮墨遙說了為何東籬王堅持讓他們分開的原因。
「大師兄,你……你在開什麼玩笑?!」宮墨遙呆呆的後退了一步,撞到身後的樹木,樹上立即落下幾片發黃的葉片。
「師弟,你冷靜點。」夢凝煙看著他蒼白的臉色,萬分心痛。
「你是說,昨晚侵犯他的人……是我?!」宮墨遙一臉荒謬的搖頭,「怎麼、怎麼可能?!你說我身體裏還有另一個人?怎麼可能!大師兄,你這玩笑開得太大了!」
「這件事說來話長,師弟,你聽我慢慢解釋——」夢凝煙拉著他的胳膊,可他就像是受了太大的打擊,都有些站不穩了,讓夢凝煙猶豫著要不要把當年的事情完全道出。
或許一說出來,這兩人的感情也就這麼斷了,被自己一刀斬斷了,再也看不見他們相互戲弄,露出和悅的笑容……
一定是因為如此,洛風揚才懇求自己不要說出實情吧,如果全說出來,那洛風揚就……
「我不聽!你們一定是聯合起來耍我的!」宮墨遙猛然變得怒髮衝冠,一下子掙脫開了夢凝煙的束縛,「我現在就去找陛下理論,我要把那傢伙帶回來!」
他氣急敗壞的吼。他想盡了方法去保護那個人,結果最後大家卻告訴他,犯人就是他……這讓他如何能相信,他宮墨遙會是那樣的畜生?!提氣運功,他迅速飛出牆外。
夢凝煙一皺眉頭。看來裴聖語這方法確實是過激了些,刺激得宮墨遙完全亂了分寸。
「師弟!」他急忙跟上宮墨遙的腳步,想要阻攔,無奈那人拚了全力,速度像是在飛似的,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只能在後頭猛追。
當他好不容易落在皇宮屋簷上時,夕陽已經斜著落下,宮中佈滿了紅紗,原本是為了迎接西闕公主而備,此時卻成了踏腳之物。
夢凝煙四處梭巡,終於讓他看見一個身影,正朝著東籬王的後宮竄去。
「師弟!」他急忙飛身跟上,一面將手裏的劍刺出,想趕在師弟做出什麼無禮的事情之前攔下他。
「大師兄!」宮墨遙餘光一瞥,只見一道白光襲來,急忙側身,落了下去。
當他腳踩上地,後宮的下人們頓時亂做一團,紛紛叫嚷起來,侍衛們一擁而上,但在看清來者面孔之時又都楞住。這不是將軍大人嗎?
「師弟,回去吧!我會把一切事情都告訴你,所以不要在這裏亂來。」夢凝煙的劍抵著宮墨遙的喉頭,一面勸解著。
「我不聽你解釋!你們去把洛風揚找來,我只要聽他自己告訴我,那混帳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宮墨遙怒吼著,雙眼發紅,髮絲凌亂,就像是一隻被激怒的野獸。
侍衛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看情況,這宮將軍一定受了什麼刺激,完全瘋狂了。
「你們都退下。」忽然,院落裏傳來裴聖語冷冷的聲音,侍衛們這才像是如獲大赦的鬆了口氣,退回自己原本的崗位上去。
「全都出去,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准靠進。」此話一出,片刻之間,原本熱鬧的院落頓時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四個人。
「臣,見過陛下。」宮墨遙滿臉惱火和委屈,行過禮後,目光就一直盯著站在東籬王身後的人身上。
洛風揚低垂下眼,抿著嘴。他沒有料到宮墨遙竟然這麼快就衝進宮中,怕是要與他對峙了吧……
這一刻終究還是到來了,他無奈的撇過頭。
原來幸福總是很短暫,短暫到他都沒能夠握緊,就又要從指縫間溜走了……
「宮將軍,你這麼魯莽的闖入後宮,莫非是要來行刺朕嗎?」裴聖語陰沉著臉,言語犀利,狠狠刺入宮墨遙的心中。
宮墨遙一頓,低聲說:「臣不敢,臣只是有事情想要詢問洛大人……」說罷,他又一次抬頭看向洛風揚。他不明白,為何他不看他,為何他躲避著他的眼神?!
「哦?莫非凝煙和你說的還不夠詳細?好,也罷,風揚,你就告訴他,傷了你的人,到底是誰。」裴聖語一拂袖,轉向一邊,讓洛風揚獨自面對這個為難的局面。
「洛風揚,你告訴我,對你做出那種事情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宮墨遙跳上台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切的問著。
洛風揚皺著眉,不敢說出一個字,他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說出真相。
一旦說出來,那麼一切也就都結束了,如果不說,繼續隱瞞下去,那樣的幸福又總是讓人覺得虛偽,虛偽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也罷,面前的這個人,原本就是應該痛恨自己的,他又何必再自欺欺人下去?
