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錦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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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生活甜如蜜(2)初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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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0-1~3《嬌養生活甜如蜜》全3冊 初錦

第四章 嫁妝被算計 
徐幼珈一字一字地回想了一遍徐璋的話—— 
「我是大房的兒子,妳和二嬸休想把我搶走!」 
按照他話裏的意思,一定是聽到有人說二房想把他搶來做兒子。可是,無論自己還是母親,從來都沒有想要過繼徐璋的念頭。這話肯定不是從二房傳出去的,那就是老太太或者大房有這個想法? 
老太太向來寵愛徐璋,不喜歡自己和母親,怎麼會主動把徐璋過繼給二房?大伯母又怎麼會想著把自己親生的兒子送給二房?按理說,就算母親有過繼的念頭,她們也要千方百計地阻撓才對,怎麼會上趕著要過繼?她們一定是有什麼企圖的。 
徐幼珈突然想起前世她成親時,母親本來想把手裏的大部分嫁妝都給她的,但是,老太太極力反對,各種威脅阻攔,只讓母親把極小部分嫁妝給她。 
不過,母親雖然與人為善,卻並沒有把家底都暴露出來,明面上的嫁妝只是所有財產的一小半,私底下,還是偷偷補貼了她很多。 
按照律法,出嫁女子的嫁妝是要子女繼承的,若無子女,女子死後應該還給娘家,夫家是得不到的,也不知道前世自己死後,徐府有沒有把嫁妝要回來…… 
想到這裏,徐幼珈腦中靈光一閃,她們不會是為了母親手裏的嫁妝吧? 
大伯父雖然最近升任了禮部侍郎,家底卻很薄,聽說當年買這個宅子就已經花光了所有積蓄,到現在也不過是略有盈餘罷了,而大伯母的娘家也不過是小富,哥哥還好賭成性,鋪子裏的錢大都揮霍在賭場上了。 
外祖家在蘇州可以說是富甲一方,當年母親成親時,外祖父還派了舅舅親自來京都,置辦了店鋪和莊子,留下了可靠的掌櫃和莊頭,這麼多年過去了,母親手裏的財產越積累越豐厚,等自己出嫁了,讓徐璋過繼在二房名下,那徐璋就可以繼承母親的所有財產了…… 
「姑娘,姑娘您怎麼了?」春杏看著徐幼珈一動不動地站在樹影下,面色雪白,神情變幻莫測,想到她剛才嚇徐璋說自己是個鬼,不由得脊背發涼,寒毛直豎,不安地喚了幾聲。 
徐幼珈這才回神,淡淡地道:「沒什麼,走吧。」 
她邁開站得酸澀僵硬的兩條腿,朝著壽安院走去。 
因她在小花園耽誤了好久,此時壽安院的人都到了,徐璋見到她進來,一頭鑽進了老太太懷中,老太太慈愛地攬著徐璋,王氏和徐瑛、徐琇坐在左側,正和老太太說著什麼,顧氏一個人坐在右側,她行過禮,就坐到了顧氏的身邊。 
顧氏心疼地拉著徐幼珈的手,低聲道:「嬌嬌的臉色還是這麼差,明日娘請大夫來給嬌嬌再看看吧?」 
徐幼珈最怕吃藥,連忙搖頭,「娘,不要請大夫啦,我今晚好好睡覺,明天就好了。」 
顧氏歎了口氣,揉了揉她的手,「嬌嬌自從落水醒來,心事就變多了,有什麼事別悶在心裏,跟娘說說。無論嬌嬌想要什麼,娘都會儘量讓嬌嬌滿足的。」 
看著溫柔美麗的母親,徐幼珈想著前世自己突然暴斃,母親不知道如何傷心,在這徐府中的處境不知道如何艱難,她眼睛一酸,險些掉下淚來,忙將臉埋在顧氏的胳膊上蹭了兩下,嬌聲道:「我只想要娘永遠都開開心心的。」 
寶貝女兒撒嬌,顧氏的心都化了,還沒來得及跟女兒說些貼心的話,上首的老太太突然道:「妳們娘倆兒在說什麼悄悄話?」 
顧氏剛要開口,老太太擺擺手,「我們在商量過幾天團圓節的事,妳也聽聽。」 
王氏說明道:「走親訪友的月餅已經定好了,母親,咱們府裏的團圓飯也該好好籌備才是,奈何今年鋪子的收益都不景氣,前陣子老爺他為了升任禮部侍郎,上下打點也花費了不少,唉,公中的銀子真是捉襟見肘,要不,兒媳從自己的嫁妝裏拿出二百兩銀子來籌備團圓節吧?」她如是說,眼睛卻看向顧氏。 
顧氏連忙表態,「既然大嫂這麼說,那我也拿出二百兩來好了。」 
老太太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很好。老二家的,聽說妳娘家的外甥也來了京都,既然借住在咱們府上,那團圓節那天,也叫他一起來吧。」 
顧氏起身謝過,徐幼珈暗道,一頓飯哪裏用得了四百兩銀子,連一百兩都用不了,大伯母說是拿出二百兩私房錢,其實她有沒有真的拿出來誰知道呢,反正中饋是她掌著的,不過是借個名頭讓母親出錢罷了。 
逢年過節,這樣的戲碼時常上演,徐幼珈粗略一估算,母親每年拿出去的私房錢差不多有兩、三千兩銀子。先前還沒覺得怎樣,可是剛才她聽了徐璋的話,懷疑老太太或者大房在謀算母親的嫁妝,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 
徐府的女主子們的花費並不多,支出的大頭在徐大老爺和大少爺那裏。 
