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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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靠狗運》佟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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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908十二生肖玩穿越之成親靠狗運》佟芯

第4章
今日,祝英台從書院回府,剛換回女裝,就被爹娘叫過去。
銀心在廳外候著,不知怎地,她心頭泛起一絲不安,沒多久,便聽到廳內傳來小姐和老爺爭執的聲音——
「爹,我不嫁!」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我不要嫁給那個人!」
「馬大公子是首輔之子,有何不好?他看得上妳,想和祝家結親,是妳的福氣。」
「爹,那個人、那個人不是什麼好人,他往後會成為大奸臣的!」
「胡說八道!馬大公子聰明優秀,他爹是首輔大人,他又與太子交好,很得皇上看重,以後他在朝為官可是前途無量。」
「我就是討厭那個人,我不要嫁給他!」祝英台焦急又氣憤的吼道。
向來疼寵女兒的祝尚書也不免來氣了。「去唸個書都唸到會忤逆我了!妳以為我不知道妳和那個叫梁山伯的窮書生來往嗎?我派人查過了,自從他當官的爹和大哥過世後,便家道中落,只剩門面還撐著,我不准妳跟那種窮酸的人再見面,妳以後也不用再去書院了!」
「爹,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梁兄,還不准我跟他見面,你太過分了!」
「好了,你們父女都好好說話,屋頂都快掀了。」個性溫婉的祝夫人終於說話了。
祝尚書難掩氣憤,說話的音量更大了,「過幾日馬大公子會親自來提親,妳最好安分點。」
接著傳來祝英台的大吼聲,說她寧死不從。
銀心在廳外聽得一清二楚,這消息震得她耳邊嗡嗡作響,神情呆滯。
小姐要成親了,而且要嫁給馬文才?這也太突然了。
不,並不突然,是她忘了,馬文才在這個故事裡,扮演著祝英台未婚夫的重要角色,這是注定好的情節,只是她沒想到那麼快就上演了。
「嗚……」祝英台委屈的跑了出來,滿臉都是淚水。
「小姐!」銀心見她哭得梨花帶雨,擔心的追了上去。
祝英台一路奔回房間,想砸花瓶發洩,偏偏她本不是這種會撒野的人,最後仍是輕輕放下,改用手捶著桌面哭喊道:「誰要嫁給馬文才那個陰險小人,我喜歡的是梁山伯!爹怎麼能看不起梁山伯,他文采翩翩,哪裡配不上我了,他比馬文才好上十幾倍!」
馬文才才不是陰險小人!
經過這陣子的相處,銀心覺得他人很好,對她又溫柔,和他在一起很快樂,她已經將他視為重要的朋友,實在不太喜歡小姐這麼說他,但這話她也只能在心裡想想,不敢說出來,畢竟小姐已經夠傷心了,她不能再刺激她。
「銀心,我該怎麼辦?爹是鐵了心要我嫁給馬文才,也不准我上書院,我會不會再也見不到梁山伯了?」祝英台哽咽哭訴,好不可憐。
「小姐,妳不會見不到梁公子的……」銀心想安慰她,卻發現自己說的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最後只能重重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不只是為了小姐,也是因為她發現只要想到小姐即將和馬文才成親,她的心裡就有一股不明所以的落寞……

祝英台被禁足了,無法到書院和梁山伯見面的她,飽受相思之苦。
銀心看在眼裡,於心不忍,想著難道她什麼都不能為小姐做嗎?
祝尚書不讓女兒去書院,裡裡外外都讓人盯著,哪裡都去不得,而且這一次她就算使出絕食這招也沒用了,只要她不吃飯,丫鬟們包括銀心在內都會跟著受罰,最後她也不得不屈服。
幾天後,馬文才來提親,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銀心想起那一天馬文才穿著一身月牙色錦袍前來祝家提親,那豐神異彩的模樣,讓她覺得他就像個陌生人,兩人之間彷彿隔著很遙遠的距離,當時她說要和他當朋友、一起開心吃飯的情景,已宛如隔世。
原來,他是真的喜歡小姐。
以後她要叫馬文才姑爺嗎?他當了姑爺,她還能當他是朋友嗎?他們還能自在的說話聊天嗎?
他要跟小姐成親,好歹也跟她這個朋友說一聲吧,他們每天一起吃飯,她連大腿都借他躺了,他都沒有向她透露過,真沒義氣!
銀心並不明白自己心裡是什麼感覺,像是很在意他,又有點氣惱,還有點落寞和酸楚,好複雜的情緒不斷糾纏著她的心。


馬文才和祝英台的婚事就訂在下個月,籌備時間只有一個月,實在匆促,馬家的說法是兩人八字合,在下個月的吉日成親對雙方是最好的,另一方面馬家也希望馬文才早點成家,便可以心無旁騖的準備明年的科舉,馬文才雖才弱冠之年,卻早有許多同儕都已經迎娶正室了,先成婚再立功名,是達官貴族間常有的事。
這婚事是馬家主動提及的,祝尚書受寵若驚,他深怕夜長夢多,自然也覺得愈快成事愈好,畢竟他也找不到比馬文才更好的女婿了,再加上祝家也有幾個兒子在當官,和馬家成為親家,可以能讓兒子們前程更好。
祝英台是最不快樂的新嫁娘了,她日漸消沉,愈來愈瘦,祝家人都很擔心,祝尚書拉不下臉來哄女兒,派上她五個哥哥輪流勸她,就怕她想不開,但她的心情還是很不好。
直到今天,她反常的吃了三碗飯,精神變得很好,朝銀心神祕兮兮的輕聲道:「銀心,我要逃婚。」
「小姐,妳說妳要逃……」銀心震驚的拉高嗓音,被小姐一把捂住嘴,才想到隔牆有耳,她意會的點點頭,待小姐鬆手後,她才小聲道:「小姐,妳打算怎麼逃?」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法子,但逃婚的殘局很難收拾,而且老爺的防線可堅強了,房外有人看守著,只要小姐一踏出房門就會被牢牢盯著,後門也看得比以往還要嚴,要怎麼逃?
祝英台看了看門外,外頭有人看守著,她小聲的說:「有人會幫我。」
「是誰?」銀心好奇問道。
「是書院裡的同學,他知道我和山伯的事,受到我們感動,要助我們一臂之力。」
「那人叫什麼名字?」銀心繼續追問。
祝英台想了下,回道:「我不知道。」
銀心在心裡偷偷翻了個大白眼,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小姐該不會被騙了吧?」不能怪她這麼想,在書院裡,小姐只和梁山伯交好,梁山伯向來獨善其身,她實在想不出有誰會幫他們。
「我沒有受騙,我還有信為證呢!那個人是真心要幫我的,只是他有苦衷不能說出他的身分。」祝英台馬上把信拿給她看。
上頭寫著他是她的同學,說他無意間發現她和梁山伯的戀情,想起他曾經也有個女扮男裝無緣的戀人,卻被迫分開,因為兩人的遭遇太像了,所以願意幫助她逃婚。
「他無法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知道那種痛苦,所以他才想幫我和山伯,真是好心人。」祝英台感動的道。
銀心卻感到古怪,她怎麼覺得這故事是用來騙天真爛漫的小姐的?
她的性子雖然和祝英台一樣單純,容易相信人,但她比祝英台實際,還有著敏銳的直覺。
祝英台看出她不相信,再三強調,「這是真的,我沒有被騙,這封信就是那位同學差人送來的,他讓那人來我們府裡當短期丫鬟,說是以後就由那丫鬟幫我和山伯送信,也暗中幫助我和山伯私奔。」她又拿出了另一封信。「妳看,這是山伯寫的信,是那丫鬟拿給我的,這確實是山伯的字跡沒錯,所以那位同學不會騙我的。」
銀心接過一看,還真是梁山伯的筆跡,小姐成天拿著梁山伯寫給她的詩詞在她面前晃來晃去,她不熟悉也不行。
信上頭寫著他對祝英台的情意,此生非卿不娶,無法眼睜睜看著她和別的男人成親,決定要帶她私奔。
「小姐,妳說的丫鬟是……」
「她叫芳兒,在廚房裡幫忙。」
銀心想起來了,是林嬸骨折,這幾天來接替的短期丫鬟,一天只來上兩、三個時辰的工就走了,所以她印象不深,隱約只記得頭髮很長,遮住了雙眼,下巴有顆痣。
「銀心,到時候妳也一起走吧。」祝英台又說道。
「我也一起?」銀心一怔。
「當然了,我們是好姊妹,我怎麼能丟下妳呢?」事實上,祝英台會這麼說是因為她凡事依賴銀心,平常她的大小事都是銀心打點好的,如果沒有銀心,她說不定連怎麼洗漱更衣都不曉得。
但銀心卻猶豫著要不要阻止,她的心頭有些慌,擔心事情真會那麼順利嗎?