「你說啊、你快說啊!」他的沉默讓宮墨遙更加焦急。他不說話,就像是默認了一切,默認了他宮墨遙的為人就是那麼無恥。
「……我……」抬起了頭,洛風揚看向他,眼裏閃爍著晶瑩,表情是那麼的無奈又痛苦,令宮墨遙渾身戰慄,鬆開了手。
「你騙我……你和他們設計陷害我對嗎?這一切都是騙局,都是陷害……」
他渾身顫抖著,不停在心裏告誡自己,這一定是一場騙局,一場陰謀,所以自己不能輕易輸掉這場戰鬥。
看著他慌亂的神色,洛風揚心更糾結。
一直以來,他都是個自私的人,不想被宮墨遙超過,不想被他嘲笑,所以做了那樣的傻事,同時害了兩個人。
同時……若是痛苦,也是兩個人同時的痛苦。
「宮墨遙……」伸出手,他輕輕撫上他的臉,朝他報以抱歉的笑容,笑得很虛弱、很縹緲,更像是哭泣。「現在的你,已經記不得我了,但是,我也是你師兄……我們是相伴了十年的人,在那孤獨的海島上,那遍地翠竹的山林裏,你和我一起玩鬧一起習武,相互比試相互競爭,這些你都忘記了……」
這番話,讓宮墨遙頓時睜大了雙眼,震驚不已,「什……麼?!」
第九章
「……你?你在開什麼玩笑……」宮墨遙抽動著嘴角,顫抖著身子,只覺這簡直是一生中聽過最大的笑話。
洛風揚一臉落寞,伸手剛剛要觸及他的肩臂,宮墨遙忽然退後了一步,一臉警惕的看著他,怒喝著,「別過來!」
於是他不動了,連眼神也黯淡下來。一切本就應該這樣完結,自己當年的那一掌,將他們之間的所有連繫都打斷了,這就是所謂的報應。
宮墨遙飛身跳下了台階,夢凝煙急忙迎上,抓著他的胳膊,焦慮不安,「師弟,你振作一點……」
師弟……這樣的稱呼,讓宮墨遙一陣天旋地轉。
師弟,師弟,一聲又一聲,一句又一句的敲在他的心坎上。當年,似乎真還有個人也這麼稱呼過自己……但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未來到東籬之前,和洛風揚明明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裴聖語看著他,表情卻再也裝不了冷酷,一側身看向好友,心猛地揪起。
只見洛風揚面無表情,平靜的看著台階下的人,平靜到讓人無法辨別他是不是還活著,只能從那雙漆黑的眸子裏看見的點滴晶瑩來判斷。
「風揚……」裴聖語一伸手,想要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可就在此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正好落在他的面前。
那人遮住了面孔,只留著一雙明麗的眼眸,透出濃濃殺氣。
「有刺客!」裴聖語躲開,那黑衣人卻又一劍迎上,險險劃過他的皇袍,直接割下一道布帛來。
「師弟,快!」夢凝煙見有人來襲,立即拔出劍衝向那黑衣人。
黑衣人不動聲色,細劍在夜幕下發著點點瑩光,一看便知上面塗滿了劇毒。
「閣下就是魅影?」看過這把獨特的劍,夢凝煙認出對方的身份,手不自覺的握緊自己的劍。
「哼。」魅影冷冷一笑,細劍一轉,掃開他,又轉向裴聖語。
裴聖語這時已抽出自己的劍,凜著臉準備應敵。自己面前的這位黑衣人便是傳說中天下第一的殺手,既然他敢堂而皇之的出現,那宮外的侍衛又豈是他的對手,只怕早已全軍覆沒了。
想到這裏,他再也不敢分心,迎刃而上,雙劍碰擊在一起,射出點點火光。
「大膽賊人!看劍!」一旁的宮墨遙也衝了過來,儘管心緒不寧,卻仍保留了一絲理智,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
魅影是天下第一刺客,即使同時對付三大高手,也能夠沉著應戰,毒劍總是朝著他的目標出手,弄得裴聖語很是狼狽,險些躲閃不及而被刺中要害。
宮墨遙師兄弟兩人則一人攻上,一人砍向下盤,同仇敵愾,配合得天衣無縫,卻還是怎麼也碰不到魅影半分。
魅影的毒劍在周身散出漂亮的墨綠劍光,空氣裏散著淡淡的煙霧,盤繞在幾人的周遭。
「不好!」夢凝煙立即拉開宮墨遙和裴聖語,捂住兩人的鼻子,將他們推到一邊,「這個霧氣有……有毒……」
剛說完,他就猛地跪坐在地上,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大師兄!」宮墨遙慌了,屏住呼吸將他拖出煙霧之外。
裴聖語一探他的脈象便皺起了眉頭,「很亂……似乎真的中毒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刺客,連劍氣都帶著劇毒!宮墨遙暗自佩服著對方的心狠手辣,抬起頭,卻看見原本站在走廊上的洛風揚不知何時走了下來,帶著憂心的神色,看著暈過去的夢凝煙。
他心裏一痛,剛剛大夥所說的話又一次的浮現在腦海中。
他怎麼可能是自己朝夕相處的師兄呢?如果是,自己又為什麼會把他忘記?如果是,他又為何一直不告訴他,隱瞞著他?