徐璟在書院進學,束脩就不說了,老師那裏逢年過節都要送禮,同窗之間經常要請客吃飯,加上筆墨紙硯書籍的花費,一年下來雜七雜八的也不少。不過最大的支出是徐大老爺,他升任禮部侍郎就上下打點花了不少,平日裏同僚之間也有人情往來,再加上他平時好收集古玩字畫什麼的,以便巴結上峰的時候投其所好,所有這些花費都是從公中出的。 
老太太健在,大房二房並沒有分家,二房只有徐幼珈母女,和大房龐大的支出比起來,可以說是基本上不花錢。 
徐幼珈雖然不知道大房花錢的細節,但也知道公中的銀子全花在大房那裏,老太太每年還要從母親身上盤剝兩、三千兩銀子,未免太過分了。 
一直到離開壽安院,回到顧氏的院子,徐幼珈心中都在計算這些年母親到底被明著暗著要走了多少銀子。 
顧氏牽著她的手,坐到羅漢床上,見她一路上都沉默不語,不由得擔心起來,「嬌嬌,在想什麼?跟娘說說。」 
「娘。」徐幼珈見屋裏都是母親的親信,嘟起嘴不滿地說道:「這些年,祖母從母親身上盤剝了不少銀子了吧?」 
「嬌嬌就是為這不高興了?娘也不在乎這點錢,再說,咱們孤兒寡母,也算是靠著大房庇護著,就當作是保護費吧。妳想想,若只有咱們兩個,鋪子能不能開得下去且兩說呢。」再加上寶貝女兒生得好看,真要是孤兒寡母的過日子,人身安全都不一定能保證。 
徐幼珈展顏一笑,「娘,我知道了,我不計較了。」 
她嘴上這麼說,心中卻另有思量,大房要是想謀算母親的嫁妝,每年兩、三千兩肯定不能滿足他們的胃口,這個靠山委實太過危險,無論如何,一定要保護好母親和自己。 
 
 
徐幼珈懷疑大房想謀算母親的嫁妝,晚上翻來覆去地想著自己和母親的處境,難免又睡得晚了,等她睜開眼睛,已經日上三竿。 
她連忙爬起來,輕叱進來服侍的春葉春杏,「現在都什麼時辰了,怎麼不叫我?」 
春杏道:「太太特意交代了,姑娘這兩天臉色不好,讓奴婢們不要叫您起床,老太太那裏她會替姑娘說一聲的。」 
春葉整理床鋪,春杏取來一套櫻桃紅衣裙,徐幼珈搖搖頭,讓她換了一件櫻粉色褙子,白色百褶裙,穿戴好,插了支粉色碧璽的杏花簪。 
春杏看著梳妝整齊的徐幼珈,不由得心中暗暗嫉妒,要是自己有這樣好的容貌,豈不是也能飛上枝頭?上天可真是不公平,自己是個丫鬟,姑娘生來就是主子,還生得如此好看,太太手裏又有銀子,自幼便嬌生慣養…… 
春葉把早膳擺在桌上,徐幼珈只簡單地用了兩口粥,就帶著她直奔青竹院。 
周肅之向來是卯時起身,此時正拿著一卷書在西次間的書案後翻閱,透過開著的窗子看見徐幼珈來了,起身迎了出去。 
「肅表哥,我起得晚了,讓你久等了。」 
周肅之微微一笑,清雋的眉眼很是溫和,「無妨,我也剛收拾好沒多久。」 
小姑娘可能一路走得有些急,面頰微紅,皮膚瑩瑩如玉,雙目盈盈若水,像是枝頭沾了微雨的杏花,嬌嫩又清新。 
她知道周肅之說的是客套話,羞窘一笑,跟他一起往府外走去。 
徐幼珈坐著馬車,周肅之騎馬,去了城西繁華的街道西華街,徑直停在瑞記成衣鋪的前面。 
徐幼珈踩著車凳下來,「肅表哥,這瑞記是我母親的鋪子,裏面的東西雖不說是頂好,卻也過得去,你要是有看中的,直接取就是,我跟掌櫃說一聲,以後表哥來了,不用銀子的,表哥,你……」 
她的話聲突然停住了,面紅耳赤地呆立當場,不光是她,連她身邊的周肅之也聽到了她肚子發出「咕」的一聲,周肅之的眉頭輕輕擰了起來。 
徐幼珈又羞又窘,滿臉漲紅,低著頭不敢看周肅之。 
「表妹,妳就算低著頭再看上一個時辰,地上也不會出現一道縫讓妳鑽進去的。」 
……這人!要不是怕他等得不耐煩,自己怎麼會連早膳都沒用就急匆匆地去找他?結果他還取笑起她來了! 
徐幼珈氣急,完全忘了周肅之將來的閣老身分,忍不住抬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似嬌嗔、似羞惱,眼波流轉,分外動人。 
活生生的表妹,如此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周肅之心中滿意地喟歎,輕聲責備道:「辰時乃是胃經當令,怎麼能不用早膳餓著肚子出門呢?」他抬頭四顧,指著不遠處的茶樓,「去那裏吧,至少用些點心。」 
她自幼就被精心照看,姨母從不許她吃街上的小吃,茶樓的點心雖然單調,起碼乾淨。 
徐幼珈卻不肯邁步,低聲道:「我好像聞到有油炸鬼的味道。」她剛才就是聞到了香味,肚子才會亂叫的。 
街上的小吃攤桌凳都不太乾淨,周肅之朝著長平使了個眼色,長平心領神會,一溜煙地去了。 
周肅之邁步進了瑞記成衣鋪,徐幼珈沒看見長平離開,還以為周肅之見自己不肯去茶樓,就懶得再理會,抿著嘴,滿心不高興地跟在他身後進了店鋪。 
掌櫃的看見東家的姑娘來了,忙從櫃檯後迎出來。 
徐幼珈道:「陸叔,這位是我周家表哥,從蘇州來的,以後,他要是來咱們鋪子,有好的你儘管拿出來,銀子就記我的名頭就行。」 
陸掌櫃是當年從蘇州來的,一聽就知道,這位表哥是姑娘姨母家的公子,忙上前熱情地招呼,周肅之卻沒有看他指的那些衣服,問道:「可有雅間?」 
「有,有的,姑娘,周公子請樓上來。」這裏是成衣鋪,自然有專供客人試衣的房間,稍小一些,也有佈置得更寬敞豪華的雅間,專門招待尊貴的客人。 
陸掌櫃領著人到了二樓雅間,「姑娘,周公子,請稍坐,我去取衣服的圖冊來。」 
雅間裏擺著一張圓桌,配四把椅子,一道山水大屏風後面是軟榻,供客人試衣。 
徐幼珈坐在桌邊,給周肅之倒了杯茶,「肅表哥,這是明前,你嘗嘗。」 
周肅之坐在她身邊,見她倒了茶就要喝,一伸手,修長的手指蓋住了她的茶杯,「早膳沒用,空腹飲茶更不好了,妳雖然還小,也要注意養生之道才是。」 
