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曉叁2026/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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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缺了角(3) 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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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20《記憶缺了角》曉叁 

第七章
被心儀的男人一把抱在懷裡是什麼樣的感覺,卉敏不是沒有期待過。
但是這會事情真的發生了,卻跟她所想的有極大的出入,尤其兩人根本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眼看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為了讓時間重新回復推進,卉敏試著在他懷中淡化道:「其實已經沒什麼事了。」她當他是對自己車禍的事情太過激動。
感覺到懷裡人兒的僵硬,畢崇琰這才放手鬆開她。
重新回復自由的卉敏在心裡鬆了口氣,剛才有那麼剎那,她甚至忘了要如何呼吸。
將她擁進懷裡是自己下意識的舉動,他卻在要放開她時感到些許遲疑,因為不想鬆手,這樣的心情是他所沒有過的。
卉敏被畢崇琰的眼神望得不自在,想找話題緩和氣氛,於是想起剛才提到的鋼筆。
「那支鋼筆我還留著,要不要看?」接著也不等他回答,她就轉身走開,「等我一下,我去拿。」
明白卉敏只是在找藉口離開自己的視線,畢崇琰並沒有攔她。
房間裡,卉敏才帶上門,便按捺不住重重吐了口氣,讓心裡的緊張全寫到臉上。
望著帶上的房門,畢崇琰心中的衝擊亦未完全平復。想到她早已忘了自己,他便無法揮除心底的失落。
當她重新回到客廳時,手上就拿著自己一直妥善保存的那支鋼筆。
調整好心情的她像是刻意淡化剛才的事,佯裝輕快地漾著笑容道:「就是這支鋼筆。」
畢崇琰接了過來,以為經過這麼多年應該是很舊了才對,不意卻像全新剛買來似的。
看出他的疑慮,卉敏不好意思的解釋,「雖然不知道一開始是為什麼買它,還是忍不住把它留下來了。」
即使失去了對他的記憶,潛意識裡卻依然珍視著要送他的禮物,這份執著叫他如何能無動於衷。抓著手上的鋼筆,理該覺得輕盈,心情卻莫名的沉重。
明明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卉敏卻覺得他的眼神灼熱,原想轉移氣氛的她被瞧得不自在。「我拿回去放好了。」
就在她要抽走鋼筆時,畢崇琰下意識地握住。
卉敏頓時詫異地看著他。
一瞬間,手中的鋼筆之於畢崇琰,彷彿就像發生車禍的她,差點就要在他的生命裡失去。
「即將失去」的這層體認,讓他決定不再放手。「不用了。」
「嗯?」
「既然是要送我的禮物,我就直接收下了。」
「什麼?」她懷疑自己什麼時候說要送他了?
將卉敏詫異的神情看在眼裡,畢崇琰不覺有了笑意。「這支鋼筆是妳原本打算送我的禮物。」
「什麼?!」她再也按捺不住,驚訝全寫到臉上。
「寄放了這麼久,也該拿回來了。」
畢崇琰將鋼筆插到胸前的口袋裡,看得卉敏一楞,也無法當他是在開玩笑。
「你說……寄放?」
他決定讓當年才響起前奏便戛然而止的戀曲,在十一年後的今天重新接續下去,而這次,他絕不再任她孤掌難鳴。
「妳發生車禍那天是我的畢業典禮。」
「什麼?!」
「不過妳並沒有出現。」當時他竟還因為她的缺席感到慶幸,完全不知那時的她正承受著多大的痛苦與折磨。
儘管難以置信,但是從畢崇琰認真的神情,卉敏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那我為什麼要送你鋼筆?」
雖然他可以輕易向她說明,但是他卻不想告訴她,自己那時對她感到不耐煩跟困擾。
他將問題丟回給卉敏,「妳以為是為什麼?」
「我……」
女孩子送男孩子禮物,而且還是在畢業典禮,她懷疑還會是為了什麼?
很顯然的,這個男孩子對她具有特殊意義。
跟著,她想起壓在老家桌子底下的那張照片。「這麼說那張照片裡的男生真的是你?」
照片?畢崇琰心裡打了個突。
「上次我回家在整理房間的時候,發現一張你學生時代的照片。」
雖然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拍照,但是以那時的情況,照片裡的人應該是他沒錯。「對,那是我國三時的照片。」
情況再明顯不過,自己為他買了畢業禮物,他又說那天沒等到自己出現……
呼之欲出的答案讓她幾乎不敢相信,「你是說……我們在交往?」
對於這樣的結論卉敏自己都覺得不可能,但他卻沒有否認。
見到畢崇琰形同默認,她頓時更感錯愕。
他甚至自然的接續道:「不過那天之後妳再也沒有出現,直到在計程車上又遇見。」
這麼說,他打一開始就認出她了?
她不覺想起重逢以來兩人之間所發生的種種……
 
妳可以回去了。
妳再怎麼做也只是浪費時間。
不管妳再怎麼密集的出現,也不可能改變我對妳的想法。
是不是誤會妳心裡清楚。
就算妳以任何的藉口出現,我對妳的觀感也不會改變。
 
「所以在重新遇到我以後,你才會那麼生氣?」她為他的行為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按理說畢崇琰該解釋,結果他卻順勢說下去,「沒有任何的解釋就突然消失,然後又一聲不響重新出現,妳以為我應該怎麼做?」
卉敏本能的要為自己的行為解釋,「因為我發生車禍忘了以前的事,所以才會……」她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我真的沒有想到我們……」她的抱歉之情溢於言表。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從第一眼就讓自己產生好感的男人,居然會是自己的初戀情人?
雖然看出卉敏所受到的震撼,畢崇琰的心情卻意外輕鬆起來,甚至抹去了心底的那股失落。
 
 
昨晚,她根本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送走畢崇琰的,對於那之後的事情更是渾渾噩噩,所以早早便上了床。
只是早早上床卻不表示就睡得好,一整夜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根本就無法好好入睡,以致這會,準備出門上班的她氣色看來頗差。
尤其卉敏沒有想到,才下樓竟然看到熟悉的休旅車停在路旁。
沒等她反應過來,前座的車門已經被推開,是駕駛座上的畢崇琰橫過身來開門。
「上車吧!」
她雖然覺得詫異,還是依言上車。
將卉敏不甚自然的神情看在眼裡,他不難理解她所受到的衝擊,他會慢慢讓她適應的。
卉敏坐進來後並沒有說什麼,以為畢崇琰應該會直接開車,卻見到他欺過身來,她瞬間心跳加速,全身僵硬不知如何反應。
看著畢崇琰為自己繫上安全帶,她暗自鬆了一口氣,但心裡卻有一股莫名的失落,她本能的道謝,「謝謝。」
他在這時抬起臉來,視線正好瞥見遮在卉敏劉海底下的那一道疤。
「妳受傷了?」他關切的問。
「嗯?」
卉敏先是一楞,接著才意識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額頭上的那道舊疤,因而隨口解釋,「不是,是車禍那時留下來的。」
雖然昨晚已經知道她當時受了很重的傷,但是這會親眼看到那時所留下來的傷疤,仍是讓他心頭一緊。
卉敏被他的視線看得不自在,試著輕描淡寫帶過,「已經沒事了。」佯裝不經意地撥了下額頭的劉海。
看出她的不自在,畢崇琰不再說什麼,繫上自己的安全帶後發動車子。
卉敏這才鬆了口氣。
一天的開始,她的心情已經被搞得十分複雜,一路上除了偶爾以眼角偷覷他之外,她始終刻意注視著窗外。
明白她需要時間整理自己的心情,畢崇琰也沒說話。
直到休旅車抵達家庭救助照護協會,卉敏已按捺不住要下車。
「謝謝你送我,再見。」
她說完就想下車,一旁的畢崇琰突然開口,「以後協會裡有什麼事情,就自己過來找我。」
知道他指的是昨天自己請同事代勞的事,她頓了下才接口,「好。」跟著推開車門。
見她慌張的離去,畢崇琰不覺揚起了嘴角。
 
 
晚上下班回來後,心蘭就注意到卉敏的不對勁,一個人坐在房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尤其她昨晚更是早早就睡了。
心蘭於是來到她房裡關心,「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她有氣無力的道:「我找到男朋友了。」但臉上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
彷彿聽見什麼天大的消息,心蘭大叫,「什麼時候?居然都沒有告訴我!」大有要開始質問她的意思。
「昨天晚上。」她的語氣聽來沒什麼勁。
「昨天晚上?」
對於室友的反應卉敏完全可以理解,事實上就連她自己到現在也還無法完全相信。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動物,總希望夢想能夠成真,但是真的實現了卻又不知所措。
就如同眼下的她,對畢崇琰是有好感,也幻想過他也許會有喜歡上她的一天,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戲劇化的方式,夢想一夕成真不說,對於兩人交往的過去更是沒有絲毫記憶。
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心蘭進一步追問:「妳到底在說些什麼?」
「就是畢崇民的弟弟。」
「妳開玩笑吧?!」心蘭驚訝的脫口而出。
卉敏的表情卻是一點也笑不出來。
「那妳還這種苦瓜臉?」她未免也太不知足了吧。
是啊,明明是夢想成真,自己還心煩什麼?