「別過來!」冷冷朝洛風揚吼了一聲,將他定在原地後,宮墨遙壓抑著心中的煩悶扭過頭去,再也不看向他。
早因當年之事而沒了武功的洛風揚只能站在原地,再次深刻體會到自己再也不能踏入他們的世界,就像自己再也無法回到那碧海中的孤島上一樣。
心痛,還夾帶著絕望,過去的一切終究是他怎麼也洗不去的污點,怎麼也還不清的罪孽。
光是讓宮墨遙知道自己的刻意隱瞞,就可以使他如此大怒,若是等他恢復了記憶,那等待著自己的,或許就只剩無盡的黑暗,就像在另一個宮墨遙身下度過的每一個煎熬夜晚……
眼眸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迷霧,迷霧中,亮光一閃,他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魅影手中的劍就如同一道綠影,劈開空氣,直接朝向裴聖語刺了過去,宮墨遙立即將師兄推給主子,提劍而起,迎上魅影,局面頓時變成了一對一。
魅影身形如風,速度驚人,宮墨遙攻守只能取一,落入被動局面,眼看漸漸落入下風,冷不防魅影又飛身一腳踹在宮墨遙腰間,將他攔腰踢飛了出去,狠狠撞在宮門上。
強大的撞擊讓宮墨遙倏地吐出一口血,可仍用劍支撐著自己的身體,冷冷的盯著面前的人。
魅影冷笑了一聲,轉過頭,目光冷冽的舉劍,「受死吧!」說罷,那劍就直接朝向裴聖語刺了過去。
宮墨遙心裏暗叫不妙,剛準備撲身上前,面前忽然白光一閃,綠芒頓時熄滅,緊接著一道血柱飛濺,紅點灑在階下的青石路面上,叫人觸目驚心。
魅影皺著眉,收回了手裏的劍,忽然覺得有些茫然,手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而那白衣人捂著胸口,鮮紅的血汩汩湧出,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難看。他淡淡一笑,人便倒了下去,正好落在身後趕上前的宮墨遙懷中。
宮墨遙睜大了雙眼,屏住了呼吸,那一秒,彷彿所有一切都變成了灰色的,彷彿所有的一切都被凝固住了。
下一刻,他迅速回神,封住洛風揚的穴道,止住那如同泉湧的血液,同時大聲嘶吼,「洛風揚!醒醒!」
洛風揚的嘴角微微勾起,雙眸失了焦,漸漸闔攏,聲音也斷斷續續,「我……終於可以……結束了……」
這一世就這樣,終於可以解脫了,他累了,不想再糾葛下去,或許一切早就該這樣結尾,只是自己太過貪婪罷了……
宮墨遙心一揪,懷中人奄奄一息的模樣太過震撼,他只覺眼前忽然變成了黑暗一片,帶著血腥氣息和濃烈的血味……
「你就這麼想……逃開我身邊?」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雙眼竟變成了紅色,佈滿血絲,顯得可怕。
他眉頭緊鎖,看向懷中人的神色變得複雜,身體裏湧出陣陣殺氣,驟地撲向魅影,滿頭長髮都被身體裏散發出來的強烈勁道吹亂了。
那強烈的恨意和殺氣,令一旁的裴聖語心驚不已,看著面前的人,他忽然覺得很陌生,陌生到可怕的境界。
莫非這就是……另一個宮墨遙?那個一直糾纏著風揚的宮墨遙?!
宮墨遙咬住牙關,瞪著閃避他攻擊的魅影,低吼了一聲,「解藥!」
魅影豎起手裏的劍,有些躊躇的看著自己無意傷害的洛風揚,又聽見宮墨遙大喝了一聲,「解藥!」
身為武林高手的他發現,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氣息力量和剛剛完全不同,猶如脫胎換骨,將潛能瞬間爆發了出來。
壓低了劍,他咬住牙,知道現在才是高手的決戰,戰鬥也才剛剛開始。
就在他提高警覺的瞬間,宮墨遙已經再度揮劍衝了過來。
洛風揚白色衣衫上殷紅的血跡深深刺痛了宮墨遙的雙眼,讓他完全喪失了理智。
他是曾經瘋狂的報復過,但若是真的失去了那個人,自己的心也就會跟著毀滅掉了。
那狂亂的氣息、暴戾的眼神以及周身彌漫的殺氣,讓身為第一刺客的魅影心裏也突然一沉,反射性地揮劍格擋,電光石火之間,兩人你來我往,接連不斷地各自發出了十餘招。
此時的宮墨遙全身散發魔氣,像是多年被封住的內力忽然得到了釋放,全部湧出身體,竟能步步進逼,招招都迫使魅影忙於自救。
「我再說一次,把解藥交出來!」他大聲吼道,眼中的寒光冷得讓人凍到骨子裏。
他的腦海裏滿是洛風揚絕望傷痛又氣若游絲的模樣。那個人的身體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他怎麼能輕易饒恕在自己面前傷害那個人的凶手?!
一股怒火猛然爆發,強大的力量不斷奔流而出,震得與他長劍相交的魅影不由得倒退幾步,好不容易才穩住步伐。
他殺人無數,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難道那個倒下的傢伙在這小子心裏就真的這麼重要?勝過了他的王、他的師兄,能夠讓他為了對方受到傷害而憤怒到這種地步?