銀心原本對那位神祕的同學抱有疑心,但在看到芳兒替祝英台和梁山伯送過幾次信後,她漸漸相信,或許那個人是真心想幫助小姐也說不定。
只是她心裡總覺得對不起馬文才,她竟要幫著小姐和梁山伯私奔。
在籌備婚禮的這段日子裡,她不知為何,總會想起馬文才,心裡有個影子,有個掛念,老是想著,若她和小姐真的成功逃離祝家,躲到很遠的地方去,是不是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小姐為了讓老爺放鬆戒備,平日都表現得很乖巧,但老爺可不是省油的燈,不容有一絲閃失,仍是派人嚴加看守,看來想逃走絕非容易事,她真的不知道那個神祕人會如何搭救小姐。
芳兒整整兩天沒出現,只說要祝英台等消息,真讓祝英台快急死了。
終於,芳兒在成親的前一晚出現了,說是準備妥當了,替祝英台安排好馬車、銀兩還有住的地方,梁山伯現在正在客棧裡等她,今晚就會帶她逃走。
祝英台知道逃婚很對不起爹娘,愧疚的留了封書信。
銀心幫著小姐打包好行囊後,打算跟著小姐一起走,芳兒卻說外面防守太森嚴,無法一次帶兩個人,只能先讓小姐走,因此讓小姐穿上她的衣服裝作她,再裝得了風寒,用布捂著口鼻,躲過祝尚書的眼線逃走,而她則代替小姐暫時待在房裡,晚點兒她再想辦法來接她。
銀心等了許久,等到了子時,都等不到芳兒,突然間,她聞到一股香氣,不知不覺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銀心惺忪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然睡著時,嚇都嚇死了。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小姐順利逃走了嗎?芳兒不是要來接她嗎?她怎麼會睡著了……一連串的問題,讓她的腦袋混沌一片,她只記得好像聞到一股香味,然後就失去意識了。
咿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來,現在是卯時,天才剛亮,有幾個年紀略大的丫鬟踏了進來,是來幫祝英台梳妝打扮的。
「銀心,該叫小姐起床了,還有很多事要忙呢,不能誤了時辰。」
其中一名丫鬟見她呆愣著沒反應,便自個兒進內室去,隨即大叫一聲,衝了出來。「小姐不見了!銀心,小姐去哪了?」
「有信!」另一個丫鬟看到桌上有一封信,取起來看,正巧她識得幾個字,一看之下駭然大驚。「天啊!小姐逃婚了,得趕快去通知老爺夫人!」
銀心臉色一變,終於意識到小姐已經逃走了,只有她一個人留下來的事實。
不一會兒,祝尚書夫婦兩人趕來了,想當然是很憤怒的質問銀心女兒的行蹤。
銀心跪了下來,半事實半撒謊的說她聞到一股香味就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
「天啊,那丫頭最近那麼乖巧,怎麼會逃婚?」祝夫人難以置信。
「我就知道她最近乖得像兔子肯定有鬼!」祝尚書怒瞪著銀心,逼問道:「妳怎麼做事的,居然沒看好小姐!妳們倆那麼好,妳真的什麼都沒聽她提起?妳最好老實招了!」
祝尚書平常對僕人們很好,就是急躁了點,現下發這麼大的脾氣,銀心也有些嚇到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罵她有什麼用,她不是說聞到什麼香味睡著的,肯定是女兒故意讓她睡著的,現在最重要的是快把女兒找回來。」
聽到祝夫人替自己說話,銀心感激的悄悄吁了口氣。
「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去找梁山伯那個窮小子!快!派人去梁家找人,無論如何都要把小姐帶回來!我一定要打死那個臭小子!」祝尚書向總管交代道。
總管領命,馬上離去。
祝夫人擔憂的道:「現在婚事該怎麼辦?馬家的轎子很快就要來接人了,要是在那之前找不到女兒……要不,就說女兒重病,改期吧……」
祝尚書搖頭道:「不成,有誰不知咱們兩家要聯姻,突然說要重病改期,街頭巷尾肯定議論紛紛,要是什麼難聽的流言傳開來,惹得馬家不高興,取消婚事,女兒以後都不用嫁人了。」
「說重病不成,又不能老實說女兒逃婚了,那要怎麼辦才好?」祝夫人急得都快哭了。
「當然不能老實說逃婚了,別說馬家得罪不起,咱們祝家都會因此丟盡臉面,幾個兒子也都不用做人了,更重要的是,這婚事是由皇上主婚,絕不能讓皇上丟臉。」
夫妻倆進退兩難,討論不出一個結果。
銀心依然跪在地上,她知道這種時候什麼話都不要說,最好讓人以為她不存在。
「老爺、夫人,讓銀心代嫁不就成了?」
誰?是誰提到她?什麼……代嫁?
銀心抬眼偷瞄,發現是祝夫人身邊的王嬤嬤說的,王嬤嬤是祝夫人的陪嫁丫鬟,祝夫人很倚賴她,她說話向來很有分量。
此話一出,祝尚書和祝夫人一齊看向銀心。
銀心感覺到灼熱的視線投射在自己身上,她緩緩的抬起頭來,對於他們期盼的目光感到難以置信。為何這樣看著她?代嫁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吧。
王嬤嬤道:「小姐嫁入馬府,銀心就是陪嫁丫鬟,若是被姑爺看上,幫著小姐服侍姑爺也是理所當然的,現下最要緊的是讓姑爺不至於空著轎子回去,等銀心嫁過去之後,再向姑爺坦白小姐病重之事,好好的哄姑爺歡心,順道幫著跟首輔大人說好話,等日後找到小姐的人,再將小姐嫁過去扶正,銀心就算是降為妾,也不會太委屈她。」
銀心的臉色愈來愈難看,這麼荒謬的事她怎麼能說得這麼輕鬆自然?
她的意願呢?馬家又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被說服……
王嬤嬤又續道:「銀心畢竟是和小姐一起長大的,對小姐自是忠心耿耿,要是別的女人,往後小姐想進馬家,或許對方會生了野心,想壓下小姐呢,銀心是最適合的人選了。」
祝尚書和祝夫人被說服了,現在情況緊急,找個人代替女兒出嫁,是最能解決目前窘境的法子,只能暫且將銀心推出去擋風浪了。
「沒辦法,只能這樣了。」祝尚書下了決定。
「銀心,妳會幫我們的吧,嗯?」祝夫人慈愛的道。
「不,我不行,真的不行……」銀心嚇得猛搖頭。
祝夫人當做沒看到她的驚惶、沒聽到她的拒絕,立刻吩咐丫鬟道:「快幫她穿好嫁衣,快打扮,不要誤了時辰。」說完,便要和丈夫離開。
「夫人,等等……」銀心從地上彈跳而起,想追上兩人,卻被丫鬟一人一邊抓住雙臂,往內室拖去,她滿臉驚慌,小臉上寫了大大的救命兩字。
王嬤嬤跟在祝夫人身後,在關上房門之際,她浮起一抹放鬆的笑意,像是終於完成了一件任務。


銀心想都沒想過在小姐逃婚後,會由落單的她頂替嫁給馬文才,她受到太大的震撼,腦袋瓜子充斥著擔憂害怕等各種複雜的情緒,什麼都無法思考。
她焦躁不安,她代替小姐嫁去馬家真的好嗎?這不是在欺騙眾人嗎?
坐上花轎前,夫人不斷好言拜託要她為祝家辦妥這件事,說是只有她可以救祝家了,她的大恩大德祝家沒齒難忘。
銀心大可不必犧牲的,偏偏她有一副軟心腸,想著老爺和夫人待她其實不錯,她也不希望祝家出事,就這麼半推半就的上了花轎。
因為她蓋著紅蓋頭,加上她和小姐除了前胸差很多外,身形差不多,因此沒有人發現新娘被替換了,但只要被送入洞房,掀起紅蓋頭,她就會被馬文才認出來,無法隱瞞了。
銀心不曉得他發現娶的人不是小姐時,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她又該如何向他解釋,總不能老實說小姐和別的男人逃婚了,他會很難過吧……
而且她這一會兒才想起一件相當重要的事,他一直將女扮男裝的她當做男人,也是和身為男人的她做朋友,若知道她是女兒身,肯定會覺得受她欺騙了吧,要是他不原諒她,不再將她當成朋友怎麼辦?
銀心一整天就煩惱著這些,加上沒吃什麼東西,頭上又戴著沉甸甸的鳳冠,她覺得好疲累,渾身無力。
「新郎到——」喜娘高聲喊道,接著開始說著吉祥話。
銀心緊張的嚥了下口水,隔著一層布,她看不到馬文才的臉,但感覺得到他靠得很近,她一低下頭就能看到他的靴子。
「都下去吧。」
她的心更用力卜通一跳,許久未聽他說話,他的聲音撥動了她的心弦,緊接著,喜秤將她的紅蓋頭掀起……
霎時,兩人四目相對。
銀心的眸底映著馬文才的身影,一身紅色蟒袍將他襯托得更為俊美,也讓他看起來更加頎長挺拔,讓她一時間看得都傻了。
馬文才也細細打量著她,穿著大紅嫁衣的她略帶稚氣,沉重的鳳冠彷彿快壓垮她,讓她看起來有點可憐,但又有種小女人的嬌媚。
他朝她溫柔一笑。「不認得我了嗎?怎麼妳每次看到我都傻傻的,嘴巴還張大著,都可以吞下好幾隻蚊子了。」
相對於他的從容,還會開她玩笑,她的心情可是十分惶然又複雜。
看到她所熟悉的和煦微笑,看到他就站在她面前,她愕然發現自己的心正激烈跳動著,她這才明白原來她對他一點一滴的惦記就是想念,可同時她又對他感到相當愧疚。
「對不起,馬公子,我一直都在欺騙你,其實我是個女人,我一直都女扮男裝陪我家小姐上書院……我還頂替我家小姐上花轎,但這真的是事發突然,我家小姐昨晚突然病了,而且病得很重,可是臨時取消婚事對祝家、馬家都不太好,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我代替祝家向你道歉……」銀心一鼓作氣的說完,就想站起來向他磕頭,怎料雙腿一軟,身子往下墜。
馬文才眼明手快攬住她的腰,讓她虛軟的身子穩穩的落入他懷裡,他嘆道:「妳也不必對我下跪謝罪……」
「不是的……我……」她虛弱的想解釋,不過從肚子傳出來的咕嚕咕嚕聲響替她把話給說完了。

銀心一手雞腿一手豬腳的大口吃著,馬文才正在一旁為她布菜,還倒了水來,就怕她吃太快噎著了。
「餓很久了吧?」他問道。
她猛點頭。「嗯,成親好累,又不能偷吃,頭上又得戴著那頂重死人的鳳冠,我脖子都快斷了。」吃東西前,她已經把那礙事的鳳冠扔到床上去了。
「快吃吧。」
銀心無比滿足的吃著,喝著他盛來的熱湯,可愈吃愈覺得奇怪,他也對她太好了吧……「馬公子,你不生氣嗎?」
她以為他會大發雷霆,畢竟被換了新娘是何等大事,不氣惱怎麼可能。
「妳說妳家小姐重病才由妳代嫁,事發突然,是不得已,不是嗎?」他悠然笑道,看起來並不介懷。
「是這樣沒錯……」他不生氣,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她默默的放下兩手的美味,用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過了一會兒,才又補充道:「對了,小姐生病,大概要病上很久很久很久……」她不知道這事兒能瞞多久,只能這麼說。
馬文才忽然雙臂一伸,用力抱住她。
銀心瞬間漲紅了臉,他、他這是在做什麼?可是她的鼻息充斥著屬於他的陽剛氣息,讓她渾身虛軟,只能偎靠著他的胸膛。
他輕拍著她的背道:「看妳,那麼擔心。」
她臉紅的想,原來他是在安慰她啊,她果然沒看錯,他真是個大好人。
然而馬文才心裡想的卻是,穿著女裝的她照理說不必再束胸了,可是他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看來是她太瘦了,他得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才行。
打定主意後,他放開她,溫柔的將她凌亂的髮絲順好,勾到耳後。「妳家小姐的病一定會康復的,別著急。」
銀心有點難以啟齒,「那……我是女人的事……真的不該欺騙你……」
「這我早就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想了想也是,他定是早就看出小姐是女人,才會上祝家提親,既然如此,他自然也早看出她是女人了,不過他還真會裝。
她再想到,他一點都不吃驚調換新娘一事,大概是平日大風大浪看慣了,畢竟他連強盜都敢對付了,才能如此鎮定吧。
「餓的話就多吃一點。」馬文才又幫她夾了些菜到碗裡,菜都堆成了一座小山了。
銀心一邊吃,一邊猶豫的道:「馬公子,就算我是個女人,我們還是朋友吧?」這是她最擔心的一件事。
他溫柔的望著她。「還叫我馬公子,妳該喚我一聲夫君了。」
她的臉一紅,夫君這兩個字她怎麼喊得出口?
