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佟芯2026/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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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靠狗運》佟芯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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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908十二生肖玩穿越之成親靠狗運》佟芯

第7章
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婚假結束了,馬文才去書院了,銀心一整天都窩在他的書房裡看書,看了好幾本書後,她嘆了口氣。
原以為馬文才不在,就會有人來找她麻煩,意外的是倒也沒有,是有丫鬟看她不順眼,但也沒有發生惡僕欺主這種事,在他院落裡的僕人,對她更是恭恭敬敬,絲毫不敢怠慢,連他爹娘也沒有把她叫去訓話,只是無視她,這讓她鬆了口氣,但一整天都很安靜,只能看書,真的好無聊。
馬文才不在,銀心覺得好寂寞,好想念有他在的時候……
聽著大少奶奶不知道第幾次嘆息,芬芳掩嘴調笑道:「大少奶奶是在想大少爺?唉呀,都寫在臉上了呢!」
「哪有、哪有!」銀心連忙用雙手捂著雙頰,彷彿臉上真的寫了字。
這時候有下人來通報,有位白先生派人送來了魚獲要給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東西已經送到廚房去了。
銀心興匆匆的馬上跑去,看著新鮮的魚獲,她開心的低喃,「白先生還真客氣,還差人送魚來。」
她想起馬文才在婚假結束前,又帶著她去和白先生釣魚,她當然又幫白先生釣到了龍紋魚,白先生樂不可支,白先生是夫君敬重的前輩,能讓白先生開心,她也覺得是好事。
她並不知道,馬文才和白先生有「交易」。
今天白先生送來的魚雖然不是龍紋魚,但也是料理起來很好吃的魚。
要怎麼煮才好吃呢?清蒸、紅燒、煎炸都很好吃,但她覺得沒什麼意思……對了!她靈光一閃,興奮的道:「芬芳,我們來烤魚!」
「烤、烤魚?」芬芳傻了。
「晚點夫君就從書院回來了,剛好可以吃。」銀心喜孜孜的道。
「大少奶奶是說,要讓廚子來烤吧?」芬芳希望她是這個意思。
「當然是自己升火烤才好玩。」銀心正無聊,捲起袖子想大顯身手。
芬芳用力搖頭。「不行,哪有主子自己動手的,還是交給廚子吧。」
銀心根本沒聽芬芳在說什麼,充滿興致自顧自的道:「只有我們院子裡的人烤多無聊,去找小叔、小姑他們一起來吧!」
「什麼?!」芬芳覺得好無力。
「這樣才熱鬧嘛!」銀心愈想愈覺得這主意真是好極了,滿意得直點頭。「想想我這個嫂子應該主動去拜訪他們的,乾脆趁這個機會和他們培養感情,要是能拉近他們和夫君的距離,也是一件好事。」
「大少奶奶,我們不是在外頭,在府裡,這麼做不太好。」芬芳極力勸阻,主子在府裡升火烤魚絕不是好事,更別說還把其他少爺、小姐拖下水,夫人是個很重視規矩禮數的人,絕對不會允許的。
「那要找公婆嗎?」
芬芳已經嚇到說不出話來了。
「不成,要是被罵怎麼辦,還是先斬後奏好了,就這麼決定了!」銀心拍案決定。
這樣真的好嗎?芬芳也不知道,大少奶奶這麼恣意妄為,等大少爺回來,她該怎麼跟大少爺交代?
銀心說做就做,邁開步伐踏出跨院,想去找小叔小姑們一起來,芬芳只能無奈的跟上。

當馬文才從書院回來,踏入他的小院裡時,發現小廚房前多了好多不是他院子裡的下人,手上都拿著東西吃,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彌漫四周。
「那不是二少爺、三少爺身邊的人嗎?連大小姐、二小姐的丫鬟都來了……」長春驚呼道,「他們是在吃什麼呢?」
「去看看。」馬文才的院子裡平常只有固定幾個下人伺候,現在居然聚集那麼多人,那麼熱鬧,他也很意外,不過不用想,他也知道是他那可愛的妻子的主意。
正在大啖美食的下人們,一看到大少爺來了,嚇得馬上把食物藏在背後,讓出一條路來,端正站好,恭敬的道:「大少爺。」
馬文生恰好從廚房走出來,一看見大哥,高興的道:「大哥,你回來了,大嫂烤了很多好吃的,邀我們一道來吃!」
小弟馬文良跟在馬文生後方,嘴裡塞滿了食物,看到大哥顯得有些失措,舌頭都打結了,「大、大哥,真的好好粗……」
是銀心在烤吃的?
馬文才踏入廚房一探究竟,更驚訝的看到兩個庶妹馬文絹和馬文琇也在,平常被嫡母教養得端莊嫻淑的她們,正埋頭吃著雞腿和地瓜。
兩人見到大哥來了,一時呆住了,手足無措,不知該把手上的食物丟到哪兒去,她們平常哪會這樣用手拿東西吃,都是要拿著碗筷,坐在桌旁細嚼慢嚥的。
「夫君,你回來啦!」銀心看到馬文才走進廚房,朝他招手,大聲喚道。
芬芳在她身後,自知沒看好大少奶奶,愧疚得不敢抬起頭。
銀心蹦蹦跳跳的來到他面前,好不開心的道:「夫君,白先生今天送了好多魚來,我都拿來烤了,還順便烤了地瓜、雞腿、玉米,我把小叔和小姑們找來一起吃,大家一起吃才好吃!」
馬文才望向爐灶,裡頭有一個一個用泥土包住的食物和炭木堆在一起烤,旁邊還用籤子串了些食物烤,爐灶上的大鍋則用來悶烤魚肉,香氣四溢,已經被吃了大半了。
他感到好笑又好氣,真是輸給她了,他寵溺的捏捏她的鼻。「妳啊,真貪吃。」
銀心吐了吐小舌,小小聲地說:「這樣很好吧,其實你的弟妹們都很想親近你呢,我一約,他們就來了,我想,他們心裡也都是孤單的,趁這個機會,你就和他們好好拉近關係吧。」
聞言,馬文才回頭看著兩個庶妹,她們看到他來,都拘謹得不敢吃了,還慌得像是快哭了,活似犯了什麼大錯,他從不知道他會讓她們這麼不安。
他嘆了口氣,或許,他該主動踏出一步,讓她們知道,他這個兄長並沒有那麼高高在上,那麼不好親近,她們不必露出這種表情來。
馬文才走近她們,莞爾道:「怎麼不吃了?放心,大哥不會跟娘說的,快趁熱吃吧,偶爾放鬆一下,沒關係的。」
兩個庶妹見大哥並沒有責罵她們,還對她們這麼說,都覺得大哥沒有想像中那般嚴肅。
「大哥,大嫂找我們來,我們真的受寵若驚,很高興……」
「大哥,這烤魚、烤地瓜真的很好吃,比廚房煮的還好吃,我們都很喜歡。」
她們說著都笑了,總是被禮教規矩束縛的她們,難得活潑的說起話。
銀心見狀,馬上鼓勵夫君繼續說些什麼親近妹妹。
馬文才的口才向來很好,現下竟難得詞窮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和妹妹們聊天。
「問問她們有沒有心上人。」銀心朝他眨眨眼。
馬文才馬上意會,問道:「妳們有喜歡的人嗎?需不需要大哥幫忙?」
兩個妹妹都臉紅了,大力搖頭說不用。
這就是有了,話題馬上熱絡了起來。
這時,馬文生和馬文良進了廚房,看到兩個內向的妹妹正在和大哥聊天,都覺得難以想像。
銀心看到他們,熱情朝他們招招手。「過來吧,一邊吃一邊聊。」
於是,在銀心積極炒熱氣氛下,他們五個兄弟姊妹說了好多話,無形間拉近不少距離。
「大嫂,多虧了妳,我們和大哥才能像現在這樣快快樂樂的聊天。」馬文生朝她感激的道。
「這又沒什麼,以後有什麼事都儘管來找大嫂吧!」銀心拍拍胸脯,接著塞了剛烤好的地瓜給他和小弟。「來,多吃點!」
「大哥,給你。」馬文良平時對大哥敬畏有加,難得會主動親近他。
馬文才接過地瓜,暖熱從掌心傳入體內,好熱、好溫暖,不必嚴守禮教,和弟妹們用手拿著東西吃,天南地北的閒聊,他從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他們身上,他心裡泛起感動,而這些,都是銀心帶給他的。
「你應該說什麼呢?」銀心在他耳邊俏皮地問。
「謝謝。」馬文才朝小弟真誠的道,剝去地瓜的皮,吃了一口。「很好吃。」
馬文良高興極了,漲紅了一張臉。
其他人看了,直道他好可愛,溫馨的氛圍滿堂。
銀心閒不住,又跑去顧爐灶,拿著鐵竿子翻著在灶裡烤著的食物。
馬文才走到她身邊,擰起眉道:「別忙了,讓長春來就好了。」
「夫君,你不知道,自己動手才好玩。」她轉過頭看著他,開心的笑道。
看著她被薰黑的小臉,他忍不住大笑出聲,「妳變成一個小黑人了。」
聞言,銀心急忙想用袖子擦臉,這才發現袖子也髒了。
馬文才將地瓜放到一旁的盤子裡,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用他的袖子替她擦臉。
「不要,很髒……」她見他銀白色的袖子都黑了,心疼著這布料很貴的。
「無妨。」他並不在意,自水桶裡沾了一點水,又繼續幫她擦臉。
這一幕看在弟妹們的眼裡,都覺得兩人很恩愛,他們早聽說大哥很呵護這個代嫁過來的大嫂,原來是真的。
幫她擦淨臉後,馬文才見灶爐裡的火勢變大,接過她手中的鐵竿。「妳這木柴放得不太好,難怪會冒出大煙,要這樣放……」
「大少爺,這讓小的來就好。」長春搶著做,大少爺從沒進過廚房,哪裡會做這種事。
「不必。」馬文才連袍子沾黑了也不在乎。
不只長春,弟妹們也看傻了眼。
他們那個高高在上、一舉一動都很優雅貴氣的大哥,居然會放下身段窩在灶前烤東西?
馬文生豎起食指,噓了一聲,比了比外頭,所有人都很識時務的出去,不打擾他們,轉眼間,廚房裡,只剩下他們這對夫妻。
馬文才方才說得好像自己很厲害,事實上他並不在行,弄了老半天也不確定弄得好不好,「這樣會熟嗎?」
銀心看他翻動著鐵竿子,額上沁出了汗珠,感到很感動,他不只是會在書房裡優雅端正的寫著字,他還會陪她蹲在灶前烤地瓜。
她看到他的臉黑了,忍不住笑了。「你的臉也黑了,哈哈……」
他銜起微笑。「半斤八兩,我們果然是絕配。」
銀心的臉一紅,有點不知所措,馬上從地上跳了起來,打開擱放在灶旁的鍋子。「對了,湯燉好了,這是甲魚湯,白先生有留紙條,要我特別煮給你吃呢,所以其他人都沒有吃過。」
馬文才緩緩站起身,表情瞬間變得古怪。
「其實我不會燉湯,調味都是芬芳弄的,我只是用勺子攪一攪而已。」她笑道。
「銀心,妳知道甲魚是什麼嗎?」他盯著她的後腦杓問道。
「甲魚是……鱉吧?」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
「那牠的功效是什麼,妳知道嗎?」
銀心還來不及細想,他便走到她身後,湊近她耳邊,低聲告訴她答案。
她馬上跳開來,捂住熱燙的耳根子。「白先生怎會送這種東西來……」居、居然是用來壯陽的!
馬文才深深望著她,輕輕嘆了口氣,白先生是在害他,他現在還不能碰她。
銀心不小心對上他的眼,又害羞的別開視線,心頭小鹿亂撞。
不,豈止有小鹿在跑,她的內心早一片火熱,鶼鰈情深、你儂我儂、夫唱婦隨、魚水和諧、鴛鴦交頸……這些他曾經寫過的詞,這時全一股腦的鑽入她心頭,在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這些字句……
「我們來吃點什麼吧,就……吃玉米吧。」銀心實在太害羞了,只好想盡辦法轉移注意力。「玉米很甜,很好吃的……」她拿起串了玉米的竹籤,想拿起玉米,又倏地抽回手。「好燙!」
馬文才扣緊她的雙手,朝她的手指吹氣,然後探出舌,舔著她被燙到的手指。
她覺得她的心都快停止跳動了,他這是在……
他抬起眼眸,深深地鎖住她。「銀心,妳得再習慣一件事,因為我怕是忍不住了。」
「忍不住什麼?」銀心覺得忍不住快暈倒的人是她。
馬文才傾身向她,銀心一怔,他這是想親她?
當他溫熱的雙唇貼向她時,她全身彷彿竄過一道熱流,眼前一陣閃光,唇上麻麻的,還有甜甜的,好像吃了最好吃的糖。
恍惚間,銀心冒出了一個念頭——
等小姐回來後,他會不會也像這樣親吻小姐?會不會也吻得那麼深、那麼溫暖?
一股獨佔慾從她骨子裡鑽了出來,帶有嫉妒,帶有忐忑害怕,她變得愈來愈不對勁。
她發現,她不希望他被小姐搶走……


烤魚之事,最後還是傳到了馬首輔和馬夫人耳裡,因為銀心多事的送了一份給公婆吃,罪證確鑿,被痛罵了一頓。
但經過這件事,馬文才和弟妹們更能自在的相處,部分的僕人也開始覺得大少奶奶的個性隨和活潑,漸漸的不再排斥她。
馬文才不在家時,銀心總會去找兩個小姑聊天,也和下人打成一片,日子過得很充實。
但沒多久,祝英台逃婚的事不知被誰傳開了,鬧得沸沸揚揚的,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各種祝英台和誰私奔的傳聞都有,馬文才被扣了頂大綠帽,馬家的臉都快丟光了,馬首輔氣得上不了早朝。
幸好,馬文才一出手,這件事很快便平息下來。
他巧妙的運用祝家謊稱祝英台重病被送到山上養病,不得不讓丫鬟銀心當代嫁新娘的事把這故事繼續編下去,說他和銀心在這段期間互生愛意,他非卿不娶,而祝英台在養病時也巧遇一名男子,也就是梁山伯,郎有情、妹有意,他成全他們,也等於成全自己和銀心,成就兩段美好的姻緣。
說起來,和馬文才拜堂的是銀心,他並非一定要對銀心負責,也並非一定要讓她為妻,銀心這個代嫁丫鬟,陰錯陽差得到了馬文才的情意,可說是麻雀飛上枝頭,成了許多未婚姑娘家欣羨的對象,還有誰記得祝英台的逃婚醜聞?
皇上身為主婚人,原本頗不悅鬧出了這種醜事,但後來知曉經過,倒也覺得是美事一樁,就沒多說什麼了。
馬家能在醜聞裡全身而退,令馬首輔稍稍減輕了對祝家的氣憤和厭惡,對祝家來說,雖然遺憾女兒無法嫁進馬家,但這不啻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法,要說對這件事順利收場最不滿意的,就是蓄意傳出祝英台逃婚醜聞、想敗壞馬文才名聲的那個人——王志堯。
那次在街頭偶遇,他便對馬文才的婚事起了疑心,派人去調查這件事,當他查到祝英台逃婚,讓丫鬟代嫁的真相時,就以為捉到馬文才的把柄,讓人大肆宣揚出去,要讓馬文才臉上無光。
他卻渾然不知他是被馬文才利用了,馬文才早猜到他會對他的婚事感到古怪,會去調查,便故意放出祝英台逃婚的消息。
多虧了他,馬文才一手策劃讓銀心代嫁給他的戲碼,可以提早收尾,還收尾得很完美,他終於讓人人都知道是銀心是他的妻子,不會委屈了她。
待風頭過去,他讓躲藏已久的祝英台和梁山伯回家,好讓他們早日成親,在這時機下成親是最好的,眾人只會當他們是可歌可泣的一對,祝福他們,祝家也會讓他們成親的,要不祝英台還能嫁誰?
一切都在馬文才的掌控之中。
銀心在聽到小姐和梁山伯近日即將成親的好消息時,大大鬆了口氣,感覺全身都放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搞的,時常會冒出一些奇怪的念頭,例如她想獨佔馬文才對她種種的好,一點兒都不想將他讓給小姐,她也不想讓他親吻小姐,她會嫉妒,向來活潑開朗的她,難得會嘆息,甚至陷入煩惱。
現在一確定小姐要和梁山伯成親了,她就不用再擔心了,因為他是完全屬於她的,往後他只會疼她、寵她,他們會幸福一輩子,前陣子的憂鬱不見了,好心情再次回歸。
不過她很清楚她不能表現得太高興,畢竟小姐要嫁給梁山伯了,夫君的心情怎會好,他是出手化解了醜聞,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心裡還是喜歡小姐的,她想了又想,決定要好好安慰他受傷的心。
她最近跟著廚娘學做菜,剛好能來做點下酒菜,陪他喝個痛快。
銀心到小廚房沒多久,馬文才回來了。
最近他不只得去書院,太子也常召喚他,派了一些工作給他,他變得相當忙碌,無法時常陪在銀心身邊,只好讓芬芳仔細照看著她,並每天向他報告銀心一整天都做了什麼事。
這時候,馬文才正在小廚房外聽芬芳報告。
「大少奶奶今天聽到祝小姐要成親的事,心情很好呢,跟前些日子的壞心情有如天壤之別,大少奶奶現在正在做下酒菜,說要和大少爺一起吃呢。」芬芳詳實的稟告。
「是嗎?」他情不自禁勾起微笑,以為銀心心情變好,是因為祝英台要和梁山伯成親,她不再是代嫁新娘,而是他唯一的妻子,才會想做下酒菜和他一起慶祝。
銀心在廚房裡忙著溫酒,聽到外頭有人在說話,出來探探,才看到馬文才回來了,她臉上掩不住喜色的道:「夫君,你回來了,怎麼都沒喊我一聲?」
「聽芬芳說妳在準備下酒菜?」馬文才端詳著她的臉色,果真很開心,眉眼彎彎的,酒窩深深,好不可愛。
她點點頭,笑咪咪的道:「是啊,我做了一點下酒菜,離用晚膳還有一點時間,等等先來喝一杯吧。」
芬芳和長春向來很識趣的,早就退下了。
他走向她,故作不解的問道:「銀心,妳看起來心情很好,有什麼開心的事嗎?」
「是有……呃,沒有……」銀心的笑容一斂,小姐要成親了,她怎麼能老實告訴他她很開心呢?唔,她不能說,也不能露出喜悅的表情。
馬文才看她閉上嘴,想著莫非是害羞?不禁心情愉悅,鼓勵的又道:「說說看,為什麼要特別為我準備下酒菜?」
「呃,那個,其實是……」她絞著手指,支支吾吾,好不容易才說出口,「夫君,小姐成親了,你很傷心吧?」
「我很傷心?」他沒想到會聽到她這麼說,不免怔愣住。
既然起了個頭,銀心決定豁出去,把話說開。「我知道你喜歡小姐,小姐逃婚,你非但不氣她,還等了她那麼久,現在確定她要和梁公子成親了,你肯定很傷心。」
「我喜歡妳家小姐?我很傷心?」馬文才喃喃重複她的話,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
她沒察覺到他的反應不對勁,又道:「所以我才會準備下酒菜,想陪你喝酒,安慰你。」
他這下總算聽懂了,狠狠瞪著她,沒好氣的道:「誰說我喜歡祝英台的?」
「小姐說的……」銀心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不高興,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馬文才想起這件事了,在書院時,她會帶著食盒邀他一起吃午餐,是因為祝英台以為他對她有意,要她來纏住他,過了那麼久,他都差點忘記這回事了。
接著,他朝她笑了。
看著他的笑容,不知為何,她只覺得心裡發毛。
「所以妳一直以為我喜歡的人是她,認為她嫁給別人我會很傷心難過,便要陪我喝酒?」
「不是嗎?你來祝家提親,不就是因為喜歡小姐嗎?」銀心有點怯懦,他的樣子看起來好可怕。
馬文才臉色鐵青,此刻他已是怒火中燒。
她怎麼會認為他喜歡的人是祝英台?就算之前誤會他好了,經過這段日子的相處,他對她的好、對她的疼寵,她都沒有感受到嗎?她怎麼不想想,他若真的喜歡祝英台,又豈會直接接納了她這代嫁新娘,以待妻子的方式待她,她當他那麼風流嗎?
虧他還信心十足的要讓她迷他迷得無法自拔,結果她從到頭尾都當他喜歡祝英台,他快被她氣得吐血了,她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真是……笨死了!
「夫君?」銀心怯怯地看著他,覺得他好像在生氣,她感到很不安。
「妳別忙了,現在吃下酒菜的話,晚膳怎麼吃得下?我去書房了。」馬文才又笑了,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轉身就走,走得很快,丟下她一個人。
他這是在生氣嗎?
她看不清他的心思,一顆心惶怕又糾結,想追上去,卻又不敢,最後只能看著他愈走愈遠。