徐幼珈有些氣悶,默默地放下茶杯,卻忽然聞到更濃的香味,雅間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長平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個大托盤,上面放著油紙包著的油炸鬼和油酥小燒餅,還有兩碗白玉一般的豆腐腦,上面澆著橙紅透亮的鹵汁。 
長平將大托盤放到圓桌上,徐幼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這些都是她愛吃的,可惜母親管得嚴,不許她隨意吃這些街頭小吃,今日她沒用早膳,本來就餓著,看見這些立刻就忍不住了。她抬眼看了看周肅之,眸子寫滿了驚喜,討好地一笑,「肅表哥,這些……」 
周肅之看著她眼巴巴的樣子,有些好笑,柔聲道:「這些都是妳的,快吃吧。」 
徐幼珈聞言,立刻捧了一碗豆腐腦放到自己面前,剛要開動,想了想,把另一碗捧到周肅之手邊,「肅表哥,這個給你。」 
周肅之是用過早膳的,他也不習慣加餐,不過是陪著小姑娘用,與其說吃,不如說都在看她吃,看著她白嫩的手捏著勺子,翹起小指,舀了一勺豆腐腦帶著鹵汁,噘起紅紅的菱唇,輕輕吹了吹,試探著吸了一點湯汁,才把豆腐腦都放到嘴裏,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睛,他也覺得開心。 
周肅之不過用了一碗豆腐腦,徐幼珈卻把托盤裏的油炸鬼和油酥小燒餅都吃掉了。 
她這兩日心事重重,胃口一直都不好,吃得太少,餓得狠了,現在遇到自己最饞的,又沒有母親管束著,難免吃得多了。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圓圓的小肚子,「肅表哥,我吃飽了。」 
她吃了兩人份的早膳,不飽才怪。周肅之叮囑道:「嬌嬌,以後可不能再不用早膳了,長久下去,對身體不好。」 
徐幼珈十分滿足,胡亂點頭,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喚的是自己的小名。 
長平將大托盤收走,給小吃攤送回去,陸掌櫃取了衣服的圖冊親自送上來。 
周肅之隨意地翻了翻,徐幼珈的小腦袋湊了過來,指著件月白色錦袍道:「肅表哥生得英俊,氣質清雅,穿這件肯定好看。」 
她的身上還帶著食物的香氣,隱約又有一絲少女的幽香,再聽到她誇讚自己「英俊清雅」,周肅之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兩下,垂眸看著她頭上微微顫動的粉色碧璽杏花簪,柔聲道:「表妹說好,自然就是好的。」 
陸掌櫃很有眼色地將徐幼珈指的那件錦袍取來,周肅之接到手裏,抬眸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極平靜的一眼,陸掌櫃卻覺得有種巨大的壓力,幾乎不敢和他對視,腳不由自主地就出了雅間。 
把房門掩上,他抹了把頭上的汗,暗道真是邪門,自己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怎麼讓個毛頭小子看了一眼就被嚇出來了? 
周肅之繞到屏風後面換衣,雅間裏極安靜,徐幼珈聽著窸窸窣窣的聲音,莫名覺得八月的天氣竟然還有些悶熱,她用手搧了兩下風,又覺得這雅間內太安靜了些,於是開口道:「肅表哥,團圓節的時候,府裏要辦家宴,祖母說了請你一起來呢。」 
周肅之「嗯」了一聲,從屏風後轉出來,身姿清逸,如玉樹臨風,天生自然。 
她眼睛一亮,用力點點頭,「表哥穿這件果然好看!就是……你的領釦沒有繫好。」 
周肅之抬手重新繫了一下,結果更歪扭了。 
徐幼珈皺著眉頭,終於忍不住,起身站到他面前,伸手去幫他。她才十三歲,身量尚未長成,站在挺拔高大的周肅之面前更顯嬌小,要微微踮起腳尖才搆得著。 
她將周肅之的領釦解開,重新繫好,纖柔細白的尾指不經意摩擦到他的喉結,周肅之全身緊繃,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喉結不要上下滾動,免得嚇壞了好不容易靠得如此近的小姑娘。 
繫好領釦,徐幼珈退後兩步,「肅表哥,你看,這件怎麼樣?」 
周肅之站到大鏡子前,眼睛看的卻是鏡中的小姑娘,「就要這件好了。」 
他回到屏風後,將衣服換下來,這件錦袍雖然好看,現在穿卻厚了,他身體熱,向來穿得單薄,在京都最冷的時候,也不過穿這麼厚,最多再加一件披風。 
徐幼珈坐在圓桌邊等他,想到前世時,有些時新好看的衣服樣式,過兩年才會出現,要是她現在給陸掌櫃畫出來,必然能大賣,到年底收益定然不菲。繼而又想到,母親的嫁妝豐厚,徐府卻沒什麼積蓄,過兩年徐璟要娶妻,徐瑛徐琇要出嫁,到處得花錢,難怪他們會盯上母親的嫁妝。 
大房是靠不住的,一定要另尋靠山才是。 
徐幼珈的目光慢慢移向屏風。姨母的嫁妝和母親的一樣豐厚,姨父又善於經營,家中的誡表哥和律表哥子承父業,也是經營的好手,姨母家的家底可比母親厚實多了。肅表哥雖說是庶子,但是自從他十三歲回到家中,姨母也從不苛待他,將來他能分到的財產絕對少不了,肯定不會打母親嫁妝的主意,再說,他可是能做到閣老的位置,要是能讓肅表哥做靠山,可是比大房可靠多了…… 
周肅之從屏風後轉出來,見徐幼珈單手托腮,茫然地盯著屏風上的花紋,顯然已經神遊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慢悠悠坐到徐幼珈對面,一邊品茶一邊等她回神,一點都不急,今世他提前出現在她面前,她還沒有訂親,一切都來得及…… 
