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曉叁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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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少裝委屈(2)曉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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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R010《闊少裝委屈》曉叁

第四章
時隔一天,苡路便百分之百的確定,對眼前這可惡的傢伙,任何的內疚根本都是多餘的。
像這會明明是中午用餐時間,她卻又被叫進董事長室。
霍華坐在沙發那頭要她過去。
她懷疑地走近才發現,他面前的桌子上還擺著午餐。
「坐吧!」他讓她在對面的位子坐下。
覺得納悶,但她還是坐了下來。
奇怪的是,桌上的午餐居然有兩份?
她忍不住懷疑地看著他,「請問……有什麼事嗎?」語氣裡透著防備,畢竟事情不太尋常。
卻聽到他反問:「妳不知道?」
自己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怎麼可能會知道他腦袋裡在想些什麼?沒有開口頂他,她只是搖頭。
旋即聽到霍華輕描淡寫道:「我還以為,豬看到飯菜也知道要過來填飽肚子。」
「什麼?」她一怔,沒有會意過來。
「不是嗎?」他看著她問。
她這才慢半拍的想起她說過的話,這傢伙居然在影射她是那頭豬。
吃飯就吃飯!這人說話難道就不能好聽一點嗎?
苡路暗瞟了他一眼,懷疑他根本是為了罵他的事在報仇。
懊惱歸懊惱,她還是很意外他會請自己吃飯,即便他的動機並不純正。
「吃吧!」
「喔。」她看了他一眼,這才拿起桌上的刀叉。
只不過很快的她就發現,自己顯然還是把事情想得太過簡單。
就在她吃不到兩口,便聽到霍華下了命令,「替我把牛排切一切。」
「什麼?」她抬起頭來。
明白她的詫異,他卻還是故意戲謔的說:「我忍不住要開始懷疑,到底誰才是外國人?」揶揄她昨日跟今天的反應。
這下苡路終於懂了。她就知道,這可惡的傢伙怎麼會突然好心請她吃飯,說穿了根本是叫她來伺候他的。
她著惱的瞪了他一眼,才不情願的伸手過去幫他切牛排。
像是把牛排當成某人,她一刀接著一刀切得格外用力。
看在他眼裡哪裡會不明白她的心思,只是沒有說破。
切牛排的同時,她心裡忍不住嘀咕,手不方便還學人家吃什麼牛排?不能吃就不要吃嘛!
從盤子裡一塊塊切得俐落的牛排不難看得出來她下手之重。
牛排切好後,她沒好氣的宣布,「吃吧!」最好噎死你。
哪裡料到霍華還有話說,「看來妳還是沒有學會,叫別人吃飯最要緊的是態度。」
他這一說倒又提醒了她,那天叫他吃飯時他根本是故意的,明明聽得懂中文卻故意不理害她沒面子。
想到這,她忍不住再搥一次心肝,奈何眼下就是拿他沒轍。
「是。可以吃飯了。」
如果說這會有部機器可以驗得出內傷,苡路想必五臟六腑全氣到淤青了。
所幸霍華沒有再挑剔什麼,不疾不徐地開始吃了起來。
反而是對面的她握著刀叉並不急著享用,顯然是已經飽了,只不過是氣飽的,而且還飽到發脹!
 
俗話說事不過三,當苡路第三度被叫到董事長室時,心裡不免要開始懷疑,自己被重新找回來工作的真正原因。
開始她以為自己是因禍得福,如今仔細想來,那傢伙該不會是居心不良要惡整她吧?好報復之前她在他面前說的那些難聽話。
虧自己還叫好友不可以把他想得太善良,如今看來,該說是自己把他想得太過簡單。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站在霍華面前她只能提醒自己小心應對,千萬不要再中了這傢伙的招數。
雖然她已經暗暗留心,霍華一開口卻還是讓她怔了下。
「這星期妳要回花蓮吧?」
「啊?」壓根沒有料到他會有此一問。
明白苡路的意外,他並沒有說什麼。
她不懂他這麼問的用意,可看他還在等著她回答,這才小心回道:「對。」心裡暗忖他有何目的。
只不過她就是機關算盡,也猜想不到他接下來說的話竟是—
「我跟妳一塊回去。」
這下她不再只是單純的詫異,而是直接脫口,「為什麼」語氣裡明顯反對這個決定。
這話乍聽之下像是苡路掌握了主導權,但身為頂頭上司的霍華並沒有針對問題回應,而是不慍不火地反問了句,「妳不願意?」
霎時便將問題丟回她身上,甚至有無形中對她施加壓力的嫌疑。
她被他一問也不禁啞口。
如果說原本她只是懷疑,這會她已經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這傢伙找她回來上班,絕對是不懷好意。
說得更明白點,根本就是居心不良,她除非是瘋了才會答應讓他跟自己回去!