馬文才被銀心那麼一氣,真是得了內傷,陰鬱不已,他真覺得他這是自作孽不可活,一開始沒好好向她表明心意,才讓她平白誤會他那麼久。
但要他現在去向她說清楚,他的面子又掛不住,不論是什麼事,他都是一手掌控的,總是如他所願,就只有她,不按牌理出牌,敲了他一記悶棍,讓他傷神。
他更怕的是,一旦表白,卻發現她對他的情意真的是視而不見,她對他並非男女之愛……
唉,他該拿那個笨丫頭怎麼辦,他該如何才能知曉她真正的心意?
就在他費神思忖之際,長春來到書房稟道:「大少爺,黃嬤嬤來了,說是有客人到,夫人請你去一趟。」
「客人?」馬文才沒聽說最近有哪個客人要來,但他想,娘親會特別讓身邊的嬤嬤來接他,定是很重要的客人,他只好走一趟了。

廳內,馬夫人正在招待一名年輕姑娘,她身穿著一身淡雅的藕色衣裳,清麗脫俗,氣質婉約,身邊圍繞著幾個丫鬟和嬤嬤,看起來是個大家閨秀。
「夫人,大少爺來了。」黃嬤嬤領著大少爺來到。
馬夫人見兒子來了,忙不迭的介紹道:「兒子,她叫芳瑜,是娘的遠房姪女,劉將軍的女兒,算起來是你的表妹,去年你們在燈會見過面,你還記得嗎?」
劉芳瑜見馬文才跟她一年前所見一樣俊美挺拔,不由得芳心大亂,但她仍是不失端莊的朝他行禮道:「芳瑜見過表哥。」
馬文才對她並沒有太大的印象,朝她客氣的點了點頭,見她身邊只有嬤嬤和丫鬟,便問道:「表妹的爹娘呢?」他以為是劉將軍一家人來拜訪。
「芳瑜一個人來京城探望生病的義母,因為她義母那兒不方便,所以我便邀她來家裡住了,反正咱們家房間多,離她義母家也近,而且順便能陪陪我。」馬夫人回答,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詞,總不能說是她寫了信,直接把人接過來的。
望向儀態端莊的劉芳瑜,馬夫人難得流露出慈愛,這才是她心目中完美的媳婦人選,可比銀心那個冒牌貨勝上十來倍。
她想起銀心不知分寸,不得體的和一群下人烤肉作樂之事,還把她兒子和庶子、庶女一起拖下水,便一肚子火氣,劉芳瑜的出現簡直是有如天降甘霖,讓她心情變好。
她一定要讓這個姪女成為馬家的長媳,她在心裡暗忖。
馬文才看得出來娘親極為喜歡劉芳瑜,不免猜測著娘親的心思,不過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溫潤有禮的說起客套話,「表妹儘管住下,有什麼需要,儘管說一聲,不必太見外。」
劉芳瑜對上他俊逸的臉孔,難掩小女兒羞赧。「多謝表哥。」
馬夫人見姪女害臊不多話,幫她說起好話來,「兒子,你說,這一年不見,芳瑜是不是變美了?芳瑜今年十七了,身為將軍之女,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尤其是字寫得好,等你看過她寫的字就知道了,她的性子也溫柔嫻淑,娶到她的人,一定是好福氣。」
馬夫人的誇讚,讓劉芳瑜害羞得頭都不敢抬起來了。
最後,馬夫人囑咐兒子道:「芳瑜既然來到京城一趟,就得好好逛逛才不枉此行,你就撥點空陪她吧。」
馬文才沒答應,但也沒拒絕。「京城有很多有名的小吃,表妹一定要多吃點。」
「我會的,表哥。」劉芳瑜嬌羞點了頭,他的溫柔讓她心裡甜滋滋的。
「秀娘,妳去泡壼茶,再端一盤茶點來。」馬夫人朝大丫鬟吩咐道,接著又看向兒子。「兒子,你在這待著陪客。」
娘親的眸光帶著命令,馬文才看得明白,聽話的坐了下來,卻也明白了娘親的打算,娘親真以為他會相信表妹來京城探望義母,住進府中這種謊話嗎?娘親分明是想撮和他和這個表妹吧。
他看著打著如意算盤的娘親,還有不時朝他羞怯看來的劉芳瑜,扯出一抹富含深意的笑。


「他在生氣,他沒在生氣,他在生氣,他沒在生氣……」銀心鬱鬱寡歡的坐在草叢邊的石椅上,一片片撕著花瓣,口中唸唸有詞,地上一堆小白花的殘骸。
她不明白馬文才是怎麼了,在聽到她說他喜歡小姐後便生了她的氣,雖然這些天後他恢復如常,看似不在意了,依然和顏悅色的對她,但她仍敏感的嗅出不對勁,覺得他對她變冷淡了,不似以前會有親暱舉動。
銀心從來都是樂觀的,很少會自尋煩惱,但卻為了他,多次心煩。
她不明白自己這是為情所困,並未察覺她想獨佔他的好,想獨佔他的吻,不讓他被搶走這些念頭,都是她愛上他的證據,她的芳心早就淪陷了。
「大少奶奶,妳這是做什麼?」被派去問問馬文才回府了沒的芬芳一回來,就被她的舉止嚇到了。
「我……」銀心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芬芳沒時間追問,趕緊說起正事,「大少爺從書院裡回來了,夫人把表小姐和其他的少爺、小姐們叫到花園裡了。」
「夫君回來了?」銀心難掩歡喜,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起身就想去花園找他。
「大少奶奶,我還沒說完,夫人並沒有叫妳過去……」芬芳喚住了她的步伐,「很奇怪吧,夫人把所有人叫到花園,就獨獨沒叫上妳,還是大少爺特別要長春請妳過去的,我剛剛遇上了長春,就趕快過來告訴妳。」
銀心愣住,顯然聽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芬芳嘆了口氣,突然覺得大少爺好辛苦。「大少奶奶,妳不知道夫人的意思嗎?她讓表小姐搬進來住,就是想讓她和大少爺培養感情,好在日後讓表小姐進門。」
「讓表小姐進門?」銀心一臉錯愕。
「從表小姐進府裡住的第一天,府裡的下人就明白夫人的意思,大少奶奶妳都沒有察覺到啊?」芬芳百般無奈的拍了下額頭。
銀心確實沒想那麼多,她見過那位表小姐幾次,只當她是來京城探病才借住在馬家的,就算婆婆要夫君去招待表妹,她也沒深入去想婆婆的用意。
「表小姐的父親是將軍,家世好不說,和夫人又有親戚關係,夫人是不可能讓她當妾的,或許會讓她當個平妻。」
「平妻……」銀心震驚的瞠大了雙眼。
「大少奶奶,妳要和表小姐共事一夫嗎?」芬芳故意刺激道,希望能讓大少奶奶心生警惕。
「我才不要!」銀心想都不想便喊道,她才不想跟別的女人分享她的夫君呢!
「對,大少奶奶,就用這樣的氣勢,咱們去花園吧。」芬芳見她這般反應,忍不住笑了,看來大少奶奶還是把大少爺放在心上的,並沒有讓大少爺唱獨角戲。
「走吧!」銀心精神抖擻的道,沒發覺自己就像正要去捉姦的元配。

第8章
一來到後院,銀心就聽到愉悅的笑聲此起彼落,除了在處理政事的馬首輔不在,馬文才和馬夫人、劉芳瑜,還有溫姨娘、曹姨娘,以及馬文生等四個庶弟妹,都聚集在前方的涼亭裡。
馬文才和劉芳瑜正坐在涼亭內寫字,馬夫人坐在另一端,其他人則圍在一旁看著,氣氛很熱絡。
銀心站在十尺之外,突然有種濃濃的違和感漫上心頭,好似眼前這群人是一家人,而她被排擠在外。
涼亭內,劉芳瑜在宣紙上寫好字了,擱下筆道:「文才表哥請過目。」
馬文才仔細看了看,點頭誇讚道:「娟秀又不失大器,很好。」
「我還不及表哥呢。」她看著他寫的字,更是驚豔,謙虛的道。
「別這麼說,表妹妳真的寫得很好。」馬文生在一旁道,明顯對她有討好之意。
從她住進馬家的第一天,他就對這位溫柔纖細的表妹心生愛慕,可惜她眼中只有大哥,總是隨便應付他幾句,就又把心思放在大哥身上。
銀心遠遠地注視著這一幕,驟升一股危機感,她沒有看錯,這位表小姐真的是在覬覦她的夫君,一直盯著她的夫君看。
難道芬芳說的是真的,婆婆真的想……
「銀心,過來。」馬文才經由長春提醒,才知道銀心來了,一抬頭就見她呆站在不遠處,一臉落寞,他馬上喊了一聲。
銀心原本的樣子就像隻失寵的小狗,眼巴巴的等著主人摸摸她的頭,聽到他一叫她,她的心情馬上轉好,快樂的蹦蹦跳跳過去,看到桌上的兩張紙,她道:「夫君,你和表妹在寫字呀。」
馬夫人看到討人厭的媳婦不請自來,眼底閃過一抹不快。
劉芳瑜自然也不想見到銀心這個表嫂。當初若不是姑丈作主讓文才表哥和祝家聯姻,成為表哥妻子的人便是她,而且銀心還是個代嫁新娘,真正的身分是個丫鬟,哪一點能跟她這個將軍之女比?
但再怎麼憤慨,她也只能忍耐,姑母向她保證過了,要先扶她為平妻,日後再找個理由休了那女人,文才表哥就是屬於她一個人的。
劉芳瑜表面上溫柔的朝銀心點頭示好。「表嫂好。」
「表妹真有天分,寫的字很漂亮呢。」銀心縱然對劉芳瑜有芥蒂,但這話聽來還是很有誠意。
「我這是獻醜了。」劉芳瑜眼底閃過不屑,並不領情,又無害一笑。「聽表哥說有教過表嫂寫字,表嫂何不小露一手?」
她是故意的,她要讓大家知道她們根本就是天差地別,指不定她一個丫鬟,連字都不太會寫。
銀心自知自己比不上,直接推辭,「我不行的,我寫字不好看,不必了。」
馬文才豈會不知劉芳瑜的心思,他可容不得他的人被欺負。「銀心只要會陪我讀書就好了,字不必寫多好。」
銀心感動的望向他,馬文才也對她投以溫柔的目光。
劉芳瑜心裡恨得牙癢癢的,恨不得將兩人分開。
馬文生看出劉芳瑜對大哥的戀慕之情,對銀心的妒意,心生苦澀。
馬夫人對媳婦視而不見,朝劉芳瑜親切的道:「芳瑜,妳不是很會彈琴嗎?這時光正好,若能一邊聽琴一邊喝茶,更為愜意。」
「那麼芳瑜就再次獻醜了。」劉芳瑜謙虛的道。
馬夫人接著朝馬文才道:「文才,你不是會吹笛,你和芳瑜合奏吧。」
讓一對男女合奏也太引人遐想了,尤其男方已娶妻,此刻氣氛變得古怪起來,某些猜測在眾人心裡滋長。
馬文生突然明白嫡母是想將表妹許配給大哥,不禁感到憤憤不平,因為大哥明明已有妻室,但身為庶子的他無法對抗嫡母,只能極力隱忍。
馬文絹和馬文琇姊妹倆這陣子和銀心處得很好,都為嫂嫂抱不平,一旁的下人也覺得夫人有些過分了。
銀心這個當事人當然感受更深,她再遲鈍此刻也看出了婆婆的心思,感到難堪。
馬文才本要拒絕母親荒唐的提議,但當他看到銀心大受打擊的模樣時,他突然念頭一轉,唇角還勾起一絲得逞又滿意的笑。
他終於看到了,看到她在意他、為他吃醋的表情了。
原本他還苦惱著她對他不是男女之愛,又見娘親那麼想把他和劉芳瑜湊成一對,他就乾脆拿來利用,娘親要他抽空陪表妹遊覽京城,他就抽空陪,今天要他陪表妹寫字,他也奉陪,終於有了成效。
銀心不是個會隱藏情緒的人,她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她一來到後院,那站在涼亭外無法靠近他的落寞身影有多可憐,當娘親要他和劉芳瑜合奏,她那大受打擊、害怕他被搶走的表情,又有多令人心疼,看在他眼裡,讓他很滿意,因為那證明她對他不是無動於衷的。
但是他很惡劣,總覺得這樣還不夠,他想更加確定她是在意他的,想看到她為他黯然神傷,藉此肯定她是愛他的……
「好,我就和表妹合奏一曲。」
銀心一聽,極為錯愕的看向他。
劉芳瑜像是勝了銀心一回,唇角微勾,暗笑著。
當下人取來樂器,琴聲和笛聲合奏時,那畫面可說是才子配佳人,但銀心只覺得很不舒坦,好刺耳,一點都不好聽,真希望和馬文才合奏的人是她,她滿肚子的醋桶都打翻了。
可以和馬文才合奏,劉芳瑜心情有多美好自然是不用多說的,她頻頻望向他,卻見他自始至終都只凝視著銀心,完全不看她一眼,她不悅的用力咬了咬唇。
而愛慕著劉芳瑜的馬文生,見她的視線都繫在兄長身上,自然不好受,苦澀卻又只能全往肚子裡吞。
終於,漫長的一曲結束了。
馬夫人讚嘆道:「彈得真好啊,芳瑜若能一直住下來,每日彈琴給我聽就好了。」
「姑母。」劉芳瑜聽出暗示,羞答答的嬌喚一聲。
「文才,等你爹回來,你跟芳瑜再合奏……」馬夫人囑咐兒子,卻見他走向銀心,沒在聽她說話,不免氣結。
馬文才走到銀心面前,朝她問道:「怎麼了?」
銀心抬頭看向他,難掩落寞的道:「我不會……」
「不會什麼?」
「我不會彈琴,沒辦法跟你合奏……」她什麼都不會,是個讓他娘瞧不上的丫鬟,她也比不上劉芳瑜,她受到非常嚴重的打擊。
「傻瓜,妳不需要會彈琴,就算妳什麼都不會也無妨,妳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馬文才摸了摸她的頭,疼寵的道。
已經夠了,她的臉都白了,眼眶泛紅,好似快哭了,她會有這樣的反應,又豈會不愛他?他很滿意了,就別再欺負她了。
銀心上一刻難過得要死,現下聽到他這麼說,瞬間笑逐顏開,用力抱住他的腰,整個人窩進他懷裡,也不管眾人是不是在看。
這是她的夫君,她好愛她的夫君!她在心裡高聲吶喊。
在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合奏的那一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情為何,在仙境時,月老總愛說問世間情為何物,她一直都一知半解,現在才明白愛是令人早深陷而不自知的,原來她的心情無時無刻不繞著他打轉,正是因為愛情降臨。
她頭一次這麼主動熱情,讓馬文才心情大好,情緒激昂,覺得兩情相悅的滋味真美好。他輕撫著她的髮,再攬住她的肩,更將她按入懷裡。
兩人親密相擁,眾人都看得瞠目結舌。
馬文生黯然的看向劉芳瑜,真希望她能明白她和大哥是不可能的。
劉芳瑜卻眼紅極了,就是不明白,她長得比銀心美,比銀心多才多藝,為何馬文才看不上她?
馬夫人看不下去了,嚴厲的斥道:「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
銀心聽到婆婆罵人了,趕緊放開馬文才,心情卻依舊甜蜜,捉著他的袖子不放。
馬文才睇向她的小手,伸手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馬夫人看著兩人的小動作,再看到劉芳瑜臉上的嫉妒,知道她再看他們恩愛下去只會傷心,便道:「芳瑜,陪我回房吧。」
劉芳瑜知道這是馬夫人的體貼,她臉色難看的挪動步伐,銀心卻突然喊住了她——
「表妹,請妳不要動。」
「表嫂,有什麼事嗎?」劉芳瑜勉強擠出笑,她都得到文才表哥的心了,還想找她麻煩嗎?
「別動、別動,別嚇走這個小傢伙……」銀心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面前,然後右手朝她肩上一拈。「捉到了!」她用拇指和食指捉著一隻綠色蟲子,開心地道:「這麼大一隻,肯定是螳螂王。」
當劉芳瑜看清楚她手上捉的蟲子,還好死不死的離她的臉好近時,嚇得放聲尖叫,「哇啊——」腳步一個踉蹌,狼狽的跌坐在地。
馬夫人走在前面,被這一聲尖叫驚得急忙回過頭,就見姪女跌坐在地上,媳婦手上捉著什麼嚇她,勃然大怒道:「妳這個表嫂居然敢欺負表妹!」
銀心無辜的急忙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只是捉這個……」
「娘,不是的,是螳螂飛到表妹的肩上,銀心替她捉起來。」馬文才看得一清二楚,馬上幫妻子說話。
但馬夫人這會兒連兒子都不信了,誰教兒子被這臭丫頭迷得團團轉,她氣憤的瞪著銀心,心裡生了個主意,想讓她知難而退。
「都為人媳了,還一副小孩子愛玩德性,毛毛躁躁的,全身上下沒一處端莊,馬家怎能有妳這種長媳?會讓人看笑話的!從明天起,妳跟著我到山上修練,學著修身養性,培養一個長媳該有的莊重氣度,日後才能擔當得起馬家未來主母的重責!」