馬文才微微一笑。「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已經拜堂成親,是夫妻了。」
「夫妻……」銀心都覺得雙頰熱燙得都要燒起來了。
「銀心,妳是不是討厭我,所以無法忍受嫁給我?」他凝視著她,表情好不無辜。
「不,我沒有……」她猛搖頭,其實她並不討厭嫁給他,只是對這一切她仍感到如夢似幻,難以置信。「我只是……有點不習慣。」
姑爺變成夫君,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任誰都會承受不了吧。
馬文才端詳著她的神色,又是臉紅又是失措的,完全是小女兒姿態,他放心的一笑,在她耳邊輕喃道:「妳很快就會習慣了,而且嫁給我有很多好處的。」
「好處?」
「以後妳每天都可以吃到好吃的,馬家的廚子廚藝很好。」
銀心嚥了嚥口水,這真的很吸引人。
「妳也不必再幹活了,每天都有人服侍妳,妳就專心當個少奶奶享福。」
她雖然覺得當丫鬟沒什麼不好,但被當成少奶奶伺候,什麼都不必做更好,在仙境時,她就是過著這種悠閒舒服的日子。
「更重要的是,我會待妳很好,當我的妻子真的很好命,以後妳就會慢慢知道了。」馬文才又湊近了一些,對著她的白玉小耳輕吐出熱氣。
銀心傻傻笑著,覺得耳根子也開始發熱,而且全身酥麻麻的。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他可是京城裡未婚姑娘家最想嫁的如意郎君,現在居然得哄著她說嫁給他有多少好處。
他看得出來她對他有好感,她眼裡總是帶有對他的祟拜與信賴,她還會不自覺地對他流露出嬌羞模樣,但是他也明白她對男女情愛的懵懂,她都嫁給他了,居然只在乎她隱瞞女兒身,怕他不再當她是朋友的事,分明沒將他當成一個喜歡的男人看待。
他就怕她對他只有仰慕之情,非關男女情愛,他本想向她挑明他想娶的人是她,他心悅於她,才會設計讓她嫁給他,但又擔心嚇壞她而不敢說,看來他只能耐心的慢慢來了,反正人都娶到手了,還怕她跑了不成?
沒錯,祝英台會突然「病重」,銀心會成為代嫁新娘,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對他馬文才來說,要得到銀心並不困難,但要讓她當正妻卻萬不可能,她進不了馬家大門,頂多只能當祝英台的陪嫁丫鬟,只能做他的妾。
但,他就是要她成為他的妻。
他早知道祝英台和梁山伯的情事,所以向祝家提親後,他便暗地裡幫助祝英台逃婚,那個叫芳兒的丫鬟就是他派去的,他也查到王嬤嬤家裡有欠債,用錢收買了她,另外,他也動用了其他人力,協助兩人順利從家裡逃出,窩藏起來不被發現。
他花費這麼多心力,就是要使銀心成為祝英台的代嫁新娘,以正妻的身分嫁給他。
但他還是擔心會出什麼差錯,在迎回她的花轎、在行大禮間,他有好幾次想掀開紅蓋頭看看是不是她,直到確定坐在喜床上等待他的人是她,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是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這麼渴望擁有一個女人。
她就像隻歡快的小鳥老是吱吱喳喳說個不停,而且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像其他人只想著怎麼討好他,和她在一起,他可以很放鬆;她很愛吃,看她吃飯的表情很美味,他的胃口就會變好,真是不可思議;她還會用狗爬式爬樹,只為了將幼鳥放入鳥巢,差點壓死他,可讓他永生忘難。
她還說,想成為他的朋友,她可以陪他吃飯、陪他聊天,在他疲憊時支持他,在他難過時安慰他。只有她看到他的寂寞,願意陪在他身邊,讓他孤單空洞的心感到溫暖。
她也說過,只要是她認定的人,她就會一輩子對他好,那麼他想,只要和她成為最親密的夫妻,他就能得到她的忠誠,讓她一輩子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他渴望接下來的人生都有她陪伴在身邊。
若她是他的妻,一回到家,他就能看到她甜美的笑容,他在官場所感受到的灰暗,就能受到她的洗滌,她會是他心靈的支柱,有她的所在,就是個能使他安心的地方。
兜兜繞繞了一圈,她終於成為他的人。
可是他的新娘卻那麼遲鈍又不解風情,看來,他只能辛苦點,引誘她這個小傻瓜識得情愛,等她開竅後,再一鼓作氣蠶食她的身心了。
想到這兒,馬文才又不自覺看向她乾扁的前胸,確實要好好的養,抱起來才舒服,於是他又是替她夾了塊豬腳。「多吃點。」
銀心當然不知曉他心裡在想什麼,只覺得他對她真好,果然如他所說,嫁給他,她就能吃好穿好,當個少奶奶享福。
然而啃豬腳啃到一半,她陡地回過神來,覺得不太對勁,為什麼他要對她那麼好,好像他很高興娶的是她,但他想娶的明明是小姐啊。
他不明白她怎麼突然不吃了,還滿臉疑惑的望著自己,問道:「怎麼了嗎?」
「沒事……」銀心問不出心中的疑問,只苦惱的道:「明天,你爹娘就會發現我是頂替的,我怕……」
馬文才寵溺的揉揉她的頭。「交給我,我會好好向他們說明,請他們諒解的。」
有他的保證,她安心了,她真怕成親第一天就被掃地出門,那麼她要如何向祝尚書和祝夫人交代?
「銀心,來喝交杯酒吧,喝下交杯酒,我們才能正式結為夫妻。」馬文才笑道。
銀心看著他將酒壼裡的酒倒入兩只酒杯裡,心想她只是代嫁的,他有必要像是本來就要娶她似的認真把禮數做全嗎?雖有疑惑,但一想到他願意接受她,心頭又彌漫著一股不知名的喜悅。
兩人雙手交叉喝著酒,她看著他湊近的臉龐恍然如夢,兩人對看的眼神帶有曖昧的熱度,讓她的心震了下,持著酒杯的手也輕顫了下。
銀心深吸了口氣,不知道她這個代嫁新娘是不是連洞房都要做完,為了不讓自己太過緊張,她一口氣把杯中酒全喝光了。
當兩人喝完交杯酒,馬文才將酒杯擺回桌上,一回過頭,就見她雙眼緊閉,一動也不動。
他朝她的臉揮了揮手,只見她下巴往下一沉,傳來細碎的呼吸聲。
馬文才難掩吃驚,她居然坐著睡著了!看來他的洞房花燭夜泡湯了。
無妨,來日方長,而且,他也希望她是心甘情願的。
他愛憐的用指腹輕輕撫過她細緻的臉蛋,經過這一整天的折騰,她也夠累的了。
他替她脫下身上沉重的大紅嫁衣,再將只著白色單衣的她抱上床。
接著,他也脫下了紅袍,吹熄燭火,拉下布幔,打算入睡。
馬文才側躺在她身側,透過窗外微弱的月光,看著她嬌憨的睡容。
此刻,他充滿興奮,期待著他們的新婚生活。
他得好好想想,該怎麼引誘這個呆傻的小妻子愛上他呢?