「什麼時候開始的?居然一點口風也沒有洩漏,前幾天看電視的時候還說我是在作白日夢。」心蘭的語氣明顯對她的隱瞞感到不滿。
「昨天晚上。」卉敏仍是有氣無力的回答。
心蘭一心只專注在事情的發展經過。「他向妳告白了?」
「不是告白。」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那算什麼,就是把兩人過去的事情交代一遍而已。
「不是告白?」
「他是我的初戀情人。」
「妳什麼時候有過初戀情人了?」她壓根就沒聽她說過。
「昨天晚上。」
又是昨天晚上?
「到底是怎麼回事?昨天晚上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她懷疑自己的耐性要被磨光了。
這麼戲劇性的變化,再不找個人說真要瘋了,於是她娓娓道出昨晚所發生的事。
「什麼?!」心蘭聽完後難掩吃驚的表情,「所以他真的是妳的初戀情人?」
「應該是。」
「難怪妳那麼寶貝那支鋼筆,原來是要送給初戀情人的禮物。」
她也才瞭解,卉敏剛才之所以說「找到」男朋友的意思。
「所以你們又在一起了?」
「沒有。」
「沒有?」
卉敏的回答壓根不在心蘭預期,而她也注意到卉敏絲毫沒有開心的表情。
「妳不相信他?」
卉敏搖頭。
雖然不記得以前的事,但是他的態度,跟在桌面下發現的那張照片,都足以證明他說的是事實。
見到卉敏否認,心蘭話鋒一轉,「別告訴我妳不喜歡他?」語氣明擺著是不打算相信。
雖然她沒看過畢崇琰,但是基於對畢崇民的崇拜,兩人又是親兄弟,打死她也不相信兩人能差到哪去。
何況對方是個律師,家世背景又好,好友要再覺得不滿意,連她都要看不過去。
卉敏沒有否認,對於畢崇琰的好感她自己清楚。
看她的反應不像不喜歡人家,心蘭不免悲觀的猜測,「還是他對妳已經沒有感覺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這是什麼回答?
「妳沒問?」都已經談到這麼重要的話題了,怎麼可能沒有提及對彼此的感覺?
卉敏搖頭,那時的她腦袋早已一片空白。
這也不是、那也不對,心蘭都問急了。
「那是為什麼?」
卉敏沮喪地看著心蘭。「他已經有女朋友了。」
沒錯,或許這才是自己心裡真正的癥結。
跟初戀情人重逢,對象又是自己心裡早有好感的男人,按理說該是要躲在棉被裡偷笑才對。
偏偏,對方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叫她怎麼能不悶啊!
對畢崇琰來說,他們也許只是單純的老朋友敘舊,但是她只要一想到自己錯過了什麼,便禁不住心裡萬般懊悔。
意料之外的狀況讓心蘭頓時啞住,半晌才遲疑的確認,「他說的?」
「之前就已經見過。」
聽到她連人都見過了,心蘭也只能替好友惋惜。
搞半天是找到男朋友沒錯,不過是找到「別人」的男朋友。
她這下終於可以理解好友鬱卒的心情了。
第八章
辦公室裡,畢崇琰正為了件案子在跟古振修討論。
桌上的內線電話這時傳來小米的聲音,「老闆,程小姐來了。」
畢崇琰一聽,立刻回答,「請她進來!」沒有絲毫遲疑。
古振修直覺問起,「誰啊?」
他沒打算多說,突然像想起什麼似地交代,「等會記得別多問。」
原本只是隨口問問的古振修因而被引起注意,「是什麼事?」
沒等畢崇琰進一步解釋,卉敏已經推開辦公室的門進來。
原本就因為要跟畢崇琰碰面而有些侷促的卉敏,見到裡頭除了他外還有別人,心裡不覺一陣詫異,她壓根沒有想到裡頭還有其他人在。
就在她不確定是不是應該要先出去時,畢崇琰已經招手要她過去。
「過來坐吧!」他起身去替她拉另外一張椅子。
雖然只是一個平常的動作,古振修卻察覺到好友難得的熱切,因而注意起卉敏。
卉敏來到兩人面前,不好意思的說:「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不是什麼客人。」畢崇琰拉過椅子,接著向她介紹,「振修是我事務所的合夥人。」
古振修哪曾見好友對女人如此和善過,尤其聽他引薦自己的語氣就像是在替熟稔的朋友做介紹,對她更是好奇。
卉敏禮貌的回應,「你好!我叫程卉敏,是家庭救助照護協會的社工人員。」
「坐吧!」畢崇琰招呼她坐下。
當朋友這麼久,要再看不出端倪,他這律師也白幹了!