徐幼珈終於回神的時候,發現周肅之早就換好衣服,坐在自己對面不知喝茶喝多久了。 
「啊,表哥,你、你已經換好了?那咱們走吧?」她的臉紅了。 
周肅之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兩息,點點頭。 
兩人從樓上下來,徐幼珈一眼看見一樓的大堂裏掛著一件竹青色圓領錦袍,想著剛才應該多挑兩件的,她抬手一指,「表哥,那件……」 
「啊,表妹還記得我?這麼久沒見,表妹都長大了!」一個穿著緋色錦袍的男子竄到徐幼珈面前,他油頭粉面,臉上冒著幾顆紅痘痘,手裏握著一把摺扇,興奮地搖了幾下。 
「你是——」徐幼珈仔細想了想,完全不記得這個人是誰。 
「哎,表妹難道忘了我,我是妳王家表哥啊。」 
王家表哥?徐幼珈有些模糊的印象了,似乎是大伯母的哥哥家的,她不喜歡這個王家表哥,每次見了面都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身上的衣飾,那眼神看起來就像是在估量把自己賣了能值多少銀子似的。她也只在他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見過一兩次,前世她離開徐府後更是沒有見過了,難怪自己一時沒想起來。 
「原來是王……少爺。」 
王繼業的目光在徐幼珈的臉上轉了幾圈,她頭上的簪子肯定值不少錢,不過,比簪子更吸引人的是她的臉,先前沒有注意,她眉眼長開後竟然是如此動人,尤其是那雙水盈盈的眸子,和她的母親生得真像,不過,顧氏的眼神是成熟少婦的溫柔婉轉,她的眼神是稚嫩少女的清純無辜。 
王繼業的摺扇快速搖了幾下,「呵呵,叫王少爺多麼見外,叫表哥吧。」 
你是徐瑛的表哥,可不是我的表哥,我的表哥在這呢!徐幼珈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周肅之,「王少爺,這是我表哥,姓周。表哥,這是我大伯母的侄兒,姓王。」 
王繼業的摺扇停下來,拱手道:「原來是周少爺,可是從蘇州來的?」 
周肅之一拱手,「王少爺。我和表妹還有事,回頭見。」她的表哥可真多,在蘇州的時候,自己家三個,舅舅家三個,共六個表哥,到了京都,上個街都有人衝到面前來自稱表哥,而且這個油頭粉面的傢伙看表妹的眼神那樣猥瑣,他一點都不想和這人寒暄。 
周肅之邁開步子朝著外面走去,徐幼珈也不想理會王繼業,忙跟在他身邊。 
王繼業見這兩人說走就走,不由得喊道:「哎,表妹別走啊——」 
周肅之回頭,眼神在王繼業身上一掃,他前世做到閣老的位置,積威甚重,平時都刻意收斂著,此時心中不快,氣勢放開,這一眼自然凌厲無比,王繼業只覺得好似一座大山壓在頭上,渾身冰寒,兩股顫顫,險些要跪了下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呆立當場,直到兩人都不見影了,才回過神來。 
「真他娘的邪門了。」王繼業猛地搖了搖摺扇,但想到剛剛的嬌美容顏,他的邪念又生起了。那個小丫頭不僅身家不菲,還生得傾城之姿,看來,這兩天得去徐府拜訪一下自己的姑母才是。 
第五章 王氏的算盤 
徐幼珈從瑞記成衣鋪回去後,就忙活了兩天,她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前世大受歡迎的衣服樣式,一張一張地畫下來,男女款式各畫了十幾張,細節處還單獨描畫,讓人一目了然。 
顧氏過來幾次都見她在畫畫,還以為她突然有了雅興,結果湊近一看,才發現畫的不是花鳥山水,而是衣服。 
「嬌嬌,妳畫的這衣服都是哪裏看見的,還挺好看的。」 
「娘。」徐幼珈捶了捶自己的腰,「這些都是要送到瑞記的,怎麼樣,能大賣吧?」 
顧氏心疼地給她揉著腰,「嬌嬌畫的,肯定能大賣,就是妳再不許畫了,臉色才剛剛好了些,再累得病了可怎麼得了。」 
徐幼珈笑咪咪地點點頭,「就畫這些,先送到瑞記讓陸叔過目。」 
「嬌嬌沒事畫些花鳥山水之類怡情就好了,咱們鋪子的掌櫃都是當年妳舅舅選的信靠之人,大多還是從蘇州帶過來的,為人誠信,善於經營,將來就算嬌嬌嫁人了,有這些掌櫃在,也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她是打算把自己從蘇州帶來的嫁妝都給寶貝女兒的,讓她嫁人後也不用為銀子發愁。 
徐幼珈雙臂抱住母親的胳膊,頭抵在她身上蹭了蹭,「娘,雖然不用操心生意上的事,可是,萬一我嫁人後,要像大伯母那樣掌管一家的中饋,什麼都不懂也不行吧。大伯母那裏忙,我要是跟她學習掌管中饋,也是給她添麻煩,要不,我先學著看帳本吧。」 
眼看著大房心懷不軌,她可不能繼續糊塗下去了,就算掌櫃們忠誠,她也要做到心中有數才行。 
顧氏沉吟片刻,點點頭,「好,妳外祖家是商戶,娘自幼看得最多的就是帳本了,當年娘也是很擅長,有什麼古怪一眼就能看出來。左右娘也沒事,就親自教嬌嬌好了。」 
徐幼珈本來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才能讓母親同意,沒想到這樣容易,她摟住顧氏的脖子就在她臉上香了一口,展顏一笑,眉眼彎彎,菱唇半開,露出一排潔白的小米牙。 
顧氏見女兒高興,心中軟得一塌糊塗,「娘那裏有店鋪往年的帳冊,這就拿過來,教嬌嬌怎麼看。」 
「娘,拿來拿去多麻煩,我去娘那裏看就是了。」別人家都是女兒到母親院子裏請安侍奉,怎麼能總勞動母親跑來跑去的呢? 