馬文才眷戀的凝視著她許久,然後雙手往她身上一攬,抱著她,跟著她緩緩沉入夢鄉。

第5章
銀心在仙境就是個早睡早起的人,成為祝英台的丫鬟後,更是習慣在卯時左右自動醒過來。
今天,她一睡醒,和平常一般摺好棉被,然後舉起雙手,伸伸懶腰,好開始一天的活兒……
不對,房間不一樣。
銀心看向四周,這是張大紅喜床,房內也擺設了許多嶄新的家具,看起來很陌生……她腦袋轟隆一響,終於想起她在昨天坐上花轎,嫁進了馬家。
咿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來,有個丫鬟端著臉盆進入內室,見她起來了,恭敬地道:「大少奶奶,妳已經起來了。」看到床上疊好的被子,她慌忙的說:「大少奶奶,妳這樣太折煞奴婢了,以後這種活,奴婢來做就好了。」
銀心放下高舉過頭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大少奶奶四個字真讓她聽得不習慣,而且……她看著丫鬟將布巾放在臉盆裡擰著,雙眸骨碌碌一轉。「妳叫什麼名字?看起來好面熟。」尤其是她下巴的那顆痣,好像在哪兒瞧過。
「奴婢叫芬芳,奴婢這張臉很多人都說很面熟呢。」
芬芳便是馬文才派去祝家的丫鬟芳兒,此時她把前額的髮紮起,銀心自是一時認不得。
芬芳對銀心有著愧疚,幫著主子騙她,說要帶著祝小姐往後門逃,其實是直接打暈讓人從屋頂上接走,也是她將房外的護院引開,用迷香迷暈她,讓她睡著,但既然主子沒有交代,她便不能說,也不能透露身分。
「是嗎?」銀心搔搔頭,便沒多想了。
「奴婢來服侍大少奶奶梳洗更衣,待會兒大少爺要陪大少奶奶給老爺、夫人奉茶。」
「你們大少爺……人呢?」銀心小心翼翼的問,她一醒來就沒看到他了。
「奴婢剛剛看到大少爺人在外面,要奴婢去喚大少爺進來嗎?」
銀心連忙揮手道:「不必了。」想起昨晚和他喝了交杯酒,然後她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把洞房睡掉了,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才好。
芬芳服侍她洗了臉,從櫃子裡拿了幾套新添的衣裳讓她選。
銀心不喜太鮮豔的顏色,便挑了件淡藍色的素雅衣裳換上,接著芬芳為她上了妝,梳了婦人髻,只簡單插了一枝白玉釵子,端莊又不失輕盈。
銀心看著鏡子,映照出來的模樣,像她,卻又不像她,原本略帶稚氣的臉蛋,如今看來添了幾分成熟嫵媚,讓她有些不習慣。
馬文才走進了內室,芬芳一看到他,恭敬的道:「大少爺。」
「出去吧。」
芬芳拿了臉盆,退了出去。
銀心轉過身望著他,雙手不自在的絞扭著,她真不知道新婚第一天的第一句話該說什麼才好。
「睡得可好?」見她那不知所措的樣子,馬文才覺得好笑極了。
「呃,這個,很好……」她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輕笑道:「妳就像平常那樣對我說話就好了,不必感到拘束。」
銀心這才鬆了口氣,笑道:「馬公……」她把子這個字給吞回肚子裡,想著要叫他夫君,但嘴巴開開闔闔就是叫不出口,最後索性跳過稱謂。「我昨天大概太累了,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還一覺到天亮……馬家的床比祝家還軟呢,真的很好睡,今天起來精神很好呢。」她自動把洞房之事跳過,免得尷尬。
馬文才微微一笑,看得出她精神很好,臉色很紅潤。
「馬公……」銀心又把子這個字吞下。「我這樣好不好看?會不會很奇怪?」她摸摸後腦杓的髻,好不習慣。
「很好看。」平常的她總有些孩子氣,現在梳了婦人髻,倒有幾分像端莊的新婦,若哪天她能坦然自若的喊他一聲夫君,更是再好不過了。
「太好了!」他的稱讚讓銀心放心了,這時她不經意看到枕頭邊的一塊白帕子,好像從她起床後便一直放著了,看起來又不像他會用的,她順手拿給他,問道:「對了,這塊布是要做什麼的?」
馬文才接過白帕子,意味深長的朝她挑了挑眉,接著將布攤開在桌上,拉開梳妝台上的小抽屜,取出一把小刀,再拉高袖子,朝手臂內側一劃,一串血珠滴落在白帕子上。
銀心被他這樣的行徑嚇壞了,哇哇叫道:「天啊,你怎麼拿刀割自己的手,都流血了,這怎麼辦啊?」她突然想到她也有帕子,趕緊從衣襟裡取出,用力壓著他的傷口。
「不要緊,這血是要給我娘看的。」他笑著解釋。
她先是呆愣了下,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條帕子是什麼用途。
婚禮前一天祝夫人教導小姐閨房之事,她在一旁都聽到了,說是新婚夜一定要有落紅,否則新娘會被質疑貞潔。
「都是因為我昨晚睡著了,才害你得割傷手……」都是她不好。
「銀心,我們順其自然就好,不見得要馬上圓房,不過是流個幾滴血,不要緊的。」馬文才看她的表情便明白她在想什麼,揉了揉她的頭,不希望給她太多壓力。
銀心確實相當不安,被趕鴨子上架似的上了花轎,莫名其妙成為他的新娘,根本沒有做好為人婦的準備,可他的細心和體貼,真的讓她好感動。
「有沒有藥可以擦?」讓他受傷,她還是過意不去。
「不必,血都止住了。」他並不在意。
「不行,一定要好好抹藥才行。」銀心逕自翻起抽屜來。
馬文才看她都把抽屜掀亂了,只好說道:「在第一格,金色那瓶。」
找到了!她趕緊拉開他的袖子,為他撒上藥粉。
他看她那麼為他擔心,唇邊勾勒起得意的笑。
他是故意的,既然都得弄點血假裝是落紅,不妨讓她看到他弄傷自己,好讓她心疼他,看來效果真不錯。
他用火熠子烘乾了血,讓血跡看起來像是昨晚沾上的,而後兩人踏出房間,準備前去向馬首輔、馬夫人奉茶。
走向大廳的途中,馬文才簡單介紹了他的家人,好讓她心裡有個底。
銀心這才知道,他是馬首輔唯一的嫡子,下面有四個庶弟妹,他說他們從沒吵過架,稱得上兄友弟恭,他也說了一些家裡頭的事,聽起來在這大宅內沒有紛爭,家庭和諧。
沒多久,馬文才領著銀心進入大廳。
銀心緊張得身子微微發抖,但隨即她又想到,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他擋在她前面,她有什麼好怕的,於是她吐了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首先望向坐在主位的公婆,公公高大威嚴,不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光那氣勢就是力壓眾人,讓人不敢造次,而婆婆個頭嬌小,雍容貴氣,有著一雙精明犀利的眼,從外表可看出馬文才的好相貌是承襲於他貌美的娘親,至於站在一旁的兩個姨娘,皆卑微溫順。
銀心想起馬文才方才說,他爹敬重他娘,不會專寵姨娘,他娘也展現主母風範,對姨娘照顧有加,所以沒有姨娘爬到正室頭上,或正室欺壓姨娘這等在大戶人家裡吵得天翻地覆之事,彼此相處和諧,但她現在實際一看,覺得姨娘是不敢造次。
馬文才的四個庶弟妹和姨娘們站在同一側,此時也都用恭敬的目光看著他們,他最小的妹妹才十三歲,卻相當沉穩,背挺得直直的,看得出家教甚嚴。
原來,這是他所謂的兄友弟恭、家庭和諧。
原來,馬文才從小就生長在這樣嚴肅的家裡,一點生氣都沒有,他的弟妹對他也是恭敬有距離,一點都不熱情。
銀心想起在祝家,小姐是掌上明珠,老爺夫人疼她,上頭五個哥哥也疼她,和她年紀相仿的五哥更愛捉弄她,每天吵吵鬧鬧的,還比較像一家人。
芬芳拿著托盤過來,上頭擺了兩只茶杯,銀心先端起了一杯。
她的目光很自然的又回到公婆身上,卻猝不及防的對上一雙銳利的怒眼,嚇得她心都快跳出來了。
「文才,這丫頭是誰,她不是祝家女兒。」馬夫人指著她怒道。在一些宴會上,她是見過祝英台的。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駭的盯著她。這個新娘子居然是冒牌貨?
完了!銀心嚇得手中的茶盞差點摔落在地,但她硬是逼自己冷靜下來,擠出笑容道:「夫人,我是祝家小姐的丫鬟銀心,小姐生了重病,才讓我頂替她上花轎……」
「祝家居然敢做出這種替換新娘的事!」馬夫人相當震驚。
「隨便找個丫鬟來代嫁,這個祝尚書真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馬首輔極為震怒,無法容許被這麼羞辱愚弄。
銀心瑟縮了下,偷偷瞄向馬文才,他爹也太兇了。
馬文才往前一跨,沉穩的道:「爹、娘,事發突然,祝姑娘重病,祝尚書怕臨時取消婚事讓馬家空轎而歸,會引起軒然大波,也怕驚動主婚的皇上,才會讓銀心代嫁。」
銀心從他背後冒出頭來,附和道:「真的!我們小姐生了很重的病,不得已才……」天哪,她一直說謊,會不會回不了天庭啊?
馬夫人打斷她的話,嘲諷地道:「祝家的女兒還真嬌弱,這麼虛弱的身子以後怎麼擔當得起馬家長媳的重責!」
祝小姐重病,祝家送個丫鬟來代嫁,打的主意她豈會不知?這是不想婚事破局,先佔著正妻之位,而且她也感到懷疑,祝小姐真的是重病嗎?該不會是出了什麼差錯,否則怎麼剛好會在成親當天重病?
馬首輔對上妻子的目光,也覺得這事另有內情,不過不管如何,祝家這個媳婦是燙手山芋,要不得。
他鄙夷的看著銀心,嗤哼一聲,「不管祝家小姐是不是生重病,一個低賤的丫鬟都萬萬配不上你,文才,送她回去吧。」
「爹,這是要她坐回頭轎?萬萬不可!」馬文才出聲制止。
「才一個晚上,你就被這個丫頭迷得團團轉了!」馬首輔料想得到,祝家肯定是要這個代嫁丫鬟來迷惑兒子,好不讓這婚事破局。
「娘,銀心已經是我的人了,或許肚子裡已經有我的骨肉了,我不能將她送走。」馬文才進大廳時已先將白布交給嬤嬤。
馬夫人想到從嬤嬤手上接到的白布,兒子確實和那丫頭圓房了,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回應才好。
馬首輔看著妻子為難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也蹙緊眉頭。
銀心看著馬文才擋在她面前,提起那塊沾了血的白帕子,回想起他拿刀割了手臂的一幕,心裡就一陣火熱,他是那麼維護她,想讓她留下來,她再一次受他感動。
「爹、大娘,昨天大哥才成親,今天就讓嫂子坐回頭轎,恐怕祝小姐重病的事也會跟著傳了出去,這樣外人會說咱們馬家無情無義。」
說話的是馬文才的大庶弟馬文生,小了馬文才一歲,雖說面貌俊秀,有著濃濃的書卷氣息,條件不差,但和馬文才站在一起,不免相形失色。
馬文生從小就祟拜嫡長兄,總把他當成榜樣學習,將他說的話奉為聖旨,難怪會鼓起勇氣為他說話。
馬文才看到大弟願意為他說話,感激的朝他一笑。
馬文生靦覥的回以微笑,像是很高興幫得上他的忙。
馬首輔相當愛面子,聽了二兒子的話,陷入深思。
馬文才乘勝追擊的又道:「爹,我在你生辰宴上送你的那幅李仙勇大師的山水畫,我不是說是託人幫我拿到的嗎?就是銀心幫我拿到手的。」
「什麼?你說那幅畫是這丫頭拿到的?」馬首輔驚喜的盯著銀心,這個丫頭真有這種能耐,沒花上一兩銀子就讓李大師贈畫?