眼看他仍在不斷逼近,而自己已越來越感到吃力,這股可怕的力量完全在自己之上,繼續這麼硬碰硬下去,死的很可能會是自己。
綠劍一震,他再度揮出一股煙霧,同時另一隻手迅如閃電地從劍柄中抽出一把精巧細緻的劍中劍,一揚手腕就射向近在咫尺的宮墨遙。
哪知宮墨遙不退反進,迎面一把握住短劍,順勢衝進毒霧裏。銳利的綠鋒劃過長劍刺傷了他的肩膀,袍服上立刻泛出一片殷紅,但他卻視而不見,赤紅雙眼、咬緊牙關的提劍往魅影刺去。
肋下倏地一陣涼意,魅影痛苦地皺起眉,相互緊按的雙手上也傳來劇烈的痛楚,兩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淌落在地面上。他們急促地喘息,卻仍不肯鬆手,就這樣,彷彿一切靜止了下來,直到稍後耳邊傳來匆匆趕至的華青青震驚的呼喊聲。
宮墨遙一凜,猛地一掌將魅影狠狠擊了出去,在對方身體飛向數丈之外的同時,又搶上前去,一腳狠狠踩在他胸口。
「不想死,就把解藥給我!」他目露凶光,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人。
「我……本來就……不想殺他……」
魅影嘔出數口鮮血,痛得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他身為殺手,從不濫殺無辜,也從沒見過眼前這麼不要命的人,竟然能為了他人和自己拚到魚死網破的地步。
他掙扎著摸向自己懷中,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將它扔給宮墨遙,「每日一粒……連服七日……即可痊癒……」
宮墨遙看了看,眼中的殺氣才淡了下來,將瓶子丟給正在替洛風揚和夢凝煙診治的華青青。
「華大人,這藥可是真的?」
華青青開了瓶蓋嗅了嗅氣味,仔細感覺,方才肯定的回答,「沒錯,應該是這個。」
說完他趕緊從瓶子裏倒出一粒,塞入洛風揚口中,裴聖語也急忙一掌拍上洛風揚的後背,將內力輸給他。
眼看外面更多侍衛趕到,紛紛衝進院落來護駕,魅影眼神一轉,猛然運足力氣偷襲宮墨遙,終於成功地逼開他,隨後丟下一顆煙霧彈,侍衛們衝進白霧中,早已不見他的蹤影。
「夠了,不用追了。」裴聖語制止住侍衛,命令他們守住院落嚴加戒備,自己則跟宮墨遙分別抱起夢凝煙和洛風揚,命人準備好一切救急。
宮墨遙緊緊擁住洛風揚,貼在他的耳邊,低沉的說:「我說過,你的命是我的,所以你不許死!」
他欠了自己這麼多,怎麼能一死了之?不准死……不許死……不要死……別死……求你別死……
邊說他的語氣也漸漸從命令轉為請求,最後甚至哽咽起來,現在的他,背負著宮墨遙所有的記憶,所有無法承認的事實。
明明現在的他應該是痛恨著洛風揚的宮墨遙,可是為什麼見到那毫無生氣的臉後,心卻跟著不知情的宮墨遙一起痛了起來?
懷裏的人,再也不像過去那樣拚命掙扎反抗,他的身體毫無力氣,軟綿綿的任由他抱著,臉上卻掛著一絲滿足。
宮墨遙的視線始終定格在洛風揚蒼白的臉上,陰鷙的表情已經轉為擔憂緊張。自己過去雖然恨過他,但也是因愛生恨,從來沒有想過讓他死去,怎料卻硬是將他逼上了絕路,竟然這麼想解脫,這麼想逃離自己的身邊……
華青青餵洛風揚和夢凝煙服下解藥,再把過脈後確定夢凝煙只是輕微中毒,並無大礙,但是洛風揚不但中了毒,胸口還受了嚴重劍傷,失血過多,此時已是在鬼門關門口徘徊著。
見他的眉頭緊蹙,神色凝重,一旁眾人都為洛風揚流下冷汗。
「青青,風揚他怎麼樣?傷勢如何?」裴聖語抓住了華青青的胳膊,一臉焦急,華青青卻搖了搖頭。
「洛大人失血過多,而且身體裏氣息紊亂,經脈阻滯,這樣下去……」他難過的看著自己多年的老友,緊緊握著洛風揚冰涼的手,細想了片刻,忽然靈光一閃。
「但是,有一辦法可行!」華青青轉而看向裴聖語和宮墨遙,猶豫了片刻,還是抱著僥倖的心理說了出來,「若是有武林高手以高深內力替他衝開經脈的話,或許洛大人就有救了。」
聞言,兩個君臣的眼裏都閃過一絲喜悅,宮墨遙當仁不讓的上前了一步,但華青青卻有些為難的繼續說:「宮將軍,雖然這樣可以救洛大人,但或許你損失消耗的內力也永遠都回不來了。」
宮墨遙一楞,隨即微微一笑,不無多言,走到洛風揚的床榻之前,輕輕伸手撫摸著他的髮,感慨萬千。
他還有很多話想要和他說,卻一直沒有機會開口,或許也再不會想聽他多說什麼,因為他畢竟對他做出了那些荒唐的事情,而他的心裏始終也只有白天的那個宮墨遙。
可還是應該將他還給白天的那個自己吧,畢竟現在的自己也只不過是宮墨遙的一道魔障,只要他的心裏有宮墨遙,也就足夠將自己包容進去了,所以自己最後能為他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
輕輕吻上那已經失了血色的雙唇,他目光稍稍柔和下來,變得平靜沉穩,嘴角甚至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孤獨的海島上,青翠的竹子在風中瑟瑟作響。
兩個人飛走在竹林裏,木劍時時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伴隨著他們口中的呼喝,傳得很遠。
具有韌性的竹子成了他們的踏腳板,兩人暢快的飛舞著,木劍上激起層層劍氣,如同天女散花般向著四周彈射,竟然將翠竹都折斷了些許,斷枝掉落在地上,激起塵土一片。