馬家在附近的山上有個四進院的小莊園,馬夫人一年都會去那裡住幾次,每日吃齋唸佛,為全家人祈福。
過去也曾有姨娘犯錯,被帶到莊園反省,在那裡沒人服侍,沒柔軟的床睡,得打地鋪,成天得吃齋唸佛,對嬌生慣養的人來說,可是個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地方。
馬夫人以鍛鍊銀心為由,要她一同上山修練,聽在在場的人耳裡,都明白馬夫人根本是存心折騰她。
但銀心卻不這麼想,之前婆婆不是擺明了厭惡她,就是視她為無物,現在願意把她當成媳婦說要鍛鍊她,對她來說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她想好好努力。
以往婆婆如何看待她,她並未放在心上,照樣過自己的日子,可如今發現馬文才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再加上劉芳瑜這個情敵的出現,讓她產生了危機感,她變得積極,希望能扭轉婆婆對她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她想讓馬文才喜歡上她。她至今仍根深柢固的認為,他對她好,是因為娶了她,必須對她負起責任,所以她想讓他看到她的努力,進而得到他的心。
銀心也想讓馬文才成為馬拉松接力賽的隊友,她忽然成了親,忙著適應新生活,都讓她把尋找隊友這件事給忘了,回過神來,她才發現原來那個跟她有緣的隊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她真心希望能和他白頭偕老,一起到仙境比賽。
今天,銀心終於要隨著婆婆上山了,這一去要七天,臨行前,她看起來有心事。
馬文才以為她是在擔心要和他娘朝夕相處,無法達到他娘的要求,安撫道:「妳只要盡力做好本分就行了。」
然而銀心在意的卻是別樁事,她怯怯的問道:「夫君,那個……我說你喜歡祝英台的事,你到現在還在生我的氣嗎?」
馬文才一怔,沒想到她會惦記那麼久,好笑的捏了捏她的鼻。「傻瓜,我哪有辦法氣妳那麼久,還有,我只說一遍,我從來沒有喜歡過祝家小姐。」這句話帶有警告,要她牢牢記住,不准再誤會他了。
聽他這麼說,她終於大大鬆了口氣,心情馬上變好,笑咪咪的道:「夫君,我會好好修練的,我會做好當馬家長媳該做的事,我會讓你娘喜歡上我的!」
他聽得心頭一暖,讓她吃吃醋果然有用,她這個小腦袋總算是開竅了,知道要討他娘歡心,要為他努力,好鞏固她的地位。
馬文才知道娘親肯定是想刁難她,想讓她吃點苦頭,逼她知難而退,但他不能時時刻刻都擋在她面前,得讓她學習如何面對他娘,所以再怎麼不捨,他還是得讓她去,而且娶她進門後,她總是像隻小寵物似的被他寵著,一直都是他為她費心思,這還是第一次她想為他付出、為他努力,他想知道她能為他做到什麼地步,會用什麼方式捍衛他。
縱使他沒聽到她對他吐露愛意,但他感受得到兩人的心靠得比以往都近,他不急著聽她表白,待她努力過後,她傾洩而出的那份情意,肯定會更為豐碩甜美。
「銀心,我等妳回來。」他眷戀的道。
銀心躊躇了下,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惹得他低笑,想將她捉進懷裡狠狠親吻一番,因為她說——
你絕不能背著我和劉芳瑜獨處!
最後,銀心依依不捨的上了馬車。
馬夫人在上車前,故意叮嚀兒子多多照顧劉芳瑜。
劉芳瑜知道,這是姑母為她製造的機會,姑母把銀心帶走,不只是想折磨她,讓她知道她擔不上長媳的責任,更是想讓她和馬文才之間沒有阻礙。
她一定要好好把握機會,讓表哥喜歡上她。


坐了一個多時辰的馬車,終於抵達山上了,途中馬夫人有點暈車,吃著早備好的酸梅。
銀心則是太早起床,一上車就睡得一塌糊塗,頭一晃一晃的,還流了口水。
馬夫人見狀,更加氣怒的瞪著她。
抵達後,銀心也睡飽了,跳下馬車,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一棟四進院的老房子,雖然牆面有些斑駁,但依舊堅固,而且前有山,後有小溪瀑布,有如桃花源,景色宜人。
馬夫人帶了四個嬤嬤丫鬟和六個護衛,這對出身權貴又身為首輔夫人的她來說,排場已經算是非常簡單了,然而銀心卻被命令不能帶丫鬟來伺候,所以她得自己拿包袱,不過她本來就習慣自己照顧自己,倒也覺得無所謂。
她跟著婆婆踏入四進院裡,一對年約六旬的老夫妻前來迎接,他們就住在這裡,管理著這房子,這七天的伙食也由他們煮食。
銀心很快的被帶到她的房間,一片木造地板,得自己鋪床,她將手上的包袱放下,裡頭只有幾件素色的換洗衣物,在她過來房間之前,婆婆就吩咐她盡快換上衣服到佛堂去。
當她來到了佛堂,就見婆婆早己換上素色的衣裳,正一邊看著佛經,一邊敲著木魚唸經。
馬夫人看到她來了,囑咐道:「妳也一起唸,為妳夫君、為馬家人祈福。」
銀心從沒誦過經,但佛經上的每個字她都認得,照著唸並不困難,她學著婆婆以跪坐之姿念著佛經,不久後,她完全進入無我的狀態中。
身為十二生肖的她,自然是經過長久的修行才得以擁有人身,這期間磨練心志,苦其體膚,這對她並不辛苦。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
馬夫人耐不住久跪,站起來走走,喝個茶,卻見銀心專注的唸著經,也不見疲態,模樣還虔誠得很,相當吃驚。
她看了眼屋外天色,都快中午了,便道:「好了,停下來,先用午膳吧。」
銀心很快的回過神來,渾然不覺自己唸了那麼久,彷彿只是一眨眼的事,隨即她俐落的跳了起來,不見有絲毫不適。
馬夫人見狀,難掩驚奇。
中午吃的是由老夫妻捏的飯糰和清湯,比起馬府的美食天差地別,銀心唸了一上午的經,自然餓壞了,吃得津津有味,見馬夫人也吃一樣的,她告訴自己得更努力。
吃飽後,銀心被叫去打掃洗地,門前的台階得一層層洗得乾乾淨淨。
馬夫人以為她會抱怨,怎料她竟一口應道:「是,我會做好的。」說完,她便去向老夫妻借灑掃的用具。
「不許去幫她,知道嗎?」馬夫人吩咐著下人道。
不管是唸經還是打掃,馬夫人都是存心為難銀心,但銀心不以為苦,當成是磨練,掃完後,馬夫人讓她去煮飯,她心想著一定要讓婆婆滿意,但目前只會做簡單下酒菜的她,要她煮上一桌菜還真煮不出名堂來,她唯一有把握的只有……
在黃昏之際,廚房裡傳出很香的味道。
「這香味是怎麼回事啊,好香啊!好像是……烤魚?」
丫鬟護衛們都嗅到了,中午吃的飯糰像是苦行僧在吃的,這時傳來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都快流口水了。
馬夫人循香來到廚房,就見銀心用樹幹插著魚身的在火堆上烤著,她驟然倒抽了口氣。
銀心看到婆婆來了,抹抹汗,招呼道:「娘,這烤魚很好吃的,快來吃吧。」
「妳、妳這是在做什麼?!」馬夫人指著她的手都在顫抖了。
「烤魚啊!」銀心笑咪咪的回道。
「魚從哪裡來的?」
「捉來的。」
「捉……魚?」
銀心心情愉悅的點點頭道:「我跳入溪裡捉的,裡頭的魚都好肥美。」
馬夫人不敢置信,往後一癱,幸好身後的丫鬟及時扶住她。「妳、妳、妳竟然捉魚……天啊,堂堂馬家媳婦竟然做出這種事,而且妳是來唸佛的,怎麼能殺生,真是胡鬧!我真是快氣死了,妳給我好好待在佛堂反省妳的罪過!」
銀心苦惱的看著烤魚,她明明是想努力修練,想讓婆婆喜歡她的,沒想到才第一天就犯錯了,這下該怎麼辦呢?

隔天早上,馬夫人起身後,感覺痛了一晚的胃還在疼,明明是她刻意要折磨銀心,怎麼反倒變成她被折騰?
喚來丫鬟為她梳洗後,她道:「去看看她還在不在佛堂。」
很快地,丫鬟匆匆跑了回來。「夫人,大少奶奶不在佛堂!」
馬夫人聞言,微微勾起嘲諷的笑。「果然熬不住了。」該不會是受不了苦偷懶了,還是偷跑下山了?這樣最好……
「對了,大少奶奶她……留有紙條。」丫鬟慢一步遞出紙條。
「怎麼不早說!」馬夫人馬上接過,可是她愈看,眉頭蹙得愈緊。

娘,我會好好反省,我會證明我想當好馬家長媳的決心,好好鍛鍊心志的。

「她這是在搞什麼鬼?」馬夫人完全看不懂她究竟想表達什麼。
突地,一名護衛跑進屋裡,驚慌的道:「夫人,大少奶奶她、她……」
「她做了什麼事?」馬夫人心一凜,有股很不好的預感。
「她、她在前面瀑布下……」
馬夫人沒有聽完,馬上要護衛帶路,她要親自走一趟,看看她又幹了什麼好事。
當一夥人匆匆忙忙的趕到時,都被眼前這幅景象驚得目瞪口呆了。
銀心為了證明她會好好反省,為了證明她的心志,盤腿坐在瀑布下,雙手合十,閉上眼,受著水流的沖刷。
在漫長的修練歲月裡,她時常這麼磨練自己,她相信這次她一定能成功的。
「我的老天爺……」
老天,她居然、居然……馬夫人腿一軟,再次往後一癱,都快暈了。


馬文才頎長的身影一踏出院落,劉芳瑜便帶著丫鬟迎面而來,她一身粉嫩桃色衣裳,臉上脂粉塗得特別重,可見精心打扮過。
「文才表哥,現在要出發了嗎?」她羞怯裡帶有期待道。
他客套一笑。「表妹,我正巧要找人去跟妳說一聲,雖然我已經答應妳了,但我臨時得和太子殿下會面,我看妳找文絹和文琇去廟會好了,妳們都是姑娘家,比較有話可聊,我再派幾個護衛保護妳們。」
她難掩錯愕,又有些氣憤。
昨天晚膳時,她刻意提及今天中午想去廟會,姑丈幫了她,說今天是書院的休沐日,要文才表哥陪她去,他也答應了,怎麼可以突然跟她說不能陪她去了。
「既然是要見太子殿下,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劉芳瑜勉強擠出微笑,又問道:「那芳瑜昨晚煮的宵夜,表哥覺得好吃嗎?」她殷殷盼著他的回答。
馬文才一臉歉然的道:「昨晚腸胃不適,表妹煮的人蔘雞湯我給長春吃了。」他問向長春,「長春,好吃嗎?」
長春也跟他一搭一唱的,「當然好吃了,表小姐的手藝真好,長春真有福氣。」
劉芳瑜的臉色微微一變,瞪向長春,長春往後一退,心裡驚駭著一個大家閨秀瞪人竟會那麼可怕。
可是一眨眼間,她臉上的怒氣又不見了,朝馬文才盈盈一笑。「那等表哥回來,我們來練字,我還有很多不懂的想跟表哥請教。」
「等我爹娘都在的時候吧。」言下之意,便是他不宜與她獨處。
昨天娘親一帶銀心上山,她就找盡機會接近他,還刻意在他爹面前提起廟會一事,讓他只能點頭,晚上又做了宵夜,現在又跟他約練字,他給了她這麼多軟釘子,她應該聽明白了。
「那、那……」劉芳瑜真不知該說什麼了,姑娘家的臉皮薄,被他一次次拒絕,她哪承受得住。
馬文才正想說不宜讓太子久候,得先走了,就見大弟從另一端走來,他黑眸一閃,朝大弟招呼喊道:「文生,你中午陪表妹去廟會吧!」
劉芳瑜臉色難看,她並不喜歡馬文生,老是在她身邊打轉,煩都煩死了,他竟將她推給他。
馬文生倒是很樂意,快步走來,朝劉芳瑜殷勤的道:「表妹,我陪妳去廟會吧,我知道哪些攤子有賣好吃、好玩的。」
「可是我……」她一臉為難,她並不想和馬文生一塊去,怎料一個沒注意,馬文才已經和長春越過她走到前頭去了。
馬文生見她懊惱的盯著大哥的背影,像恨不得拋下矜持追去,臉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絲嫉妒不甘。
大哥是天之驕子,總是那麼優秀完美,無可挑剔,是眾人注視的對象,每個人都喜歡他,受他吸引,連他喜歡的姑娘也……他連忙甩甩頭,嫉妒他最敬愛的兄長的念頭是不能有的,接著他又討好的朝劉芳瑜道:「大哥他很忙的,跟我一道去吧,我會找文良、文絹和文琇一起去,不會讓妳無聊的。」
長春偷偷朝後方瞥去一眼,見劉芳瑜沒追上來,鬆了口氣,忍不住批評道:「表小姐真纏人,明明知道大少爺已經有大少奶奶了,還不知羞恥想介入,真看不出她外表那麼溫柔,卻那麼厚臉皮。」
馬文才沒有說話,他想起了銀心,她昨天才離開,他就這般想念她了,這漫長的七天,他不知道怎麼熬過,也擔心她被娘親刁難,吃了苦。
然而,他怎麼也沒料到,當天傍晚,她們婆媳倆就打道回府了。
「夫君,我好想你!」才離家一天,銀心就覺得度日如年,見到馬文才,她難掩激動欣喜的馬上投入他懷裡。
馬文才的心都因此融化了,他愛憐的摸摸她的頭,直到看到娘親下了馬車,冷冷盯著銀心的後腦杓,像是想巴她的頭,他才把黏在身上的她輕輕拉開,小聲叮嚀道:「站好,娘在看了。」
銀心心一驚,趕緊直挺挺的站好,深怕自己又犯了錯。
馬文才迎向娘親帶著怒意的臉,問道:「娘,怎麼提早回來了?」
馬夫人平常再生氣,也只是板著冷臉,冷得讓人直打哆嗦,絕不會像這般咬牙切齒,頭頂好似都快噴出火來了。
「你自己去問她,你這個好媳婦真是太厲害了,我甘拜下風!」說完,她又狠狠瞪了銀心一眼,轉身走人。
一干丫鬟忙著將帶去的物品搬著走,跟在她後頭。
馬文才望向銀心,好笑的問道:「妳做了什麼事,讓娘甘拜下風?」
「這個嘛……」銀心一臉心虛,把所有事都說了出來。
「妳去溪裡捉魚烤魚,還在瀑布底下修練?」馬文才難掩錯愕的低呼。
長春和芬芳更是直接傻了,果然,無論任何人,對大少奶奶只有甘拜下風的分。
「我只是想反省……」銀心一臉無辜的道。
馬文才的心情很複雜,原本還怕她被娘欺負,從昨天送她出門後就為她擔心到現在,沒想到他真是想太多了,哪有她被欺負的分,不被她氣死就很好了。
娘親想必受到不小的驚嚇吧,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寶貝啊!
想到這裡,馬文才再也憋不住的大笑道:「哈哈,居然連娘也拿妳無可奈何,厲害!」
他這一笑,長春和芬芳更是驚嚇,大少爺是被大少奶奶嚇瘋了嗎,怎麼會這麼瘋狂的大笑?
銀心看他取笑她,又氣又惱的捶著他的胸膛。「夫君,你怎麼能笑,娘還在生我的氣呢,我希望能讓娘更喜歡我,而不是討厭我,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他覺得她真是可愛得不得了,她愈煩惱,就代表她把他看得愈重,愈愛他,真讓他想一口吞下她啊。
馬文才像是感受到什麼怨妒的視線,抬起頭往前看,就見劉芳瑜不知站在那兒看了他們多久。
他那深邃銳利的眸光,讓劉芳瑜覺得好似被他看穿了內心的祕密,尷尬的對他胡亂點了頭,便狼狽的領著丫鬟匆匆離去。
馬文才見她跑了,眸光瞬間變得溫柔,好言好語的安撫銀心道:「沒事的,晚點我再帶妳去向娘道歉。」
銀心正要回答,肚子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低鳴,羞得她趕緊用雙手捂住肚子。
他打趣道:「餓了?妳不是烤了魚吃嗎?」
說到這個,她哭訴道:「那些魚烤了又不能吃,我後來被你娘下令得待在佛堂裡唸經,唸了一夜後,一早又去瀑布修練,你娘氣到把我叫上來,又要我繼續去唸經,我早上只吃了一顆饅頭,都快餓死了……」
馬文才又心疼又覺得好笑,摸摸她的頭安慰道:「好,我馬上要廚房送好吃的來。」
長春和芬芳見大少爺和大少奶奶感情恩愛,不禁相視一笑。
這時,走在前頭的劉芳瑜聽到他們的對話聲,又悄悄回頭看,看到兩人相依偎的身影,美眸裡流露著嫉妒。
她好怨,為什麼他能對那個女人真情流露的大笑,還百般呵護,卻無法施捨一點溫柔給她?