馬夫人知道丈夫是個畫痴,李大師那幅畫可是他的寶貝,每晚入睡前都要痴痴的看個一遍,難不成因為那幅畫是這丫頭得來的,就要讓她進門了?這可不成!
「老爺,這可是文才的終身大事啊,一個丫鬟竟以八人大轎的正妻之禮迎娶,實在荒唐,她配不上文才,祝家用她來搪塞實在可惡,難道咱們就只能隱忍嗎?」她的兒子可是嫡子,也是她唯一的兒子,怎麼能娶個丫鬟為妻!
「爹、娘,兒子不在乎銀心的身分,從她進門,和我拜過天地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是我的妻,我絕不能拋棄她,爹、娘自小也是這麼教導兒子的,要盡好自己的責任,不是嗎?」馬文才態度強硬的道。
「你……」馬夫人被兒子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好望向丈夫。
馬首輔考慮甚多,不像妻子只顧著生氣,還得慎重想著這事要是傳開了,被外人指責無情無義還事小,就怕有心人刻意傳出祝小姐與他人私奔的聳動謠言,直接讓兒子戴了綠帽,那可就丟光馬家的臉了,而且也會引起皇上的關切,這種醜事還不勞皇上費心,所以,是不該在這時候坐回頭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茶就不必喝了,我今天下午就去找祝尚書,看他要怎麼解釋!」馬首輔拂袖,率先離席。
這話的意思是,銀心的去留,等他回來再說,暫時不必坐回頭轎。
在馬府,一向是馬首輔說了算,馬夫人不得不妥協,她一肚子氣,想著她也要一塊去祝家,好好的問問親家,便領著一干丫鬟跟著離開。
臨去前,馬夫人恨恨地瞪向銀心。
銀心只覺頭皮一陣發麻,看來往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銀心,不用怕,有我在,我爹娘不會對妳怎麼樣的,妳就安心待下來吧。」馬文才堅定而溫柔的嗓音在她耳際響起。
她愣愣的看向馬文才,跌進了他溫柔的眸光之中,原本的不安彷彿被撫平了些。
他將她手中的茶盞抽走,交給芬芳,牽起她的手道:「來,我介紹溫姨娘、曹姨娘,還有我四個弟妹給妳認識。」
「喔……好。」銀心點點頭,聽著他為她一一介紹他的家人,心裡流淌過一股暖流。
明明他喜歡的人是小姐,明明她只是個代嫁新娘,但他對她還真好。
她想起今日起床後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又想到方才他對他爹娘說的話,她在心裡輕輕一嘆,傻氣的以為,他只是出於責任,才會堅持要將她留下來。
馬文才萬萬沒想到,為了得到她,他煞費苦心,竟慘遭她這般誤解。


用完早膳後,馬文才陪著銀心逛逛自家府邸,好讓她熟悉環境。
去奉茶時,她的心情很緊張,但現在吃飽喝足了,她也輕鬆許多,而且她也想通了,既然嫁進馬家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她就走一步是一步,別再多想,自尋煩惱。
馬府不愧是當朝首輔的府邸,放眼望去的幾重屋宇皆是雕梁畫棟,又有寬敞的庭院,亭台樓閣、小橋流水,雖然這些在祝家都見過,但她覺得馬府更勝一籌。
「你家真大、真漂亮呀!」銀心興奮的蹦蹦跳跳往前跑,早把馬文才拋在後頭了,突地,她停下步伐,像是想到什麼不對,回頭道:「那個……現在幾時了,你不去書院陪我逛府邸沒關係嗎?」
「我現在是在放婚假,想放幾天都可以。」馬文才慢條斯理走上前,牽住她的手。「走,我帶妳去我的書房逛逛,我不去書院,在家自己唸書也一樣。」
新婚燕爾,為了和銀心單獨相處,他早將長春和芬芳遣去做別的事。
兩人轉個彎,走回馬文才住的小跨院,書房就在他們廂房的同條走道上,銀心早上到大廳奉茶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便沒有經過這裡。
她本以為他所說的書房,跟祝家幾個少爺的書房差不多,可是如今一看,根本差得遠了,一踏進去,儼然就像進了個小書庫,擺了好幾排書架,有著各式各樣的書,種類齊全,另一端則擺著一張大桌子,上頭有文房四寶,空間寬敞,讀起書來也心曠神怡。
「好棒的書房,有好多書呀!」銀心都看得眼睛都花了。「原來你平常都待在這裡唸書啊!」
她東翻翻西翻翻,發現有些是內容很艱澀的書,她隨手拿起一本,竟是外國文字。
「這是東洋人的書。」馬文才自信滿滿的對她道:「有一天,我會讀得懂內容的。」
他還會看許多和科舉沒有直接關係的書,例如有關水利農耕的書,還有應用在問政上和各種風俗地理書籍,應有盡有,他認為看這些書對他未來的仕途有幫助,可以增廣見聞。
銀心對他好生敬佩,他果然很認真學習。「這麼棒的書房,你的弟妹們肯定都很喜歡待在這裡看書吧。」
「倒不會,平常只有我大弟會來,但他會把書帶回去看,倒沒在這裡看書過。」馬文才說完,發現她欲言又止,問道:「怎麼了?」
她老實的道:「我只是覺得好見外啊,我以為一般兄弟姊妹都會一起說說笑笑,無拘無束的。」
他淡淡一笑。「我弟妹把我當成榜樣,我自然要有當大哥的樣子,久而久之,他們對我是很尊敬祟拜,但也不敢親近我,我也習慣了。」看她微蹙起眉頭,他又自嘲道:「看到我爹娘,妳一定也明白了吧,我爹是當朝首輔,在家裡也很有威嚴,我娘是當家主母,性子也很強悍,所以姨娘們安分守己,庶弟、庶妹都乖巧規矩,下人們更不必說了,都老實的做著分內之事。
「就只有我骨子惡劣吧。」他一哼,「從小到大,我爹娘雖然對我很嚴格,但我從來都不是個萬事會照聽照做的人,只要是我決定的事,他們對我也沒轍,因為一個沒有主見、沒有想法的人,是無法當馬家的繼承人的。」
向祝家提親,就是他的決定,其實他娘是不滿意這樁婚事的,娘中意的是她的一個遠房姪女,於是他改為從爹那裡下手,只要爹答應了,娘也無可奈何。
現在新娘子被他掉包了,想必娘心裡會氣上一頓,怕娘會找銀心麻煩,他想這婚假勢必要放得久一點,他得陪在她身邊才放心。
銀心沉重的嘆了口氣,拍拍他的手安慰道:「看來要在這個家生活不容易哪,你辛苦了。」
「辛苦?」馬文才不禁失笑,顯然很錯愕她會這麼安慰他。
她又望向這偌大的書房,雖然有好多書,但一個人待著也太空盪了。「這麼大的書房只有你一個人用,實在太空虛了,以後我就陪你一塊用吧,你要唸書,我就陪你唸書,你要寫字,我就幫你磨墨,磨墨我最厲害了!以後你不會一個人那麼寂寞,又那麼辛苦了,有我陪著你。」說完,她朝他綻放燦爛的笑容。
馬文才因她的笑而屏息,聽到心跳聲愈來愈振奮強烈,然後他忍不住抬起頭,颯爽的大笑出聲,「哈、哈!」
這是發自內心的笑,認識她以來,他不知道這麼笑了幾遍,次數是過去的好幾倍,她總是能輕易的走進他的內心深處,看清他不為人知的一面,他怎能不為她傾倒?
他再一次確定,娶她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他一個人時總覺得世間孤單空洞,現在有她陪著他,變得溫暖起來,這世上不會再有另一個女人像她這般看透他,滲入他的內心,這樣的她,讓他更想好好珍惜呵護。
馬文才收斂笑意,望著她的眸光柔情眷戀,內心有想將她揉入心坎裡的渴切。
銀心看著他俊朗的笑容,不免有些痴迷,但也愈看愈覺得他的眼眸像是多了分柔情,讓她心裡頭變得很奇怪,氣氛好似也變得很曖昧,她必須做點什麼轉移注意力,於是她掄起雙拳道:「我們來讀書吧!」
接著,兩人就這麼佔據著書桌一方。
好好的新婚假,居然要讀書,真是太浪費了……馬文才嘆息著,但看著他的小妻子那麼有幹勁的替他磨墨,還心血來潮的想練字,他只好陪她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擱下手上的書,探過頭去看她寫的字,這一看,俊眉馬上緊緊蹙起。
她是在畫什麼鬼畫符?
銀心在仙境哪裡寫過毛筆字,仙境有各種法寶,可以把說的話轉換成文字,因此她寫出來的字歪七扭八的,像毛毛蟲。
「妳不是都跟著妳家小姐上書院,怎麼字還寫成這樣?」馬文才搖了搖頭,示範的寫了一個字在一旁。
「我覺得我寫得不差,呃……」銀心對照他寫的字一看,天差地別到讓她羞愧不已。
他將她抱坐到他的腿上,既然新婚假被迫要唸書,他當然得自己找點甜頭。
「等、等一下……」銀心被迫坐在他的大腿上,整個人有如小鳥般依偎在他懷裡,又羞又窘。
「來,我教妳寫字,先教妳寫兩個字。」馬文才從背後環抱住她嬌小的身子,將毛筆塞入她手裡,他再捉住她的手。
她掙脫不開,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從他身上傳來的熱度都快將她融化了,哪還能集中注意力學寫字,可是當她看到他寫的那兩個字,瞬間愣住了。
「夫……君?」寫這個做什麼?「這兩個字……我會寫。」
「不,妳不只要會寫,也要唸得好才行。」馬文才在她耳邊揶揄道。
銀心想起昨晚他要她叫他夫君,臉紅的在心裡咕噥著,她怎麼有辦法唸得好,肯定會結巴的。
「我再教妳寫別的字。」
馬文才又捉著她的手,從左到右,在紙上寫了四個字。
「鶼鰈情深。」銀心唸道,深深覺得他的字真漂亮,優雅又不失蒼勁。
「這一句話是形容夫妻感情恩愛。」他意味深長的道。
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可是不知怎地,聽他用微微低沉的嗓音這麼解釋,她的心立刻漏跳了一拍。
之後,馬文才又捉著她的手在紙上寫了其他字。
你儂我儂、夫唱婦隨、魚水和諧……銀心每每唸著,心頭都一悸,怎麼都是這些詞語啊,尤其他總是挨著她寫,臉又貼著她,那吹拂在她頰上的男性氣息,總讓她覺得頭暈暈的,沒法專心練字。
「都會寫了嗎?」
「會了……」銀心真希望他趕緊鬆開她的手,他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讓她的手心和胸口都好似發著古怪的熱。
「銀心,妳會慢慢習慣的。」
轟!這句話著實讓她的臉紅得要滴血了。
他是指詞語的內容她會習慣,還是他這麼摟著她寫字,她會習慣?