最終,稍微年長的青年手裏的劍被打飛了出去,插在泥土中,兩人方才結束了一場私鬥。
年長的青年默默走到劍的一邊,臉上略有陰霾,不過瞬息間便又恢復了,回過頭朝他的夥伴笑道:「師弟,你的武功越來越了不起了,就連我這個師兄也不是你的對手。」
「四師兄,你太謙虛了。」另一個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喘了喘氣,「都是師兄讓我的。」
「哪有,我可是使出全力了,不然輸得更慘。」青年笑了笑,拾起自己的木劍,「對了,師弟,師父上次把絕學傳授給你了吧?你是不是要閉關了?」
「師父說,練這門功夫的時候切忌分神,否則很可能走火入魔,他要我一個人在後山的岩洞裏修行,所以,我大概有好一陣子不能和師兄切磋了。」少年的臉上滿是遺憾。
青年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安慰,「沒關係,等你出關,只怕師兄再也沒翻身之日,到時候,你也不會想纏著我練武了,哈哈!」
「不會的!」少年噘起了嘴,急忙說:「以後無論如何,四師兄都是我最喜歡最尊敬的……」
話音未落,青年已經捂住了少年的嘴,「好了,知道啦,不用說了,我都聽得耳朵長繭了。去洗澡吧,一身臭汗,回頭大師兄又要嘮叨了。」
「嗯!」少年應著,收起自己的劍,緊緊跟在青年身後,輕輕觸摸著自己的嘴唇,暗自偷笑。
師兄弟倆一起入了山裏,走到清泉邊,除了衣物跳進水中,互相嬉鬧追逐著。
「哈哈,四師兄,你又被我抓到了哦!」少年忽然從一旁竄出,摟住青年的腰,大喜的喊。
青年笑著轉了個身,竟然像是泥鰍般滑過他的臂彎,害得少年撲了個空,直直栽進水裏去。
青年見狀,回頭又將他從水裏提了起來,一起浮上水面,看著少年大口大口的吐著水,不禁笑了,「雖然你的劍術是要超越師兄我了,但是比起水性,你還早呢!」
「四師兄,咳咳,大話不要說得太早,我們再來比,就不信我捉不到你!」少年倔強的一嘟嘴,於是兩人又打鬧了一番,山林深處,陣陣歡笑戲水聲不斷。
那天之後沒過多久,少年便遵照師父之命,入了後山的岩洞裏埋頭苦練,渾然不知青年在他閉關的期間,遇見了怎樣的煩惱。
「風揚……我想,你並不適合習武。」師父嘆了口氣,背著雙手轉過身。
青年放下手中的書卷,苦笑了一聲,「師父,您是說,我已經沒有再進步的餘地了?無論我多麼努力也不會像墨遙師弟那樣……」
「這是一個人的天資所決定的,但是又並非完全如此,你師弟日夜苦練,他的勤奮和毅力非常人所能比,若是你能比他更刻苦,稍加時日,或許也能做得和他一樣好。」師父回過頭,但是眼眸裏透露出來的,卻無半點肯定。
那時候,洛風揚便知道,自己無論怎麼樣追趕,也無法超過晚自己入門兩年的師弟了。
這麼簡單就被超越,難道身體的孱弱注定他會比別人差上一截嗎?不,他不服!
洛風揚心中不知道何時產生了一隻名曰嫉妒的魔鬼,沒日沒夜的攪亂著他的心。
那一夜,屋外雷聲大作,他睡不安穩,輾轉許久,心裏還是忿忿不平。他不想被師弟超越,不想他超越自己……嫉妒讓他入了魔,就算是和自己朝夕相處的師弟,他也覺得刺眼。
趁著所有師兄弟都睡下後,他偷偷起床,穿上夜行服蒙著臉,悄悄進入後山,找到師弟閉關修煉的洞穴,摸入洞中。
這時的宮墨遙已經進入最關鍵的時刻,所有真氣都彙聚在丹田,無法分心去管外界的事情,自然也沒有感覺到有人混進了山洞裏。
當他覺察到熟悉的腳步聲從背後走來時,方才睜開雙眼,只是為時已晚。
那人從角落裏鑽出來,狠狠一掌拍在他的後背,那掌中的勁道沖亂了他身體裏的所有內力循環,令他當場吐了一口鮮血。
體內的真氣運行變得無法控制,宮墨遙跪坐在地,不停地咳血,心裏卻因為震驚而慌亂。那熟悉的腳步聲,難道是……是……
稍稍一回頭,就見那襲擊自己的人似乎也被他的情況嚇住,慌亂失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打量他,露出的雙眸裏顯現出焦慮。
果然是他……宮墨遙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的撕開了,那雙漂亮的眼眸他怎麼可能認不得?自從入門以來一直陪伴著自己的人,一直佔據著自己的心卻絲毫不知的人,一直害得自己苦苦暗戀卻始終不敢告白的人,自己每夜作夢夢見的,都是那位美麗溫柔的四師兄,可是他卻對自己出了這麼陰狠的一掌……
第十章
宮墨遙的氣息越來越亂,走火入魔的滋味並不好受,讓他喘不過氣,頭腦劇痛,像是要炸開了一般。
洛風揚仍是怔在原地。雖然他不希望師弟超過自己,但也不希望師弟因此而喪命,心裏猶豫著若是自己就這麼走了的話,師弟很可能會死,但是如果留下來幫助他,又會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咳……呵呵……」忽然,宮墨遙笑了,笑得很淒涼,就連洛風揚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抱緊他,讓他別再這麼笑下去。
「四師兄……這麼晚了,你竟然還來看我,真令人感動。」宮墨遙顫了顫身子,站了起來,一抹唇邊的血跡,回過頭,眼神變得很冰冷。
洛風揚驚訝的向後退了一步,一下就貼在冰涼的石壁上,心裏緊張不已,腳步朝外挪動,剛想運氣逃走,眼前卻忽然閃過一道黑影阻擋在他面前,速度竟然比在師兄弟中輕功最好的他還快上幾分。