礙於好友剛才的交代,古振修按下心中的疑慮,調侃道:「好小子,居然瞞著我交了女朋友。」
原本就不甚自在的卉敏聽了,直覺想要否認,「不是的——」
卻被畢崇琰打岔,「怪你自己來不及參與。」
「什麼意思?」
「卉敏跟我國中的時候就已經認識。」
「什麼?!」古振修乍聽還當是好友在誆他。
礙於卉敏在場,畢崇琰沒有多解釋什麼。
看出好友有所保留,古振修儘管滿腹疑慮,終究也只是開玩笑道:「我還當你對女人沒興趣,原來是對初戀情人念念不忘。」
話雖然不是對自己說,但卉敏卻聽得更不好意思。
留意到她的侷促,畢崇琰代為護航,「少在這邊說些有的沒的,要沒其他事你可以回辦公室去了。」
卉敏一聽連忙表示,「不用了!你們有事繼續談,我只是拿資料過來。」其實她早想離開了。
聽到她要離開,畢崇琰立刻說:「其實也沒什麼事。」
看出好友有意留她,古振修跟著幫腔,「在同間事務所工作,我們什麼時間不能聊,妳既然來了就多坐一會。」
「真的不用了。」人家都已經有了交往的對象,自己再坐下去也只是尷尬,「協會裡還有事情。」
在卉敏的堅持之下,畢崇琰只得讓她離開。
她前腳一走,古振修隨即回過頭來追問:「到底怎麼回事?」他壓根不相信好友真有什麼初戀情人。
兩人從高中認識到現在,就算是真的來不及參與,也不可能連一次也沒有聽說過。
剛才要不是礙於好友早先的交代,他老早就問出口了。
「剛才不是已經說了?」
「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她聽?」他明白其中絕對有隱情。
知道瞞不過去,也為免好友哪天在卉敏面前說漏了嘴,畢崇琰終於說道:「卉敏國中時曾經暗戀過我。」
古振修乍聽不免有些意外,尤其剛才從她的表現實在看不出來有這回事。
「前不久才在路上又遇到。」
「所以她又重新追你?」自己還真是看走了眼。
畢崇琰解釋,「卉敏以為我們曾經交往過。」
以為?這是什麼說法。
「什麼叫她以為?」
「在那之後卉敏發生過車禍,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包括暗戀你的事?」
「直到前幾天聽我說起她才知道。」
古振修仔細一想察覺不對,這話明顯有語病。
「那她怎麼會以為跟你交往過?」
畢崇琰沒有接腔。
這一沉默反倒讓他明白了什麼。「是你讓她這麼以為的?」
畢崇琰沒有否認。
正意外好友居然會這麼做,他突然又聯想到一件事。「原來你接下照護協會的工作是因為她?」
原因雖然不盡相同,畢崇琰倒也沒有否認。
下一秒,古振修看著好友的眼神像有了重大發現。
「你這傢伙終於也知道什麼叫感情了。」
「你在說些什麼?」
以為他還想否認,古振修開門見山直指道:「否則你沒事幹麼誤導她?」
的確,那天他大可以把事實告訴她,但他不忍心讓卉敏再受傷害,同時也出於私心的想把她留在身邊。
雖然家裡的情況讓他根本不相信什麼感情,但是如果要有個人在自己身邊的話,他倒不反對那個人是她。
見好友默認了自己的感情,古振修在替他高興之餘,也不免要提醒,「不過看情況你還有段路要走。」
這話換來了畢崇琰的注意。「什麼意思?」
「剛才介紹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她顯然還不能完全適應你們的關係。」
這點他也注意到了,但猜測她應該是因為有別人在場而感到不自在。
見好友似乎不把問題看在眼裡,古振修不得不再三提醒,「如果只想用過去來綁住一個人是不夠的。」尤其過去對這個人來說已經不存在。
畢崇琰因為這句話蹙起了眉,看在古振修眼裡更加肯定他是動了真感情。
雖然只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但是考量到好友的情況,古振修還是把話說白,「要真喜歡她,就得讓她也喜歡你才行。」如此一段感情才能經營下來。
畢崇琰雖然沒有搭話,不過這回古振修確信他是聽進去了。
 
 
因為聽了好友的話,畢崇琰終於正視自己跟卉敏間的問題。
雖然說兩人見面的機會是增加了,但是彼此間的距離並未因此拉近,他甚至依稀感覺到卉敏對他的規避。
之前他一直以為她是因為不自在的關係,所以給她時間適應,但是情況卻依然不見改善。
或許正如振修所說,只想用過去來綁住一個人是不夠的,他一直因為卉敏當年對自己的態度而過於自信,以致忘記現在的她對以前早已不復記憶。
就在他思考的同時,卉敏正打算推開車門下車——
喀的一聲,車門重新落了鎖。
她頓時意外,正想回過臉來詢問,就聽到畢崇琰問出一句話。
「為什麼上車?」
「嗯?」卉敏一怔。
畢崇琰只是重申,「為什麼上車?」還加重了語氣。
不是他自己來接她的嗎?卉敏心裡頭納悶。
但見他執意要問出個回答,她只得不甚確定的開口,「因為你……」
明白她想要說什麼,他先一步替她把話說完,「就因為我要妳上車,妳就上車?」明顯對她的回答感到不滿意。
聽在她耳裡反倒像是自己錯了,嘴裡沒說完的話不覺啞住。
「那是不是我現在吻妳,妳也不會反對?」
「什麼?」卉敏詫異的問。
跟著,就見畢崇琰動手解開安全帶,上半身從駕駛座上靠過來,卉敏心頭一驚,情急地伸出雙手阻擋他。
她的手擋住了畢崇琰的臉,阻止他進一步靠近。
就在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時,聽到指間傳來一句——
「原來不是嘛!」冷硬的語氣不知道是因為證實了她的規避,還是因為她的拒絕。
見畢崇琰坐回原位,她尷尬的收回手,心裡因為他意圖要吻自己的事實而起伏著。
不等卉敏的心情平復,他已問出口,「是什麼理由?」
理由?
經過剛才畢崇琰那一舉動,她還沒完全回過神來。
「既然上車為什麼又要逃避?」感情的事他不擅長繞彎,如今既然確定了問題就要直接弄懂。
他的單刀直入讓她無法閃躲,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她知道自己沒有理由上車,只是私心裡又忍不住想待在他身邊。
見他仍執著於她的回答,卉敏在遲疑了片刻之後選擇說道:「你有女朋友了。」
「什麼?」意料之外的回答讓他詫異,「誰告訴妳我有女朋友?」他壓根沒想過她有這樣的誤會。
意外的人不單是畢崇琰,卉敏聽了他的回答也有相同的反應。
「之前見過的那個小姐……」
「遇到妳那回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之前也只是吃過幾次飯。」他據實說道,沒有刻意迴避自己跟宋佳琪之間。
「可是你姊說你們正在交往,不是嗎?」加上之前的兩度偶遇,她才從沒想過要懷疑。
畢崇琰正要質問究竟是當事人的親口證實可信,還是旁人的道聽途說可信時,腦海裡冷不防想到——
「妳就是因為這樣才刻意和我保持距離?」
而她既然認定自己有女朋友,卻又同意讓他接送,這其中所代表的含意……
擔心被畢崇琰瞧出自己的心意,卉敏下意識地規避他的視線。
此舉讓他臉上有了笑意,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被瞧得不自在,她手指著窗外想要離開。「我上班要遲到了……」
畢崇琰看了窗外一眼,拉回視線道:「不急。」
卉敏還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見他的臉在自己眼前放大,兩人的唇在她瞠大眼的瞬間緊密地貼合在一塊。
這一刻,她就是再遲鈍,也明白了他心裡的想法。
 
 
感情的事常只是一線之隔,跨過去後即步入坦途。
雖然說在那之後彼此都沒有提過什麼,可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就這麼定了。
而卉敏對於兩人的過去也不免好奇起來,畢竟初戀對任何女人來說都是珍貴的回憶,即便對交往過的事情不復記憶,她還是希望能從畢崇琰口中瞭解經過。
因此這會趁著兩人一塊吃飯時,她沒有預警地問起以前的事。
「我們為什麼會交往?」
畢崇琰因為她的話而抬起臉來。
接觸到他疑惑的眼神,卉敏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說……以前我們為什麼會在一起?」
畢崇琰沒想到她會問起以前的事。「為什麼突然想知道?」
她語帶遲疑道:「因為以我們的背景跟成長環境,實在不太可能會認識。」
對於這個問題畢崇琰倒能輕易解答,「高中之前因為我爸工作的關係,所以我才會到南部唸書。」
卉敏接著想起在桌子底下發現的那張照片,他身上穿的制服跟自己並不是同一所國中。「可是我們好像不是唸同一所國中?」
「看來妳還記得自己唸的是女校。」他的語氣裡不無調侃的味道。
「那要怎麼開始?」總得要有一方主動才能交往。
雖然說兩人其實沒真正交往過,但如果要說開始也不是沒有,於是他含糊的說:「我們認識之後,妳一直特地等我搭同一班公車。」
「什麼?」
很顯然,他的回答跟卉敏原先預期有很大的出入。
他能理解她的訝異,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她穿著女校制服每天來等自己放學,確實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只是那時自己因為同學的玩笑,心裡對她只感到困擾,根本就沒能去注意她對自己的心意。
儘管對這個事實感到意外,但是因為清楚畢崇琰認真的個性,她知道他不是在誆自己。
換言之,兩人之所以會在一起,是因為自己採取主動的關係。想到這裡,她就忍不住羞窘。
將卉敏的反應看在眼裡,畢崇琰不覺揚起嘴角。「為什麼不說話?」
雖然再問下去也只是沒面子,但她心裡對後續的發展仍有期待,她才勉強按下心裡的困窘,正色道:「所以是我主動纏著你?」
「不能說纏,只是等我一塊搭公車。」畢崇琰替她緩頰,不想她太尷尬。
要是這麼簡單,兩人要如何開始交往?