馬文才沒想到她遲鈍歸遲鈍,身體的反應可是老實得很,全身都僵硬了,讓他更有了逗她的心思。「銀心,妳知道嫁為人妻後,有件事是不能犯的嗎?」
「什麼事?」
「就是不能比我早睡。」他湊到她耳邊,邪氣地道:「昨晚妳喝下交杯酒後,就坐著睡著了,豈有這個道理,今晚,可不許妳比我早睡,妳得好好服侍為夫,讓為夫盡興快活。」
銀心傻眼的張大嘴,她壓根忘記還要與他同床共枕這回事,昨晚她是不小心睡著了,才能避過洞房花燭夜,那麼今晚……不,他不是說順其自然就好,他不會強迫她的,但是他方才那句盡興快活又是什麼意思?
馬文才看著她表情變來變去的,壞心地想,就讓她心慌慌到晚上吧。
他低下頭,親暱的嗅著她的髮香,捉著她的手又再寫了四個字——
鴛鴦交頸。
他遲早會讓這個傻不隆咚的丫頭,迷他迷得無法自拔。

第6章
清晨,淡淡的白光灑進廂房,在內室裡的男女還在熟睡。
馬文才睡姿端正,睡在內側的銀心睡相卻很差,手腳攀在他身上,像是將他當成了抱枕。
他感覺到身子被什麼東西重重壓著很不舒服,尤其勒著他脖子的手很重,害他難以呼吸,被迫醒了過來,他看著連睡覺都不安分的妻子,輕嘆了口氣,隨即輕輕的將她的腳從他身上挪開,她把腳放在不該放的地方了。
被挪動手腳,銀心依然無所覺的熟睡著,還發出輕輕的鼾聲。
馬文才從來不是個會賴床的人,但看著她可愛的睡臉,他真捨不得起身,於是又闔上了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銀心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一看到身旁躺著的男人時,她瞬間清醒了。
這是她的丈夫。
這些天來,馬文才一直體貼的陪著她,他們會一起唸書寫字,一起吃飯散步,兩人總是形影不離,讓剛嫁來馬家還不適應的她,因為有他的陪伴,她慢慢習慣了在馬家的新生活。
他說不准她比他早睡時,一開始她還胡思亂想著他是不是想洞房,但後來也只是單純的睡覺,他並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他要她慢慢習慣他,她也慢慢習慣有他這個丈夫了,唯獨每晚和他同睡在一張床上,讓她始終不知所措,就是覺得彆扭,心跳還會不由自主的加快。
若是銀心知道,剛剛她睡到把手腳都攀在他身上,肯定會燒紅臉吧。
既然醒了,銀心決定趁著馬文才還在熟睡時下床,但她卻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由上而下看著他緊閉的雙眸,那高挺的鼻、優美的唇,他的喉頭也微微滾動著,吸引住她的視線,他的存在感是那麼的強烈,誘人無比。
她發覺心有點癢癢的,很想碰觸他,這個念頭真是一天比一天多,想著,她還真的朝他伸出來手,怎料一對幽深如海的黑眸驟然睜開望向她,將她嚇了一跳。
銀心瞠大了眼,像做了虧心事般,快速抽回手。
馬文才揶揄道:「娘子這是想偷襲為夫嗎?」
「不,不是……」她搖頭如波浪鼓。
「我不介意提早洞房。」他笑得溫柔無害。
「我想起床了。」銀心充耳不聞,越過他跳下床,朝他討好的道:「我來幫你更衣吧。」
「該叫為夫什麼?」馬文才坐起身,好笑的瞅著她故意問道。
銀心倏地紅了臉,羞怯的道:「夫君……」
「說得很好。」他滿意的點點頭,招了招手要她上前來,獎勵似的摸摸她的頭。
唉,他真覺得自己好像在養小寵物,要花時間陪她,要調教她,現在她終於能對著他喊出夫君兩個字了,也被他三餐加宵夜,還不時端來糕點的餵食,長了一些肉,臉頰豐潤點,更有女人味了。
可惜,他還不能碰她,每晚和喜歡的女人睡同一張床卻不能做些什麼,讓他飽受煎熬,但他要的不只是她的身體,還有她的心,他還是想等她真正愛上他,再將她拆吃入腹。
馬文才望著她那含羞帶怯的大眼,深深吸了口氣。
他還是下床好了,省得胡思亂想。
銀心有意為他換衣服,甚至是服侍他洗臉漱口,她努力的學著為人妻子該做的事。
但他不想一早就被慾火焚身,全都拒絕了,又摸摸她的頭,安撫她一下,免得她的小小心靈因此而受傷,沒想到她居然半瞇著眼,一副很享受的模樣,讓他真是好氣又好笑。
「好了,我叫芬芳進來服侍妳。」
馬文才踏出內室,芬芳馬上端了水盆進來伺候她洗漱。
「大少奶奶,我方才去廚房看過了,今天的早膳很豐盛呢,大少爺真疼妳,每天都幫妳補身子。」芬芳一邊遞上溼帕子,一邊說起大少爺的好話。
這可是她的工作之一,不只是要服侍好大少奶奶,也得幫大少爺說盡好話,讓大少奶奶愈來愈喜歡大少爺。
「是啊,我都被他養胖了。」銀心捏了捏自個兒的腰,都長出肉了,馬文才果然沒騙她,三餐都有好吃的,可是她再這麼吃下去,總有一天會變成小豬的。
「大少奶奶吃胖一點才好看,大少爺喜歡妳胖一點。」芬芳笑說。
銀心聽芬芳這麼說,決定拋開煩惱,盡情的吃,而且心裡還偷偷想著,馬文才對她的好,何止讓她吃美食而已。
公婆在他們新婚第一天就去了一趟祝家,要求見重病的小姐,祝家推說送到山上靜養了,但最後仍是紙包不住火,被公婆知道小姐逃婚之事,雖說目前公婆還不曉得小姐是和男人私奔,但光是逃婚就茲事體大了,逃婚又加上惡意欺騙,公婆可是勃然大怒,說容不得日後再讓小姐嫁入馬家。
馬首輔對祝家恨之入骨,真想在皇上面前狠狠參祝尚書一本,可礙於那該死的面子,只能暫且吞忍,還對內下了封口令,不想此事被傳得人盡皆知,害他在朝堂上顏面無光。
想當然,她這個代嫁新娘,十足十是公婆的眼中釘,他們恨不得攆她走,而下人們看她的目光也充滿鄙夷,尤其是那些懷春的丫鬟們,心裡不平衡的認為她和她們同是下人,怎麼能嫁給她們的大少爺。
但馬文才在婚假期間每日陪伴在她左右,保護她不受公婆刁難,也向下人們宣示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對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有多感動了。
照理說,他都知道小姐逃婚了,他應該會很生她的氣,氣她對他撒謊,但他非但沒對她發火,還對她很溫柔,他娶了她,真的是對她負責到底。
可是她卻沒察覺到心裡突然湧上的淡淡愁緒,也跟著浮現在臉上了。
當她踏出內室時,馬文才也在長春的伺候下打理好了,他見她一臉憂愁,以為她是每天悶在家裡悶壞了,便摸摸她的頭道:「今天帶妳出去玩吧。」
「出去玩?真的嗎?」銀心雙眸一亮。
「妳每天在家裡陪我唸書,應該很無聊吧。」見她這般興奮,他不禁失笑,其實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自有他的「用意」。
「要去哪裡玩呢?」她迫不及待地問。
「我們先去向爹娘請安,吃完早膳後再出門。」
「請安啊……」銀心立即垮下臉,在馬家什麼都好,就他爹娘很討厭她,每次見到她,都會用森冷的眼光瞪她,把她的身子都瞪出好幾個窟窿了。
「怕了?」馬文才調侃道。
「才不怕,反正你會擋在我面前。」她抬起頭來,笑吟吟的道,彷彿她剛剛只是演給他看的。
「知道就好,走吧。」他牽著她的手,往大廳方向走去。

進入大廳,馬首輔和馬夫人都坐在主位,馬文才先行請安,「爹、娘,早。」
銀心要跟著道早,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瞪了。
她其實怕極了,尤其婆婆在得知代嫁真相後,對她的嫌棄更加明顯,彷彿她從頭到腳都令人厭惡,然而不管怎麼說,公婆都是長輩,她可不能失了規矩,反正被瞪又不會痛,就讓他們瞪吧。
於是銀心今天仍是面帶微笑,精神很好的請安道:「爹、娘,早。」
馬文才含笑的望著她,她表現得這麼好,看來他不用擔心了。
馬夫人不滿的瞪著她,明明是個低賤的丫鬟,要是別人早就畏畏縮縮的躲到角落去了,只有她還笑得出來,每天大大方方的來向她和丈夫請安,真是不知廉恥。
馬首輔雖不喜銀心,倒不會像妻子一樣連這等小事都看不慣,笑著總比一早擺著一張苦臉給他看好,他只對兒子頗有微詞,「還不去書院嗎?一直待在家裡好嗎?」
「書院的進度早就學過了,在家裡兒子也是在讀書,沒一天懈怠,兒子自有分寸。」馬文才不卑不亢的道。
「又不會趁你不在時把你媳婦趕走,何必日日留在家中。」馬夫人不滿的哼道。
「兒子沒這意思,是兒子想多陪陪銀心,過幾天就會上書院的,爹娘別擔心。」馬文才態度放軟的道。
「好了,沒事了。」馬首輔知曉兒子做事向來有分寸,用不著他操心,揮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銀心一聽可以走了,又想到待會兒要出去玩,臉上大剌剌的寫著好開心三個字。
馬文才見狀,立刻拉著她的手將她轉過身,一同快步離去,免得被爹娘看到她這樣的表情,他們就走不了了。
兩人離開後,馬夫人氣憤的道:「祝尚書派出這個小狐狸精不怎麼美,道行倒頗高的,居然把兒子迷成這樣,為了護她,寧可不去上書院,祝家若以為只要這丫頭能成功賴在這裡,就有機會讓女兒進門,那可就想錯了。」
「暫且忍忍,我是不會放過祝家的。」馬首輔也相當不滿,但此時把這件醜事鬧開,並沒有好處。
她也知道要忍著,但,又能保密多久?馬夫人咬牙,早分家的小叔們,還有許多位居高官的親戚們、晚輩們,都好奇的想見新進門的媳婦,但怎能讓那丫頭見人,要是被發現娶進門的不是祝家小姐還得了,只能推說媳婦身體有恙,暫時不便見客,但看兒子成天和那丫頭黏在一塊,她就是氣不過。
「老爺,兒子明明都知道祝家小姐逃婚了,還那麼維護那丫頭,對她那麼疼愛,看起來是真喜歡上那個丫頭了,我們可不能繼續放任,他們的感情若是愈來愈好,可不是件好事啊!」
兒子從來不沉迷女色,潔身自愛,連個通房都沒收,會這麼維護一個女人還是頭一遭,這讓馬夫人相當不安。
她曾經想過要讓銀心降為妾,總比當正妻能讓她接受,但看兒子疼寵銀心的態度,她並不認為兒子會接受,也奈何不了。
想到這兒,馬夫人又翻起舊帳來,「我當初就說,要娶就要娶我那個遠房姪女,好歹是個將軍之女,況且我那個姪女的品性我是清楚的,一定能成為兒子的賢內助,她在去年見過兒子一面,對兒子也很有好感……」
馬首輔自知理虧,難得默默的讓妻子叨唸。
當初兒子主動說要向祝家提親,他也是聽說過祝家小姐,知道她才貌兼具,配得上兒子,且祝尚書風評好,祝家也是有名的世家,他才答應這樁婚事,哪裡想到祝家小姐會逃婚,而兒子會迷上一個代嫁丫鬟。
馬夫人愈想愈是惋惜,當初若能讓她中意的姪女當媳婦該有多好,現在家裡反多了個礙眼的丫頭,看兒子對那丫頭著迷得很,真讓她氣悶……等等,她想到好法子了!