「墨遙……我……」咬了咬唇,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眼前的人解釋。師弟他一定恨透了自己,一定看不起這麼小人的自己,一定不會再理睬自己……
宮墨遙對他的驚疑不定完全視若無睹,一手摘去他臉上的黑布。
洛風揚難堪的低下頭,事到如今,他也沒有什麼臉站在師弟面前了,如果讓師父和眾師兄弟知道,自己更是沒有留在師門的餘地。
「四師兄。」一隻大手驀地朝他伸了過來,緊緊捏住他的下巴,讓他重新抬起頭,對上那雙透著寒意的眼眸。
宮墨遙望著那雙明亮的眸子,臉上浮現出奸邪的笑容,讓洛風揚覺得陌生又可怕。
這樣的笑容,是自己那個單純的師弟所擁有的?他下意識的發起抖來,被眼前的人發出的寒氣震懾住心魂,惶恐的瞳眸中映照著宮墨遙冰冷的臉色,和那道邪氣的笑意。
「你可知道我每晚作夢都會夢到這樣的場景?」宮墨遙忽然出腳,將他絆倒在地,隨後壓上,將他死死的壓制。
「墨遙……對不起……我……我……」洛風揚慌亂的想解釋,卻漸漸消了聲音,因為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內心的醜惡。
「我每晚都夢見,在這麼一個封閉的地方,只有我們兩個……」宮墨遙冷笑著,手拉住洛風揚的腰帶,輕輕一挑,腰帶就鬆落下來。
「你要做什麼?」洛風揚這時候才發覺,面前這個少年的眼裏是那麼的不單純,夾雜著濃烈的情慾。
「我可是不只一次在夢裏這樣侵犯你呢,師兄,呵呵,你可知道?」猛地撕開身下人的衣服,他著迷的撫摸著那白皙的皮膚。
「住手!」洛風揚立即反抗,使出了全力揮掌而上,卻被穩穩的接住。
將那雪白細膩的手放在自己唇邊,輕輕咬了一口,宮墨遙冷笑著問:「師兄,你剛才那一掌打得我吐血,還要再加一掌取我的命嗎?」
「我……」一聽見這話,洛風揚自知理虧,手也軟了下去。
可是就在這時,被拉著的手腕先是一涼,劇痛隨之而來,洛風揚頓時痛呼出聲。
他的手筋被硬生生挑斷了!鮮血順著手腕流淌下去,染紅了他的衣衫。
「師兄,被人狠狠折斷羽翼的感覺如何?你剛剛就是想這麼對我吧?」坐起身,宮墨遙將匕首丟到一旁,欣賞著身下人痛苦的神色,方才覺得心裏的恨意淡了些許。
要讓他知道自己的痛,要讓他受到自己遭遇的折磨,要讓他再也不能飛到任何地方去……
傷口傳來的痛楚遠遠不及洛風揚心底的悲痛。斷了手筋,就意謂著他這輩子再也無法拿起劍和師兄弟們一起馳騁江湖了,這讓他徹底陷入了絕望。
止住他手腕上的血,宮墨遙又順著他的胳膊扯住他的衣服,輕輕一拉,衣衫就從洛風揚的肩頭滑落下半截,露出圓滑的肩膀,和那道深深的鎖骨。
「嘿嘿,看起來味道不錯。」
他俯下頭,一口咬在洛風揚的鎖骨上,惹得他吃痛的悶哼了一聲,卻苦於沒法憑藉著一隻手的力量推開身上的少年,只能放軟語氣,苦苦哀求,「是我錯了……墨遙,是我對不起你……你放過我吧!」
「放過你?師兄,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毀了我的絕世神功,我毀你一生清白,很公平。」
「怎麼可以?!我們都是男子啊!不能……啊……」洛風揚還未說完,腰已被人抱了起來,他的後背狠狠抵在岩石壁上,褲子被扯去,雙腿被以羞辱的姿態分開,抬高掛上那人的肩膀。
而那逞凶之人,就跪坐在他的兩腿之間,冷笑著拍拍他的臉頰,「師兄,你真是太蠢了,誰告訴你男人就不能這麼做?我和你在夢裏做了那麼多次,從今天起,終於可以變為現實!」
說罷,火熱巨大之物便狠狠戳入洛風揚體內,擦過那溫熱脆弱的內壁,帶出道道血痕。
「啊——」洛風揚痛得死去活來,唯一能夠使上力氣的左手緊抓著岩壁,指甲都深深嵌入岩土之中。
「果然很緊,呵呵……師兄,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宮墨遙猛地將他拉近,那堅挺之物又入裏幾分,讓洛風揚更加慘白了臉,冷汗佈滿全身。
「真像喪家之犬。」宮墨遙湊近他耳邊,低聲嘲笑,「你想鏟除我,又沒那種勇氣。師兄,你還是太弱了,如果你那一掌後能夠再狠狠補上一劍的話,現在就不會遭到這種待遇了。」
「不……別再……這樣……」隨著他的律動,洛風揚的身子也跟著前後晃了起來,後背立即被那粗糙的岩石磨破一層皮,痛苦難耐,而身後被人貫穿的痛,內壁火辣辣一陣一陣的痙攣,更是讓他痛不欲生。
男人的體體混著他自己的血,從那緊窒的穴口流淌了出來,視野被自己的淚水迷糊成了矇矓的一片,他再也看不清身上人的臉,看不清他的表情。依靠在岩石壁上,他幾次想要倒下去,卻都被死死定住,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椎心痛楚,痛到最後,他麻木了,嗓子也喊啞,再也喊不出什麼來,眼淚乾涸,再也不會哭泣……
天明的時候,宮墨遙聽見一陣腳步聲,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揉了揉惺忪的雙眼。
「別進來!」
突地一聲怒吼讓宮墨遙完全清醒,看向聲音來源,只見師父正站在洞穴入口,一臉陰霾的看著自己。
他下意識的向後挪了挪身子,不意卻碰到一具冰涼涼的身體。
轉頭一看,他頓了頓,方才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自己一直暗戀多年的四師兄,竟然趁著他練功到緊要關頭的時候偷襲自己!巨大的恨意讓自己體內爆發出一陣狂亂的氣息,於是自己就……就……