「就這樣?」她料想他是在替自己保留面子。
卉敏的質疑讓他不禁回憶起那時。「雖然妳沒有試過要接近我,不過妳的行為卻引起我周圍同學的注意。」
「是嗎?」好糗!
「因為被同學拿來開玩笑,所以連帶也把錯怪在妳身上。」
那時的事卉敏早已不記得,可畢崇琰仍是希望藉這機會讓她明白,他當時並不是真的討厭她,純粹因為同學的玩笑而感到困擾。
意外聽到他這麼說,卉敏下意識地解釋,「我不知道會造成你的困擾,我只是想看到你。」
「我知道。」所以那時在困擾之餘心裡其實也對她過意不去,畢業典禮當天沒看到她出現才會鬆了口氣。
「那後來呢?」既然糗也糗了,索性問個明白。
「後來那些同學被妳的毅力感動,回過頭來替妳說話。」現在想來,他也不免對當時的情況有了笑意。
卉敏先是意外,跟著才想到。「所以你也被我感動了?」
這個問題讓畢崇琰一時沒能接下去回答。
當他是默認,卉敏因而漾起了笑容。
看著她臉上幸福的笑容,畢崇琰還是順著她的誤會沒有多做解釋。
卉敏聯想到後來的發展,她好不容易讓他答應交往,卻又突然一聲不響的消失,難怪他會那麼氣她。
想到這裡,卉敏不覺感到歉然。「要是我沒有忘記以前的事,身體好了以後我一定會去找你的。」而不會讓他一直誤會著自己。
她還記得上回在事務所,古振修說過他對初戀情人念念不忘,心裡因而更加覺得抱歉。
「過去的事就算了。」他不希望她因為根本不曾發生過的事情覺得歉疚。
何況真要認真說起來,該覺得於心有愧的人應該是他。
對於畢崇琰的體恤,卉敏在感動之餘也不禁保證,「我一定會認真想起來的。」
過去她因為覺得沒有什麼迫切需要記起來的事,所以在想不起來後,也只得說服自己放棄。
但是現在,跟畢崇琰曾經交往的過去,又讓她重新燃起要想起以前事情的鬥志。
畢崇琰一聽,立刻說:「想不起來就算了。」他並不希望她記起自己以前的態度。
「為什麼?」
「不要太勉強自己。」他一語帶過。
聽在卉敏耳裡當他是因為捨不得,嘴邊笑得更甜。
第九章
今天,畢崇琰下班來接卉敏時,看到的竟是她眼角青了一塊。
「怎麼回事?誰打妳?」他的表情明顯沉了下來。
卉敏連忙解釋,「不是啦,不是被打到的。」
他的臉色稍稍緩和,不過語氣仍不免低沉,「怎麼回事?」
「白天的時候一對夫妻在協會吵了起來,我幫忙勸架的時候,不小心被那丈夫的手肘拐到。」
她的解釋雖然說明了事發經過,卻讓畢崇琰對她的工作產生了疑慮。
「常發生這種事?」
「也還好……」
見到他因為存在的可能性而皺眉,卉敏連忙改口表示,「不是,這是第一次。」
他怎會看不出來卉敏的隱瞞,想到她常碰到這種事,眉頭就因而皺得更深。
知道畢崇琰是因為關心她,卉敏試著淡化他的疑慮,「其實只是不小心撞到,也沒什麼。」
眼角那塊明顯的淤青,讓她的話聽在畢崇琰耳裡毫無說服力可言。
見他依然皺著眉,卉敏連忙改變話題來轉移他的注意力。
「對了,白天你打電話來,要我把晚上的時間空出來,是有什麼事嗎?」
明白她是想模糊焦點,考量到關於她的工作,兩人一時半刻間也不可能有共識,他便順勢接下她的話題。
「上車吧!」他替她拉開車門。
卉敏直覺好奇,語氣裡透著期待。「要去哪裡嗎?」
看在畢崇琰眼裡,不覺對她的期待產生笑意。「陽明山。」
他的回答讓她感到很意外,雖然說交往以來兩人的感情一直穩定持續地成長,但是她知道他是個認真務實的人,根本沒想到他會特地帶自己上山看夜景。
畢崇琰儘管看出卉敏的想法,嘴上並沒有說什麼。
坐上休旅車,隨著車子一路開上陽明山,卉敏臉上的笑容也益發明顯。
就在卉敏一心期待時,休旅車突然在一棟大宅前停了下來,跟著,她看到大宅的鐵門打開來,畢崇琰順勢將休旅車駛入。
這下她就是再意外也連忙回過神來,問:「不是要到山上看夜景嗎?」
「誰告訴妳的?」
卉敏頓時被問住。的確,是沒有人這麼告訴她。
她跟著問起,「這裡是哪裡?」雖然遲了點還是有必要趕緊瞭解。
「我家。」
「什麼?!」
休旅車在大宅前停了下來。對於卉敏的反應,畢崇琰事先已有預期,所以剛才在意識到她誤會時才會由著她。
「今天爺爺生日,全家要一塊吃飯。」
卉敏一聽,哪裡還有心情追究他的隱瞞,立刻就想推開車門自行離開。「是嗎?那我先回去了。」
畢崇琰並沒有將門鎖解開,發現徒勞的卉敏回過頭看他。
「妳以為我為什麼帶妳過來?」
嚴肅的語氣頓時把她給問住。
交往以來畢崇琰不曾對她承諾過什麼,甚至也未就兩人間的關係有過什麼明白的表示。
最接近告白的,也就只有兩人在車上那回,他當面否認已有交往的女朋友,在那之後,兩人之間彷彿就順理成章定了下來。
雖然說她並不懷疑他對自己的心意,但是不可否認的,心底的某個角落偶爾仍會感到些許的不踏實。
而今,他帶她回來參加只有家人的聚會,她懷疑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好的證明?
因為明白這點,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畢崇琰解除門鎖下車,接著繞到卉敏這邊的車門。
車門被打開,將卉敏的思緒拉回到現實,她跟著突然想起,「我的眼睛!」
見她終於知道要緊張自己臉上的淤青,畢崇琰取笑的說:「剛才不是才說沒什麼?」拿她說過的話來堵她。
卉敏頓時一啞,要反駁又擔心他重提受傷的事,不反駁難道還真這麼進去?