馬夫人坐在床上,讓丫鬟服侍更衣,這一路趕回來,異常疲累,加上暈車,她吩咐下去她要早點歇息,不用晚膳了。
劉芳瑜沒通報一聲便闖入內室,朝馬夫人憤慨的拉高聲嗓道:「姑母,妳不是說要在山上住上七天嗎,怎麼才一天就回來了?」
馬夫人原本要躺下了,見她不得體的擅自闖入,還這般咄咄逼人,臉色一凜,冷冷的反問:「妳這是在向我興師問罪嗎?」
劉芳瑜嚇了一跳,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心急了,趕緊收斂態度。「不,芳瑜不是這意思,我只是以為我有更多時間可以和表哥相處,所以有點失望……」
馬夫人聽她這麼說,也能理解,也不再責怪,還關心的問道:「妳這兩天做了什麼?」
劉芳瑜一一說了,雖覺得難堪,卻也不得不承認,「表哥總是拒絕我。」
「看樣子,他是想讓妳知難而退。」馬夫人沉吟道。
劉芳瑜急切的問道:「姑母,難道沒有法子讓表哥喜歡我嗎?」
馬夫人端詳著她心急的臉,語重心長的道:「文才並沒有那麼聽我的話,不是我要他娶妳他就會娶妳,妳得讓他喜歡妳才有用。」
這句話讓劉芳瑜深受打擊。自她住進馬家以來,文才表哥待她說好聽一點是客氣,說難聽一點根本就是疏離,但他對銀心卻滿是疼寵,還會跟她說說笑笑,讓她放肆的捶著胸,兩人待遇是天差地別,她對他而言,真那麼沒有魅力嗎?
馬夫人看她臉色極差,嘆了口氣道:「要得到一個人的心,並不是三天兩天的事,急不得的,妳先出去吧。」
劉芳瑜哪能不急,慌亂的又道:「可是姑母,再這樣下去,表哥只會被那丫頭迷得團團轉,我更得不到他的心……」
馬夫人不悅的蹙著眉,口氣也嚴厲了幾分,「芳瑜,妳平常不是很善解人意的嗎,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妳沒看出我身子不適,還抱怨個不停,妳這麼沉不住氣,我怎麼放心把長媳的位置交給妳?」
被罵了,劉芳瑜頓時臉色刷白,垂下了頭。
「算了,妳出去吧。」馬夫人懶得再對她說什麼了,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要她出去。
劉芳瑜一直都是受到姑母疼愛的,第一次見到姑母對她心生不耐,她心情沉重的踏了出房間,愈來愈感到不安。
怎麼辦,連姑母都不幫她了,沒有人站在她這邊了。
要她放棄?不,她從去年一見到文才表哥就喜歡上他,她想嫁給他。
她得好好想個法子才行,現在,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得到表哥的心了,該怎麼做才好?
對了,只要讓銀心做出讓文才表哥討厭的事,銀心就會被休趕出門,屆時,表哥自然會看到她的好,喜歡上她了……
劉芳瑜冒出邪惡的念頭,美麗的臉蛋都扭曲了。

第9章
夜裡,銀心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拿著字條,獨自來到中庭的花園,左顧右盼著,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靜不下來的她,看到有鳥兒在飛,便追著鳥兒跑,而後鳥兒飛上枝椏,她便站在樹下,抬頭望著。
有四個女人悄悄出現,三人躲在草叢裡,其中最年長、身材最高大的婦人,手裡拿了條帕子,想從背後偷襲她。
就在這時,一名護衛突然現身,擒住婦人的手,將她壓制在地上。
其他幾名護衛則趕出躲在草叢裡的女人們,她們被圍住,臉上都有著驚慌害怕,跪在地上不敢動彈。
馬文才從另一端草叢後方緩緩步出,見這些女人一臉驚恐,他輕柔一笑。「很吃驚我怎麼在府裡嗎?妳們小姐打的主意,我早就知道了,她好大的膽子,竟想陷害我的妻子!」
她們是劉芳瑜的嬤嬤和丫鬟,受到劉芳瑜的囑咐想迷昏銀心,將銀心關在某個地方,製造出她與男人私通的假象,好讓馬文才在盛怒下休了她。
不過他可不是會被劉芳瑜操縱的人,他對她早有防備,在銀心和馬夫人從山上回來的那一天,他便察覺到她的嫉妒與憤恨,知道她不是個單純的女人,她和他一樣都城府極深,於是他便讓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果不其然,得知她讓高嬤嬤去買迷藥,打算趁他不在家時陷害銀心,他便謊稱今天要到友人家過夜,讓她們做出行動,當場逮到人。
丫鬟們一個個抖得說不出話來,她們都是聽命行事而已。
高嬤嬤忠心耿耿,還想護著主子,「不,小姐並不知道,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與小姐無關。」
「無關嗎?」馬文才抽走銀心手裡的字條,這擺明是劉芳瑜的筆跡,恐怕是高嬤嬤她們都不識字,她只好自己寫了,反倒成了鐵打的證據。
「真看不出來芳瑜表妹長得那麼美,字寫得好,又會彈琴,竟是這樣的小人!」銀心難掩氣憤,想到一開始聽他說劉芳瑜有可能會陷害她時,她還不太相信,直到看到字條,又知曉她們想用帕子迷暈她,她才知道人心有多可怕。
高嬤嬤想為小姐辯解,卻也知道再怎麼說都是多餘,只好趕緊求饒,「大少爺,請饒恕小姐,小姐只是一時糊塗……」
「饒恕?」馬文才的眼眸閃爍著邪氣。「若是我沒察覺到她的計謀,我的妻子豈不是真被她害了?放心,我會讓妳家小姐老老實實的磕頭認罪。」


當劉芳瑜惺忪的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昏暗的柴房裡時,嚇得花容失色。
她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接著她感覺到後頸隱隱泛疼,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棍,遂而想起她原本待在房間裡,等著高嬤嬤的好消息時,怎料有人闖了進來,她還沒來得及看到對方的臉,便感覺到後頸一疼,之後她就失去意識了……她驚悚的弄清楚了一件事,她是被捉來這裡的!
這時,劉芳瑜聽到一陣呼吸聲傳來,她往發聲處看去,乍見有個男人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當她透過牆上的微弱燭光,看清楚那人的長相時,狠狠倒抽了口氣。
那不是長春嗎?怎麼會……
按照計劃,應該是銀心和長春被迷昏,關在這間柴房裡,她會讓下人剝去他們的衣物,製造兩人暗通款曲的假象,她想,只要馬文才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小廝共度一夜,肯定會無法忍受的把銀心給休了,怎料情況卻完全超乎她的掌控,讓她一陣恐慌。
劉芳瑜覺得詭異,彷彿落入了什麼圈套裡,她趕緊站起身,想趁著還沒人發現之前盡快離開。
她正要奪門而出,柴房的木門卻突然被打開來,接著她就見馬文才大步踏了進來,她心一慌,腳步有些踉蹌的退了幾步。
馬文才先是露出吃驚的表情,接著朝她一笑。「這麼晚了,表妹待在柴房裡做什麼呢?」他望向她後方,驚呼出聲,「這不是長春嗎?我一直在找他呢,他怎麼會和妳在柴房裡……」他表情古怪的挑高眉。「莫非妳和長春……」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跟他做什麼!」劉芳瑜不想被他誤解,拚命解釋道:「文才表哥,我是被陷害的……」
「被誰陷害?」他又問,上揚的笑弧多了分詭異。
見狀,她頓時心裡發毛,若她能冷靜下來,便會發現半夜他一個人找小廝,還找上柴房,本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可是如今她心思混亂,壓根無法思考,嚥了嚥口水,乾脆發狠的道:「是……是銀心,她想陷害我,想趕走我……」
馬文才冷嗤一聲,「她不是被妳陷害嗎?」
劉芳瑜心一顫,但表面上她仍假裝驚愕,急急否認道:「不,我哪有害她,文才表哥,我沒有!」
他越過她,上前把長春叫醒,「醒醒。」
「大少爺,我怎麼會在這裡?」長春被吵醒,原本還迷迷糊糊,接著看到自己置身在柴房裡,大少爺和表小姐又都在場,他很快的想起表小姐想陷害他和大少奶奶,所以大少爺將計就計讓他真的被高嬤嬤迷暈,扛來柴房,此刻他得配合的作戲,好讓大少爺逼供表小姐,令表小姐磕頭認罪的這場戲演下去。
「你和表妹兩人孤男寡女的待在柴房裡。」馬文才回道。
「什麼,我和表小姐……」長春故作震驚的捂住嘴。
馬文才朝劉芳瑜嘆息的道:「沒辦法了,孤男寡女獨處一室,傳出去妳的名節就毀了,我只好將妳許配給長春了。」
「我不要!」劉芳瑜驚嚇的大喊。
他一臉無奈。「不然該怎麼辦呢?」
「表哥不要說出去就好了……」她苦苦哀求道。
他嘆息。「這怎麼行呢,妳是我的表妹,怎能受這種委屈?妳放心吧,我一定會稟告爹娘,務必讓長春負起責任。」
劉芳瑜心都慌了,嫌棄人的嘴臉表露無遺,「我不要!我才不要嫁給一個奴才!」
長春暗自心想,幸好他早就知道大少爺這是在演戲,要不然他可能會和表小姐一樣驚慌,誰想要娶一個這麼壞心又勢利的女人。
馬文才的黑眸閃著危險的光芒。「那妳就配得上長春嗎?妳想陷害銀心,想迷昏她和長春,製造他們共度一夜的假象,好讓銀心被休,表妹,妳真是蛇蠍心腸啊!」
她沒想到他什麼都知道了,心口一窒,但要是承認她就完了,於是她嘴硬的道:「文才表哥,你弄錯了,我怎麼會對表嫂做出這種事來。」
「妳的人都認了,帶進來吧。」他的表情倏地一冷,朝門外喊道。
劉芳瑜驚懼的朝門口看去,就見高嬤嬤、丫鬟們被馬文才的護衛們押了進來,當下雙腿發軟,差點跌坐在地。
高嬤嬤愧疚的道:「小姐,對不起,我失敗了,被大少爺捉個正著,大少爺都知道了……」
丫鬟們也都垂著頭,一副做錯事的心虛模樣。
這些沒用的東西,居然敢背叛她!劉芳瑜緊咬著下唇,還是抵死不認,「文才表哥,我沒有要她們這麼做,是她們自己……」
馬文才從袖中拿出一張字條,湊到她眼前。「妳看看這張字條,這是妳的字吧?」
她自然認得自己的字,那是她寫給銀心的,上頭寫著有重要的事要對她說,要她一個人到花園來。
事已至此,她知道無力再挽回,癱軟無力的跪了下來。
「這字條證明這一切是妳主使的,妳還想矢口否認嗎?」馬文才居高臨下睨著她,字字如寒冷的冰雹打在她身上。
劉芳瑜淒涼又埋怨的回視著他,不平的道:「對,都是我一手策劃的,因為你從不看我一眼,心裡只有那個女人,明明她只是個低賤的丫頭,只是個代嫁丫鬟,她憑什麼能得到你?」
他低頭朝她銜起諷笑,重重鄙夷一哼。「那妳又是什麼東西?妳又有多高貴?惡毒的想陷害她人,在我眼裡,妳只是噁心的蟲子。」
看到他對她滿眼鄙夷厭惡,她內心的某一處崩潰了,用雙手緊揪著他袍子的下襬。「不,文才表哥,我不是蟲子,不要這麼看我……」
砰!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吸引過去,錯愕的目光一同落在那個摔進來的人身上。
銀心抬起頭,尷尬的道:「呃……那個門我沒捉好,不小心……」
馬文才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偷看的功力還真差,他想上前去扶起她,但劉芳瑜仍揪著他的袍子不放,嫌惡的一抬腳甩開她的手,他將銀心扶起來後,朝她背後喊道:「爹、娘,你們也進來吧。」
劉芳瑜見到銀心偷聽已經夠震驚了,得知居然連長輩都來了,頓時面如土色。
她終於知道了一件事,她會待在這間柴房裡,是馬文才搞的鬼,是他讓人打暈她,將她帶來的。
看到馬首輔和馬夫人踏入柴房,站在面前,她更是驚怕得不得了。「姑丈、姑母,我……」
馬首輔剛剛在外頭把她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面色鐵青,一字不吭的狠瞪著劉芳瑜。
馬夫人的臉色更為凝重,慍怒的道:「芳瑜,我一直向妳姑丈誇讚妳是個好姑娘,才說服妳姑丈接妳過來住,也打算讓妳嫁給文才,沒想到妳居然做出這種事,妳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劉芳瑜爬到馬夫人面前,哭喊道:「姑母,我無計可施了,不得已才會……」
「就算無計可施,也不能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害人,文才說妳想害銀心,原本我還打死不相信,沒想到會聽到妳親口承認……」馬夫人難以置信的搖搖頭,天啊,她居然會將這種懷有歹心的女人接來家裡住,想讓她當媳婦,她真識人不清。
「我只是、只是……太喜歡表哥了。」劉芳瑜抽抽噎噎的哭著,捉著馬夫人的裙襬,抬起淚眼。「姑母,請原諒我……」
馬夫人對她已經沒有任何疼惜了,往後退了一步,扯開她的手。「妳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我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妳爹娘,但妳爹娘若問妳怎麼回來了,我希望妳能誠實的向他們坦白一切,好好認錯。」
「不,我不要走……」劉芳瑜望向馬文才,就算知道是他陷害了她,就算他嫌棄她像噁心的蟲子,她對他仍存有依戀。
「妳還有臉留下來,難道真要將妳送官妳才知錯嗎?」馬夫人撂下狠話。
劉芳瑜難堪的捂著臉,起身跑出了柴房,任由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高嬤嬤和丫鬟們深怕她會做傻事,急忙追了上去。
馬首輔和馬夫人望向兒子,銀心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壓力,緊張的拉了拉馬文才的袖子。
馬文才摸摸她的頭要她安心,轉身定定的看著父母。「爹、娘,有話不妨直說吧。」
馬首輔率先數落道:「你真是太悠閒了,才會去為難一個女人,再怎麼說,她都是劉將軍的閨女,讓人那麼難堪,以後我們兩家要怎麼來往?」
馬夫人也不滿的道:「文才,你真是太不擇手段了,你明明可以避免芳瑜做出這種事來,為何要把這事情鬧得那麼大?」
馬文才知道劉芳瑜今天會動手後,便說服爹娘在門外偷聽,他們本是不肯,是聽到高嬤嬤親口承認劉芳瑜計劃陷害銀心一事,才會姑且一聽。
他們是對劉芳瑜感到失望透頂,但也覺得兒子手段太狠絕、太不留情面了。
「爹、娘,如果沒讓你們親眼見到,你們會相信她想陷害銀心,有著蛇蠍心腸嗎?恐怕還會受到她的煽動,懷疑起銀心吧,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我已看在爹娘的分上輕饒她了,嚇嚇她罷了,我要真的狠,早就找個長工把這件事弄假成真,讓她當長工的妻子,嚐嚐欲哭無淚、求助無門的滋味,免得她自視甚高,真以為她是天仙下凡。」馬文才輕柔一笑,用著無害的語氣說著可怕的話。
馬首輔夫婦聞言心一凜,確實,兒子若沒這麼做,他們也不會看穿劉芳瑜的真面目,兒子這一番話,讓他們看出他把銀心看得有多重要,無論是誰,敢傷害她,他都會毀之殆盡。
然而馬文才的冷戾手段,在銀心聽來都充滿呵護之情,今日他為保護她所做的事,都讓她感動不已,她情不自禁的捉住他的袖子。
馬文才見狀,牽起她的手,兩人眼裡的濃情密意化不開。
見兩人如此恩愛,馬夫人和馬首輔互看了眼,知道是無法分開他們了。
馬夫人退了一步道:「好吧,你喜歡銀心,我和你爹就接受她當媳婦,但是,她的身分配不上你,往後對你的仕途也沒有幫助,她只能做妾,你還是要再娶個正室。」
銀心聽婆婆這麼說,不免垂頭喪氣,看來就算她想有心想磨練自己,也沒有劉芳瑜的介入,公婆依然不會認同她。
馬文才看到她毫不掩飾的沮喪表情,摸摸她的頭,而後朝爹娘說道:「銀心的身分不是問題,前太子太傅已經答應要收她當義女了。」
此話一出,馬首輔和馬夫人皆是滿臉震驚,一時半刻回不了神。
前太子太傅是連皇上都敬重三分的人,這樣德高望重的人願意收銀心為義女?
「前太子太傅要收我當義女?可是他又不認識我。」銀心困惑極了。
「妳認得的,就是白先生。」馬文才好笑的說。
「原來愛釣魚的伯伯就是前太子太傅?!」她驚奇的道。
馬首輔和馬夫人面面相覷,他們不想相信,但兒子向來不打誑語,再聽到他們的對話,莫非是……真的?
馬文才又摸摸銀心平坦的肚子,說道:「而且,銀心的肚子裡已經有馬家的長孫了。」
「什麼?!」兩老立刻緊盯著她的肚子。
銀心也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他在胡說什麼,他們又沒圓房,她肚子裡哪有娃娃?
「所以爹、娘,你們別再費心思幫我找女人了,我的正室只有銀心一個人。」馬文才見父母一副不滿他先斬後奏,還想說什麼的模樣,他面露苦笑,懇求道:「你們都不明白嗎?我需要的不是一個你們會喜歡的媳婦,也不是一個配得上我、對我的仕途有幫助的媳婦,我要的只是一個能帶給我快樂,讓我想和她共度一生的女人,如此簡單而已。」
馬首輔和馬夫人聽到兒子這番話,深受震撼,動彈不得。
該說的話都已經說了,馬文才摟著銀心的肩。「走吧。」