想是這麼想,開口拋出的卻是,「總有什麼原因吧?」心裡不住怪自己沒有斬釘截鐵的拒絕。
的確,提出這樣突兀的要求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尤其知道霍華的人都清楚,這不像他的作為。
包括這兩天來他的行徑,還有把苡路找回來上班這件事情,都不若表面那般簡單。
他,其實是有計畫地在接近苡路,追究其中的原因,無非是為了「她」。
透過苡路,他得以有藉口正大光明地靠近「她」,又不至於洩漏自己的身分讓「她」知道。
看著苡路,他說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答案,「那天麻煩了妳爸,總要去表達謝意。」
苡路一聽,立刻代替父親回絕,「不用麻煩了,反正也沒什麼事。」希望能打消霍華跟自己回去的念頭。
賺人家錢在公司裡被整也就認了,她可不想連回家都還得讓人在旁盯著。
「就算你們認為沒什麼,我還是覺得應該親自走一趟。」
「我替你向我爸轉達就好了。」
沒跟她繼續爭論,他直接交代,「買火車票的時候,記得多買一張。」言下之意事情已經定案。
對於他的獨斷,苡路雖然很有意見,卻是沒敢開口表達,只能不甚情願地回答,「是。」
霍華接著又叮嚀,「關於我會說中文的事情,不需要告訴妳爸。」
「為什麼?」這回純粹是感到不能理解。
不想洩漏太多,他找了理由搪塞,「誰叫當初妳告訴妳爸我不懂中文,現在要是讓他知道真相,妳想他會怎麼想?」
的確,他的話提醒了她,搞不好父親又會以為兩人之間有什麼,到時頭大的人還是自己。
「我不會告訴他的。」堅定的語氣像是要警告霍華也別說溜嘴。
他滿意她的回答,再補充道:「身分方面就維持妳上回說的同事就行了。」
這她倒是沒有意見,否則父親要是知道他是自己的老闆,搞不好還會要求她得對他必恭必敬。
 
星期六,樊父見到女兒又帶著霍華回來,不禁好奇的問:「怎麼又帶他來?」
苡路語帶收斂,「他說上回麻煩了爸,所以要來道謝。」不同於上星期提到霍華時的無禮態度。
樊父對霍華揮了揮手,「不需要這麼客氣。」
霍華點頭向他打招呼後遞出手上的禮盒。
樊父一邊擺手一邊推辭,「人來就好,不用這麼多禮。」
他並沒有收回禮盒的意思。
為了早點打發他,苡路在旁幫腔,「爸,人家是好意,你就收下吧!」
聽女兒這麼說,樊父這才不再推辭,接過禮盒後不忘關心霍華,「手好一點沒有?」比了比他吊著繃帶的右手。
霍華先是停頓了下,像是沒能立即會意過來,跟著才點頭回應樊父。
「這就好,人在異鄉,要好好照顧自己。」樊父拍著他的肩膀表示關心。
霍華的表情看來並不是很懂樊父說的話,但仍對他點頭。
這一幕叫苡路看了真覺得可怕。他明明是在演戲,居然還能裝得這麼像,一點都不覺得心虛。
為了早點擺脫這可怕的雙面人,也為了盡早結束眼前這種愚蠢的情況,她連忙說:「爸,人家還要趕回台北,你就別再說了。」
樊父一聽,「怎麼才剛來又要回去?」
「他台北還有事情要忙,我們不要耽誤人家。」
「再怎麼忙,也不差這一、兩天的時間。」
一、兩天爸該不是又要留他住下來吧?
因為之前霍華只說是要來向父親道謝,她一直認定他道完謝就會回去,壓根不曾想過他可能留宿。
雖然不清楚霍華心裡的想法,她仍是在第一時間開口杜絕他留宿的可能性,「不行啦!爸,人家台北還有事情要忙。」
「又不是要工作上班,有什麼事情好忙?」
見父親鄉下人傳統好客的性情又來了,她急得想跳腳,嘴裡仍試圖要找其他藉口,「可是他家裡……」
「他家裡的人也在台灣?」
「不……」礙於當著霍華的面,她根本說不出謊來。
樊父見女兒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乾脆直接轉向霍華,「晚上在這裡住下?」一手比著地上。
霍華看著樊父像是不懂他說的話,這讓苡路不禁要慶幸。哈!他因為要裝作聽不懂中文,所以無法表示意見。
「爸,你這樣比人家不會懂啦!」吃定這意思太難,霍華如果能看懂就裝得不像了,她努力說服樊父放棄。
見霍華沒有反應,樊父一時也想不出來該怎麼辦才好。
「啊……乾脆這樣啦!」
樊父直接拉著霍華進屋裡。
她一驚,「爸,你做什麼」
「我拉他進去,要是他不反對,就是沒什麼急事。」
霍華也果真如樊父所願,沒有任何推拒就跟著他進屋。
那一剎那,苡路竟在霍華眼中看到一抹戲謔。
他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存心要惡整她。
即便她心裡千百個不願意,卻仍是改變不了他要住下的事實。
 
騎腳踏車去盧秀雲家的路上,苡路懷疑地想著因為手傷不能騎車,只能坐在後座的霍華。為什麼連自己出門他也要跟?
殊不知霍華之所以跟著她,完全是為了「她」。
心裡極度不情願他留下的苡路嘴裡仍不放棄鼓吹,「其實你不需要為了我爸特地留下來,如果你有什麼事要回去,我可以替你跟他說。」她偽善地建議著。
「沒這個必要。」他一口戳破了她的希望。
他都這麼說了,她只得退而求其次,「還是說你要想到附近去逛逛?不用跟著我沒關係。」
「一樣是在附近逛,跟著妳也沒差。」
她忍不住懷疑,他根本是故意要跟著她找麻煩,只是礙於他是她頂頭上司的身分,她縱使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硬往肚裡吞。
所幸盧秀雲的家終於到了,否則苡路可能會嘔到心裡淤青。
她才停下腳踏車,就見到院子裡的盧秀雲,「阿姨!」
盧秀雲回頭看到她,「回來啦!」這才注意到同行的霍華。
霍華臉上的表情在見到她時閃過一抹僵硬。
「怎麼又跟他一塊回來?」盧秀雲問起。
還不是他死皮賴臉硬要跟!心裡嘀咕著,苡路搬出霍華的說法來回答,「他說要來謝謝爸上星期留他住在這裡。」
「這樣啊!」盧秀雲轉向霍華改用英文道:「既然來了,就讓苡路帶你四處去逛逛。」
看著她和善的臉龐,霍華的內心卻是晦暗的,表面上仍是壓抑的道:「我知道。」
注視著他一頭紅棕色頭髮,盧秀雲心裡無可避免的感到一抹感傷。
苡路跟著追問:「阿姨,妳跟他說什麼?」她真擔心阿姨會被他纏上。
「沒什麼,只是叫他既然來了,就跟妳四處逛逛。」
「什麼」
這傢伙死皮賴臉硬要跟來,她為什麼還得像老媽子一樣招呼他?
「他一個人大老遠來到台灣,難得有機會來花蓮走走,我們做地主的當然要好好招呼人家。」
苡路儘管不以為然,但是盧秀雲都這麼說了也不好反駁,只得找藉口,「可是我跟他語言又不通。」
盧秀雲可不這麼認為,「年輕人只要能相處,語言不是問題,阿姨看他跟妳相處得還不錯。」
拜託!苡路在心裡頭喊冤。
霍華在一旁看著盧秀雲和藹地跟苡路話家常,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孩提時的那段記憶。
年僅九歲的他不斷地哭求著,眼前這同樣的一張臉卻是一派無情……
「回去!跟你爺爺回德國。」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離開媽咪!」
「你留在台灣只會拖累我。你爸不在了,我一個人要養活自己就已經很辛苦,沒有辦法再賺錢養你。」
「霍華會乖,霍華會幫媽咪賺錢。」
「沒那個必要,我不想辛苦的照顧你。」
如今這張臉經過歲月的刻畫儘管變得風霜,也變得慈藹,不變的卻是那席烙印在他心坎上的殘忍。
這時,有個年輕媽媽牽著小孩上門來,打斷了苡路跟盧秀雲的閒談。
「園長!」
盧秀雲轉過臉來,「陳太太,什麼事?」
「妳有客人啊?」年輕媽媽看著苡路跟霍華問,不過視線泰半還是好奇的停駐在霍華身上。
苡路見盧秀雲有事要忙,「阿姨,我們先回去好了。」
「也好,坐了半天車也累了。」盧秀雲轉向霍華,「有空再跟苡路過來。」
他僵硬的點了個頭。
兩人離開的時候,還聽到年輕媽媽在驚訝盧秀雲竟然會說英文。
才出盧秀雲的家,苡路就忍不住在心裡嘀咕。後頭的霍華重得像頭豬,踩得她兩條腿快痠死。
騎了一段路後她才留意到,後頭一直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雖然他不開口她是覺得慶幸,不過終究還是按捺不住的提醒他,「已經沒有別人了。」
霍華聽到她的話,卻沒有回應。
她忍不住奇怪的瞥了後頭一眼,「你在想什麼?」他該不是又在想要怎麼整她吧?