「你說,不如讓我那個姪女來府裡小住一陣子吧,我那姪女今年十七歲,人長得美,又溫柔賢淑,比起那丫頭不知好了多少倍,兒子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的,到時就讓兒子娶她當平妻,日後再找個理由把那個丫頭休了。」
「好吧,兒子的婚事交給妳了。」他忙著朝野大事都來不及了,況且自己看走眼一次,他也懶得再插手兒子的婚事。
聞言,馬夫人心一喜,想著等等回房要馬上寫封信給自己的遠房親戚,若她那姪女還沒許人,又有意願嫁給兒子,就馬上把人接過來。


馬文才和銀心吃完早膳後,偷偷溜出府。
她坐在馬車上,倚著窗,望著熱鬧的街道,興高采烈的道:「夫君,我們是要去哪裡玩?」
「去了就知道。」他故作神祕地道,同時摸著她的頭,真是愈摸愈順手,她愈來愈像他專屬的小狗了。
他挨在她後方,雖說不能吃了她,但他對她總會有親密動作,像這樣摸摸她的頭,然後順便摸摸她的臉,或是摟住她,湊近她耳邊說話,在外人看來十分親暱,就像一對恩愛的夫妻。
街上有些壅塞,馬車速度漸緩,然後停了下來,先讓小販推著攤車過去,另一輛馬車隨之停在一旁。
銀心瞪大了眼,那輛馬車窗子開著,她看到隔壁馬車裡的人——是王志堯。
馬文才也看到了,既然和對方打了照面,他便主動打招呼,「還真巧啊,王兄。」
王志堯堆起笑,說起不怎麼真誠的客套話來,「是真巧呀,我正陪我妹妹出門。啊,聽說你成親了,真是恭喜你啊,沒能去參加你的婚禮真是失禮了,剛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辦,我向來很忙的。」
「王兄客氣了,不能來還差人送來紅包,我以為連紅包都不會有,王兄可比我想的有誠意多了。」說客套話的本事,馬文才不遑多讓,還故意損了他一番。
「這是祝家小姐吧,你們新婚燕爾,感情真好,不過我以為祝家小姐會長得更美,跟別人說的不太一樣。」王志堯望著銀心,沒認出她曾女扮男裝當書僮,只覺得她尚稱清秀,跟美人差遠了,有點幸災樂禍,馬文才娶的妻子不過爾爾。
王志堯的妹妹拉拉他的袖子,小聲地道:「哥,那不是祝小姐,是她的丫鬟,之前去廟裡上香時有碰過面。」
王志堯有些詫異,故意拉高音量道:「原來不是祝小姐,難怪不是個美人,左擁右抱真令人羨慕啊。馬公子,我先走一步了。」
見對方的馬車快一步駛過,銀心不免擔憂的道:「怎麼辦,在婚禮前夕,我家小姐曾被祝夫人帶到廟裡上香,我也一道去,當時和王家小姐碰個正著,打了招呼,我們一起出遊,會不會被懷疑小姐她……」逃婚了。
馬文才好笑的打斷她的話,「他說妳長得不美,妳不生氣嗎?」
她愣了一下,才吶吶的道:「呃,我沒想那麼多。」
他一笑,又摸了摸她的頭。「妳被認出來是有點不好,不過這樣也好。」
「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他說話怎麼像在唸繞口令,她都聽不明白。
「不要緊的。」馬文才摟住她的肩,眸底閃過一抹深意。
前方王志堯和妹妹乘坐的馬車上——
「剛新婚就和妻子的陪嫁丫鬟攪和在一起,棄元配於不顧,祝小姐還真可憐。」王志堯極為不屑的道,愈來愈覺得馬文才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奉承他的人都被騙了。
王小姐搭腔道:「現在想想真奇怪,那日在廟裡碰到祝小姐,她一副愁容,不像個新嫁娘,看起來不是很想嫁。」
「有這等事?」他突然想起娘親說的一件事,婚後馬文才和新娘子得拜訪一些親戚長輩的,但聽說不但沒去,馬首輔也推掉要上門拜訪的人,說是新娘子身體微恙,如今看來,似乎另有隱情,他向來把馬文才當成競爭對手,此時他像是捉到他什麼把柄,陰險一笑。「來好好查查吧。」
這時,馬文才的馬車已前往郊外,銀心吹著涼風,早將方才遇上王志堯的事拋諸腦後了。
馬車駛了一段路,來到海邊,當長春搬下釣具時,銀心興奮的道:「原來是要釣魚呀!」
岸邊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在垂釣,徐徐的海風迎面吹拂,十分舒服,馬文才望向某一處,有個老人正在釣魚。
「有認識的人?」銀心看他一直盯著那老人看,好奇的問道。
「走,去打招呼。」他淡淡一笑,牽著她的手朝那名老人走去,來到老人身後,他輕笑道:「白先生,聽說你都在這裡釣魚,原來是真的。」
老人聽到馬文才的叫喚,轉過頭看,驚喜喊道:「是馬小子你啊!」接著他端詳起他身邊的女子。「這是你媳婦,祝家小姐?」
銀心直覺認為這個老人不是普通人,雖然穿著像個漁夫,還戴著斗笠,不甚起眼,卻有股渾然天成的書卷味,她本開心的想問候一聲伯伯好,但一聽到這句祝家小姐,尷尬的硬是把話給吞下去。
馬文才倒是直截了當的道:「她不是,但她是我媳婦。」
白先生嗅出了古怪,但也只是笑了笑,沒多問。
馬文才又道:「要不是白先生不愛那種場合,我真希望先生能來喝喜酒。」
白先生好似沒在聽他說話,並未應聲,只專注的感受著釣竿的動靜。
馬文才不以為忤,面上仍然帶著笑,問道:「先生在釣什麼魚?」
「龍紋魚。」白先生用力拉起釣竿,竟是釣到一隻破鞋,他嘆了口氣,把鞋子從釣竿上拿來下,隨手放到一旁,又將釣竿甩向海中。
「那是深海的魚吧,這裡怎會釣得到?」馬文才疑惑的道,這裡的海水淺,要釣龍紋魚得搭船到更深的海域去才有。
「據說有人釣到,當場烤來吃,說那魚肉的滋味是難言的美妙,我真想一試,可我已經釣了七天了……今天一定要釣到!」白先生相當堅決。
一般人聽到有人待在淺海釣深海魚,釣了七天都釣不到,早認為他是呆子了,但銀心卻興致勃勃的道:「那種龍紋魚真有那麼好吃嗎?我也想試試!」
白先生看她率真,不禁笑道:「馬小子,你媳婦的性子倒可愛,叫什麼名字?」
「伯伯,我叫銀心。」銀心笑咪咪的回道,總算有機會打招呼了。
「難得我有同伴,快,快教你媳婦釣魚!」白先生可開心了。
馬文才看白先生對銀心頗為喜歡,唇角微微上揚。「銀心,我來教妳釣魚。」
他教她在魚竿上釣上餌,然後練習拋甩,她力氣不夠,他便從後方環抱住她,握著她的手捉住釣竿,教她如何感受魚拉扯的重量,若是魚上鉤,她又該如何往上拉。
銀心哪有辦法聽仔細,他幾乎將她整個人擁入懷裡,當他結實的胸膛緊偎著她的背,兩人貼得緊密時,她只覺得渾身發熱,雙腿也有些發軟,尤其他還在她耳邊說話,更讓她呼吸困難。
「銀心,妳有在聽嗎?」
「呃……」銀心呆呆應了聲,腦袋一片空白。
馬文才注意到她魂都飛走了,講了一堆都白講了,他忍不住逗她道:「每天跟我一塊睡,還不習慣這樣的碰觸嗎?」
她羞紅了雙頰,拿著釣竿的手一緊,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會慢慢學著習慣的。」
「嗯,不過……如果太習慣的話,我也會煩惱妳不把我當男人的。」馬文才在她耳邊輕笑道,語氣帶有幾分親暱,又有幾分輕佻。
銀心整個人石化了,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的臉肯定熱得都冒煙了。
「咳、咳!是要抱多久啊?」白先生尷尬的咳了兩聲,揶揄的笑道,聽得在一旁的下人都不客氣的大笑了。
被取笑了,銀心趕緊拉回心神,不滿的用手肘撞了撞馬文才,要他鬆開她。
馬文才慢條斯理的放開她,卻是一臉可惜,他可還沒抱夠、逗弄夠呢!