回房後,銀心呆呆傻傻的坐在床上。
「銀心?」馬文才喊了她,在她面前揮揮手,他想是因為他騙爹娘說她有孩子,讓她呆住了。「別擔心,我們以後會有孩子的。」
她回過神望向他,思緒有些紛亂,她想起方才在柴房裡,他為保護她,揭穿劉芳瑜的所為,將劉芳瑜趕走;他為了讓她的身分配得上他,找來前太子太傅當她的義父;他還對他爹娘說,他只會有她一個正室,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這些話讓她瞬間明白了一件一直以來她都沒意識到的事情——
「夫君……你喜歡我?」
馬文才完全不知道該感到欣慰還是無奈,只能苦笑道:「真是的,妳到現在才發現。」
聽他承認了,銀心歡喜極了,但也感到內疚,難怪在她以為他喜歡祝英台時,他會大發脾氣了。
「夫君,我真的很對不起你,因為小姐說你喜歡她,你又來祝家提親,讓我以為你是喜歡小姐的……成親的隔天,你為了留下我,割了手滴血在白布上,又對著你爹娘說,我進了門,你就會對我負責到底,不會讓我被送回去,所以我才會當你對我只是出於責任……」
馬文才無話可說,她居然因此誤會了他,腦筋那麼直,沒意識到他的感情。
他再一次感到懊惱,他當初應該直截了當對她表明心意的。
現在,他要清清楚楚的對她說明白。
馬文才凝視著她,正色道:「銀心,妳聽好,我對妳不是出於責任,而是因為我喜歡妳才娶妳的,向祝家提親只是想娶妳的幌子,我假裝要娶妳家小姐,但我真正想娶的人是妳。」
「幌子?」銀心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
「向祝家提親,再幫助祝小姐逃婚,讓妳成為代嫁新娘,這全都是我一手計劃的,因為若我說要迎娶妳,我爹娘只能容許妳做妾,可是我不想委屈妳,也不想要有其他女人,逼不得已只好用這種方法。」
天啊!她驚嚇得嘴巴張得大大的,睜大眼眸瞅著他,原來幫助小姐逃婚的神祕人便是他!
馬文才看她嚇傻了,笑道:「銀心,打從一開始,妳就是我選定的新娘。」他嘆了口氣。「還沒認出來嗎?芬芳就是替妳家小姐傳信的丫鬟芳兒。」
銀心這才恍然大悟,喃喃地道:「難怪我覺得她很面熟。」
她的遲鈍讓他又重重嘆了口氣。「在新婚夜沒有向妳坦白這一切,是怕妳被我的作為嚇到,為了得到妳,我可以不擇手段,而且我不只要得到妳的人,還要得到妳的心,但知道妳對男女之情懵懵懂懂,我不想給妳壓力,打算讓妳慢慢的習慣我,慢慢喜歡上我。」
她怔怔的看著他好半晌,才吶吶的問道:「夫君,我值得你這麼做嗎?」他為了她,真是費盡心思,太辛苦了。
馬文才輕笑道:「怎麼不值得?只有妳會用那種祟拜的眼神傻乎乎的看著我,只有妳說我很認真學習,把我當成平凡人,只有妳會悠閒自在的和我一起吃飯,只有妳看得到我的寂寞,想和我做朋友,銀心,妳是我安心的所在,我希望妳能永遠陪在我身邊。」
銀心難掩激動的緊緊抱住他,哽咽的道:「夫君,我也愛你!我以為你對我只是出於責任,所以我一直很煩惱,好怕等找到小姐後,你會娶小姐為妻,這樣你就不會只對我好。所以得知小姐要和梁公子成親時,我表面說要安慰你,但其實我心裡好高興,我得忍耐著才不會笑出來。可是劉芳瑜的出現,再一次讓我感到害怕,我好怕你被搶走,我只能更加努力,在你娘面前好好表現,可是卻又惹你娘生氣……嗚嗚……」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這陣子以來患得患失的心情都發洩出來。
她朝他抬起淚眸,問道:「夫君,我真的可以一直待在你身邊嗎?」
馬文才終於聽到她說愛他了,卻又看到她落淚訴苦,他不知道,原來活潑直率的她也會有煩惱,他一直都沒有察覺到她的心情。
曾經,銀心那雙清澄的雙眸裡是沒有一絲煩惱的,現在卻映滿愁雲,她終於如他所願的愛上了他,卻也嚐到了愛情的酸甜苦辣。
馬文才心疼的望著她,在這一刻,他寧願她開開心心、懵懵懂懂的,也不要讓憂愁染上她的眸。
他抬起她的下巴,拭去她的淚。「我不是說了,白先生願意當妳的義父,我爹娘不會再嫌棄妳的身分了,接下來,妳只要幫我生個孩子,我爹娘就無話可說了。」
聽到生孩子,銀心倏地止住了淚,雙頰緋紅。
馬文才坐到她身邊,將她抱坐到自己腿上。「真的長點肉了。」
「是啊,被你養得腰胖了一圈,好像在養豬。」她沒好氣的捏捏自己的腰。
「那這裡也長肉了。」他將大手往上移,罩住她一邊的胸脯。
銀心滿臉通紅,原、原來他是用著這種心思把她養胖的?
「今晚,我們就來生個胖娃娃吧。」他在她耳邊吹著熱氣,充滿誘惑。
他一直在等她,等她做好準備,等她心甘情願……
她抬起快滴出血的紅臉,鼓起勇氣,捉住他的前襟道:「夫君,我也好想跟你洞房,想幫你生個娃娃。」
銀心覺得真奇妙,在新婚之夜,她想到要洞房就忐忑不安,當時的她並不討厭嫁給他,對他也有著好感和祟拜,但她還無法跟他做那麼親密的事,可確定與他兩情相悅後,她就渴望著和他身心結合,當他名副其實的妻子。
馬文才被她的大膽嚇到了,她這一開竅,居然變得那麼主動,不過……他喜歡。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細緻的臉蛋,傾身親吻她。
她也學著回應他,雙手攀附在他的肩,輕咬著他。
還真勇猛。馬文才在心裡笑著,接著他不得不先推開她,得放下布幔。
沒多久,布幔內,隱隱可見兩具身子交疊在一起。
馬文才經過無比漫長的等待,終於在今晚,等到銀心對他的情意結成最豐碩甜美的果實,讓他得以如願的大口吃掉她了。


夜裡,一輛馬車停在大門前,正要駛出馬府。
是劉芳瑜和高嬤嬤、丫鬟們,雖然馬夫人說明天一早再走就好了,但她沒有臉待到明天,她做了壞事被人揭穿看笑話,還被人驅趕,又羞恥又憤怒又傷心,只想快點逃走。
大半夜的,得知這事的人並不多,當然馬文生也不知情,但他關心劉芳瑜是底下人都知道的事,他的小廝夜裡睡不著起來走走,正巧撞見劉芳瑜的馬車要離開,匆匆趕去通知主子。
馬文生趕來,就見劉芳瑜要上馬車,攔住了她。「芳瑜表妹,這麼晚了,妳要去哪兒?」
他明顯的討好,讓她都快煩死了,現下更沒有心情應付他。
「我要回家,走開,不要擋路!」
他難掩錯愕。「芳瑜表妹,有什麼事非要妳在大半夜裡離開?」他看到她臉上的淚痕,驚道:「是誰欺負妳了?」他頓了下,苦澀的又道:「我大哥嗎?」
大哥對大嫂有多呵護寵愛,對她就有多客套疏離,他都看在眼裡,但感情是不能勉強的,為何她還看不清楚?
馬文生鼓起勇氣道:「芳瑜,大哥已經有大嫂了,妳嫁給我吧,我會對妳很好的,我不會納妾,一輩子只會有妳一個女人。」
聞言,劉芳瑜的心情好複雜,為什麼她愛的人對她不屑一顧,她不愛的人卻對她那麼好?要是他知道她醜陋的真面目,他還說得出同樣的話嗎?
她乾笑兩聲,拉高嗓音自嘲道:「你可知道我今天晚上做了什麼嗎?我想陷害你大嫂和男人私通,被你哥休離,反中了你大哥的圈套,被他逮個正著,現在你爹娘容不下我,要趕我走,這樣……你還想娶我嗎?」
馬文生一震,不敢相信她說的是真的。「妳真的……怎麼會?」
劉芳瑜看到他眼底的震驚,心一冷,原來她真是個噁心的女人,噁心的蟲子,她用力推開他,想搭上馬車。
他又阻擋她,深情款款的道:「芳瑜,我不在乎,我知道妳是為了大哥,才會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這種事,妳不是故意的,大哥不要妳沒關係,我要妳,我會待妳很好。」
她只覺得這樣的他偽善得噁心。「馬文生,你算什麼東西,你只是個庶子,你以為我看得上你嗎?你跟你大哥差遠了,你就只能當他的跟班,追在他身後跑,永遠、永遠都輸給他!」說完,她用力掙脫了他,上了馬車,吩咐馬夫快走。
一下子,馬車就消失在闇黑的夜裡,只剩小小的影子。
馬文生追不上,只能呆若木雞的看著馬車愈駛愈遠,耳邊響著她所說的話——
馬文生,你算什麼東西,你只是個庶子,你以為我看得上你?你跟你大哥差遠了,你就只能當他的跟班,追在他身後跑,永遠、永遠都輸給他!
不,大哥是大哥,他是他……
他一直都告訴自己,大哥是他學習的榜樣,他要好好向大哥看齊,他也打從心底祟拜大哥,真心喜歡大哥,可是在內心深處,他其實對身為嫡子的大哥是又羨慕又嫉妒,羨慕他那麼聰明優秀,嫉妒他眾星拱月,受到所有人的注目,他一直不敢承認這些心情,也一直都掩飾得很好。
大哥彷彿一座他越不過的山,無論他怎麼努力唸書,外人也只知馬家有個馬文才,喊不出他的名字,同儕看到他也只會說那是馬文才的弟弟,他真的永遠都比不上大哥。
現在,連他喜歡的姑娘都只愛大哥,看不見他,鄙視他,嘲笑他……
「啊——」馬文生痛苦的抱頭吶喊,在這一刻,他的心魔被釋放了,眼角隱隱閃過一抹恨意。
 
第10章
在劉芳瑜這個情敵離開馬府後,銀心開始過起母憑子貴的好日子。
馬首輔和馬夫人看在她肚子裡娃娃的分上,對她的態度有了轉變,雖然沒有很熱絡,但至少不像之前老是給她冷眼,加上白先生收她當義女,如今她的身分高人一等,也算是配得起馬文才了,他們對她再不滿意,也只能接受她是馬家長媳的事實。
可是銀心有個很大的問題,她並沒有懷孕呀!
她很有罪惡感,偏偏馬文才演得像真的,讓府裡的大夫配合他的說詞騙公婆,害她真怕哪天會被拆穿謊言,只能盼著真能早日懷上孩子。
當然,她也知道公婆是被迫接受她這個媳婦,並不是打從心底真正喜歡她,所以她努力的侍奉他們、討好他們,所謂婆媳關係尤其重要,當然要先從婆婆下手。
「妳來做什麼?」馬夫人看到銀心不請自來,疑惑問道。
銀心張開十指,做出按摩的動作,甜甜一笑道:「娘,我來幫妳抓抓肩,如何?」
馬夫人蹙著眉,訓斥道:「妳是有身子的人,給我待在房裡好好休息就好。」
銀心臉皮練得很厚了,俏皮的道:「一直待在房裡很無聊嘛,我來陪娘說說話。」
馬夫人原本要她回去的,她哪有閒話跟她聊,但想到她才剛走來,又要她回去,豈不累著,便道:「坐下吧。」
得到允許,銀心開心的一屁股坐在婆婆身邊,看到桌几上有一壼茶,突然覺得渴了,想倒來喝。
馬夫人見狀,斥道:「這茶有身子的人不能喝。」她喚來嬤嬤,「去端點酸梅湯過來,可以消暑。」
銀心看婆婆對她還真不錯,順道要求道:「娘,能不能再加點糕點什麼的,我餓了。」
還真敢說,馬夫人心裡一哼,就當是為了她的孫子著想,又咐吩道:「順便要廚子做些糕點吧。」
「謝謝娘。」銀心笑咪咪的道,雖然有點罪惡感,但不得不說,靠她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婆婆對她很好。
馬夫人看她又笑嘻嘻的,真覺得刺眼,又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話,便繼續做她做到一半的工作,拿起手上的針線縫著一塊布料。
銀心湊過去看,好奇的道:「娘,妳在縫什麼?」
「得替妳的孩子做個襪子什麼的,這可是馬家的長孫。」馬夫人一直盼著兒子成親生子,盼著兒子娶的妻子是她理想中的媳婦,結果,唉……算了。
「原來這是襪子,真可愛!」銀心驚喜道。
馬夫人看她稱讚著可愛,那天真的模樣,讓她難得露出一笑。「妳會縫嗎?」
「呃,不太會。」銀心老實回答,雖然她很會做丫鬟的工作,但像針線活和做菜她並不精通。
「妳連簡單的襪子都不會縫,豈不是也不會幫文才做衣服了?」馬夫人蹙著眉頭瞅著她,看到她臉上大大的寫著不會兩個字,頓時有種被她打敗的無力感,但還是忍不住嘮叨道:「身為妻子怎麼能不會做衣服,雖然說差人做就好了,但是自己做的就是不同,代表著對丈夫的心意,為人妻子就是要對丈夫多設想一些。以後文才是要當官的,妳可要幫他打點好,讓他無後顧之憂的上朝堂才行。」
銀心聽得感動,婆婆對她這麼訓話,儼然將她當成媳婦看待。「是,媳婦會認真學的,乾脆今天開始學吧,娘,妳教我。」
馬夫人不苟同的睨她一眼,一副她在說什麼蠢話的模樣。「有身子是不能做針線活的,等妳生下孩子再說,還有,都要當娘親了,可不能再莽莽撞撞,再做出在山上時做的那種傻事。」
她坐在瀑布下的那一幕,真讓她永生難忘,這輩子可沒有多少事能讓她嚇到。
「是,媳婦知道了。」銀心乖巧的點頭道。
馬夫人雖然對她不甚滿意,但看她對長輩笑盈盈的,沒有嬌氣,無形中也想對她好一點。
難得馬首輔會待在家裡,一踏入妻子屋中,就看到媳婦和妻子和諧的坐在一塊,不無驚訝。
「爹,你坐。」銀心看到公公來了,馬上站起來,討好的道:「我來幫爹倒杯茶。」
「不必。」馬首輔可記得她肚子裡有孩子,不想她多勞累。「快坐下。」
「是。」銀心笑盈盈的道,讓芬芳倒茶去。
馬首輔喝著茶,這時,馬夫人吩咐的茶點端來了,銀心馬上也讓芬芳分裝盛給公婆吃,馬首輔覺得她倒挺用心的。
比起馬夫人看不慣媳婦,對她挑三揀四的,馬首輔雖不喜銀心,倒也沒刁難過她,現在白先生收她為義女了,她肚子裡有他的長孫,加上她總是笑容滿面,看久了他也覺得她愈來愈順眼。
三個人坐在屋裡卻都不開口,馬首輔覺得有些尷尬,便主動找了話題,「咳、咳……那個……李大師的那幅畫真的是妳拿到的?」其實他對這件事一直都很好奇,但因為先前他和妻子同仇敵愾的排斥這個媳婦,也不好多問。
「是,是李大師送我的。」銀心點頭道。
「送妳?這是怎麼回事?」
銀心猶豫著該不該老實說,畢竟她亂花了他兒子的錢,但她實在不想再說謊騙公婆了,便將她把馬文才給的銀票拿去救人,陰錯陽差得到畫的過程娓娓道來。
兩老聽了都傻眼了。
「真的假的?」馬首輔難以置信。
「妳是傻子嗎?」馬夫人不客氣的罵道。
「算了,妳真是個奇葩,能這麼得到李大師的畫的人,想來也只有妳了。」馬首輔又忍不住笑了。
馬夫人則嘆息道:「看來往後不只要教妳做衣服,也得教妳學著聰明點,才不會再輕易受騙。」
銀心可真開心,公婆兩人在她面前一直都很有威嚴,難得會跟她說上那麼多話,讓她很有一家人的感覺。
馬文才在這時候踏進了屋內,他先是向雙親問候道:「爹、娘。」看到銀心時,他一臉驚訝的道:「原來銀心也在。」
「別裝了,你分明是來找銀心的。」馬夫人豈會看不出兒子在裝模作樣。
「夫君!」銀心看到他回來了,真想奔向他,撲進他懷裡,卻突然想起她現在「有孕」,只能強迫自己慢慢走,改為挽住他的手。「你今天較早回來,我還以為你不回來用晚膳了。」
馬文才看著她的眼神無比溫柔。「太子殿下有事,就先讓我回來。」
「太子殿下讓你辦什麼事?」馬首輔在朝堂上很忙,馬文才也是早出晚歸,他都沒得空好好關切兒子最近在忙什麼事。
「皇上讓太子殿下偵辦毒粉案,太子需要幫手,便找上我。」馬文才回道。
「毒粉,那是什麼?」銀心從沒聽過,抬頭問他。
馬文才回答道:「那是一種吃下後會飄飄似神仙,但吃久了會上癮,輕則傾家蕩產,重則動搖國本的毒物。」
「也太可怕了!」
在銀心說話的同時,馬夫人也和黃嬤嬤對看,覺得這毒物真是害人不淺。
「原來太子找上你幫忙辦案了。」馬首輔肯定的點點頭,囑咐道:「文才,你就好好的幫太子,讓太子在皇上面前有好表現。皇上近年來不喜太子,偏寵江貴妃所出的五王爺是眾所皆知的事,難保太子被挑出毛病來,皇上就改立五王爺為儲君了,所以你待在太子身邊,可得為太子盡心出力,太子地位穩固,咱們馬家也能更加穩固。」
「是,兒子知道。」馬文才點頭應道。
銀心不清楚政事,只大抵知馬家是太子派的,和皇后、太子的關係非常好,江貴妃的娘家在朝中也有勢力,也有部分官員靠向他們,曾擁戴五王爺被立為太子,所以兩方是對立的,把馬文才視為死對頭的王志堯的父親,也是偏五王爺派,但因為現今的儲君已定,自不敢明目張膽的站在五王爺那方。
馬首輔又囑付了一些要兒子注意的事,接著馬夫人怕兒子太操勞,說會差人送補品讓他補補,也會燉些補品給銀心安胎。
離開正屋後,銀心和馬文才走在長廊上,她很不安心的道:「你爹娘對我真好,還要幫我安胎,這樣騙他們真過意不去。」
「這是善意的謊言,只要我們再多把勁就好了。」馬文才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曖昧的說。
她捂住了紅透的臉,兩人在洞房後,他像是將她當成好吃的骨頭,每晚都喜歡對她一直啃、一直啃,不過,她不會不喜歡就是,她總是受到撩撥,變得很熱情。
「不過,看到妳和我爹娘相處得愈來愈好,我也放心了。」
銀心掄起雙拳,很有精神的道:「夫君,你就不必擔心我了,好好的協助太子辦案吧,我也會在家裡好好努力的。」
聞言,馬文才含笑的摸摸她的頭,呵疼之情溢於言表。
兩人走過長廊,要左轉彎入他們倆住的院落時,馬文生和他的小廝神色匆忙的踏了出來,兩方人正巧撞個正著。
他看到馬文才像是嚇了一跳,下一刻恢復自若道:「大哥,我有事找你,來了之後才聽下人說你今天會晚點回來,正要離開,你就回來了,還真巧啊!」
「找我有什麼事嗎?」馬文才沒有漏看大弟那有些古怪的表情,不過他並未說破。
「是啊,有什麼事嗎?」銀心也敏銳的察覺到了。
「沒什麼事,只是我讀書有不懂的地方想請教大哥罷了,不過現在……」馬文生看著他們手牽著手,曖昧一笑,調侃道:「看到大哥大嫂感情那麼好,我也不好意思打擾,晚一點再說吧。」說完,他和小廝快步離開。
「今天大弟怎麼怪怪的?」銀心盯著他的背影,總覺得他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
馬文才若有所思,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弟這副模樣,可是當他拉回眸光,發現她一直盯著大弟的背影時,他不悅的轉過她的臉。「我們別辜負他的盛情,趕緊去忙吧。」
「要忙什麼?」銀心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的被他拉著走。
「當然是忙著生娃娃。」他在她耳邊說道。
她又滿臉通紅了,他又要啃她了,可是天還沒黑,這樣好嗎?