「妳沒必要知道。」
什麼嘛!以為我希罕啊!
碰了釘子的苡路心頭惱起,卻不知他的心情要比她抑鬱許多……
 
回到家門口,腳踏車剛停妥,苡路一進門就對著屋裡喊,「爸!爸!」
沒看到樊父的蹤影,猜想應該是出去了,她這才回頭面對霍華,回來的這一路上她想清楚了,如果連回到自己家裡都還得委曲求全,那麼這份工作她寧可不要。
想通以後,她決定不再隱忍,「我爸出去了,我們也不需要再裝,你要做什麼就去做,不要再跟著我。」
霍華已經收拾起內心的情緒,「既然覺得勉強,為什麼不老實告訴伯父?」
「你……」她覺得他根本是明知故問,再跟他同處一室下去自己肯定會神經衰弱,「我出去。」
她走了出去,這回他沒有再跟著她。
他看著她騎上腳踏車出門,忽然聽到馬桶沖水的聲音傳來,回頭就見到樊父站在廁所門口。
樊父的表情有些泛傻,「你……」
這發展是出乎意料,但霍華表情還算鎮定,「伯父。」
這下樊父終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你會說中文」
「很抱歉,之前沒有老實說。」
「苡路也知道?」樊父依照剛才在廁所裡聽到的對話推測。
霍華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頓了下才回答,「她希望能暫時瞞著你。」
「瞞著我?」樊父根本沒有想到這居然是女兒的意思,「這是怎麼回事?」沒有太大的情緒,他只是急著弄清楚事情原委。
「她擔心你不能接受,所以要我暫時隱瞞。」
樊父聽了果然被誤導,「你是說你跟苡路……你們……」
「實在是很抱歉。」他的態度不卑不亢。
樊父先是停頓了下,「就算是這樣,你做男人的—」
「我並不是要玩弄她,只是擔心說出來會讓她不高興,不希望看到她難過。」
也許是霍華的語氣太過真切,樊父竟也無話可說,轉而問起,「為什麼苡路要你這麼做?」
「應該是擔心你不能接受我吧!」
樊父看了他一眼不難接受這個解釋,上回在醫院裡看到女兒跟個外國男人在一塊,他心裡就感到意外。
一時之間,他也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樣的心情。
倒是霍華在一旁說著好話,「希望伯父不要怪苡路。」語氣聽來誠懇。
將他對女兒的維護看在眼裡,樊父不知是否該感到高興,換作是別的男人對女兒這麼用心,他肯定會感到很欣慰,但這個霍華可是個外國人……
雖說現在知道他會說中文,溝通起來是沒什麼問題,不過一想到將來女兒可能遠嫁國外,他這當父親的心情就無法不感到複雜。
霍華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明白他已經完全相信了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伯父能暫時裝作不知情,讓苡路有時間慢慢想清楚,我不希望讓她覺得有壓力。」
一席體恤的話語讓樊父不禁又多看了他一眼,遺憾眼前的年輕人要不是個外國人,自己應該會很高興女兒交到一個這麼樣優秀的男朋友。
「我知道了。」
會輕易答應霍華,說起來也是樊父自己的私心,他猜想女兒是因為霍華外國人的身分在猶豫,況且要是把事情說破,自己反而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一切還是維持現況的好。
第五章
晚上苡路煮好飯走進客廳喊人,「爸,吃飯了!」對霍華的存在是視若無睹。
反而是樊父主動提起,「怎麼沒叫妳同事一起吃飯?」雖說心情複雜,倒也沒有忘記基本的待客之道。
「反正他又聽不懂。」
「怎麼會—」話到一半他突然打住。
苡路不解地看著他,為他欲言又止的言語而不解。
只見樊父生硬的改口,「我是說,重要的是心意,人家既然已經來到家裡,就是客人。」
拜託!他這種人算什麼客人?就算真的是,也是個「奧客」。
儘管心裡嘀咕不斷,苡路仍在父親的要求下轉向霍華,「吃飯了。」
他對她點了點頭,跟在樊父身後走進飯廳。
撇開霍華的外國人身分不說,看得出樊父對他的態度感到滿意。
就會裝模作樣……苡路瞇著眼旁觀霍華對父親獻殷勤,心裡滿是不以為然。
飯桌上,樊父熱絡的招呼霍華用菜,霍華頻頻點頭回應對方的熱情招待。
苡路見狀更是不以為然,並未留意到兩人的溝通似乎變得容易許多。
「爸,你不用理他啦!他只是右手骨折又不是白癡,要吃什麼自己會弄。」
單純只是看不過去的苡路怎麼也沒有料到,父親聽了竟唸起她來。
「說這什麼話?就因為他現在手不方便,妳才應該要多體諒。」樊父下意識的以女兒與霍華間的關係來考量。
拜託!他手骨折關我什麼事,幹麼要體諒他?苡路心裡直嘟囔。
只見霍華轉向樊父揮手,要他別責怪苡路。
樊父這下對他更加欣賞,同時也不忘替女兒緩頰,「這丫頭就是這樣,一點也不懂得照顧人。」
苡路忍不住懷疑父親是在幹麼,「爸,你幹麼跟他解釋那麼多啊?」
樊父心裡雖然並不怎麼贊成女兒跟霍華在一塊,但見了女兒的態度也不得不說話。
「女孩子要懂得體貼,要知道多替人著想。」擔心女兒這樣的態度,別說是結婚,恐怕連要跟人交往都有問題。
沒這麼嚴重吧?她也不過隨口說了句,父親就教訓起她來了,他今晚到底是怎麼搞的?