他驚嚇的捂住自己的嘴,渾身顫抖的看向那人。
只見他背後被磨得血肉模糊,雙腿上沾著紅白相交的乾涸液體,臉上因為失血而沒了正常顏色,身體也失去了正常的溫度……
「啊!」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做出這種事情,就算這人對自己出了手,仍是自己心底最為珍惜的人!可是最珍惜的人現在卻被自己折磨成了這樣……
「你到底做了什麼!」師父走到洛風揚身邊,一把搭住他的脈搏,見他脈象紊亂,立即輸了股真氣進入他的身體,卻又發現異狀,「你!你廢了他的武功?!」
宮墨遙心裏一揪,看著那右手腕上可怕的傷疤,眼裏浮現的,都是昨晚洛風揚哭泣求饒的臉。
他竟然將自己最為珍惜的人任意凌辱糟蹋,折磨成現在這般模樣,彷彿只剩下空殼而失去了靈魂……「啊!不、不會……不是這樣的!」他痛苦的抱住自己的頭,淚水奪眶而出,「不會……不是這樣……」
「墨遙!」師父低吼著,難過的看著面前的得意門生。
可宮墨遙一抬眼又看見在師父懷裏暈死過去的虛弱之人,就無法原諒自己。
「啊!」大聲嘶吼過後,他只覺眼前發黑,晃了兩下,便直直的摔倒在地。
師父驚慌的呼喚越來越遠,然後他再也聽不見了,什麼也不想聽,不想回憶起那一夜的可怕經歷……
恍惚中,宮墨遙好像看見那人一臉不滿的看著自己,薄唇微抿道:「這就是新科武狀元?怎麼看起來像個女子一樣孱弱?」
當那個人第一眼看見自己的時候,就已經認出他,也想起那一夜的可怕回憶了吧?
陛下提起過,當年那人到東籬的時候,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不願出來見人,也不願多說半句話,那完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只是自己卻將這段記憶完全封印,將自己犯下的錯誤抹去,所以那人才會如此不滿,總是處處與他針鋒相對吧?
那人還是那麼傻,既然痛恨他,又為什麼要來招惹他?就像過去,既然對他毫無那種感情,又為什麼要溫柔的靠近,讓他越來越陷入那潭泥沼之中?
不停的刺激著他,難道是不希望自己將他忘記嗎?可是這樣有意無意的靠近,卻激發起自己心底一直按壓著的那股魔氣,讓那惡魔終於在某一夜覺醒了過來,直接衝入宰相府,將那人再次壓在身下,逼著他發出痛苦絕望的嘶吼和呻吟,彷彿聽見他的痛呼後,自己的心就會舒服很多。
是啊,自己一直想要掩藏著不願意想起的,是他的背叛和自己的罪行,可是身體卻又如此眷戀著那人溫熱的體溫,所以才會將自己狠狠分裂成兩半,一半忘記了一切,任由那人靠近,任由那人步步為營的催化彼此的感情,另一半卻只記得仇恨,記得報復,將所有的苦悶都發洩在那人單薄的身體上。
既然他這麼過份,為什麼那人還說喜歡他?
一行眼淚沿著宮墨遙的臉頰流了下來,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緩緩睜開眼,全身散發熱氣,過去修煉時走火入魔形成的魔氣就這樣散在空氣中,化為烏有。
收了功力,將洛風揚重新摟入懷中,小心的抱著他,察覺到他的氣息變得安穩,他終於鬆了口氣。
雖然沒有了那股強大的內力,再也不可能達到師父期望的,成為武林第一的境界,但是他毫不心疼,因為他不僅不會再傷害自己喜歡重視的人,還用這股力量挽回了他的性命。
「四師兄……你還會對我說你喜歡我嗎?」貼在洛風揚耳邊,他輕聲喃問,一面撫上他受傷的胸口。
這人總是曖昧的靠近自己,卻又總在關鍵時刻露出恐慌的神色,他不清楚也不明白這人心裏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他想要一個答案。
「師兄,求求你醒過來吧……告訴我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我不明白啊,你告訴我……求你……」宮墨遙俯首在洛風揚的頸窩低喃,熱淚將他的衣衫打濕,只是他怎麼也不願意放開手,彷彿一放手,這人就會又一次跑到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直到很久後,洛風揚才動了動眼瞼,嘴唇也稍稍張開了些,輕輕的,吐出了一句,「墨……遙……」
「四師兄?!我在這裏,我在這裏!」宮墨遙喜出望外,一把握住他冰涼的手。
「……」洛風揚又沒了動靜。宮墨遙等待很久也沒聽見他說出另一句話,疑惑的看向他,只見他的臉不再像先前慘白,終於恢復了些血色,一臉平靜,如釋重負的模樣,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人卻依舊沉眠。
「師兄……」宮墨遙欣喜的挑起他的下巴,俯身親吻住他的唇,淚水也流在他的臉上。
 
 
幾日後,東籬皇宮終於再次恢復了平靜。
可那只是表面上,事實上裴聖語現在整日陰沉著臉,愁眉不展。他的宰相抱病,將軍陪護,太史逃官,就連自己的弟弟幻親王也被那西闕公主擄跑,使得皇太后天天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吵鬧不休。
再加上要追查刺客,他便是再英明,也會覺得頭腦不夠用,一個頭兩個大。