說定之後,徐幼珈就挽著顧氏的手回到她的院子去。 
過兩天就是團圓節了,不過顧氏從來不參與中饋之事,把答應的二百兩銀子送去王氏那裏後,也就沒她什麼事,她見寶貝女兒對帳本一事很是上心,一副認真要學的樣子,遂把歷年帳本都搬出來,挑了一套帳目簡單的,一點點仔細教她。 
王氏就沒有這麼清閒了,她安排了人給親朋好友家送團圓餅,又把大廚房送來的中秋家宴的菜單挑挑揀揀,試圖安排一桌看起來豪華又不費錢的宴席。 
「太太,表少爺來了。」 
王氏心頭一跳,下意識地以為自家哥哥又賭輸了銀子,派兒子到她這裏來討錢,但轉念一想,也許只是來送團圓餅的吧,便吩咐道:「讓他進來吧。」 
「姑母,侄兒看您來了。」王繼業把一匣子點心遞過來,「這是姑母愛吃的酥油泡螺,侄兒一大早排了好長的隊買到的,姑母嘗嘗,可新鮮著呢。」 
這下可勾起王氏的回憶了,她自幼愛吃酥油泡螺,小時候家境不好的時候,哥哥經常從工錢裏省出一點來,每個月都儘量給她買一個吃,後來,哥哥做了小本生意,日子慢慢有了起色,更是隔三差五的給她買。 
捏了一個酥油泡螺,王氏歎了口氣,哥哥雖然染上了好賭的毛病,可是對她這個妹妹卻一直都不錯。 
王繼業的眼睛在侍立丫鬟的胸上轉了一圈,見屋裏沒有外人,開口道:「姑母,前兩天我在外面遇到徐府四姑娘了,好長時間不見,她都長大了,我記得比瑛表妹小一歲來著?」 
王氏「嗯」了一聲。 
王繼業低聲道:「姑母,這四姑娘,她還沒有訂親吧?」 
王氏的手一頓,警惕地抬頭看他,「你問這做什麼?我跟你說,她可不是什麼小丫鬟,由得你胡亂下手的。」 
「聽姑母說的,我怎麼會胡亂下手呢,我是真心地想要明媒正娶的。」 
王氏連連搖頭,「不行,這府裏的三個姑娘,你一個都不能娶。瑛姐兒我捨不得,珈姐兒和琇姐兒你姑父另有安排。」 
最早,她也是動過把珈姐兒嫁給王繼業的念頭,這樣,顧氏的大筆嫁妝一半進自己哥哥家,一半給自己的兩個兒子,多好呢,可惜,大老爺跟她打算不同。 
「什麼安排?」 
王氏揮揮手,讓屋裏服侍的丫鬟都下去,低聲道:「珈姐兒生得有傾城之貌,你姑父是打算把她嫁入勳貴之家,要是能送到太子府去就更好了,聽說太子殿下子嗣不豐,年過三旬也只得一子,要是珈姐兒能生下兒子,將來說不定有大造化呢。琇姐兒也頗有幾分姿色,雖是庶女,給貴人做妾也是不錯的。」 
王繼業聞言,呆愣了片刻,終究還是不死心,「姑母,四姑娘可是有豐厚嫁妝的,就這麼便宜了別人家?」 
王氏歎了口氣,「你姑父都這麼打算了,我有什麼辦法?最多說服老太太,壓著二房,少置辦些嫁妝。」要是珈姐兒能進太子府倒好了,因為太子現在已經有太子妃了,珈姐兒進太子府就算是妾室,妾室可是沒有嫁妝的,到時候,顧氏的全部財產就可以留給自己的璋哥兒了。 
「姑母,嫁人得憑父母之命吧,要是那顧氏自己決定把四姑娘嫁到咱們家,姑父也只能認了吧?姑母,要不,您去顧氏那裏試探一下?說不定她心疼女兒,不願意把四姑娘送到太子府去呢。」 
「不行,萬一你姑父知道了,要責怪我呢。」 
「姑母,當年姑父剛考中進士的時候,咱們家可是花了不少銀子讓他上下打點的,現在姑父成了禮部侍郎了,咱們家一點好處也沒撈到,有這麼一樁好婚事,姑父還想送給別人家,姑母,您就試試吧。再說,您不說,姑父怎麼知道呢,那顧氏是不可能到姑父面前去告狀的啊。」 
王氏猶豫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徐幼珈剛剛開始接觸帳本,學得比較吃力,好在顧氏有經驗,由淺至深地教導,她自己也肯努力,進展還算不錯。 
「大太太來了。」 
顧氏聽到院子裏的丫鬟通報,忙起身迎了出去,徐幼珈也跟著出來了。 
寒暄著進了屋,王氏笑道:「珈姐兒去玩吧,我和妳母親說說話。」 
徐幼珈應了一聲,去了剛才看帳本的西次間,想了想,又不放心,輕手輕腳地走到東次間外面,仔細地聽著裏面的談話。 
聽著聽著她的臉就紅了,倒不是羞的,而是氣的。竟然替她那個不成材的侄子說親?大伯母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這是想把二房的財產全都霸佔啊。 
顧氏也氣得不輕,王氏那個侄子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家都心裏有數,她怎麼好意思開口說給自己的寶貝女兒? 
她也不等王氏把話說透,趕緊截住,「珈姐兒還小,我就這麼一個寶貝,是要多留兩年的。再說,上面還有瑛姐兒和琇姐兒呢,怎麼也得等她的兩個姊姊定下了,才能輪到她。」 
王氏也知道此事不容易成,這次來不過是先探探顧氏的口風,沒想到她態度如此堅決,縱然心知肚明自己的侄子不成器,也難免有些不快,按捺脾氣寒暄了兩句,就告辭了。 
徐幼珈早就溜了,顧氏送走了大太太,來到西次間,見女兒裝模作樣地在看帳本,本來有些氣悶的,倒被她逗笑了,「別裝了,剛才我就知道妳在偷聽了,從簾子下面看見妳的腳了。」 
「啊!」徐幼珈有些懊惱,看來下次偷聽的時候,得藏好自己的身形才是。「娘,我不喜歡那個王繼業。」 
「放心,娘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嬌嬌嫁給那種人的。」 
「娘,我不想嫁人,我就守著娘,咱們娘倆兒過一輩子,好不好?」徐幼珈抱著母親的胳膊,搖了搖。 
顧氏伸出白皙的食指,在她的腦門輕輕一點,笑道:「傻丫頭。」 
 
 
中秋當天,徐幼珈穿了一件桃紅色百蝶穿花雨絲錦衣裙,插了支紅色碧璽的梅花簪,因著團圓節,她難得打扮明豔。 
顧氏點點頭,「嬌嬌就要多穿這種紅色的,妳看,多麼好看。」 
徐幼珈照了照鏡子,看沒什麼不妥,微微一笑,「娘,您先過去,我去青竹院叫上肅表哥。」老太太雖然邀請了肅表哥,但是她擔心表哥被不長眼的下人們忽略了。 
顧氏沒有異議,帶著蘭香、芸香去了大花廳,徐幼珈則帶著春葉、春杏去了青竹院。 
大花廳裏擺了兩桌,分男女而坐,因為是家宴,中間也沒有隔擋屏風。大少爺徐璟也從書院回來了,和徐大老爺、徐璋坐了一桌,老太太、王氏和徐瑛、徐琇坐在另外一桌。 
顧氏坐到王氏對面,雖然上次兩人不歡而散,此時也都若無其事地歡聲笑語起來。 
一會兒後,大花廳裏突然安靜下來,眾人聽到丫鬟稟報,不約而同地看向外面。 
明亮的圓月下,周肅之和徐幼珈並肩而來,男的一身月白錦袍,高大挺拔,清雋儒雅,女的一身桃紅衣裙,嬌小可愛,明豔動人,兩人在月下緩步而行,像是一對天上的神仙,偶然來到人間遊玩。 
眾人屏氣凝神,直到兩人進了花廳,徐幼珈介紹周肅之和眾人相識,聲音才重新回到這個花廳內。 
「四妹妹,這就是妳那個蘇州來的表哥?聽說是蘇州解元?」徐琇低聲問道。 
徐幼珈點點頭,有些擔心地看向對面的那桌人,表哥在和大伯父推杯換盞,等會兒不會喝醉了吧?徐璋倒是很老實的樣子,沒有搗亂,可能是因為大伯父在場吧?大哥徐璟看起來對表哥一副既羨慕又尊敬的樣子,也是,大哥至今還沒有考過舉人呢,表哥可是蘇州的舉人第一名呢。 
「四妹妹,妳的表哥他是家中的庶子嗎?」徐琇又問道。 
徐幼珈又點頭,心中有些不高興,肅表哥雖說是庶子,可是卻有真才實學,前世更是年紀輕輕就坐到了閣老的位置,就算是庶子出身又怎麼樣? 