「我跟他又不是很熟。」說得更明白點,兩人根本就不對盤。
這話讓樊父頓了下,先是看了霍華一眼,旋即才說道:「熟不熟都一樣,待人就是要懂得體貼。」
雖然覺得父親今晚不大對勁,她仍是勉為其難應了聲,「知道了啦!」眼角餘光充滿質疑的瞥向霍華。
霍華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眼睛裡卻閃著無人察覺的笑意。
 
很快的,苡路便注意到,父親的不對勁並不單單只是一晚,只要自己對霍華的態度稍有不耐煩,立刻就引來他的不贊同。
她並不知道在樊父眼裡,雖然仍未決定是否讓女兒跟霍華在一塊,但是霍華在面對女兒時的耐心跟態度,確實贏得他的讚賞。
因為如此,樊父就算是不支持兩人在一塊,看到女兒態度失當,還是忍不住跳出來說話。
好不容易忍到要回台北,兩人才剛坐上火車,苡路立刻開口質問,「你到底跟我爸說了什麼?」
霍華儘管心裡有譜,嘴上卻是打著馬虎眼,「什麼?」
「從昨晚開始,我爸的態度就怪怪的。」
他當然知道原因,事實上跟樊父那段談話,可說是他此行最大的收穫,以後就算是沒有苡路同行,他也有了正大光明來花蓮的藉口,哪怕是在面對「她」時。
「是嗎?」他繼續裝傻。
「你還想跟我裝蒜?」
「伯父根本就不知道我會說中文,妳以為我能跟他說什麼?」
苡路被他這麼一問也有些啞口無言,雖然仍覺得不對勁,但偏偏他說的又是事實。
「不然我爸為什麼怪怪的?」她的語氣其實已經信了霍華。
「我看伯父的態度很好。」
「對你當然好!」自己的耳朵都被唸到要長繭。
將她的吃味看在眼裡,霍華難得有了笑意,「妳該不是在嫉妒吧?」
聽得她當場岔了口氣,「你以為你是誰啊?我幹麼要嫉妒你?」語氣明明就是在吃味。
見她不承認,他也不戳破她,只是揚起嘴角。
這模樣委實讓她覺得刺目,索性別開臉去不再理他,氣氛也就沉寂下來。
許久之後,沉浸在思緒裡的霍華感到手臂上傳來沉甸甸的感覺,回頭發現苡路靠了上來。
他這才注意到,她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這些天來的相處加深了他對她的認識,這會見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也不覺得反感。
正要將視線從她身上調回,他突然想起上回在她家裡,他好像是在她耳後瞥見什麼。
莫名的一股心血來潮,他決定看個仔細,側臉望向她另一邊的耳朵。
在脖子上方,他看清楚那是一顆痣。
按理說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是霍華的視線卻頓時變得專注。
等視線再拉回到她臉上時,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意外。
 
星期一回到公司上班,苡路從一早心情就顯得忐忑不安,料想那可惡的傢伙肯定又會想出什麼辦法來整她。
果然,近中午的時候,她又被找上頂樓。
是猜想過霍華可能不懷好意,不過進董事長室之前,她還是先敲了門,聽到裡頭傳來要她進去的指示後才推門而入。
預期會單獨面對霍華的她,意外裡頭還有另外一個人。
湯姆見到她亦感意外,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之前上司突然要求把被辭退的苡路找回來時,湯姆雖然覺得納悶,卻也不便過問,沒想到這會居然又在這裡看到她。
苡路正考慮著是否要待會再過來,就聽到霍華喊她,「過來吧!」
即便好奇兩人間的關係,湯姆也知道自己該離開了,「那麼我先出去了。」
「等等!」霍華喊住他,跟著以中文向他介紹,「湯姆,這是苡路。」
湯姆不禁再次驚訝,跟在上司身邊五年多,能讓他開口引見的人並不多。
只見霍華又轉向苡路表示,「湯姆是我的得力助手。」
不同於湯姆試著掩飾驚訝,苡路明顯怔了下,不明白他的用意。
湯姆率先開口向她問候,「苡路小姐妳好,之前我們曾經見過。」
她不甚自然的回應,「你好。」
等兩人打過招呼,霍華才讓湯姆離開,「出去吧!」
「是。」
看著湯姆恭敬的離去,她這才終於感受到霍華尊貴的身分。
只不過他的地位再怎麼了不得,也降低不了她對他的戒心。
「過去吃飯吧!」霍華從辦公桌後方起身。
苡路先是意外聽到他叫她吃飯,跟著才反應過來,他又想叫她伺候用餐!
儘管心裡惱火,想到現在人在公司,她只得隱忍。
等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她這才注意到,今天吃的居然是便當?
難道他是想叫她餵他吃飯?
她直覺就要抓狂,這時忽然注意到他便當旁擺了根湯匙。
就在她猜測著找她來的目的時—
「吃飯吧!」霍華又招呼了遍,跟著逕自拿起湯匙。
見他居然招呼自己吃飯還沒有任何刁難,她顯得有些無法相信。
他將她的表情收進眼裡,雖然猜到她心裡的想法,嘴上並沒有說什麼。
她這才半信半疑的拿起筷子,開始吃起飯來。
只不過她很快就發現,眼前的男人雖然沒有刁難她,但是這樣默默跟他坐在一塊用餐也好不到哪去。
覺得彆扭,她試著開口說點什麼,想起剛才霍華介紹的名字—
「你說他叫湯姆?」
她突然出聲讓霍華抬起臉來,「有什麼問題嗎?」
「你明明跟阿姨說你叫湯姆。」結果現在同樣的名字卻換了人。
想起自己告訴盧秀雲的話,他只是慢條斯理的道:「妳可以叫我霍華。」
苡路更感不解,「那你為什麼告訴阿姨你叫湯姆?」
他看了她一眼,「那只是中間的名字不常用。」
「既然如此你幹麼不直接說你叫霍華?」
他沉默了兩秒,「對你們來說,湯姆應該比較好記。」
「也對,雖然是聳了點,那我以後—」
「叫我霍華。」
「為什麼?」她直覺的問出口,「湯姆比較好記啊!」
「這樣湯姆會以為妳在喊他。」
合理的解釋提醒了她,「對喔!」壓根沒想到兩人間的關係根本不到稱呼名字的地步。
沒等她將思緒從名字的話題中抽離,霍華又拋出一句,「以後中午妳就自己上來。」
「什麼?」她不由得一怔。
「午飯我會讓人準備。」
這下她不免詫異,「為什麼?」
他看著她沒有回答。
反倒是苡路意識到自己過於直接,「我是說是有什麼原因嗎?」
「吃飯還需要什麼原因?」
簡單的一句話差點把她給問倒,「不是!」她趕緊找藉口推辭,「我是說,要是被別人看到……」
「那也無所謂。」
以為他應該會介意的苡路正意外他的回答,卻突然想到—
難道他是故意要讓她成為同事的箭靶?