在馬文才在外頭忙著幫太子偵查案子時,銀心也努力的侍奉公婆,努力吃補品,想順利的懷孕,滿足公婆的期待。
馬文才每天一大早就出門,時常在外頭吃過晚膳才回來,但銀心仍習慣每天等他回來一起吃飯,確定他趕不上晚膳,她才會一個人默默的吃飯。
「大少奶奶,今天妳就先吃吧,我看大少爺會晚點回來了。」芬芳勸道。
「可是我還想……」銀心正想說她再等一下時,肚子傳來咕嚕咕嚕聲,芬芳掩嘴噗哧一笑,她尷尬的忙道:「好吧,那我就先吃了。」
其實她也挨不了餓,只是兩個人吃飯的滋味比較好,但再餓下去她就頭暈眼花了。
在銀心吃下第一口飯,咬下第一口雞肉時,有下人來通報了。
「大少奶奶,大少爺他……」
「他回來了是嗎?」銀心欣喜的放下筷子,想去大門迎接他。
「大少爺是回來了,可是……」下人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銀心心急的催促道。
「很奇怪,有一群像官兵的人跟著大少爺回來。」
為什麼會有官兵?銀心不太明白,只能去瞧瞧了。
她和芬芳來到前院,就見丈夫和一批穿紅衣的官兵站在一塊,跟她所認知穿綠衣的衙門官兵不同,她往前跑個幾步,跑到丈夫面前。
馬文才看到銀心朝他跑來了,知道是下人稟報她來的,平常總是泰然自若的他,表情難得嚴肅。
「夫君,為什麼會有官兵來到家裡?」銀心劈頭就問,臉上難掩不安。
馬夫人這會兒也經過下人通報,領著一干丫鬟來了,看到紅衣官兵這陣仗,朝兒子問道:「文才,這怎麼回事?」
馬文才真不想說,但被娘親和妻子這麼看著,他不得不老實道:「有人匿名舉報我藏有毒粉,想搜查宅子。」
「是你說的害人的毒粉?你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東西,是誰胡亂舉報的?!」銀心憤怒的道。
「簡直一派胡言,把馬家當什麼了!」馬夫人怒斥道。
馬文才安慰她們道:「沒事的,是有人看不慣我玩的無聊把戲,想整整我罷了,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查出什麼來。」
他說得輕鬆,但其實他知道這些人來頭不簡單,他們是刑部官兵,一般衙門官兵是動不了他,也無法任意搜查首輔府邸的,能找上刑部的人來搜查,代表舉報的人不是尋常百姓。
而且這些官兵還是趁著他和太子分開辦事時來捉他,逼他上車,也防賊般的不讓他通風報信,將長春和護衛都扣押起來,更甚者,今天他爹剛好陪皇上到外地視察,明日才會回來,讓他有個不祥的猜測,對方是故意趁他爹不在時來捉他,似乎藏有什麼陰謀。
馬夫人雖是婦道人家,但丈夫位居首輔高位,她也是有見識的,她認出這些官兵是刑部派來的,這事分明有蹊蹺。
「首輔大人知道這件事嗎?想搜查就搜查,你們也太不把首輔大人看在眼裡了,首輔府邸豈能讓你們囂張的來去自如!」馬夫人氣勢如虹的道。
銀心在一旁看了,好祟拜婆婆。
為首的刑部官員面對首輔夫人當然也得給三分顏面,倒也客氣。「首輔夫人,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太子殿下正在偵辦毒粉案子,馬大公子被舉報了,我們當然得嚴格的搜查,才不會影響到太子殿下的名譽,若有得罪,請多多見諒。」
「娘,就讓他們去搜吧。」馬文才對娘親說道,見銀心擔憂的小臉,朝她安撫一笑。「沒事的。」
在刑部大兵進行搜查時,馬文才也一道去,派了人手盯著,就怕莫名其妙被栽贓,說是他藏著,他不知道舉報人的意圖,總是想得多,小心為妙。
然而,沒想到一路查到書房,竟被搜出一包用紙包著的毒粉。
馬文才看著那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東西,臉色微微一變。
「馬大公子,你看得很清楚,這是在你的書匣裡搜到的。」
書匣裡什麼時候被放入毒粉的?又是什麼人放的?
馬文才心口一凜,想著這書匣裡的書他在五、六天前有拿出來看過,當時裡頭並沒有東西,肯定是這幾天被動手腳的。
不過表面上他輕鬆一笑,撇得一乾二淨,「怎會有這種東西,我可不知道,不知是誰眼紅我和太子交好,陷害我的。」
「這絕對是栽贓的,有人想陷害我夫君!」跟了上來的銀心憤憤不平的道。
「卑鄙小人,竟敢動這種手腳!」馬夫人也大聲斥道。
刑部官員還是打著官腔,客客氣氣的道:「馬夫人,我們也很想相信令公子的清白,可是畢竟都搜到了毒粉,還是得請令公子上刑部一趟,查個清楚了。」
「這事明明是有人蓄意栽贓,嫁禍我兒子,你們不能帶走他,等首輔大人回來再說。」馬夫人說得很有氣魄,不容刑部為所欲為。
銀心猛點頭,覺得婆婆好厲害,氣勢好強大。
「敢問舉報的人是誰?」馬文才明明是勾著微笑,但那雙盯著人看的黑眸卻是冷冽凍人。
刑部官員嚥了嚥口水,乾笑道:「這是匿名,豈能說呢?」心裡卻暗忖著這馬家人還真難搞。
「能動用刑部官兵,舉報的人可不是簡單人物。」馬文才不客氣的點破,笑得有點令人發毛。
刑部官員並未正面回答他的問題,敷衍的道:「馬大公子你就跟咱們走一趟,只要調查清楚,確定你沒有吸食毒粉,這毒粉也不是你的,就會還你清白,放你回來的。」
「你還懷疑我兒子吸食毒粉,這是何等的汙衊!」馬夫人高聲怒斥。
馬文才按了下母親的肩膀,輕聲道:「娘,我不要緊的,那東西不是我的,等驗出我沒有吸食,找到栽贓的人,我就能回來了。」接著他望向銀心。「妳也別擔心,我很快就回來了。」
銀心用力點頭,眼眶都紅了,擔心的上前抱住他。
他緊緊回抱住她,他真不想和她分開,但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拍拍她的肩,輕輕推開她。
馬夫人想幫兒子帶點厚重衣物去,也想差個人跟去照應,若是一般人當然不成,但馬文才是首輔之子,刑部官員也不敢不通融。
在刑部進行搜查時,馬家的兩個姨娘、馬文才的庶弟庶妹和下人們都聽聞此事,前來關心,見到他被刑部帶走,都難掩憂心忡忡,只有馬文生被手掩住的唇,嘴角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得意竊笑。


馬首輔隔天回來後,得知刑部為了一則匿名舉報,擅自來府內搜查,還押兒子入牢,懷疑他兒子吸食毒粉,一點都不把他這個首輔大人看在眼裡,氣得去刑部要人。
刑部尚書明知會得罪馬首輔,卻不放人,又把馬文才協助太子辦案,得對太子身邊的人嚴格調查,好不讓太子的名譽受損這套說詞搬出來,說是只要馬文才七天內沒有驗出毒素,自然就會放了他。
他身為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首輔,刑部尚書竟不賣他面子,他嗅出異樣,猜臆背後可能有人施加壓力,要馬文才非坐牢不可。
太子在第一時間得知馬文才被捉入刑部大牢裡,雖有心救他,但刑部給他的說詞和給馬首輔的一樣,堵得他一肚子氣,只能等待調查結果,幸好皇上信得過馬文才,認為他是被栽贓了,但皇上也被刑部說服,得證明馬文才的清白,才能保住太子名譽,因此要馬文才先委屈入住刑部大牢幾天,按著刑部的規矩走。
犯了毒癮的人,在第四天後就慢慢會有症狀出現,加上要問案,所以馬文才得在大牢裡待上七天。
也因為父親是當朝首輔,又有太子撐腰,馬文才不至被拷問,刑部待他頗為禮遇,他住的牢房比一般的乾淨舒適,也很寬敞,不必和別的囚犯擠,燈光明亮,還搬來桌案、軟榻還有被子,有什麼需要,在牢外的小廝都會代為打點。
馬文才一身白色囚衣,盤腿坐在一張毯子上,閉目養神,看起來很悠哉。
經過檢查,銀心提著一籃吃食進牢裡,當她看到關住馬文才的地牢不如她想像中糟,鬆了口氣,但對一個平常錦衣玉食的天之驕子而言,已經是折磨了,她仍是心疼不已。
「夫君!」
馬文才聽到她的聲音,抬起頭來,相當吃驚的道:「娘怎會讓妳來?」
銀心跪坐在牢欄前,朝他俏皮的笑道:「娘以為我有孕當然不准我來了,但我一直求她,最後她還是拿我沒轍,我沒看到你,無法安心……」說著,她唇角一僵,小臉蒙上一片愁。「唉呀,我在說什麼……」她振作的拍拍臉,又朝他綻開笑容道:「我帶了好多你平日愛吃的菜,你得多吃點。」
馬文才知道她是在強顏歡笑,不想讓待在牢裡的他擔心,他不捨的道:「銀心,我爹吩咐下去了,他們不會為難我的,看,我連床都有。」
她真的很想再朝他擠出笑容,對著他說,太好了,還有床可以睡,但卻說不出口。
她重重將食籃放下,雙手緊抓著鐵欄,咬牙切齒的道:「夫君,我好生氣,我氣死了,到底是誰這麼害你,要是捉到人,一定要讓我揍上一頓!」
見她氣得雙頰鼓脹,模樣可愛得很,他不禁失笑,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我也不知道,看我不順眼的人可多了,這需要一點時間調查,很快就會查出來了。」
其實他知道這事並沒有那麼簡單,背後必定有人操控,有什麼陰謀,但這種可怕的事不需要要讓她知道,他不希望她為他擔心。
銀心看了看四周,深怕被前面守著的獄卒聽到,小聲說道:「爹娘說話時我偷聽到了,爹懷疑五王爺有爭奪皇位的野心,在背後對刑部施加壓力,刑部才不得不押你入牢,想藉由對付你對付太子,畢竟毒粉案是太子偵辦的,底下的人出事,太子也會出事,五王爺才有機會取而代之……」
這丫頭居然偷聽!馬文才擰起眉,最後也只是長長吐了口氣,安撫她道:「別擔心,皇上是信我的,只要查到我沒有吸食毒粉,捉到栽贓我的人,就會放我出來了。」
話雖這麼說,但他爹來看他時,他們父子都心知肚明,就怕背後那隻操作的手還會有動作,他們也沒有證據證明是五王爺在搞鬼。
銀心還是擔心不已。「真的嗎?夫君,你很快就會被放出來了?」
馬文才指腹在她臉上一寸寸撫摸著,他真想要求獄卒將她放進來,讓他抱抱她,但他怕這麼做他會更捨不得她走了。
「對,我很快就會被放出來了。」他用力捏起她兩頰的肉。「妳啊,別再煩心了,知道嗎?」
「唉唷,會痛啦!」她大叫一聲,惹得獄卒看了她一眼。
馬文才鬆了手,認真的凝視著她。「銀心,在我回去前,替我照顧好爹娘。」
銀心真想哭,但還是努力朝他綻開一笑。「我會的。」

踏出刑部牢房後,馬車就停在刑部大門的右前方,婆婆再三叮嚀她探完監後,馬上搭馬車回家,但她卻站在刑部大門前,動也不動。
「大少奶奶,走吧。」芬芳催促道。
銀心望著刑部大門,心頭沉甸甸的,想著她還得再等六天,簡直度日如年。
「大少奶奶,我們買點吃的在車上吃吧,走吧。」芬芳知道大少奶奶心情不好,想哄她開心,看到右前方有攤販在賣吃的,也有店鋪可以逛逛,便拉著她往那兒走去。
銀心被她拉著,不得不將視線從刑部大門挪開,跟著往前走。
「大少奶奶,有小籠包、酥油餅、蜜麻花、奶棋子,妳想要吃鹹的還是甜的?」芬芳問道。
同一時間,在對面街上,有一輛馬車停下了。
有位年約五旬的婦人踏下馬車,她一身樸素,卻看得出衣裳的布料極好,雖上了年紀,但保養得宜,細緻的五官看得出在年輕時肯定貌美,且有著絕倫的氣質,怎麼看都不像個市井婦人。
此時,她手上拿著一個包袱,包袱巾是塊繡金邊的白布,看起來是塊昂貴的綢布,丫鬟想幫她拿,她搖了搖頭,像是那包袱裡的東西很珍貴,非得自己拿,然後往前面一家店鋪走去。
但猝不及防地,一個高瘦的男人從美婦人後方衝來,搶走了她手上的包袱,她嚇壞了,但仍是本能想搶回,卻被推了一把,丫鬟向前要搶回東西,也被踹了,主僕倆倒在地上,男人在得手後往前逃走。
芬芳見到這一幕,飽受驚嚇的朝銀心道:「大少奶奶,可真嚇人啊,光天化日之下,刑部衙門還在這條路,竟有人膽敢行搶……」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雙眼瞪得陡大,因為她看到大少奶奶往前追,捉賊去了。
「大少奶奶,妳幹麼追去,快停下……」她嚇得趕緊要陪同的護衛追上,自己也拖著兩條短腿跑去,就怕大少奶奶出了事。
銀心原本心情低落,見到這一幕,又見對方動粗,她一股火都升了起來,像是將馬文才被栽贓的怨氣都發洩而出,化為能量的狂追在搶匪後方。
她咻咻咻飛快的追,在追逐當中,也有見義勇為的路人加入,但她始終跑第一。
賊人看到她追來了,嚇都嚇死了,居然有這種可怕的女人,跑得真快!他抓起攤販的東西就往她身上砸,試圖阻擋她。
銀心喊著抱歉,卻沒放慢腳步。
和賊人只剩五尺遠了,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一鼓作氣衝上前想搶回包袱,她的雙眼炯炯發亮,帶有強大的憤怒,賊人一時瑟縮了下,被她搶去包袱,想搶回,她抱得更緊,對方氣得拎起她的領子,想一拳揍向她。
「欠打!臭娘兒們!」
就在這驚險的一刻,後方有人追上了。
「上!」
賊人被好心的眾人拉扯開,狠狠揍上一頓,銀心也因忽然被拉開,抱著包袱往地面重重一摔。
芬芳氣喘吁吁的衝過來,關心的問道:「大少奶奶,妳有摔疼嗎?妳真是太亂來了,怎麼能去追賊?真是太危險了,妳差點被打了……」
「只是屁股疼,沒事的……」銀心將手中的包袱交給芬芳。「快、快將這包袱還給失主……」
被搶奪包袱的主僕在這時快步追了過來,芬芳將包袱還給她們,美婦人緊緊抱住包袱,失而復得的好心情都寫在臉上。
美婦人將包袱交給丫鬟,走到銀心面前,這時銀心已經被芬芳攙扶起來了,她看銀心梳著婦人頭,著實不敢相信一個已婚少婦會追著強盜跑,她感謝的道:「這位小娘子,真是謝謝妳,我真是感激不盡。」
「不,沒什麼的,只要看到有人被搶,就自然想幫忙了,我真沒用,還差點被打了。」銀心尷尬的笑了笑,不居功的指了指壓住賊人的人們。「多虧這幾位大哥、大叔來救我呢!」
美婦人覺得她坦率可愛,握住她的手,真誠的道:「還是謝謝妳,這包袱裡裝的是亡夫留給我的遺物,是支很寶貴的簪子,前不久摔了有點損傷,我聽說這裡有家鋪子很會修理簪子,便拿來修理,哪知轉眼間就被搶了,幸好有妳幫忙,這簪子才能回到我身邊,要不我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夫人,妳的丈夫一定對妳很好,妳才會那麼重視這支簪子。」銀心從婦人的眼中看出她對丈夫的情深意重,感動的一笑。
「是的,小娘子的夫婿也是對妳很好吧。」美婦人和藹的說道。
「是啊,我夫君也對我很好,又疼我……」銀心猛點頭,說起馬文才的好話,但想到他現在在牢裡,不免流露鬱色。「可是他現在……」
「怎麼了?看小娘子的樣子,似乎發生了什麼事。」美婦人也不避諱兩人才剛認識就這麼問。
銀心向來不會掩藏情緒,老實的道:「我夫君遭人汙衊陷害,受了牢獄之災,所以……」她打起精神的又擠出笑容。「不過,今天能幫上夫人的忙,也算是遇見一件好事。」
「叫我蘇大姊就好了,小娘子妳呢,叫什麼名字,住哪兒?改天我登門造訪,好好謝謝妳。」美婦人問道。
「我夫家姓馬,我叫銀心,送禮就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蘇大姊就別放在心上。」銀心怕她真的送禮來,並沒有說出她的住處。
美婦人微笑著點點頭,而後看著被眾人押來的賊人,她本想將賊人送往刑部,反正刑部很近,但在賊人痛哭流涕求饒下,她選擇原諒他,只要他賠那些被牽連的攤販錢,然後和銀心道別。
「真是個可愛的姑娘。」美婦人望向銀心的背影,頗喜歡她,看著她踏入馬車,注意到馬車上有著馬字的標記,喃喃地道:「原來是馬首輔的兒媳婦。」
「公主,該去修簪子了。」丫鬟提醒道。
只有兩人獨處時,丫鬟才會這麼稱呼她。
美婦人沒馬上移動步伐,她想起銀心所說的牢獄之災,看往刑部的方向,陷入沉思。