徐琇慢慢地抿了口茶,借著茶杯的遮擋,悄悄打量著周肅之。他生得清俊,帶著江南的溫雅氣息,氣度從容,和父親這個三品大員坐在一起,一點都不怯場。既然是蘇州解元,才學定然不錯,明年開春的會試定能榜上有名。最最關鍵的一點就是他是個庶子,世人講究嫡庶有別,像徐瑛和徐幼珈這樣的嫡女,一般是不會和庶子議親的,反倒是自己…… 
徐幼珈沒有注意徐琇,她總是有些擔心周肅之,頻頻看向那一桌,卻意外地看見徐璟看了自己一眼,眼神竟然有些異樣,徐幼珈暗暗心驚,徐璟看自己這什麼眼神? 
徐璟一直在書院進學,今晚是徐幼珈醒來後第一次見到他,在她的記憶中,徐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對院子裏的小丫鬟都很好的,大伯母擔心他太過憐香惜玉,給他挑的服侍丫鬟都是姿容平平的。 
徐幼珈低下頭,假裝夾菜,卻暗自留意著徐璟。果然,過了一會兒,徐璟又朝著她的方向看過來,這次她看清楚了,徐璟看的是她身後的春杏。 
春杏!徐幼珈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 
前世,春杏偷偷爬上了程翊的二弟程悅的床,這也罷了,她還偷了自己的貼身之物,偽造了一封飽含相思之情的書信,用來陷害自己對程悅有非分之念。 
那書信不知誰模仿自己筆跡所寫,竟然十分相似,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不過,她向來愛整潔,寫信也是如此,那封信的邊緣卻有一個不太起眼的墨點…… 
侯爺夫人覺得僅憑一個墨點,無法證明書信不是她親手所寫,程翊勃然大怒,根本不聽她的解釋,甩袖欲走,她撲上去拉他,被他一推,重重地摔倒在地,竟然小產了。她只在床上養了幾天,就被打發到那個荒僻的小院,到死都沒有出來…… 
周肅之雖然在和大老爺交談,卻一直關注著徐幼珈的動靜,見她和姊妹低語,本來神色正常,不知怎的,眼神突然變了,忽而難過迷惑,忽而悲憤欲絕,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正暗暗心焦,不知她這是怎麼了,她又突然欣喜起來,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徐幼珈看了看母親,微微一笑,萬幸,上天給了自己一個機會,這一次,定要護好母親和自己。 
她慢慢鎮定下來,又去留意徐璟和春杏的動靜,原來,春杏在徐府就已經不安分了,不過是自己眼瞎,沒有注意到罷了。 
徐幼珈深覺自己前世就是個瞎子,身邊發生的事竟然都看不見。春杏和大哥是什麼時候對上眼的,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她只記得前世嫁入會寧侯府之前,她問過春葉和春杏,兩人都表示願意跟她去侯府,要是春杏喜歡大哥,為什麼不留在徐府呢,難道是因為侯府更加顯貴?如果春杏是個貪圖權貴的人,怎麼不爬程翊的床,反而爬了程悅的床呢? 
徐幼珈摩挲著茶碗的邊緣,無論如何,這樣的大丫鬟,絕對不能繼續留在身邊了。 
她微微扭身看了春葉一眼,春葉立刻走到她身邊,彎下腰低聲問道:「姑娘,怎麼了?」 
「妳先回去吧,告訴小廚房,熬上兩份醒酒湯。等會兒妳就不用再過來了,和院子裏的小丫鬟們玩兒去吧。」 
春葉聽完徐幼珈的吩咐,轉身走了,徐幼珈趁機掃了旁邊的春杏一眼,見她霞飛雙頰,眼神飄忽,連自己和春葉說話都沒有注意到。 
「哎,四妹妹,」徐瑛湊了過來,「妳那個表哥真是妳姨母家的庶子?」 
徐幼珈有些不悅,肅表哥明明有真才實學,這些人怎麼都盯著他的出身不放呢? 
「那妳姨母家應該還有嫡子吧?是不是也準備考科舉?」徐瑛繼續問道,庶子都這樣清貴雍容,嫡子該是何等風範? 
「我姨母家還有兩個嫡子,都比肅表哥大,已經成親了,幫著姨父料理生意上的事。」 
「哦。」徐瑛頗為遺憾,「妳姨母家的三個兒子跟著同樣的西席先生學習,反倒是庶子最有出息,妳姨母心中肯定不痛快了。」 
……這話說的,好像庶子女處處都不能超過嫡子女,不然就會惹怒主母? 