沒錯!肯定是這樣。難怪他今天沒有刁難她,原來是要讓她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不禁暗自咋舌。他這招實在是太惡毒,自己居然差點就被他給騙了。
霍華看著她疑心的神情,嘴裡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卻感到輕鬆。
 
奇怪,實在是太奇怪了。
因為認定霍華想讓她成為公司裡同事的箭靶,接下來的兩、三天,苡路雖然在中午時間乖乖上樓,但都刻意避開同事走樓梯好掩人耳目。
原以為霍華在整不到她的情況下應該會改變策略,但他也只是在用餐時跟自己閒聊幾句,並沒有別的動作。
甚至就算是吃牛排,餐點送來的時候他那份也已經事先切好,根本就不勞她動手。
種種預期外的情況將她搞糊塗了,懷疑他這樣到底是要怎麼惡整自己?
尤其他說話的態度雖然稱不上有什麼明顯的改變,但她總覺得像是有什麼地方不同了,只是她也說不上來。
沒等她想清楚這一切,下班前霍華又來了電話,要她上樓去找他。
除了中午的時間吃飯外,這是他第一次在下班時間要求見她,當下讓她的危機意識又起。
懷著忐忑不安的情緒上樓,見到面後,他竟是要求她跟著他搭專屬電梯一塊離開公司。
電梯裡,苡路忍不住問:「我們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他答得也爽快,「醫院。」
醫院她好端端的幹麼去醫院?
「可是我已經下班了。」她試著提醒他,現在是私人時間。
他點點頭,回應道:「所以現在有時間。」
哇咧……
什麼跟什麼嘛?就算有時間也是她自己的,關他什麼事?
心裡嘀咕半天,可她就是沒有勇氣對他說出自己的心聲。
直到進了醫院她才恍然明白,他居然是要自己跟他一塊來拆石膏
敢情他把她當成隨行小廝了吧
算了,算了至少他現在石膏拆了,兩人之間的孽緣總算是告一段落。
可是稍後兩人一塊坐在餐廳裡用晚餐,苡路發現那只是她自己一相情願的想法,她幾度想開口問他為什麼自己非得跟他一塊吃晚餐,偏偏她像是被他吃定,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尤其惱人的是,這一切對眼前這個男人來說,彷彿再理所當然不過,根本不需他開口解釋。
也不知道是受了心情影響還是什麼的,苡路死盯著他,到後來竟莫名的對他一頭紅棕色頭髮起了印象。
坐在她對面的霍華,對於她這一路上的勉強其實全看在眼裡,卻故意不做任何表示。
像這會見她死盯著自己,他也只是不疾不徐的問:「在看什麼?」
彷彿偷窺被逮個正著,她下意識的否認,「沒、沒什麼。」
他看著她的眼神像在質疑。
她被瞧得心虛,隨口找了個藉口,「只是覺得你頭髮的顏色很特別,不像是一般的外國人。」
她以為他應該會覺得這是個無聊的話題,卻見他興致一來的接口問:「是嗎,妳覺得特別?」
不確定他這麼問的用意,她也只能點頭,「嗯。」
「這麼說來,妳是有印象了?」
「啊?」不意他會這麼接話,她當場一愣。
這反應像是在霍華意料之中,但見他點了點頭,「也對。」畢竟當時才多大年紀。
聽在她耳裡卻覺得,那他幹麼還故意問她?
覺得再跟這種人牽扯下去,自己早晚會神經衰弱,苡路決定趁這機會跟他畫清界線。
「既然你的右手沒事了,那以後中午我還需要上去報到嗎?」料想答案應該會是否定的。
卻聽見他反問:「為什麼不?」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她脫口又問:「為什麼?」
「不是已經說過?吃飯還需要什麼原因。」
她沒辦法接受這理由,「可是你的手已經好了……」她試著想提醒他。
「所以?」
所以你不要再找我麻煩了!她在心裡頭大叫。
彷彿能聽到她心中的大吼,霍華眼裡閃著笑意。
終究,苡路還是沒能鼓起勇氣,「沒事。」
「那吃飯吧!」
「好。」
她的勉強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濃。
 
儘管不清楚霍華到底想幹什麼,苡路依然不敢違抗他,中午一到就上樓報到。
除了閒聊外,霍華不曾再採取其他行動,搞得苡路越來越猜不透他的想法。
兩人偶爾還會聊到樊父跟盧秀雲,讓她忍不住要懷疑,他難道真的只是想找個人閒話家常?
要真是如此,他大可找別人啊,老纏著她到底想幹什麼?
像這會,中午時間他跟湯姆還有公事要談,卻仍是要她坐在一旁跟他們一塊吃午餐。
湯姆即便感到意外,表面上仍是不動聲色。
倒是吃了幾口的她有些坐不住了。雖說他們談他們的公事與她並不相干,但從剛才就不斷聽到一堆聽不懂的德文在耳邊打轉,搞得她簡直要沒胃口。
擔心再這麼待下去,自己會消化不良,她告訴自己早早吃完好趕緊閃人。
因為這樣的想法,她也顧不得吞嚥只是囫圇吞棗,直到霍華注意到她的情況。
話到一半的湯姆察覺到上司轉移了注意力,跟著停下報告。
「妳趕時間嗎?」
突然冒出的中文讓苡路抬起臉來,「啊?」發現霍華正看著自己。
「吃慢一點。」
他的要求無疑是違背了她的企圖,只得隨便找了個藉口,「因為今天肚子比較餓。」
見他沒有答腔,她才在想應該是說服他了,卻見他將自己那份餐點推到她面前。
「這份妳先吃吧。」
「什麼?」
「既然妳這麼餓。」
聽得她差點沒噎到,「不、不用了!」
霍華看著她的反應像是意料之中,也不再堅持,只是交代了句,「那就吃慢點。」
這下苡路沒敢再找藉口,「喔……」嘴裡咀嚼的速度明顯的慢了下來。
他這才收回自己的那份餐點。
湯姆從頭至尾將兩人的對話聽在耳裡,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訝異完全表現在臉上。
上司身分尊貴又英俊多金,自己就不知見過多少名媛千金在他身邊打轉。
但是從來不曾見過他對哪個女人如此關懷備至過。
回過頭來的霍華自然察覺到湯姆詫異的表情,可嘴上並沒有做任何解釋,繼續剛才中斷的公事。
湯姆連忙收拾起驚訝的情緒,重新將心思拉回到公事上。
只是對於周遭情況渾然不察的苡路而言,直覺認定霍華根本是故意要讓她出糗,暗自在心裡惱他。
問題是暗惱歸暗惱,耳邊那堆聽不懂的德文對話,依然搞得她腦袋快要打結。
她一定會消化不良啦,但也只能嚼蠟似的逼自己一口一口將餐點慢慢的吃進嘴裡。
而霍華雖然將注意力拉回到公事上,仍不時偷空留意她。
他也終於發覺,苡路只是強迫自己專注在餐點上,盡可能忽略他們的公事對話,避免影響胃口。
 
所謂靜海生波說的應該就是苡路眼下的情況,突然被找來的她怎麼也沒料到平靜的日子才過不到幾天,這會又要再起波瀾。
待在董事長室隔壁的會客室裡,她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一個人呆呆的坐著,直到霍華開門進來。
正要問他為什麼不直接跟自己約在董事長室,就看到他身後還跟著個外國女人。
下一秒,就聽到他介紹,「這位是妳的德語老師。」
「什麼」苡路一驚。他是在開什麼玩笑?