第11章
馬文才沒有出現吸食毒粉的症狀,刑部也沒有證據證明那包藏在書匣裡的毒粉是他所擁有的,七天後將他釋放。
然而,事情並沒有這麼平順落幕,馬文才明明是清白的踏出刑部大牢,栽贓誣害他的人也還沒捉到,可竟有人顛倒是非的散播謠言中傷他,說他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自甘墮落的吸食毒粉,說他幫著太子查案是監守自盜,什麼難聽的話應有盡有。
這還算是小事,馬家當官的親戚,為官路上總有一、兩件不好聽或沒做好的政事,但當年該懲處的都懲處了,如今這些醜事又被挖了出來,大肆批判,還有人只是應酬喝個花酒,就被說成強擄民女陪酒作樂,更有人倒楣的被設下圈套,莫名揹下貪汙的黑鍋,醜聞如雪球般愈滾愈大。
言官開始上書皇上彈劾馬首輔,說馬氏一族裡鬧出那麼多醜聞,上梁不正下梁也歪,馬首輔實在不宜再任職。
言官們不約而同的彈劾,顯然有人在背後唆使他們,馬首輔很快查出真是五王爺所為,先是要刑部捉他兒子入獄,藉以放出對他兒子不利的流言,接著設下圈套,毀壞馬家名譽,最後賄賂言官彈劾他,目的就如他所料是要拔除馬氏一族,削弱太子的羽翼,搶奪太子之位。
皇上原先是護著馬首輔的,但見馬家一連出了那麼多事,又被言官彈劾,壓力倍增,加上被一些與五王爺同盟的臣子上書質疑,毒粉一案是太子偵辦的,皇上是否是為了維護太子才維護馬家,皇上終於無法再保著馬首輔,懷疑馬家倚仗著太子的名號在外耀武揚威,也懷疑馬文才背地裡真和毒粉有牽連。
有臣子力勸太子與馬家劃清界線,一旦撇清關係,馬家就會被孤立,陷入更淒慘的地步,太子也會失去馬家這個擁護他的重臣,稱了五王爺的意。
太子並未同意,但為了保護太子的名聲,馬家主動和太子做切割,近日來,也傳來聖上有意讓馬首輔退位的消息,更糟的或許還會惹上牢獄之災。
當時在馬文才入刑部大牢時,萬萬沒想到一包栽贓於他的毒粉,會讓局勢演變得如此嚴重,五王爺的毒爪會那麼狠,即將毀了馬家百年來在朝政上的勢力與根基。
現在,馬府一片愁雲慘霧,有下人怕會出事,能贖身的早紛紛藉故離開了。
馬文才這陣子也為了避免牽連到太子,沒與太子見面,更沒上書院,書院裡的同儕平常都在巴結他,現在都打他這隻落水狗,那現實的嘴臉太令人作嘔。
下午時分,銀心做了下酒菜,端來廂房前的庭院,就見馬文才盤腿坐在池塘前的一塊石板地上,動也不動。
長春在一旁守著,看到她來了,著急的道:「大少奶奶,大少爺已經坐了半個時辰了,一句話都不說。」
自馬家一連出了那麼多事後,馬文才時常如此,一個人靜靜的選了個地方坐著,不知在看著什麼、想著什麼。
「你先下去吧。」銀心也讓芬芳退下,接著端著下酒菜,放在他身邊的空位,她自個兒也一屁股坐下,朝他笑吟吟的道:「夫君,我來陪你喝一杯吧。」
馬文才回過神,睜開眼,朝她微微一笑,看到她端了兩盤小菜來,問道:「妳做的?」
「我最近被廚娘誇說廚藝大進呢,嚐嚐看吧。」她得意的道,遞了一雙筷子給他。
他接過筷子,吃起炒螺肉。「滋味還不錯。」
「好吃吧。」銀心接著替他倒了酒,她自己則喝花茶,她現在可是有孕中,可得演得像一點。她拿起茶盞,舉向他。「夫君,來乾杯!」
馬文才一笑,和她乾杯,一口灌下,他望向天空,悵然的道:「這幾天,我望著這片天空,這樣的景色,一直想著一個問題,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嗎?從小我便比同齡的孩子聰明,讀書難不倒我,上書院不過是想多結交人脈罷了,照我的計劃,明年我會去考會試,我肯定能拿第一,然後走上仕途,跟我爹一樣,一品一品的爬上去,有朝一日,成為像我爹那麼優秀的首輔。
「這是我要走的路,我從來沒有遲疑過,身為馬家嫡長子的我,有責任讓馬家百年來在朝政上立的根基更加穩固,愈加壯大,一代傳著一代,傳給子孫,但現在,我忽然看不到我的人生,看不到我該走的路……」
他自嘲一笑,頓了一下才又道:「我向來都是握有主導權的,自以為能將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沒有人能扳得倒我,但我現在才明白,我真是太自傲又太天真了,遇上五王爺布下的陷阱,我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只能挨打。我身為馬家的繼承人,長輩們對我寄予厚望,在我爹被皇上責難,被言官彈劾時,我卻無能為力。」
他的語氣裡有著茫然,有著不甘心,還有愧疚、憤怒,交織成複雜的心情,他望著這片藍天,望著這池塘,想問出一個答案。
已經到盡頭了嗎?他無法再奮力一搏了嗎?
銀心知道一連發生那麼多事,他的心情陰鬱,一開始她也很焦慮,煩惱著她無法為他做什麼,連笑都很勉強,可是後來她發現,笑著也是過一天,苦著臉也是過一天,不如勇敢面對,現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陪伴在他身邊,身為他的妻子,她一定要更加堅強,才能陪他一起度過難關,所以她今天才會去做下酒菜,笑嘻嘻的說要陪他喝一杯。
「就算是這麼結束了,我也會待在夫君身邊的。」她微笑道。
她的回應,讓馬文才倍感錯愕,他本以為她會安慰他,鼓勵他別放棄。
銀心頰上兩朵酒窩漾起,笑得好甜。「就算馬家哪一天窮困潦倒了,我依然會在你身邊,到時我就擺攤賣小吃吧,你吃了這道炒螺肉,不是說好吃嗎?我來賣小吃絕對沒問題的。
「夫君你呢,就在小吃攤旁賣字畫,你的字那麼漂亮,人也長得俊,光是招個手,客人就上門了,我們賣畫又賣吃的,生意肯定很好。回家後,我們就來種菜吧,得多賺一點錢才夠侍奉爹娘,照顧姨娘和弟妹們,別看我這樣,我力氣很大,下田耕作沒問題的。」
她舉了舉手臂,證明她力氣很大。
接著,她又笑道:「當然,若你想東山再起,想當官,我也會陪著你的,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我很能吃苦的,肚子餓時,多吃幾顆地瓜就飽了,不用吃太好,我一向隨遇而安,很好養的。」
馬文才震驚的望著她,過了一會兒,表情變得很溫柔,人世間最真摯的感情,就是無論貧困或病痛,最重要的人都願意守在他身邊。
銀心被他這麼看著,心裡一個緊張,不知道她出的鬼主意可好,他向來錦衣玉食,能過得了這種平民日子嗎?
他終於緩緩開口道:「賣吃的好像很不錯,賣字畫也很適合我。」
「欸,你也這麼覺得?」銀心鬆了口氣,逸出笑聲。
「妳的運氣一向很好,開店生意一定沒問題,種田的話,或許還會挖出金子也說不定呢。」馬文才失笑道。
「金子?我哪有這麼厲害。」銀心揮揮手傻笑。
「有誰比妳運氣好,可以得到李大師親贈的畫,還一連釣到好多條寶貴的龍紋魚,讓白先生對妳佩服得五體投地,連我娘想整妳,都只能對妳甘拜下風,根本就沒有難得倒妳的事。」他打趣笑道。
「欸,好像也是……」她仔細地想,連最早遇上強盜要捉她和祝英台,也有他相助,她確實很幸運,雖然沒有法力,卻仍有著她的好狗運。
「不,或許我才是那個運氣好的人。」馬文才深情款款的望著她。「銀心,擁有妳,是我一生的好運。」
她是他生命中,能使他安心的人。
她是個能與他同甘共苦的女人,無論他窮困潦倒或碌碌無為,她都會陪在他身邊,陪他到老。
她是他的珍寶。
「夫君,你這麼說我會不好意思……」銀心害臊極了。
馬文才轉過她的臉,抬起下巴,湊上前想吻她。
就在氣氛極好時,她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惹得他笑了。
「快吃吧,不是餓了。」他摸摸她的頭。
銀心覺得丟臉極了,連忙捉起雞爪啃,好掩飾困窘。
馬文才看著她吃,心情變得很好,積在內心多日的鬱悶一掃而空。
她抬眼覷了他一眼,釋懷一笑,終於放下心了。
「夫君,你也吃雞爪吧,很好吃的。」她拿了一隻雞爪要給他。
他臉色一變,敬謝不敏。「不必了,我不吃那種東西。」
「吃吃看吧,真的很好吃。」她更想逗他,更想塞給他。
兩人嬉鬧著,笑聲滿堂,並不知道馬夫人就站在他們後方的走廊上,將兩人的對話全聽了去。
她身邊的黃嬤嬤忍不住感動道:「大少奶奶真是個好女人。」說完,她連忙捂住嘴,畢竟夫人不怎麼喜歡大少奶奶。
馬夫人反倒朝她笑說:「是不錯,我第一次發現,兒子的眼光很不錯。」
她打從銀心代嫁進來後,就對她一直很不滿意,全身上下沒一處她看得上眼,就算她成為白先生的義女,懷有孩子了,她也覺得她不甚完美,想著要多多磨練她,要教她女紅還有許多事,直到現在她才發現,銀心已經是一塊最美好的寶玉了,不需要再琢磨了。
能真心對待兒子,陪他同甘共苦,一輩子不離不棄,不就是最好的媳婦嗎?


馬首輔為挽回頹勢,上書喊冤,想咬出在背後操作的五王爺,但沒有確實的證據證明,只惹惱了皇上,雖有官員為馬家說話,可成效不彰,皇上已經對馬家感到不耐煩了,有意革了馬首輔的職,貶到偏遠地帶去。
馬文才所預想最糟的事發生了,父親被貶官,接下來,所有馬家的官員都會受到波及被貶職或懲處,而他,或許會因為遲遲捉不到栽贓之人,最後揹上黑鍋去坐牢,斷送前程,馬家的風光便會在他這一代結束。
然而,任誰都沒想到,在馬家跌在最谷底的深淵時,有個人一出聲,便讓皇上收回對馬首輔的懲處。
馬文才一開始以為是白先生為馬家說話,但事實上皇上是敬重白先生,卻還不夠格動搖君心,可以影響當今聖上的,這世間只有一個,那便是皇上的長姊長安公主。
長安公主是皇上的同母姊姊,曾經救了幼年的皇上,代他受了一刀差點沒命,所以皇上對她一直親近感念,只要是長安公主想要的,一句話,他都會為她實現。
就連當年長安公主愛上宮中御醫,先皇不同意,還是皇上一手促成那位御醫成為駙馬,婚後公主跟著駙馬隱姓埋名在民間生活,為窮人布施義診,雖然不富裕,但日子過得相當幸福。駙馬早逝,長安公主膝下無子,冠夫姓自稱蘇夫人繼續丈夫的義行,也是皇上力挺她的,讓她身為女子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銀心在聽到長安公主之名時,還不知道她是誰,一直到長安公主親自拜訪她,送上禮品時,她才知道原來長安公主就是那位蘇大姊,沒想到她的舉手之勞,讓長安公主感念在心,讓皇上改變主意不革馬首輔的職,願意再信任馬首輔一次。
馬首輔和馬夫人得知是銀心助過長安公主,長安公主才會為報答銀心,將馬家從深淵底下救起後,都對她另眼相看,將她視為福星。
馬文才在聽銀心說起她是如何幫長安公主從賊人口中搶回簪子時,可被她嚇死了,訓斥了她一頓,但他也對她心懷感激,要不是她仗義,也不會剛好幸運的救到長安公主,是她的善良讓馬家度過危機。
接著很快地,捉到栽贓毒粉給馬文才的犯人了,本以為是外賊入侵,後來懷疑是內神通外鬼,沒想到查到最後,犯人竟是馬文生這個自家人。
這還是銀心查到的,在馬家發生這一連串的風波後,她感覺到馬文生變得古怪,原本親切的他變得畏畏縮縮的,還會刻意閃避馬文才,好像在害怕什麼。
後來她想起在事發前,他曾踏進院落裡被她和馬文才撞見,當時他的神情慌張,似被馬文才提前回來一事嚇到,可在書房前打掃的僕人又說,他當天並沒有進書房,然而她還是覺得古怪,她的直覺向來很準的,於是便想再去問問一次僕人的說詞。
她的運氣真好,恰好聽到僕人們懷疑是馬文生栽贓馬文才的對話,才知那一天馬文生進院落後,聽到馬文才不在,突然說身子不適,支開他們去拿水又拿藥的,事後還要求他們別說,好不讓兄長擔心他。
雖然僕人離開的時間不到一刻,但馬文生要趁機將毒粉放進書房裡的一個書匣內,並不是什麼難事。
事實上,會把毒粉放在那個書匣內的也只有熟人,只有熟人才會知道馬文才擺放藏書的習慣,他會將他常看和少看的書放在特定的書匣內,只要將毒粉放在他少看的藏書匣內,他就不會發現有異。
銀心掙扎了一番,深怕夫君會受到傷害,但仍決定要據實告知。
「我打一開始就懷疑過他了,但當時下人的證詞,讓我相信他不會加害於我,加上也沒有確實的證據,所以我都是往外賊的方向調查的。」馬文才陰冷著俊臉,光滑飽滿的額隱隱可見青筋,可想而知他有多憤怒。「長春,找二少爺來。」
馬文生戰戰兢兢前來,馬文才利眸掃過去,他臉就瞬間發白,身子也忍不住顫抖。
「你做了什麼好事你很清楚吧,還需要我叫下人來跟你對質嗎?」馬文才門門見山的道。
「還是被大哥發現了,不過這樣我心裡倒好受了點。」馬文生顫著唇笑了笑,而後雙膝一曲,跪了下來,拉高破碎的嗓音承認道:「是我將毒粉放在大哥的書匣裡的,但我只是想毀了大哥,讓大哥從雲端上摔下來罷了,我萬萬沒想到情況會變得這麼嚴重,連爹都差點被貶官。」
聽到馬文生認罪,銀心真不敢相信,她還以為他或許是被強迫的。
馬文才居高臨下冷睇著他。「為什麼要毀了我?我對你還不好嗎?」
他自認為他對庶弟、庶妹們都很照顧,並沒有因為他們是姨娘所生就瞧不起他們,他真不知道他是做了什麼事讓他仇恨他,想毀滅他。
馬文生愧疚得抬不起頭。「因……因為大哥你太優秀,太完美了,我很祟拜你,但也嫉妒你,無論我有多努力,我永遠是個庶子,比不上你這個嫡子……但就算是嫉妒你,我還是把你當成我最敬愛的大哥,這一點沒有變,我沒有討厭過你,我是很真心的對待大哥的,是因為芳瑜表妹拒絕我的求親,才會讓我一時失去理智……」
想起劉芳瑜離去的那一晚,他分外痛苦。
他哽咽的道:「她離開的那一晚,說我算是什麼東西,我只是個庶子,她不可能看上我,還說我跟大哥差遠了,我永遠比不上你,只能當你的跟班,永遠都輸給你,我一時氣不過才會……我以為只是讓大哥去蹲個幾天牢,吃點苦頭罷了,沒想到……」他哭聲變大,聽得出他後悔莫及。
在看到馬文才被刑部押走時,那一刻他像著了魔,感到很痛快,但看到大哥被釋放後,一件件醜聞襲捲而來,愈演愈烈,他恍然清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傻事,他遭人利用,害了大哥,害了家裡,他真是鬼迷心竅。
「是誰給你毒粉,讓你栽贓我的?」馬文才又問,大弟應該沒有能耐弄來毒粉害他,肯定是有人唆使的。
馬文生抬起頭,滿臉是淚的道:「是王尚書之子王志堯……芳瑜表妹搭著馬車離開家裡後,我心情不好便去附近酒館喝酒了,剛好遇到王志堯,被他問個幾句,我就把芳瑜表妹的事說出來了,他便慫恿我嫁禍你,說這麼做就能報復你,把你從高高在上的位子拉下來。」
「原來是他。」馬文才在聽到王志堯這名字時,眸底一陰。
馬文生又低下頭懺悔。「大哥,我對不起你,我真不應該……」
馬文才冷笑道:「你對不起的何止是我,你對不起爹娘,對不起馬氏一族,所有人都因為你被利用而被拖下水,要不是你大嫂救了長安公主,長安公主肯幫忙,爹早就被貶職了,馬家也早被五王爺連根拔起,再也爬不起來了!」
馬文生痛哭失聲,什麼都說不出口。
銀心看了也很難過,知道這陣子他肯定不好過,替他說情,「夫君,最可惡的是利用他的王志堯,你就原諒大弟吧。」
「王志堯我更不會饒過他的,王尚書向來靠攏五王爺,我是想過他也有參一腳,幫著五王爺摧毀馬家,卻沒想到連王志堯也有分,這筆帳我會跟他算的,至於你……」馬文才望向低著頭、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大弟。「你真想獲得原諒嗎?」
馬文生猛點頭,激動到頭快撞到地面。
馬文才斂眸睨著他,他對這個弟弟終究還是有溫情的。「你去跟爹坦承這件事是你做的,既然敢做,就要擔得起責任,你以為身為嫡子的我就過得很輕鬆嗎?錯了,我背負的是你無法想像的責任。你得學會承擔,才有資格擁有。」
要他怎麼開得了口?馬文生真是悔不當初。