她苦惱著,換個理由搪塞,「對了,我沒有準備禮物,還是——」
「爺爺不缺什麼禮物。」畢崇琰不疾不徐打斷她。
她還想說什麼,畢崇琰已經彎進去解她身上的安全帶,接著把她帶出車外。
壓根就沒做好心理準備的卉敏仍不放棄遊說,「還是改天吧,改天吃午飯也一樣……」
畢崇琰只是攬住她的腰,將她往大門的方向帶。
 
 
就如同畢崇琰說的,今天的晚餐確實就只有畢家人,不久前才與丈夫離異的畢母也因為公公的生日特地回來。
而畢靜雯則考量到父母才剛離婚,擔心湊在一起又會鬧得不愉快,並沒有找丈夫一塊回來。
正因為這樣,當卉敏在畢崇琰的半脅迫下一塊出現時,才會格外顯得突兀。
大廳裡,已經在座的畢家五口人,臉上都因她的不請自來出現變化。
最先反應的是清楚卉敏身份的畢靜雯。「妳來做什麼?」語氣明顯對她的到訪感到不以為然。
早預期到不會受歡迎的卉敏下意識地一陣瑟縮,腰上的手臂在這時傳來一股力道。她回頭看了身旁的畢崇琰一眼,只見他對她揚起嘴角。
畢母雖然不清楚她的身份,卻因一眼就注意到她眼角的淤青,跟身上普通的穿著而皺起眉來。
畢母於是唸起兒子,「不是說了今天是你爺爺的生日,一家人要自己吃頓飯?」言下之意暗罵卉敏不請自來。
對於家人的態度畢崇琰早有預期,他之所以帶卉敏回來,並不是要徵得家人的同意,而是要讓他們知道她的存在。
因此,對於母親的責問他只回以一句,「是一家人。」
頓時不單是在座的畢家人,就是卉敏也難掩詫異地回頭,壓根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
雖然他帶她回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但是這會親耳聽他對家人承認,仍是讓她的心受到撼動。
畢靜雯一聽,立即大聲質問:「你真的在跟她交往?」她沒料到弟弟會對一個社工認真。
畢氏夫婦跟畢崇民雖然沒開口,但臉上表情也看得出意外跟不支持。
坐在首座的老人,同時也是今天的壽星——畢國華,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地看著卉敏,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她眼角的淤青。
畢靜雯眼看弟弟認了真,不悅的回頭對家人說:「上回我幫他介紹冠良的堂妹他不要,居然跟一個照護協會的社工交往!」
儘管早猜到卉敏沒有顯赫的背景,這會聽說她只是個社工人員,畢氏夫婦跟畢崇民厭惡的表情更為明顯。
「馬上給我停止!就算是交往也要懂得看對象。」畢父開口訓斥兒子。
畢母也接著表示意見,「你爸說的沒錯,以我們家的身份跟背景,怎麼可以隨隨便便就找個人交往?」
吵鬧多年的離婚夫妻,因為兒子的事難得有了共識。
即將競選連任的畢崇民對弟弟的交往也不支持,「只是玩玩就算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
「之前發現的時候我就已經跟崇琰說過,結果他今天還把她帶回來。」
一家四口你一言我一語地當面批評,宛如不當卉敏存在似地。
就連卉敏進門至今始終不曾開過口的畢國華,臉上嚴肅的表情也不曾變過。
對於這樣的情況她早有預期,當初畢靜雯到協會來找她時,就已經提過她家人不可能認同。
之前因為跟畢崇琰的交往逐漸順利,她才沒有想太多,但是這會要想不面對都不行了。
今晚的情況讓她深刻體認到,電視機裡看人跟現實確實是兩回事,這點由眼前這家人身上就足以證明。要不是為了畢崇琰,她是絕對不會來受這種氣。
想到他為自己所做的,卉敏儘管心裡頭不痛快,仍是無聲地站在一旁,不想再增加他跟家人間的歧見。
傭人在這時進到大廳,向坐在首座的畢國華問起,「老爺,是不是要準備開飯了?」
全家人的注意力頓時全轉到他身上,家人預期的神情跟畢崇琰臉上的堅決,依稀都透露出他的態度將決定卉敏的去留。
卉敏看在眼裡,心裡不感樂觀。
畢國華權威地站起身來,在家人的注視下開了口,「有什麼事,吃完飯後再說。」
話裡頭雖然沒有什麼明白的表示,一出口卻叫預期要下逐客令的畢家四人感到詫異。
同樣一句話聽在畢崇琰耳裡也未因此樂觀,因為他清楚在這個家中,門戶之見尤以畢國華為最。
因此,這會聽到他沒有任何的表示,反倒讓畢崇琰感到戒慎。
至於一旁的卉敏則聽不明白。那自己還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畢國華說完帶頭往飯廳的方向走,畢父在他經過時喊了聲,「爸!」他不清楚父親心裡在想什麼。
見畢國華沒有停下,畢家四口儘管詫異也只得遲疑地跟上。
卉敏還在猶豫,畢崇琰已經攬著她一併走向飯廳。
飯桌上沒有任何聲音,因為猜不透大家長心裡的想法,誰也不敢貿然開口。
卉敏雖然也察覺到氣氛不對,仍是在心裡告訴自己,就當是來吃頓飯,不要去理會其他。
當初她在車禍中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撿回性命後便有深刻體認,人不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應該要懂得善待自己。因此,明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她也只是要求自己將心思放在吃飯這件事情上頭。
不論今晚的飯局結果如何,有一點是她可以確定的,那就是畢崇琰對她的心意。
因為明白了這點,眼前這頓飯對她來說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當然,那是因為卉敏並沒有察覺到,畢國華偶爾會以嚴肅的神情觀察她。
終於,讓人食難下嚥的這頓飯吃完了,眾人這會又重新聚回到大廳。
畢國華坐下後並未立即開口,臉上嚴肅的神情依舊,視線在卉敏身上停駐了幾秒,跟著就轉到孫子身上。
面對他的目光,畢崇琰也以堅決的神情回應,祖孫倆無聲地對峙著。
許久,由於畢國華遲遲沒有開口,等不及的畢母於是出聲,「爸!」
他終於說話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語氣裡是對孫子的壓迫。
「今晚是爺爺的生日,我帶卉敏回來一塊吃飯,吃完後就送她回去。」畢崇琰逕自就字面上的意思回答,沒有理會他話裡的含意。
倒是畢父聽完脾氣就上來了,「什麼叫吃完送她回去?這件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是不會答應的!」
由頭至尾,畢崇琰壓根沒想過,自己選擇伴侶要徵得家人的同意。
畢崇琰攬過卉敏,向家人表示,「我送卉敏回去了。」
畢父正要再喝斥兒子,畢國華卻在這時出聲,「羅嫂!」
突然聽到他開口喊家裡的傭人,包括卉敏在內的人都感到意外。
羅嫂依言走了進來。「老爺。」
「把二少爺隔壁的房間整理完再下來請客人。」
「爸?!」
「爺爺?!」
畢家四口同聲詫異,因為他言下之意是要留卉敏住下來。
畢崇琰也對爺爺的決定始料未及,他根本不可能會接受卉敏才對。
倒是慢半拍反應過來的卉敏,聽到自己今晚要住下來,詫愕地回頭看身旁的畢崇琰。
無視家人的異議,畢國華交代完後從沙發上起身。