徐幼珈頗為無語,偷眼瞄了一眼徐琇,見她低著頭,正小口地吃一個豆沙餡的團圓餅,好像根本就沒有聽到徐瑛的話似的。 
徐幼珈反駁道:「我姨母對三個兒子一視同仁,無論誰出息了,都是她的孩子,才不會心中不快呢。」 
再說,肅表哥和誡表哥、律表哥根本不是跟著同一個先生學的,肅表哥自三歲起就被他的老師帶走了,到十三歲才送回姨母家。那年,剛好她跟著母親第一次去蘇州,見到了剛剛回到家中的肅表哥,小小年紀就有一種沉穩嚴肅的感覺,她很是怕他,她敢拉著誡表哥、律表哥的衣服要糖,卻從來不敢扯他的袖子。 
「嘁。」徐瑛不屑地睨了徐幼珈一眼,哪有嫡母真心把自己的孩子和庶子一視同仁的,像她的母親,表面上對她和徐琇是一樣的,其實處處都有差,就連挑選布料這樣的小事,徐琇也得等她挑完了再挑,嫡庶天生有別,徐琇的生母杜姨娘生得再好看,父親也不會把徐琇排在她的前面,不過是二房只有四妹妹一個女兒,她沒有見過罷了。 
徐琇就在一邊坐著,徐瑛就大談嫡啊庶啊的,徐幼珈可不想和缺心眼的二姊繼續談這個話題,其實她真的覺得,庶出又怎麼樣,前世肅表哥還不是年紀輕輕就做上了閣老的位置,權傾朝野,誰敢不敬?就是大伯父這樣的侍郎大人,見了他也得行禮。 
想到這裏,徐幼珈又關切地看向周肅之,見他的臉色依然白如美玉,沒有醉酒的跡象,倒是徐璟的臉色很紅。 
周肅之察覺到了她略帶擔憂的目光,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他前世的時候也留意過徐大老爺,雖然做到了禮部侍郎,城府卻不是很深,前世因為表妹嫁到了會寧侯府,而蔡閣老的亡妻和會寧侯夫人是親姊妹,所以,徐侍郎也自然地加入到了蔡閣老的陣營中,不過,並沒有得到蔡閣老的重用。 
徐璋因為徐大老爺在場,很是老實,不過,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他趁著徐大老爺和周肅之說話,悄悄溜到女桌這邊,倚在老太太身邊撒嬌。 
「祖母,我也想喝酒。」男桌上的酒太辣,父親不讓他喝,他自己也不想喝,女桌這邊是果酒,有蘋果味和梨子味。 
老太太給他倒了些蘋果酒,叮囑道:「這個也不能多喝的,你看你三個姊姊也只有這些。」 
徐璋兩口喝完,見老太太果然再不肯給他喝,只好轉來轉去,看見徐琇的杯裏還有蘋果酒,搶到手裏就給喝掉了,徐琇悄悄瞄了眼大太太和老太太,見兩人一副沒看見的樣子,也低下頭沒說話。 
徐璋抬眼四處看看,見徐瑛正瞪著自己,一縮脖子,轉到了徐幼珈面前,徐幼珈的梨子酒早在他去搶徐琇的酒時就已經喝光了,徐璋只好又回到老太太身邊,到家宴結束,終於又喝到了兩次。 
徐幼珈和顧氏一路挽著手,到了院門口才分開。回到堂屋,春葉上前道:「姑娘,兩份醒酒湯做好了。」 
徐幼珈點點頭,「妳去青竹院,給肅表哥送一份。」 
春葉應聲去了,春杏眼珠一轉,「姑娘,您只用了一點果酒,用不著喝醒酒湯吧?」 
徐幼珈點點頭,心中冷笑,接下來她肯定要提議將醒酒湯送到大哥那裏,而春葉剛出去了,那就由她給大哥送過去,她卻不知道,自己本來就想這樣安排的,她既然覬覦大哥,那自己自然會成全她。 
春杏歪著頭,假裝在思索,「大老爺那裏自然有人照應,二少爺沒用酒,就是大少爺那裏……」 
徐幼珈也裝出一副剛剛想到的樣子,「哦,對啊,不如把那醒酒湯給大哥送去好了,春杏,妳就跑一趟吧。天晚了,路上走慢些,我乏了,先睡了,妳回來了也直接去睡好了,今晚春葉值夜。」 
春杏壓著心中的歡喜,應了一聲,急匆匆地去了。 
雖然徐幼珈囑咐她走慢些,她卻腳步飛快,如果路上走快些,她就可以在大少爺那裏多逗留一會兒,再說,姑娘睡了不讓她去打擾,她又不用值夜…… 
 
徐璟其實沒喝多少酒,有周肅之陪著父親把酒言談,父親也沒有顧上過問他的功課,他一整晚就注意著春杏,看她臉紅紅的,總是嬌羞地偷偷瞅他,瞅得他心裏癢癢的。 
他拿了一卷書,正準備睡前再看一會兒,就聽見小廝稟報說四姑娘身邊的丫鬟過來送醒酒湯,徐璟心中一動,抬眸看去,果然是她,削肩細腰,面頰暈紅。 
春杏嫋嫋娜娜地行禮,「奴婢春杏,我們姑娘派奴婢給大少爺來送醒酒湯。」 
徐璟頷首,春杏將食盒放到桌上,取出醒酒湯放到他面前,湯是溫熱的,正好入口,他幾口就喝光了。 
春杏上前收拾,看了一眼擺在旁邊的書,「大少爺每日看這樣深奧的書,肯定很是辛苦吧?」 
她眼裏的崇拜和心疼那麼明顯,徐璟的心不禁飄飄然起來,剛想謙虛兩句,又聽她道:「大少爺整日這樣端坐,肩膀必然容易酸痛,我們姑娘就經常讓奴婢幫她按揉,按一按才能放鬆舒服。」 
「是嗎?」徐璟活動一下肩膀,確實有些酸。 
春杏微微噘起嘴,似嗔非嗔地看著徐璟,「奴婢可沒有瞎說,大少爺不信,儘管試試。」 
徐璟坐直身體,「那妳過來試試,按得好有賞。」 
春杏心中竊喜,站到徐璟的身後,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揉捏了幾下。以前徐幼珈看書或者彈琴時間長了,錢嬤嬤就會幫她揉按,春杏也學過,此時替徐璟按摩,力道雖有不足,卻也很是舒服。 
纖纖十指在身上揉捏,女子衣上的香氣襲來,徐璟舒服地閉上眼睛,可惜,沒一會兒,力氣越來越小,徐璟回頭,春杏委屈地看著他,「奴婢沒力氣了……」 
徐璟一笑,「好了,按得不錯,想要什麼賞?」 
春杏拎起食盒,含羞帶怯地看了徐璟一眼,「奴婢能服侍大少爺一回,是前世修來的福氣,才不要賞呢。」言罷,真的不等徐璟賞她,邁著小步跑了。 
第六章 王繼業的糾纏 
用過早膳,從壽安院請安回來,徐幼珈惦記著周肅之,不知道他昨晚的家宴上有沒有喝多了,遂去了青竹院。 
周肅之穿了一身薄薄的月白衣衫,在西次間的書房寫字,見徐幼珈進來,正要放下筆,徐幼珈道:「表哥繼續寫,我反正沒事,就在這裏看看。」 