「從今天開始她會教妳德語。」
「為什麼?」
「紀耀科技現在是杭特企業旗下的子公司,妳要待在這裡工作,自然要懂基本的德語。」
一席話說來合情入理,但她聽得差點沒大聲駁斥—
我聽你在騙肖ㄟ!
公司裡由上到下的員工不下兩、三百位,懂德語的她五根手指頭就數得出來。
要照他現在的說法,公司裡所有員工不都要辭職別幹了?
奈何他是公司的老闆,規定這種事向來是老闆說了算,她儘管不以為然,卻無法出言反駁。
問題是,她要是有語言天分,當初也不會選擇唸什麼理工科系,對她來說,需要的勞力工作不是問題,說到動腦才真要她的命。
沒有多加遲疑,她隨即找了個藉口推辭,「可是我沒錢付學費,一對一教學應該很貴吧?」
霍華顯然料到她會這麼說,一口承諾道:「學費方面公司會支付。」
「這怎麼行?」她立刻就有意見,「我是來公司工作的,怎麼可以讓公司幫我付學費?」
「這是公司新增的福利。」
「什麼?」她一愕,壓根沒有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說法,「那就從其他人先開始好啦!」她根本就不希罕什麼鬼福利。
「事情已經決定。」言下之意就是沒有反駁的空間。
「可是……」
他回頭交代外國女人,「開始上課吧!」
「好的。」
苡路看著他走出會客室,仍無法相信他居然這樣對自己!
虧自己這幾天還在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對她這麼好,結果她根本就是想太多,他只是在等她鬆懈戒心,再想辦法來整她!
第六章
雖然改變不了霍華的決定,苡路也沒打算坐以待斃。
隔天,她開始主動找事情忙,說是要進行定期維修水電,讓外國女人在會客室裡空等,奈何孫悟空再怎麼精明,終究還是翻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時隔一天,她就被霍華找來。
以為他會要求自己的解釋,未料他卻先丟出一顆震撼彈—
「不學德文就立刻離職。」
「什麼」這話儼然成了她的口頭禪,「哪有這樣的?」
「否則就乖乖上課。」話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她眼看逃不過,「那要是我真的學不會呢?」
「只要妳乖乖上課,就不會失去工作。」
毫無疑問的,霍華要她在失去跟保有工作之間作出抉擇。
明知自己沒有選擇的權利,苡路仍試圖掙扎,「可是我還有工作要做……」他總不至於要自己放著正事不做專學德語。
「工作以外還是有時間學的。」
他的話讓她心中一陣竊喜。既然他也贊同自己先把份內工作做好,那麼她大可把工作時間拖長一點,盡可能的慢慢摸就行了。
看穿她的心思,他接著道:「工作效率也是公司用人的標準之一,如果不能在時間內把工作完成,這樣的職員沒有留任的必要。」
她一愕,心中的如意算盤頓時被打碎。
「以後早上的時間妳做好工作,下午就到隔壁的會客室去上課。」他替她把時間規畫好。
覺得苦惱的苡路忍不住再做掙扎,「要是下午臨時有什麼不能等的工作呢?」
霍華也不忍逼她太緊,「那樣的話可以例外。」
她一聽不禁鬆了口氣。
他卻又補充了句,「我會隨時留意妳的工作情況。」言下之意,她如果存心打混絕對瞞不過他。
聽得她才剛舒展的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知道了。」她心裡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絕對是故意的,就為了要惡整她。
 
雖說上個德語課根本不花什麼力氣,卻幾乎要了苡路的命,搞得她夜裡連睡覺都不得安穩。
所以一早到公司,她的精神就明顯不濟。
葉玲珊來找她時,她正在為下午的德語課苦惱著。
「終於找到妳了!」
見到好友,苡路勉強露出笑容,「怎麼來了?」
「還說呢,最近老見不到妳的人。」
「妳來找過我?」
「來找過幾次,但看不到妳在位子上。」
「可能是到其他樓層去忙了。」她找了個藉口。
「我想也是。」
苡路才在慶幸好友沒有再往下追問,不料—
「不過老實說,妳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冷不防的一問讓她心頭一驚,「啊?什麼?」
「連中午來找妳吃飯也常沒看到妳的人。」
她一時想不到藉口接話。
「說!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什麼」壓根沒有料到好友會這麼想。
「不然為什麼中午一到就不見人影?該不是約了男朋友在外頭吃飯?」
如果心情不是那麼鬱卒,苡路說不定還會覺得自己聽到了個笑話,問題是一想到那可惡的傢伙,她就一點也笑不出來。
「妳想到哪去了!」現在她根本就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哪來的運氣交男朋友?
「真的沒有?」
「妳看我的氣色像談戀愛嗎?」說她被衰神纏身還差不多。
她這麼一提,葉玲珊才發覺好友的精神看來不是很好,「怎麼啦,昨晚沒睡好?」
拜託!她怎麼可能睡得好?
勉強上自己不感興趣的課已經夠可憐了,居然還有隨堂測驗,根本是存心讓她活不下去嘛!