見他轉身要回房,畢家四口雖然還想說什麼,卻因不清楚他心裡的想法而沒敢衝撞他。
年屆八十的畢國華不單是前國會龍頭,就是畢父目前擔任的公職,跟畢崇民的立委競選他也著力甚多,因此家人只能睜眼看著他進房,不敢有異議。
卉敏輕扯畢崇琰的衣服悄聲問:「要住你家?」表情仍是不敢相信。
畢崇琰雖然也對他的用意感到質疑,還是決定觀察下去,於是安撫她,「放心。」
卉敏心裡是相信畢崇琰的,但聽到他這麼說還是苦下臉來,為今晚當真要在這裡住下。
 
 
房間裡,她雖然一個人在裡頭,心情卻怎地也無法平靜。
突如其來被找來已經夠叫她緊張,好不容易挨到飯局結束以為終於可以離開,結果竟然被留下來住。
她不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畢崇琰爺爺的態度,比起畢家另外四人的直截了當,她反而更加覺得不安。而且她越看越覺得這位老人家非常面熟,可又不確定是不是在哪見過。腦中胡思亂想著,她下意識地望向跟畢崇琰房間相通的那一扇門。
卉敏走到門前敲了兩下,隔壁房裡沒有人回應。
她放膽轉開門鎖,映入眼簾的是跟自己目前所在差不多大小的房間,所不同的只有擺飾。
房間裡沒看到畢崇琰的身影,她於是奇怪地走了進去。
聽到有水聲從一道門後傳來,由於兩間房的格局相同,她因而猜他應該是在浴室裡。
「原來是在洗澡。」
卉敏看了浴室門一眼,原本要回房,轉身時不經意瞥見另一頭的書桌上,擱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那支鋼筆。
卉敏直覺走了過去。
書桌上除了鋼筆之外還有些畢崇琰的私人物品,出於對他的好奇,卉敏隨手拿起上頭的東西查看,看著看著更引起了興趣,因為過於專注以致連浴室門被打開都沒有察覺。
「過來找我?」
畢崇琰這一出聲嚇了她一跳,倏地回過頭來。
只是她沒有想到接踵而來的是二度驚嚇,因為他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
卉敏抽了口氣,根本沒能答上話。
她的反應讓畢崇琰揚起了嘴角。「是身材太過嚇人,還是因為過於驚豔?」
她頓時一窘,也注意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明顯,尷尬地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不是,是你突然出現在我背後……」
看出卉敏的言不由衷,畢崇琰也不拆穿她。「是嗎?還以為妳應該有聽到開門的聲音。」
他的話提醒了卉敏剛才的專注,因而順勢說起,「因為過來找你沒有看到人,正好又看到鋼筆放在這裡,就好奇過來看看。」
「看到什麼感興趣的?」
「沒什麼,只是想多瞭解你。」
明知道她是認真的,畢崇琰一開口卻故意逗她,「既然是這樣,光看那些東西哪夠?」
卉敏一時沒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應該要從人本身開始瞭解才對。」
人本身?
她疑惑地聽著這話,接著對上他赤裸的胸膛才猛然會意過來,倏地漲紅了臉。
畢崇琰眼中的笑意更為明顯,甚至進一步問:「不過來瞭解嗎?」
卉敏慌忙婉拒,「不用了!我想睡了。」找了藉口就要離開。
或許是因為慌亂的關係,她才移動腳步就被一旁的椅子絆到,整個人重心不穩往前摔。
看到這一幕的畢崇琰急忙要上前挽救,卻還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她雙手向前摔趴在地上。
感到痛楚的同時,她注意到自己手上抓著條浴巾,本能的抬起頭一看——
「啊——」下一秒,只聽到她放聲尖叫。
第十章
房間裡,卉敏坐在床上,懷裡抱了顆抱枕,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入神。
畢崇琰開門進來,就見到她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
「在想什麼?」
卉敏嚇了一跳抬起臉來,只見畢崇琰身上已經換上休閒服。
想起剛才在他房裡發生的那一幕,她頓時又漲紅了臉。
理解她的困窘,畢崇琰向前走了過來。「為什麼不說話?」
見到他走過來,她緊張都來不及,哪裡還說得出話,下意識地抱緊懷中的抱枕。
看到他要在床上坐下,卉敏脫口喊住他,「等一下!」
換來了畢崇琰疑惑的一眼。
她略帶緊張的問:「有什麼事嗎?」
他不禁笑了。「妳以為是為什麼?」
「我……」她壓根就沒敢猜。
畢崇琰這才不再為難她,展示了手上的熱毛巾。「眼角的淤青需要熱敷。」
卉敏先是鬆了口氣,跟著表示,「我自己來就好了。」伸手要接過他手上的毛巾。
畢崇琰卻沒有交給她。「妳在緊張什麼?」
卉敏被這麼一問,裝傻想要否認。「沒有啊……」
他已經把熱毛巾敷到她臉上,卉敏伸手要按住。
「我來——」畢崇琰一觸及她伸過來要阻止的手,就見她觸電似地收了回去。
他怔了下,笑容在臉上泛開,卉敏則恨不得找個地洞鑽下去。
「別亂動。」
他扶住她的臉制止她移開,兩人的視線因此正面交會,讓她再次紅了臉。
「再這麼下去我恐怕得叫醫生。」
「什麼?」冷不防聽到這話的卉敏一楞,不認為自己臉上的淤青有嚴重到這個地步。
「檢查看看妳是不是發燒了。」
她一聽,兩頰又要不爭氣地漲紅。
畢崇琰是因為想讓她放鬆心情,才故意逗她,但是這會見她非但沒能放鬆反而變得更緊張,終於決定不再逗她,於是主動解釋,「剛才的事——」
卉敏卻像被針戳到似地反射性回答,「沒有!我什麼也沒看到。」
下一秒,不等他搭話,她就因為自己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回答而漲紅了臉。
要不是為了避免她更尷尬,畢崇琰當真要再笑出來。
沒讓笑意顯露到臉上,他表情正常的道:「只是意外,不需要放在心上。」
發現會錯意的卉敏雖然尷尬,不過因為畢崇琰並沒有取笑她的意思,才不至於更加彆扭。為免再鬧出什麼尷尬的事,她不再說話。
只是避得了口卻避不了眼,兩人還是無可避免地面對著彼此。
為了不讓自己尷尬,卉敏試著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腦中想著別的事。
「在想什麼?」
「剛才的事……」她話說出口又趕忙煞住,連忙改口更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要不是決定停止逗她,畢崇琰倒想問她是怎麼想的。
見他沒有答腔,她才趕忙補充解釋,「我是說以前好像也發生過剛才的事。」
前一秒還表情輕鬆的畢崇琰,聽到她接下來的話,臉上瞬間變色。
「在公車上。」
「公車上?」
卉敏認真地看著他。「以前我是不是也在你面前摔倒過?」
剛從畢崇琰房裡回來的時候,她因為太過羞澀,什麼想法也沒有,等到冷靜下來才覺得情景似曾相識。
見他好像沒有印象,她進一步補充,「我好像拉著你的褲子摔倒在公車上。」心裡不能完全肯定。
他小心的探問:「妳想起來了?」
卉敏一聽,語氣裡有一絲驚喜。「是真的?!」
畢崇琰只是追問:「還有呢?」
她頓時洩下氣來。「沒有了。」