馬文生在坦承罪行後,差點被馬首輔用家法打死,生母溫姨娘哭著懇求手下留情,馬文才也出面說情,說就算馬文生沒被王志堯唆使,也會有其他人受唆使來栽贓他,或是用別的方式來害馬家。畢竟是自己的兒子,馬首輔沒有做絕,命他在佛堂裡懺悔反省,等這事過去後再處置他。
接下來,馬文才要反擊了,馬家已經不再處於挨打的局面了,憋了那麼久的氣,總該要來個回報了。
馬首輔一直想捉出五王爺誣陷馬家的證據,馬文才得知拿毒粉栽贓的是王志堯後,建議父親從王家調查起,結果派出的探子,從王家查出了更驚人的事實,或許是長安公主幫了馬家一把,讓五王爺加快腳步的想除去太子,就在近期,已經著手在布署陰謀,要讓皇上廢了太子,改立他為儲君。
這事當然得盡快稟報太子,太子得知後,祕密派人手協助馬首輔調查下去,得挖出五王爺想叛變的實證,才能呈到皇上面前,馬文才也跟在太子身邊做事,為太子出主意,稱得上是太子的軍師,徹底發揮他的聰明才智。
很快的,查到五王爺想陷害太子的人證、物證,連同捉馬文才入刑部大牢,毀壞馬文才名聲,謀害馬家官員的種種事情,都是五王爺下令做的,刑部和言官也受不了壓力向皇上坦承受到五王爺指使,此外,連流竄在市面上的毒粉也與五王爺有關,原來是五王爺想籌資金,而賣毒粉賺取大把大把的銀兩。
銀心知道後很憤慨,這種殘害百姓的人竟還妄想當上皇帝。
五王爺的野心被赤裸裸的攤在皇上面前,他豈能等皇上來清算他,早就逃得不知去向。
皇上得知他心虛潛逃,勃然大怒,下令兵分幾路去追,務必將人給抓回來。
太子組織了一支軍隊要追五王爺,馬文才是其中一員,太子想倚重他的聰明才智捉五王爺。
「文才,這是江貴妃寫給五王爺的信,要他往南方逃,你覺得呢?」
馬文才深思一會兒道:「殿下,這信是從江貴妃手上攔下的?」
「在五王爺逃走後,我便派人緊盯著江貴妃的一舉一動,她想聯繫五王爺,還以為本太子不會知道。」
「我想她定知道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怎會以為自己寫的信真能讓五王爺收到。」馬文才陰森的一勾唇。
「你的意思是……」
「那信是寫給太子你看的,要誤導你往南方追,南方是江貴妃的娘家,據說她在南方住了十幾年,那裡有她的勢力在,可以護著五王爺。」馬文才利眸精光閃爍。「江貴妃知道我們會這麼想,看到這信一定會往南方追去。」
「陷阱嗎?」太子怒哼,捏爛了那封信。「可不是南方,又會往哪去?南方江貴妃有勢力在,往南方去對五王爺也安全點。」
「是北方。」馬文才思忖過後道,他對江貴妃的身家背景瞭如指掌。「江貴妃的生母改嫁至北方,江貴妃有個兄長還住在北方,是個富商,也許五王爺會去投靠舅舅。」
太子聞言,頓時恍然大悟。「就往北方去。」
事不宜遲,由太子親自領隊,馬文才跟隨前去。
前往北方的路上,景色愈來愈荒涼,北方並不像京城和南方大都一樣繁榮,馬文才和太子一行人在外露宿了幾天,終於抵達客棧了。
馬文才立刻向小二詢問:「請問這兩天有打扮不起眼,但砸下很多銀兩,叫上大魚大肉的大爺嗎?」
馬文才早摸透五王爺的脾性,他奢侈成性,吃的用的都很挑剔,都要最好的,為了掩蓋行蹤,他的外表一定有所偽裝,但性子是改不了的,在野外露宿多日,肯定吃不慣粗食,一遇到客棧,肯定會流露本性。
小二點頭如搗蒜。「有的,昨晚有十幾個人來,打扮得很普通,卻叫上大魚大肉到房裡去,還給了很多賞銀,小的第一次看到那麼大方的客人,但他們走了。」
馬文才眼眸精光一閃,又問了那些人的穿著打扮和一些細節,確定是五王爺一行人,告知太子後,他們一行人只短暫打尖,便又忙著趕路。
五王爺的人就在前面不遠處,得盡快追上。
可惜,對方狡猾得很,差了那麼一點,被他們溜了,五王爺也聰明的沒去投靠舅舅,隱藏行蹤。
但馬文才依然有本事憑著一點蛛絲馬跡追蹤到五王爺一行人,如此追了三天,馬文才和太子一行人來到熱鬧的市集大街,在客棧稍做休息,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小二送來菜飯沒多久,數十個打扮的像農夫的老年人踏進客棧,其中幾個揹著竹簍,裡頭放滿青菜,馬文才立即感受到氣氛變得不同,他直覺這群人有異。
馬文才小聲對太子說道:「明明是老人,倒是個個都孔武有力,而且步伐比一般人輕盈,看得出是習武之人,竹簍裡放的是刀器吧,這時候都中午了,菜市都收攤了,是要上哪兒賣菜呢?」
太子意會,不發一語,照樣吃飯。
等那群人離開後,他們默默追蹤在後方,不想在熱鬧的街上打起來,造成百姓危險。
果然馬文才猜對了,一踏入城外一片樹林,那數十個假農夫立即朝他們攻擊,從竹簍裡取出刀器,其中一個便是五王爺,他招招凌厲,想置太子於死地,太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和他對打起來。
而這時,所有的衛兵都前去保護太子,為太子為重,馬文才落單一人,馬上淪為攻擊目標,他是有武功,但也只夠用來防身,一遇上真正的高手便會居於下風。
「再躲啊!哈哈!看你能躲到哪!」五王爺那方的一名侍衛殺紅了眼,一刀刀砍向他,把他當老鼠戲耍。
馬文才處於弱勢,被不長眼的刀劃了好幾道傷口,他敏捷的閃躲著,腦海裡浮現出銀心燦爛的笑臉。
他不能死。
絕不能死!
他還想看到那個傻丫頭的笑容,想跟她一起過一輩子!
鏗鏘一聲,馬文才用劍抵擋攻勢,穩若泰山的擋下那頻頻砍向他的刀,可馬文才也只能防守,幾番下來,他用來擋住攻擊的長劍終於承受不了,裂開了一痕。
對方得意大笑,再施了力,想斬斷他的劍,「哈哈!看我怎麼把你……」他驚駭的瞠大眼,看到插在肚腹上的短刀,「你……」
「承讓了。」馬文才文質彬彬一笑,陰險得令人發毛,他趁著對方的視線都擺在他那把裂開的劍上時,用另一手將短刀送入他肚子裡。
打不過人,就只好暗著來了。
那人倒在地上抽搐著,萬分沒想到自己會死在一個比他弱的文人身上。
這同時,五王爺成功被捉拿下了,眾人大舉歡呼,馬文才功不可沒。


五王爺被羈押回京,他逃到北方去是有意向舅舅籌一大筆巨款買兵,賄賂邊關將軍,好帶兵攻進皇宮逼宮奪位。
為了得到皇位,他無所不用其極,就算不會被判死,也活罪難逃,下半輩子恐怕會在牢裡度過了。
犯下這等滔天大罪,他的母妃江貴妃縱使有心救他,也無計可施,被皇上打入冷宮,而所有跟五王爺同流誣害馬家的官員,有叛變之嫌的不是被斬首就是貶官流放。
王尚書因暗中協助五王爺,涉案極深被斬首,王家家產全都充公,下場淒慘。
也因為皇太后七十壽辰即將到來,皇上仁慈的並沒有大舉抄家,只懲處參與五王爺計劃的涉案人士,因此王志堯逃過一劫,卻也從此失了家族的榮景和庇蔭,一無所有。
他變得自暴自棄,偷了外祖母家救助他們一家的銀兩,成天到花樓買醉作樂。
這天,當醉得不醒人事的王志堯被冷水淋醒,看到馬文才矗立在他面前,嚇得都傻了。
「馬文才,你……你想做什麼?」
馬文才朝他輕輕一笑。「是你拿毒粉給我大弟的吧,我是來跟你算帳的。」
王志堯藉著大弟的手陷害他,竟沒受到任何懲罰,有仇必報的他當然得好好算這筆帳了。
以往王志堯財大氣粗,還會跟他對著幹,現在可是孬到不行。「我、我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起初我只是想害你一人,豈知被我爹知道這事後,會演變成由刑部捉你入牢,之後馬家會一連發生那麼多事……這都跟我無關啊,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我們王家……我也失去一切了啊!」他怒吼捶地,痛不欲生。
「你以為,失去一切就夠了嗎?隨心所欲的利用人,然後撇得一乾二淨,一點責任都不用負,你簡直是人渣,我不會讓你那麼好過的。」馬文才拿起一根銀針,打算好好折磨他。
王志堯一看都嚇死了,拚命地往後爬。
馬文才向前逼近一步。「知道這是什麼針嗎?這針扎下去,全身會有如被千萬隻螞蟻啃咬,生不如死,你想嚐嚐這滋味嗎?」
王志堯拚命求饒,「不、不要……我錯了,我認錯……」
「夫君,你還在忙嗎?」
柴房的門被推開一半,銀心的小臉探了進來。
馬文才立即收回針,步出柴房,就見站在她身邊的長春一臉無奈,表示阻擋不了她,他揮了揮手,要他進去看好王志堯,然後對著她微笑道:「怎麼來了?」
他的表情沒有一絲方才的陰狠,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笑得溫柔似水。
「夫君,你打算怎麼處理他呢?」她也不拐彎抹角。
「讓他痛死,用盡各種方法凌遲他,沒道理他唆使文生陷害我,一點事都沒有。」馬文才毫不掩飾他想動用私刑的意思,但他可不想讓她看到這殘忍的一幕。
但銀心卻不希望他這麼做。「聽說他娘重病,他妹妹被退婚了,一干女眷只能借住在破廟裡,所有親戚都不想跟他家扯上關係,只有他外祖家肯拿點銀子救濟,一家過得很刻苦,他無路可走,才會借酒澆愁吧。」
他以為她說這番話的意思是要他放他一馬,正想反駁,便聽到她又道——
「與其折磨死他,不如讓他做點有用的事來贖罪,讓他能養活他家人,長安公主不是要建義倉徵工人嗎?就讓他去當工人好好磨練吧,你說好不好?」說完,她踮起腳尖,用力捏著他的臉頰,往左右兩邊扯,他的臉都變形了。
「痛……妳這是在……」馬文才很難說話,這輩子還沒被這麼滑稽的捏過臉頰過。
銀心笑嘻嘻的道:「夫君,饒了王志堯,也是饒過你自己,明明案子早結束了,你的眉頭還是天天皺著,讓我看得很惱,你幹麼要為了王志堯不開心,趕緊把他忘了吧,忘記這件事,我們一起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吧!」
他渾身一震,在她眼裡,他有那麼不開心嗎?
她鬆開了手,朝他綻開一笑。「好了,來吃宵夜吧,我煮了幾道新的菜,夫君你來幫我試試味道吧。」
好亮!
馬文才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為之暈眩,她的笑容太明亮了,充滿光明,沒有一絲陰影,罩住他整個人。
他一直知道他的妻子有多麼善良美好,而他,說他陰險也好,手段殘佞也好,一直以來他都是照著他的方式行事,就算他娶了她,有多麼喜歡她,把她放在心尖上,也從不打算改變他的行事作風。
但這一剎那,他動搖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冒出這樣的念頭,他想為她改變,變得更好。
因為他想要她永遠都對他綻開這麼燦爛又明亮的笑容。
他想讓她知道,他也可以很仁慈,他並不是那麼狡猾又殘酷的人。
他想讓她為他這個夫君感到驕傲,而不是失望。
馬文才發現自己有這些念頭時還真驚奇,但是,又何妨?
既然如她所說,他花心思在報復人上,是那麼不快樂,他不如多費心在他可愛的妻子身上,讓她更死心塌地的愛著他,眼裡只有他,這可是一件相當愉悅的事……
馬文才緩緩勾起笑,牽起銀心的手。「走,我們去吃宵夜。」
尾    聲
一個月後,銀心被大夫診出喜脈,總算放下心上的大石頭了。
當然,公婆也不是蠢蛋,知道之前兒子說她有孕是騙他們的,但他們也不會放在心上了,銀心現在有孕是千真萬確的事,他們開心都來不及。
在銀心懷孕三個月後,馬府才公開喜訊,接獲不少來自各方的道喜和賀禮,不只銀心的義父白先生前來送禮,太子殿下和長安公主也親自送禮來,皇上更賜下昂貴的賀禮,整個馬家一片喜氣洋洋。
最意外的是,連畫聖李仙勇都來道喜送禮了。
當初李仙勇大師送畫給銀心後,兩人並沒有再有交集,後來是有一次和馬文才出門時,剛好遇上李仙勇,李仙勇這才知道銀心是女兒身,也因為銀心和他脾性很合,雙方因而有了來往。
託銀心的福,馬首輔終於有幸和他最欣賞的畫師見面喝茶,還得到幾幅畫,對銀心這媳婦更是疼愛有加。
而馬文才助太子成功捉拿五王爺立下大功,皇上要賜他四品官位,這可是喜上加喜的事,然而他卻拒絕了,他認為以他的能力並不需要走後門,打算在明年三年一度的科舉裡,憑他的實力進入官場裡。
馬文生則要到南方的書院唸書,他因嫉妒而受慫恿陷害馬文才,讓他無顏再待在家裡,決定到南方讀書,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努力,成為一個更有擔當、不輸給兄長的男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銀心已懷有六個月的身孕,說起來她是個很幸運的孕婦,沒有孕吐也沒有任何不適,胃口好得很,公婆不停讓廚房煮上好吃的送上,馬文才也一直餵她吃東西,她看著自己的腰腹都胖了好大圈,很是煩惱,但這也是幸福。
馬文才在銀心有孕後,儘管太子總會命他外出辦事,但他每天仍會抽空時間陪她吃飯散步,也讓她陪著自己讀書,夫妻倆的日子平淡裡見甜蜜。
今天,兩人一起到京城裡最有名的寺廟拜拜,祈求孩子順產。
銀心難得可以出門,便什麼都想吃、想逛,馬文才深怕有什麼差錯,將她看管得可緊了,不只在旁護著,也讓芬芳等幾個丫鬟、嬤嬤都圍成一圈保護她,再讓護衛們圍成第二圈戒備,可說是很大的陣仗。
走到哪都被自己人圍著,銀心頗無奈,但她知道夫君是擔心她,也只能配合他了,不過人多也有好處,就是她想吃什麼,就馬上有人幫她買到,一下子手上就有好多吃的,吃不完她的夫君還會幫她吃。
雖然她不想再胖下去了,但吃現在對她這個孕婦來說是最大的樂趣。
「啊……」銀心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馬文才心驚了下,著急的問道。
她轉過頭朝他一笑。「方才孩子踢了我一腳呢。」
他這才鬆了口氣,彎下腰,一邊摸著她的肚子,一邊道:「真不聽話,那麼小就會欺負娘,看我以後怎麼修理這小子。」
銀心的肚子是尖的,公婆都認為這一胎是男丁。
她噘著嘴,為肚子裡的孩子抱不平。「你真是個壞爹,要對孩子好一點。」
「我可是最疼妳了。」馬文才在她耳邊說。
不用想也知道,銀心又臉紅了。
這時,有個貌美少婦帶著幾個丫鬟從前面走來,看到被人群包圍住的馬文才和銀心,怔忡的停下腳步。
銀心剛好望向前方,和那位美麗少婦四目相交,驚喜高喊,「小姐!」
她本能的向前跨步,馬文才卻扶住她肩膀,不讓她莽莽撞撞走那麼快。「小心點。」
「是小姐,我們好久不見了,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吧。」銀心眼巴巴的望著她的夫君,懇求的道。
馬家後來和祝家和解了,在馬家陷入危難時,祝尚書曾挺身為馬首輔說話,讓馬首輔感念在心,加上馬首輔有銀心這個福星媳婦,可感激極了祝家當初讓銀心嫁進來,對祝家已不再有怨,雙方合辦了一場酒席,關係變得很好。
可惜,在那一場酒宴裡,已嫁人的祝英台並沒有出席,銀心沒機會和祝英台碰上面,她一直很遺憾,現在看到祝英台,當然難掩內心激動了。
馬文才聽她一說,才注意到前面那位年輕少婦是祝英台,他叮嚀道:「沒說不讓妳跟妳家小姐說話,但走路要慢慢走,知道嗎?」
馬文才將她交給丫鬟們照顧,芬芳扶著她和祝英台打了招呼,一起走到前面的涼亭裡,那裡有椅子可坐,兩人可坐著聊天。
祝英台看到銀心的肚子,真難想像幾個月前銀心還是個青澀的丫頭,如今不僅成為人妻,還頂著個大肚子。
她當初想都沒想到,在她逃婚後,會害銀心得代替她嫁給馬文才,加上前陣子馬家被彈劾,風風雨雨不斷,讓她總覺得是她害了她,如今看到馬家避過一場大難,她也過得很好,總算鬆了口氣。
「銀心,看來妳過得很好,可胖了不少呢,恭喜妳要當娘了。」祝英台真誠的道。
「小姐,妳過得好嗎?」銀心親暱的拉住她的手,好高興見到她。
從前的祝英台天真爛漫,為了愛勇於逃婚,但現在的她臉上多了憂愁,曾有的自信甜美都沒有了。
她苦笑道:「我以為嫁入梁家就能和夫君相守,就能得到幸福,沒想到我太天真了,他並不如我想像的那麼完美,他太軟弱,一點男子氣概都沒有,不會在婆婆面前為我說話,還要我凡事都聽婆婆的,他也聽婆婆的話讓侍玖進門,侍玖是個狐狸精,在成親前乖順得很,現在呢,一有孕就對我這正室頤指氣使的,又很會討好我婆婆,實不相瞞,我是來祈求有孕的……」說著,她黯然神傷,懷不上孩子,是她心裡的痛。
銀心知道她受了委屈,握著她的手,真誠的道:「小姐,如果日子過得很難受,就來我家住個幾天,我陪妳說說話吧,或者我去妳婆家走走也可以。」
祝英台笑了笑,聽出她話中有話,真難得單純的她懂得這一招。
梁家家道中落,婆婆成天盼著兒子能光耀門楣,銀心的公公是人人想攀附的首輔大人,若婆婆得知她和首輔大人的兒媳婦交情不淺,對她的態度肯定會轉好。
祝英台真想不到,從前是她庇蔭著銀心,現在銀心卻成了她的靠山,她的心情真是複雜。
其實看到銀心現在過得那麼好,說她不嫉妒就太矯情了,當初她看上梁山伯的文質彬彬,嫌棄馬文才的狠戾手段,豈知馬文才是那麼疼妻的人,光看他們兩人的舉動,就看得出馬文才對銀心是呵護有加,據說馬文才也沒有納妾,讓她不由得想,若當初她嫁的是馬文才,那麼她現在是否能得到幸福?
祝英台因這個念頭陡地冒起冷汗,不,她才不想嫁給馬文才,那個城府極重的男人不是她所能駕馭的,銀心是傻人有傻福,才能得到他一心一意的對待,那是屬於她的幸福,而她……
「銀心,謝謝妳,跟妳聊聊天,我覺得好多了,我不該垂頭喪氣,我還得努力,沒道理侍玖能得婆婆喜愛,我做不到,我該真正放下身段了,我現在不是祝家的大小姐,是梁家的媳婦。」
祝英台決定不依靠銀心,要用自己的方式再好好的努力。
兩人又寒暄一下才道別,銀心回到馬文才身邊,想到小姐日子過得不好,不免嘆氣。
「怎麼了,祝小姐向妳抱怨她過得不好?」馬文才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銀心抱住他的腰,感動的道:「夫君,還是你最好了,你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她知道他捉五王爺立下大功,前程似錦,有許多人送上女兒或姪女、外甥女想攀上關係,都被他一一打發了,也因為他強烈表達不納妾的意願,公婆也隨他了,只要他們小倆口過得好就好。
他的夫君對她是那麼一心一意,她真的好幸福!
「傻瓜。」這世上,會把他當好人且那麼信任他的,也只有她了。馬文才摸摸她的頭,雙手圈緊她,她真是他甜蜜的負荷,他會永遠愛著她,守護她和孩子的。
銀心抬起笑臉道:「夫君,以後我們陽壽盡了後,會一起到仙境去,然後會一直一直在一起的,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
剛好這時有一陣喧譁的人聲,馬文才沒聽清楚,問道:「妳說什麼?」
「沒事。」她俏皮的吐了吐小舌,說什麼陽壽盡了,肯定會嚇壞他的。
她只能在心裡甜蜜的吶喊:夫君,你是我的馬拉松接力隊友,有這麼聰明能幹的你在,我們一定會拿第一的!


四個月後,銀心生下白白胖胖的兒子,公婆可把這個嫡長孫當成寶,府裡的氣氛也有了顯著的改變,不再那麼拘謹嚴肅,多了歡樂的笑聲。
半年後,馬文才憑著實力考科舉,達成連中三元的紀錄,風光不已。
他這個狀元郎先是被皇上分派到翰林院,三年後升為最年輕的御史,有銀心這個好狗運妻子照拂他,他的仕途可說是一路平順,雖然曾有眼紅的人想陷害他,但他都化險為夷避過。
也有過險些被拉下水、不得不同流合汙的困境,但也因銀心這光明的一盞燈在他身邊,讓他奮力掙脫,保持清流中立,能當個讓妻子引以為傲的好官。
當然,這些年來一直有人學不乖,總想巴結籠絡他,想塞女人給他,他毫不客氣的把那些女人往外扔,他只要銀心一個女人就夠了。
在銀心為他生下大兒子幾年後,二兒子和女兒也陸續出生,他對三個孩子可是疼愛極了,他不僅是個好丈夫、好官,還是好爹爹。
如果沒有遇上銀心,馬文才心想,他的人生或許會完全不一樣。
他無法想像自己過的是另一種人生,他很慶幸遇見銀心,能愛上她,被她改變,他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對他而言,最幸福完美的人生莫過於此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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