「剛好失眠。」她回答得很保守。
「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失眠?」
還不是因為那可惡的傢伙!
可能的話,她實在很想這樣大喊,偏偏她現在麻煩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引來旁人的側目。
「沒什麼,只是剛好。」她隨口帶過。
所幸葉玲珊沒有再往下追問,「沒事就好,那我回去工作了。」
「嗯。」苡路點頭,目送好友離去。
 
雖然答應過不會藉故拖延,但為了不想上德語課,苡路還是處心積慮的替自己找事情忙。
單位裡的同事見她突然變得這麼積極,還虧說公司應該頒個「一等優秀員工徽章」給她。
這樣的積極確實有為她掙得片刻的緩刑,卻也著實把她給累壞了。
幾天下來,身心俱疲的她幾乎要累癱。
所以這會,儘管外國老師有心克盡職責,她卻累得趴在會客室的桌上睡著了,期間老師雖然試圖叫醒她,但沒多久她又睡著了,到後來也只能由著她去。
直到會客室的門被打開,見到霍華過來查看情況,老師不禁連忙從椅子上起身。
「抱歉,因為樊小姐實在是太累了,沒有辦法專心上課。」
看著伏在桌上熟睡,絲毫不察自己進來的苡路,霍華對於她的情況其實心裡早有譜。
明白是自己把她逼得太緊,他回頭對老師吩咐,「今天就先到這裡。」
見他沒有責備的意思,老師才放心收拾東西離開。
會客室的門被重新帶上,趴在桌上的苡路依然毫無所覺。
霍華看著她熟睡的臉龐,時光彷彿又回到九歲那年……
因為不想跟母親分開,霍華騎在腳踏車上雙腿拚命的踩,生怕被人找到,送回德國。
騎在鄉間小路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只知道必須拚命向前,不能停下來。
這時,前方的小路上有個小女孩在走著,擔心撞到她的霍華習慣性的用德語喊道:「走開!走開!」
小女孩聽到聲音回頭過來,就見一輛腳踏車迅速駛來。
「叫妳走開聽到沒有!」
可能是一時反應不過來,也可能是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小女孩只是傻傻的站著。
眼見就要撞上,霍華情急之下掉轉車頭,前輪正好壓到一顆大石頭,讓他一時重心不穩摔到路旁的小溪裡。
突如其來的意外別說是他,一旁的小女孩更是傻住了。
所幸溪水並不是很深,加上水的浮力,他雖然摔進溪裡,但並沒有受到什麼傷。
他一抬起臉,看到路旁的小女孩,立刻氣得大罵,「大笨蛋!都是妳的錯。」
小女孩被他這麼一罵才回過神來,「你沒事吧?」
他根本不理會她的詢問,一個勁地罵著,「都是妳擋住我,才會害我摔下腳踏車!都是妳這個大白癡!」
小女孩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只是看得出來他很生氣,「對不起……」語氣顯得有些怯縮。
霍華罵完後見她根本就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麼,又想起要被送回德國的事,急忙從溪裡爬起來。
只不過溪水雖然不深,可對一個只有九歲的小男孩來說,要徒手爬上來卻也不是容易的事。
他爬上來又滑下去,遲遲無法成功,不禁開始緊張。
小女孩在路旁看著,表情是還有些害怕,但遲疑片刻仍緩緩伸出手,「我拉你上來好不好?」
正焦急的他見到她伸出的手,直覺的就瞪了她一眼,讓她忍不住害怕地瑟縮了下。
即便想收回手,她遲疑了下,還是鼓起勇氣說:「我拉你起來。」
或許是體認到眼下的窘境,霍華只是不甚高興的白了她一眼,便伸出手,「要是拉不上去妳就給我試看看!」
所謂一語成讖,說的或許就是這麼回事,他一個用力拉住她的手,原本是希望對方能把自己拉上去,不料卻反而把她給拖下水。
小女孩尖叫一聲,跟著聽到霍華的慘叫,只見她整個人不偏不倚的跌在他身上。
受到驚嚇的小女孩才想哭泣,突然聽到他痛罵,「妳這大白癡!」嚇得她的眼淚又縮了回去。
「走開啦!」他推了身上的小女孩一把,忍著痛要坐起來。
她被他的粗魯嚇到,但是見他一臉痛苦的表情,怯怯的又開口道歉,「對不起……」
此時的霍華再也忍不住氣,「妳白癡啊!都是妳的錯,要不是妳,我也不會摔下來,還壓在我的肚子上。」
縱然聽不懂對方在罵什麼,可是那口氣、那音量讓她受到驚嚇的表情更為明顯了。
「妳這大笨蛋、大白癡!妳耳朵聾了是不是?叫妳走開沒有聽到?」
他一口氣地罵著,渾然沒有察覺她慢慢皺起臉來,跟著就放聲大哭。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還只是個小男孩的他嚇了一跳,不知道該說什麼。
見小女孩似乎沒有停止哭泣的跡象,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妳不要哭了。」
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仍然委屈地猛掉眼淚。
「我叫妳不要哭。」霍華無奈的又說了遍。
將他的神情看在眼裡,小女孩臉上的委屈更甚。
「妳不要哭了,我不罵妳就是了……」
見她根本聽不懂自己說的話,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他索性伸出手去幫她擦臉。
她先是愣了下,這才注意到他是在幫她擦眼淚。
「妳不要哭啦!」
或許是明白他已經沒有惡意,她終於慢慢停止哭泣。
就在霍華鬆了一口氣時,停止哭泣的小女孩突然對他露出一抹笑容,像是在表達善意。
一時之間,他竟紅了臉頰。
「謝謝哥哥。」
雖然不明白她說什麼,她臉上的笑容卻讓他移不開眼。
霍華先是站起身,旋即伸手去拉她。
在小女孩也站起來的時候,他注意到她耳朵後面有一顆痣,下一秒跟著就聽到一陣煞車的聲音。
他看到汽車趕到一驚,想逃卻又爬不上去。
兩個西裝筆挺的大人從車裡下來,看到他站在水裡亦是一驚,「小少爺!」急忙救起他的同時,也不忘把小女孩帶上來。
霍華一得回自由立刻就想逃跑,兩個大人先一步眼明手快的抓住他。
這情況讓小女孩在一旁看了也不禁嚇到,尤其又見到霍華不住的叫喊掙扎著。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兩人小心地抓著霍華,想把他帶上車。
「我不要走!我不要回去!」
小女孩心裡儘管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跑過去。
就在霍華叫喊著不願回去時,她扯住其中一個大人,「不要抓哥哥!你們不要抓哥哥!」
奈何才九歲和七歲的小孩,哪有什麼力氣對抗得了兩個身強體壯的大人。
最後,霍華只能在車上,眼睜睜看著小女孩消失在視線之外……
而今,當年的小女孩已經長大,看著苡路熟睡的臉龐,霍華也意外自己竟會再遇上她。
按理,跟苡路的偶遇,只是他漫長人生中一小段插曲。
但是在生命中最殘酷的一天,苡路的出現無疑成了晦暗記憶裡的一點光明,帶給了他溫暖。
十八年來,他不曾想過兩人會有再見面的一天,卻始終不曾忘記那個曾經帶給他溫暖的小女孩。
看著酣睡的苡路,一抹罕見的柔情躍現在他的眼神裡。
 
當苡路終於醒來已經是晚上七點的事。見到自己趴在會客室桌上睡覺,她先是感到意外,跟著直覺找起外國老師。
但會客室裡明顯只剩下她一個人,「人呢?」她瞥了眼錶上的時間。
七點
她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披在身上的外套順勢掉了下去。
回頭看到掉在地上的西裝外套,她一陣納悶,「怎麼會有這件外套?」
她撿起外套看了一眼……
難道是霍華?