「沒有?」
卉敏語帶困窘地解釋,「因為剛才……所以才有印象。」
畢崇琰的表情像鬆了口氣。
預期他要失望的卉敏見他沒有不開心,也跟著笑了開來。「還以為你會覺得失望。」
看著她開心的神情,其實他壓根沒有期盼她想起以前的事。
意識到畢崇琰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卉敏的笑容跟著變得不甚自在,於是藉口說道:「應該沒什麼事了……」伸手要去拿開他手上的毛巾。
畢崇琰順勢握住她的手,這一回她沒能躲開。
見他的臉壓下來,她雖然開始心跳加速,下意識裡還是慢慢把眼睛閉了起來……
 
 
早餐桌上,因為卉敏的關係,除了畢國華跟畢崇琰外,已經離異的畢氏夫婦也在座。
在沒弄清楚長輩心裡的想法之前,畢氏夫婦實在無法放心。
身為事件起始者的卉敏則一心希望趕快把早餐吃完,好跟畢崇琰離開這裡。
這時,畢國華突然在飯桌上宣布,「早上我要去趟醫院。」
畢母一聽,關心的問:「爸身體不舒服?」
「只是去做個身體檢查。」
原本要擔起心來的畢崇琰才鬆了口氣,卻又不明白爺爺為什麼會突然這麼說。
畢國華又出乎眾人意料的對卉敏丟出一句,「就妳陪我去吧!」
昨晚開始就一直扮演無聲角色的卉敏不禁脫口而出,「什麼?」
「爸?!」畢氏夫婦也異口同聲。
畢崇琰則是在第一時間替她拒絕,「不行,卉敏今天要上班。」不讓居心叵測的爺爺有機會私下接近她。
原本感到詫異的畢氏夫婦經兒子這麼一說也反應過來,認為畢國華是要私下讓卉敏打退堂鼓。
畢父於是幫起腔來,「爺爺都這麼說了,怎麼可以拒絕?」表面上是對兒子說,背地裡卻是說給卉敏聽。
「我會陪爺爺去醫院。」
聽到這話的畢母立刻反駁,「那妳班就不用上?」
「既然這樣就由媽陪爺爺過去。」
畢母被兒子這麼一堵,頓時也答不上話。
畢國華在這時對卉敏說道:「那種工作總不會連請個假都沒有辦法吧?」話中不難聽出對她工作的輕蔑。
卉敏雖然不以為然,但是礙於畢崇琰的關係,加上對方又是長輩,並沒有開口頂撞他。
畢崇琰看出她的為難,替她接口,「不需要請假,吃完早餐我就送她去上班。」
祖孫倆的視線卯上,跟著畢國華將視線轉向她。
面對他投注過來的目光,卉敏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答。
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思,她當然是拒絕,不過從他臉上的神情,她也感受到他的堅持。
「吃完早餐我送妳去上班。」畢崇琰對卉敏說道,言下之意是要她毋需理會畢國華的要求。
「沒關係,晚點我再打個電話跟協會請假。」她不想畢崇琰為了自己跟家人起爭執。
反正他爺爺要說的話她多少也能猜到,該怎麼回應自己心裡有底。
畢崇琰一聽當即否決,「不需要這麼做。」
「只是陪你爺爺去做個檢查,結束後我再打電話給你。」卉敏安撫他。
「妳知——」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明白該怎麼做。」卉敏看著畢崇琰,認真的眼神暗示要他相信她。
最後,畢崇琰雖然選擇妥協,心裡卻仍懷疑她能否應付得來。
 
 
從跟畢國華一塊坐上車開始,卉敏一直在等,等他什麼時候開口。
她知道兩個人的愛情如果得不到長輩的認可,將會走得很辛苦,問題是愛情不是扮家家酒,說喊停就能停。
何況,在昨晚看過畢崇琰為了自己所做的堅持後,除非是他先放棄,否則她不會在背地裡扯他後腿。
畢竟,他們不是因為她這個人而反對,只是因為她沒有顯赫的背景。
因為這層認知,她已在心裡做好跟這個威嚴的長輩對抗的準備。
然而在到醫院的這一路上,他只是嚴肅地看著她,未發一語。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雖然說他臉上嚴肅的表情依舊。
所幸醫院到了,終於可以不必再跟他一塊悶在車裡。
轎車在醫院門口停了下來,司機下車要繞到對邊幫他們開門,坐在車門邊的卉敏已經先推開車門下來。
見畢國華隨後跟著下車,卉敏本能地伸手去扶他。
等他下車站穩後,一旁的司機才表示,「老爺,我先把車開去停車場。」
卉敏看著司機重新繞過去開車後才拉回視線,卻對上畢國華不以為然的神情,先是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跟著才意識到他是因為自己扶著他的手臂。
對卉敏來說出手扶長輩只是一個自然的動作,不帶絲毫的巴結跟奉承意味,換做是其他人她也會那麼做。
不過既然人家不領情,她也無意自討沒趣,話沒多說便放開他。
畢國華在她放手後轉頭就往醫院裡走,卉敏則無聲地在他身後跟著。
卉敏並不知道,他這一路上雖然沒有開口,卻是一直在觀察著她。
接下來在等待各項檢查的時間裡,他也一直沒有說過話。
林林總總的各項檢查全加在一起也是繁瑣的事,尤其同行的人又悶不吭聲。不過因為長期在醫院擔任義工的關係,有耐心的卉敏倒也不覺得不耐煩,部份檢查甚至因此減少了等待的時間。
等到所有的檢查都結束,時間也已經差不多是十一點左右。
在醫院門口等待司機開車過來時,卉敏仍謹守著一早下來的沉默,心裡壓根不再預期畢國華會開口。
然而就在這時,他說話了。
「崇琰的奶奶在我那個年代,是家鄉裡一個大財主的獨生女。」
突然聽到他說話的卉敏嚇了一跳,更沒想到他居然跟她聊起已經過世的老婆。
不過由於他嚴肅的語氣依舊,加上卉敏也不確定他想說什麼,因而只是沉默地聆聽。
「崇琰的媽媽雖然沒什麼能力,不過娘家的父親是我以前的同僚。」
不需要進一步解釋,她也已經清楚,那就是同樣出身政治世家嘍!
雖然說才是剛開始,她已依稀猜到他想說什麼。
畢國華的話還繼續著,「崇琰的姊姊嫁的雖然是生意人,但是背景跟社會地位也算不錯。」
堂堂宋氏企業這種豪門背景只算不錯?她懷疑他也未免過於謙虛了。
「崇民雖然還沒有結婚,不過交往的對象看來也不會差到哪去。」
她怎會聽不出來話中的意思,如果按照他的說法,畢家上下眼光最差的恐怕要屬畢崇琰,挑上自己這個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平凡女人。
司機在這時把車開來,打斷了畢國華沒說完的話。
見司機下車繞過來幫他們開車門,卉敏本能的又伸手去扶他,只是她才搭上他的手,跟著便想起稍早下車時的情形,頓時有點進退兩難。
然而這回,他並沒有回過臉來睨她。當他是因為沒有察覺,原本要收回手的卉敏順勢扶他上車。
卉敏跟他坐在後座裡,預期他應該會接著把話說完,讓她知難而退放棄畢崇琰。
畢國華活到這把年紀,自然也看得出來卉敏在想什麼,只是這並不是他說那些話的用意。
長久以來,他一直很重視門戶之見,因為跟過世的太太門當戶對,彼此觀念相近,夫妻倆的感情一直很好。
所以在他的觀念裡,才會把門戶之見看得如此重視。
之後兒子的婚姻、孫女的結婚對象,以致長孫的交往都是這樣。
如果沒有意外,他原以為第二個孫子也會是這樣。
只是這些年將兒子媳婦的吵吵鬧鬧、孫女三天兩頭跟孫婿鬧意見回來,以及長孫的交往情況看在眼裡,他也不免要懷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錯了?