「我一定會釣到龍紋魚的!」銀心刻意大聲喊,想藉此遺忘方才丟臉的事。
「很好,很有志氣。」馬文才寵溺的摸摸她的頭。
她充滿鬥志,甩出釣竿後,她坐在下人搬來的椅子上,挺直背,專注的望著平靜的海面,等待魚兒上鉤。
馬文才看她那麼認真,心想著若她真的釣不到,晚點他再幫她,他釣魚的技術可不差,就算釣不到龍紋魚,也可以釣其他魚。
差不多一刻鐘過去,銀心突然感覺到有東西在扯著釣竿,她興奮的喊道:「夫君,有魚!」她試著一拉。「好重……」
馬文才馬上幫她握住釣竿,用力往上拉,一條有著黑色紋路的肥美大魚落入木桶裡。
當下白先生倒抽了口氣,對她另眼相看。「馬小子,你媳婦是福星來著嗎?我釣了七天都釣不到,她一說要釣,就馬上釣到了龍紋魚,還真厲害呀!」
這就是龍紋魚?
馬文才不敢相信的看著在桶子內活潑跳動的大魚,心裡只有震驚兩字。
銀心開心傻笑,天啊,她真的釣到龍紋魚了!「我再來釣釣看!」
怎麼可能又釣到?馬文才心裡這麼想,但不想掃她的興,便由著她去。
沒想到這世上無奇不有,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沒多久,她果真又釣到一條龍紋魚。
白先生對她佩服得是五體投地,馬上請教她是怎麼釣的。
但銀心哪裡知道,她只是拋出釣竿,心裡想著一定要釣到龍紋魚,就釣到了,只能說她運氣太好了。
白先生心情大好,馬上讓他的小廝來殺魚、烤魚,魚就是要現烤的才好吃。
銀心等了很久,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魚一烤好,嘴巴大張就要咬下一大口。
馬文才馬上制止她,就怕她狼吞虎嚥會噎到,他先是幫她挑刺,幸好這魚並沒有太細的刺,挑完後再讓她大快朵頤。
「好好吃!真沒過那麼好吃的魚!」
「慢慢吃,先生在看……小心,會燙到的……別用吞的……」馬文才左一句小心,右一句叮嚀,對她的疼惜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
「夫君,你也吃嘛!」銀心把魚肉遞到他嘴邊要餵他。
難得不解風情的小呆妻會餵他吃,他可不會不好意思,大方吃下。
「咳、咳!」白先生用力咳嗽。「真恩愛的小夫妻,老夫都要看不下去了。」
銀心害羞的又用手肘去撞馬文才的胸膛,害他差點噎到,她又緊張的去拍拍他的背,又是餵喝水的,兩人的舉止相當親暱。
馬文才可是很享受妻子對他的照顧,完全不介意在外人面前展現恩愛。
旁人看得臉紅,長春和芬芳倒是見怪不怪了,他們都很清楚自家少爺對銀心有多愛護。
第二條大魚也烤好了,分量還頗多,連下人們都能分到魚肉吃,眾人說說笑笑的,氣氛好不快活。
銀心吃了太多魚肉太飽太撐了,便和芬芳到前面岩岸走走,馬文才不放心,還讓幾個護衛跟上去保護。
白先生見他那麼保護他的小娘子,調侃道:「馬小子,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法子換新娘的,但肯定讓你爹娘氣得跳腳了。」
「學生也只是為了得到畢生所愛。」馬文才相當得意,毫無反省之意。
「說吧,帶你娘子來見我,有什麼用意?你不會做沒意義的事。」白先生挑明的道,他認識馬文才也有一段日子了,對馬文才的性子也有所了解。
馬文才淺淺一笑,恭敬的道:「我想問先生,缺不缺義女?」
白先生馬上明白了,反問道:「身分不符,你爹娘反對?」
「是的。」他今日出門,除了帶銀心散散心之外,就是為了此事,爹娘不接受銀心,雖然拿他無可奈何,但之後肯定會有所動作,他必須提早防備。
馬文才又道:「白先生是前太子太傅,學問淵博不說,連皇上也非常敬重先生,像先生這麼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只要銀心成為你的義女,我爹娘就沒有反對她的理由了。」
「我倒覺得那單純的丫頭配你浪費了。」白先生瞟了他一眼。
「先生說的是。」馬文才知道白先生愛損人的惡習,含笑道。
白先生想想,他是挺喜歡銀心的,自己又沒有女兒,收個義女也無妨,但就是不想讓這個腸子有好幾個彎、聰明自負的馬文才這麼快就稱心如意,便故意刁難道:「要是那個丫頭再多釣幾條龍紋魚,我或許會考慮考慮。」
馬文才知道他這是答應了,龍紋魚事小,真釣不到,買幾條來就行,正當他要說沒問題時,就聽到前方岩岸邊傳來一陣喧譁聲,抬起頭一看,竟見著駭人的情景——銀心居然跳進海裡?!
他的腦袋一片空白,接著他拔腿狂奔而去。
「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白先生難掩錯愕住,和小廝面面相覷,前面是出了什麼事嗎?
那一端岩岸前,圍了十幾個人,都是在附近釣魚的人,芬芳也在其中,她一看到主子跑來了,慌張的道:「大少爺,大少奶奶為了救一個小孩跳下去了……」
一旁的護衛馬上上前幫她把話說完,「大少爺,請放心,我們已經有人下去救大少奶奶了。」
馬文才哪聽得進他們說什麼,越過人群,一躍就跳下海裡,又引起一陣驚呼。
海面上,銀心將懷裡的小孩交給來救她的護衛後,想自個兒游上岸,就見又有人跳了下來,發現那人是馬文才,正朝她迅速游來時,她驚愕的喊道:「夫君,你怎麼也跳下來了?」
不是來找她還能為什麼?難不成是下來玩的?馬文才臉色鐵青難看得很,真想掐住她的小脖子。
感受到他深沉的怒氣,她往後退了一步。
有點不太妙,他好像很生氣,但是……為什麼?
銀心思緒一轉立即領會,擠出笑道:「夫君,我是為了救一個孩子才跳下海的,你放心,我會泅水,這裡的水也很淺,不要緊的。」
馬文才突然上前,用力的將她攬在懷裡,霸道的擁著她游向岸邊。「以後不准再做這種傻事了!」
她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響,她的臉被按入他胸膛,聽到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卜通卜通、卜通卜通……他的心正猛烈的跳著,他很擔心她,很害怕,那心跳得像是快爆開來。
銀心感到相當震驚,這個男人向來都是從容不迫的,總是面帶微笑,就算他爹娘刁難她也是,不管做什麼事都游刃有餘,這還是第一次,她看到他在她面前驚慌失措,那麼的狼狽。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想將她嵌入骨子裡,看來她是真的嚇壞他了,他很怕她出事,才會跳下海來救她,他真的很在乎她……
銀心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兩人成親後相處的一幕幕,他擋在他爹娘面前保護她,他抱著她在書桌前寫字,他們會一起讀書,一起吃飯散步做很多事,他們之間總是那麼甜蜜,又那麼快樂,讓她的心愈加悸動,愈發熾熱,她情不自禁的用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想融化在他懷裡。
最幸福的感覺,莫過於這一刻了。
只是,要是小姐被找回來,他還會對她那麼好嗎?
這樣的念頭一閃過,她的心猛然重重一沉。
祝家本就打著要讓她代嫁,待尋回小姐再讓她嫁入馬家的主意,雖然馬首輔和馬夫人絕不會讓小姐進門的,但只要馬文才堅持迎娶小姐為妻,他爹娘還是拿他無可奈何吧,屆時,她這個代嫁新娘還是他的新娘嗎?
他待她的疼寵呵護,是不是也會跟著消失了,而她得和小姐共事一夫,他的溫柔也只會屬於小姐吧,畢竟他真正喜歡的人是小姐,他對她好,僅是因為責任……
「銀心?」
把人拉上岸,馬文才不知喊了幾遍,她才回過神來,她感到鼻頭癢癢的,朝他連續打了幾個噴嚏。「哈……啾!哈……啾!」
他緊蹙著濃眉瞅著她,幸好馬車上還有保暖的被褥。「看妳都著涼了,我們向白先生說一聲,先回去吧。」說完,他打橫抱起她,身子貼著身子,她應該可以覺得暖和一些。
聞言,銀心抗議道:「可是我不想回去,我還想釣魚……哈……啾!我要釣魚……」她還沒玩夠呀!
「誰教妳要著涼的,為夫有權力懲罰妳。」馬文才擺起架子訓斥道,他得好好教訓她,免得下次她又二話不說跳下海救人。
「哪有這樣的啊……」她鼓著腮幫子,委屈的道。
見她露出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他當然捨不得,心兒馬上一軟,寵溺的道:「回去後,我差人煮薑湯給妳喝,如果妳沒受寒,我下次再帶妳出來釣魚。」
聽到還能再出來玩,銀心開心極了,她把頭偎到他頸間,笑道:「我就知道夫君對我最好了。」她完全沒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帶著撒嬌意味,也沒察覺到她愈來愈依戀他了,對他這個夫君生起獨佔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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