不可能!要是他看到她趴在桌上睡死了,肯定會氣得把她叫起來,怎麼可能還把外套脫下來給她蓋?
她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但依然無法解釋手上的外套從何而來。
「不管了,都這麼晚了,還是先回去再說。」她拿起西裝外套準備離開。
就在她帶上會客室的門準備離去時,不經意瞥見隔壁的董事長室裡還有燈光。
她走了過去,在沒有事先敲門的情況下,動手推開了門。
霍華聽到聲音從公文中抬起頭來,見到她,只是淡淡的道:「睡醒了?」
他知道?
苡路極其訝異,但他已經闔上手邊的卷宗,起身向她走來。
這下偷懶被逮個正著的她不禁有些心慌,想著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可是來到眼前的他卻只是對她說:「走吧!」
看著他帶上董事長室的門,她還在為他的反常納悶,就見他伸手過來取走自己提在手上的西裝外套。
直到等電梯的時候,她看著他穿上外套,她的嘴巴已經張成字形。
難道他是在等她?
她忍不住偷覷了身旁的他一眼,又覺得不太可能。
可要不是這樣,他幹麼跟自己一塊留到現在?還等她醒來才離開。
但他大可直接叫醒她,還替她披外套任她睡到現在……
本想霍華應該會對自己睡著的事說些什麼,結果他卻隻字未提,惹得她反而滿肚子疑問。
尤其令她訝異的是,坐上電梯後,他居然還要她搭他的車。
因為不確定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苡路連忙拒絕,「不用麻煩了。」
「還是妳想留在這裡過夜?」
苡路才注意到已經跟著他來到公司的地下停車場,也就不再推辭的坐上他的車。
因為有滿肚子的疑問,她難得的顯得沉默。
車行一段路後,她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你是在等我嗎?」
開著車的霍華揚起嘴角,像是認為以她的個性,能忍到現在才問已經不容易。
如果他開口嘲弄她是往臉上貼金,她還不會覺得意外,不意卻聽到他直承不諱。
「要知道妳這麼能睡,一開始就應該把妳叫起來。」
尤其他的語氣聽來正經,聽得她一陣詫愕。
之後她不敢再開口,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不過她沒有料到,霍華非但留在公司等她睡醒,居然還帶她一塊到餐廳吃飯?
坐在餐廳一角,她忍不住要懷疑,眼前的男人今兒個是吃錯藥了不成?
或者該說,他這陣子一直都不太正常。
雖然他逼自己學德文,但泰半是因為自己不感興趣才認為那是苦差事,硬要說成是惡整也實在冤枉了他。
而且最近他對她也確實沒做出什麼惡劣行徑。
滿肚子的疑問讓苡路雖然美食當前,卻是食不知味,反倒是面前這個在辦公室裡枯等她醒來的男人,心情看來竟像是不錯,讓她更感意外。
在她的想法裡,自己不僅沒有認真上德語課,還讓他在辦公室裡等到全公司的人都下班了,他就算是不氣到冒煙,至少也要面色鐵青,結果他居然還把外套……
不行!她一定要把事情問清楚,就算他有什麼企圖,她也要問個明白,否則憋在心裡只是讓自己難受。
「那個……外套是你替我蓋的?」
「不然呢?」他出乎意外的坦白。
她這下更不能理解了,「你不生氣?」
他露出一抹笑,像是為她眼神裡的緊張而感到有趣。
或許是看出他並沒有生氣,她提起勇氣進一步說道:「我以為你會氣得把我叫起來。」
只聽到他慢條斯理的回了句,「如果妳不是替自己找了那麼多事做的話。」
「你知道?」意外之餘還多了抹尷尬。
雖然清楚她的用意,霍華卻不希望她因此累壞自己,「別再那麼做。」
她也不想這樣,還不是為了躲上課!不過苡路也注意到,他並沒有責備她的意思。
這陣子來她因為惱他,一直沒能冷靜下來理智地看待他這個人,總認為他所有的作為都是出於想惡整她。
但是這會首次撇開偏見仔細回想,除了弄髒他衣服被炒魷魚那回,他其實也不曾再對不起她。
雖然偶爾說話不是很客氣,可認真比起來,自己說的話才真是難聽許多。
這樣一想,她不禁從新的觀點來看待他,既然他其實不像自己所想的那麼壞,也許她可以好言跟他打個商量也說不定。
想通以後,她揚起了笑臉。
重逢以來,這是她首次對霍華露出笑容,讓他不覺想起記憶裡的那抹笑靨,雖說眼下的這抹笑容跟當年略有不同—少了純真而多了抹企圖。
「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行。」他一口粉碎她的企圖。
苡路臉上的笑容倏地斂去,「為什麼?」
「這個話題我們已經討論過。」不容分說的語氣惹得她牙癢癢的。
這可惡的傢伙!虧她還天真的以為可以跟他商量。
她瞪視著他,目光像是要把他射穿似的。
留意到她面前的餐點並沒有動多少,他故意說道:「吃不下就拿過來。」
拿去餵狗也好過給你!
她在心裡火大的想著,就見她像防人搶似的埋頭吃起來。
可看在霍華眼裡非但不以為意,反而揚起笑容繼續用餐,只是苡路因為埋頭苦吃並未留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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