直到昨晚,孫子突然帶了背景完全不相配的女人回來。
他心裡正感到意外,跟著又認出在醫院門口跟這女孩碰過一面,因為當時對她的良好印象,而決定暫時先觀察再說,所以昨晚他才會什麼也沒說,甚至還留她住下來。
遲遲等不到畢國華再開口,卉敏心裡正懷疑,才終於又聽到他接著說話。
「原本我以為崇琰結婚的對象也會是這樣。」
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她只能跟他說聲抱歉,讓他失望了。
「直到昨晚他帶妳回來。」
終於被點名的卉敏知道,就快要到攤牌的時候了。
「崇琰似乎因為妳改變了想法。」
畢國華到此打住,明顯是要聽她回答,讓卉敏無法再繼續裝聾作啞。
清楚不可能改變他的想法,她直接表明立場道:「他是不是改變我不清楚,但是如果他決定繼續,我也不會放棄他。」
預期他聽完應該會很生氣,結果他只是看著自己沒說什麼,叫她不禁感到詫異。
跟著,才聽到他又說起,「在這個家裡背景就是一切,要是沒有後台,嫁進來會很辛苦。」
乍聽到這話,卉敏直覺畢國華是想要嚇唬她,讓她知難而退。
「再辛苦也比不上你們看我刺目。」她脫口嘀咕。
「說什麼?」
卉敏連忙改口,「說我很能吃苦!」
說的雖然是真心話,不過她猜想他應該會當自己是故意激他。
然而,讓她瞠目的事情發生了,畢國華原本嚴肅的神情似乎露出了笑意。
一瞬間,卉敏還以為是自己眼花,正想再看個仔細時,卻對上他正色的目光,讓她意識到自己忘形,連忙收回探究的視線。
之後,車裡頭再沒有任何對話,卉敏卻因為剛才在他臉上捕捉到的那抹笑意而猶疑不定,甚至回頭想起他剛才說的話——
 
在這個家裡背景就是一切,要是沒有後台,嫁進來會很辛苦。
 
突然之間她不再能確定,他說那句話真的是為了要嚇唬自己?還是……
是在提醒她?
看出她臉上的猶疑,畢國華眼裡流露出無聲的笑意,料想自己這回的決定應該是不會再有錯了。
沒等卉敏弄清楚他話裡的意思,轎車在這時停了下來。
卉敏正要往車外查看時,突然聽到他又冒出一句——
「是不是真能吃苦,要等以後才知道。」
「什麼?」
「下車吧!」
「可是——」
「老劉,下去開車門。」
想再問個明白的卉敏只得打住。「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她帶著疑惑推開車門。
站在路邊看著轎車開走,她心裡的疑惑卻不斷擴大,等到回神一看,才發現自己正站在畢崇琰的事務所樓下。
頓時,再回望著轎車離去的方向,她更弄不清楚這位長輩的意思了。
 
 
辦公室裡,畢崇琰因為卉敏的事,一整個早上都沒能靜下心來,後悔應該要陪著一塊去醫院才對。
也是這樣掛心的情緒,才終於讓他體認到什麼叫感情。
過去因為父母兄姊的情況,他一直把男女間的交往,當成是兩個門戶相當的男女共同生兒育女。
到如今他才深刻體認,現實的世界裡確實是有感情存在,因為他終於遇到。
又或者,該說是早在國三那年愛神就已經向他敲門,只是他遲遲到現在才打開心扉罷了。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確定了愛情的存在,他便沒打算放手。
辦公室的門在這時被打開,見到卉敏進來,他隨即擱下手邊的公事離開辦公桌。
「怎麼樣?爺爺跟妳說了什麼?」
對於畢崇琰的追問,她不是很確定該怎麼回答,因為腦袋裡還打著結。
他以為她受到打擊,連忙道:「不管爺爺說什麼,妳都不需要放在心上。」
可以不放在心上嗎?
她不確定自己做不做得到,因為那些話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逕自轉述今天的對話。「他說你奶奶是大財主的獨生女,你媽娘家也是政治世家,你姊夫是企業大老闆,你哥交往的對象也有背景,要是沒有背景嫁進你家會很辛苦。」
早預期到爺爺會這麼說的畢崇琰正要叫她毋需理會,卻因她末了那句話而打住,因為爺爺說的是事實。
畢崇琰不得不問:「妳怕辛苦嗎?」
看出他眉宇間的心疼,卉敏笑著回答,「我說我很能吃苦。」
他楞了下,跟著才笑開。「爺爺應該氣壞了吧?」
她搖頭。「沒有,好像還看到他笑了。」
「笑了?」畢崇琰懷疑。
「我也不是很確定。」
他不禁感到奇怪,不管卉敏有沒有看錯,爺爺的反應都過於平靜。
因為想不明白,他進一步問:「爺爺還有說什麼嗎?」
「說吃不吃得了苦,要等以後才知道。」卉敏說出臨下車前的那一句話。
以後?嫁進來……以後?!
畢崇琰倏地表情一變。「爺爺真的這麼說?妳沒聽錯?」
卉敏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緊張,不過還是照實的點頭。
下一秒,畢崇琰突然開心地一把抱住她。
她嚇了一跳,緊張的問:「怎麼了?」
「妳是怎麼跟爺爺說的?怎麼會讓爺爺同意?」
雖然沒想過要徵得家人的同意,但是再怎麼說能得到爺爺的支持,仍是讓他打心裡頭感到高興。
有了爺爺的支持,家人方面的問題也等於是獲得解決。
同意?他同意了嗎?
卉敏慢了半拍才跟著反應過來。難怪他會說那些奇怪的話,居然還同意她嫁進去他們家?
想通之後,她的表現比畢崇琰還驚喜,開心地一把抱住他的頸項。「對耶!真的是這樣。」
原本還期待從她口中得到解釋的畢崇琰,這會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猜到不可能從她身上找到答案。
但是不管怎麼說,知道爺爺同意他們交往,對他來說已經是開心的事,至於原因以後有得是機會弄明白。
片刻之後,卉敏才意識到兩人正親密地抱在一塊,尤其還是自己採取主動。
對上畢崇琰含笑的目光,她急忙要收回手臂,他卻按住她的手,將她更往懷裡帶。
「別動。」他抵著她的額頭。
卉敏雖然覺得似乎太過親密,仍是聽話的沒有移開,兩人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氣息。
不過她還是不甚自在地想找話說,跟著想起一整早的感覺……
「我好像在哪看過你爺爺。」
「是嗎?」畢崇琰卻不是很認真。
除了是因為畢國華過去的身份讓他常上電視,卉敏見過他並不稀奇外,主要還是因為眼下他更感興趣的是她。
「可是我想不起來。」
「那就別想。」
畢崇琰的唇吻上了她,而她也沒有心思再想其他的事。
至於卉敏要等到什麼時候才會想起曾經在醫院門口見過畢國華,恐怕要等到許久之後了。
尾聲
為了要回憶兩人甜蜜的初戀,卉敏央求畢崇琰陪她再經歷一遍過去的通勤路線。
因此這會,兩人才會在她家附近的站牌下車。
先下車的卉敏說道:「所以說,以前你都跟我一塊搭公車送我回來?」
後頭的畢崇琰剛投完錢從公車上下來,沒立刻回答她的話。
她正要回頭確認,一名正要趕上公車的乘客放聲大喊,「等一下!」
一瞬間,她回頭看到的畢崇琰,彷彿跟他十六歲時的身影重疊。
乘客終於趕上公車,畢崇琰走向卉敏。「總不能讓妳自己回家。」
卉敏望著他,沒有搭話。
「那時我已經國三,畢業後就要回台北唸高中,能在一起的時間不多。」
聽著他的話,她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為了讓卉敏有美好的回憶,畢崇琰繼續說道:「如果知道妳發生車禍,那時我絕對不會回台北。」
卉敏還是沒有說話,看著他的眼神像是詫異,也像是驚喜,更有些懷疑。
注意到她的沉默,他問道:「怎麼了?在想什麼?」
只見卉敏以著嶄新的眼神看他,跟著說出一句,「在想……什麼樣的女生才是你喜歡的類型。」
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回答讓畢崇琰怔了下。
不等他想明白,卉敏已經開心地繼續往前走,因為知道自己的初戀終於有了結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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