夢凝煙早就清醒過來,一醒來才發覺自己被人遺忘在東籬皇宮的角落裏,問過華青青,方才知道自己倒下去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心裏一緊,便掙扎著起身,非要去看望洛風揚他們,最後又被華青青以一瓶迷魂散撂倒,重新拖回床鋪上。
等他終於有力氣下床的時候,又是過了幾日之後。
他心裏最惦念的便是兩個讓人操心的師弟,這次再也不理會華青青,連夜遁逃,翻出宮牆,直衝將相府而去。
到了將相府,也不管那些囉哩巴唆的通報行禮之事,他一個翻身落入後院,直接朝裏走。
就看見洛風揚的房門虛掩著,夢凝煙皺了下眉,不知道那屋裏的人是否脫離了生命危險。
這個四師弟,當年所為讓眾兄弟都失望透頂,見墨遙失去了有關他的記憶後,師兄弟們也很有默契的將「洛風揚」列為禁語,不再提起這個人。只是這麼多年了,大家仍沒有忘記他,畢竟當年的他溫柔乖巧,沒有人不喜歡他的。
夢凝煙輕輕走到門外,正要推開屋門,手卻僵直在半空中。
因為屋裏,傳來了那兩人的聲音。
「啊……輕……輕點……」
「弄痛你了?好,我輕點……師兄,這樣行嗎?」
「啊……痛!」
「啊?那我再輕點。」
夢凝煙抽了抽嘴角,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將房門推開一道縫,偷偷的窺看,卻又一次刷白了臉。
只見屋內的床上,洛風揚的衣衫退到肩膀以下,而宮墨遙正俯身在他身前,姿勢極為曖昧,讓夢凝煙忍不住紅了臉,急忙收回視線,轉身離去。
看來,這裏已經不是自己能夠進入的地方了。他慌慌忙忙離開,差點被自己絆倒,下人們都疑惑不解的看著他,不明白幾日不見的夢先生今日為何如此慌亂。
而此時,洛風揚的房間裏,兩人停下了動作,一起疑惑的看向門口。
「剛剛是大師兄嗎?」他好像看見夢凝煙一晃而過的身影,但為何他會這麼慌張,也沒進來聊聊?
「大師兄跑得真快。」宮墨遙嘆了口氣,又拿起手裏的白布,沾著藥汁說:「四師兄,你再忍忍,這藥可是皇上欽賜的,上次我用過,藥效很好。」
「別……太痛了……我受不了!」洛風揚叫苦連天。這人久經沙場,傷筋斷骨都是家常便飯,把他也當做和他一樣的鐵人嗎?
「師兄怎麼還是和過去一樣,又怕苦又怕痛的?這樣傷口不容易好啊,聽話。」宮墨遙一把按住他,將那滿是藥汁的白布貼在他的傷口上,痛得洛風揚齜牙咧嘴,冷汗直冒,淚水也在眼眶裏打轉。
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他最後還是停下手,不忍心看他這麼痛苦。
只是他停下動作後,洛風揚卻睜開了雙眼,虛弱無力的催促,「要上就快點……」
聞言,他微微一笑,俯下身子,輕輕咬了咬身下人的耳垂,「師兄,我怎麼覺得這話聽起來如此耳熟?」
「你……」洛風揚頓時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面前的宮墨遙不再那麼單純,反而會壞壞的挑逗自己了,他過去也是這麼邪惡的嗎?
這個念頭一起,洛風揚才察覺到,自己對小時候的宮墨遙也不是那麼瞭解,否則不會一起生活了多年,卻還是遲鈍到沒發覺他的心意。
所以這就是報應,讓自己也嚐到了當年宮墨遙苦苦暗戀的苦悶,現在才能更加珍惜這份情感吧?
只是沒有想到當年那個小鬼竟然滿腦子情愛之事,作為師兄的自己,又怎麼能就這樣一直被這小鬼壓住?
思及此,他不禁笑了笑,輕輕撩起宮墨遙一絲長髮,「師弟,你知道我一直都怕痛的吧?所以啊,以後痛的事情還是交給你來做吧……」
「師兄!」宮墨遙抽了抽嘴角,眉頭忍不住皺起,「我……」
見他露出為難之色,洛風揚立即將他從身上推開,蜷縮起身子,面帶委屈,眼裏波光粼粼,「還是你又要像過去那樣折磨我?那真的……很痛……」
宮墨遙看他可憐的模樣,心裏猛地一揪,頭腦裏又回憶起過去的那些畫面,立即軟下語氣,「那……那隨師兄意好了。」
「嘿嘿……墨遙……」聽見想要的答案,他滿意知足的露出一臉笑,伸手攬住他的脖子,貼在他的耳邊說:「謝謝。」
當年的事情,就像是從高空中狠狠的摔下了懸崖,原本他已經對人生失去希望,但是最後硬抓著自己的手不放開的,居然還是墨遙。
是他拯救了自己負傷累累的心靈,他從來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從來沒有想過墨遙竟會放棄他一心所求的內力拯救自己的性命,也從來沒有想過在自己單戀這之前,這人對自己也曾經抱有過同樣的想法……
原來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幸好最後還是有他陪伴在自己身邊,再也不會孤單了。
「墨遙,喊我名字好嗎?」雙手捧著宮墨遙的臉,洛風揚輕問,小心翼翼,目光閃爍。
「好。」宮墨遙微微一笑,吻上那溫熱的唇瓣,回應他的是火熱的纏綿。
「風揚,那件事我隨便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他的嗓音有些沙啞,目光一直凝視著眼前的人微微泛紅的臉頰。
「嗯?」洛風揚的喘息有點亂,雙眸染上一層霧氣,同樣映著宮墨遙微紅的臉。
「一輩子都留在我身邊,一輩子都只屬於我一個人。」
洛風揚一楞,之後像是忽然丟下了沉重的包袱,終於露出一絲笑容,聲音也有些哽咽,「……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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