她站到大書案的一側,既不擋陽光,又不妨礙周肅之的動作,見宣紙上的字跡豐滿光潔、正雅圓融,正是極標準的台閣體,她暗暗歎道,怪不得肅表哥前世能連中三元,文章做得如何她不知道,光是這一手好字,就不是別人能比的。 
周肅之打量著她,前些天見她,可能因為落水昏迷剛剛醒來,臉色很是蒼白,這些天養好了,皮膚瑩白水嫩,透著一絲淡淡的粉紅,陽光打在她的臉側,纖長的睫毛上好像沾上了金粉,紅潤的菱唇半開,似乎正在驚歎他寫的字。 
周肅之見她態度悠閒,等著看自己寫字,遂提起筆來,在寫了一半的宣紙上繼續下筆。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站在身旁,雖未紅袖添香,但周肅之寫字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本來嚴謹方正的台閣體,硬是讓他寫出了飄逸感。 
他寫滿一張,放下筆,見徐幼珈糾結地抿著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輕笑一聲,「嬌嬌,妳看我這字如何?」 
徐幼珈哪敢點評他的字啊,宣紙上哪個字挑出來都是極好的,只不過從她站到書案旁邊開始,前後的風格發生了變化,一眼就能看出來,想到是自己的到來打擾了他,徐幼珈更忐忑了,遲疑了半天才說道:「肅表哥的字是我所見過最好的,就是這後面的風格和前面略有些不同。」 
「那嬌嬌喜歡前面的還是後面的?」 
徐幼珈這才聽到他喚的是自己的小名,有心跟他說這名字只有自己母親叫過,外人是不能叫的,又擔心自己說他是外人會讓他生氣,雙手十個指頭不由自主地絞到一起,「前後我都喜歡。肅表哥,你怎麼叫我的小名了?小名是母親喚的,要是讓外人聽到就不好了。」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偷眼去看周肅之的表情,想著要是他真的生氣了,就讓他喚自己小名也行,不過是個稱呼,千萬不能因此惹怒他。 
周肅之淡淡看了她絞緊的雙手一眼,將桌上的毛筆洗淨,臉上沒什麼表情,「放心,我只有在沒人的時候這樣喚妳,嬌嬌不用擔心讓外人聽到。」 
徐幼珈沒有勇氣敢直接說「外人也包括你」這樣的話,心中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低著頭默許了。 
周肅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嬌嬌,來嘗嘗我這裏的茶。」周肅之離開書案,到旁邊的小桌上給她倒茶。 
徐幼珈這才想起自己為什麼來的,問道:「肅表哥,昨晚家宴,你沒有喝多吧?」 
「沒有。」周肅之把茶碗遞給她,「不過,醒酒湯不錯,我都喝了。嬌嬌每晚派人送來的宵夜也很好,我很喜歡,還要多謝嬌嬌如此關心。」 
徐幼珈捧著茶碗抿了兩口,熱氣蒸騰,她的臉微紅,「肅表哥不用在意,我也沒做什麼,都是小廚房做的。肅表哥要是想吃什麼,或者吃不慣京都的菜,直接告訴我,我讓小廚房給肅表哥準備。」 
周肅之幼年隨老師去過很多地方,京都也待過一段時間,十三歲那年才回到蘇州,他並不挑食,也不懷念蘇州口味,加上前世,他其實在京都待的時間更長,早就習慣了。 
「府裏的飯菜很好,我很習慣,嬌嬌不用擔心。」 
「肅表哥,大伯父沒有為難你吧,要是他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你不要在意。」徐瑛、徐琇都提到了他庶子的身分,當初他剛到徐府的時候,老太太還不要他去拜見,大伯父大概也在意這個,就怕言語中不自覺地帶出輕視來,給他難堪…… 
想到徐府眾人都在不知不覺中得罪了他,將來他權傾朝野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記恨徐府,徐幼珈的手指又緊張地絞到了一起。 
「嬌嬌放心,徐大老爺沒說什麼。」周肅之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也知道徐府眾人是怎麼看自己的,可是他生來並不能選擇自己的身分,也是因為這個不能改變的出身,才造成了前世那麼痛苦的遺憾。 
她今年隨她母親去了蘇州,離開之後,他心頭總是縈繞著表妹的身影,遂向母親提出了想要娶表妹為妻,母親很是動心,她只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極喜歡表妹這個嬌嬌軟軟的小丫頭,可是母親又說姨母必然不會樂意,要想有底氣提親,他怎麼也得中了進士,若要姨母心甘情願地把表妹嫁給他,他最好是中了狀元。母親答應他,如果他殿試能中一甲,就毫不猶豫地替他向表妹提親。 
他一聽就知道母親的意思,他是庶子,表妹卻是姨母的嫡女,還是唯一的女兒,疼惜得不得了的寶貝,絕不會願意嫁給一個庶子。 
他心中鬱悶,晚上沐浴的時候想了很多,水涼了都沒注意,泡了太久的涼水,結果因此生了一場病。 
前世,他是年後來到京都的,準備參加二月的會試,結果到了京都才知道,表妹竟然已經訂親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考完會試和殿試的,只記得當初著紅袍簪金花跨馬遊街的時候,是如何的心如刀絞,自己中了狀元,有了向表妹提親的資格,可是表妹卻已經和別人定了親。 
所幸,上天垂憐,竟然又給了他一次機會,他睜開眼,本以為是奈何橋,沒想到卻是自己家中,表妹剛剛離開,他因為泡了太久的涼水生了病…… 
他等不及將病養好,立刻動身前往京都,只想著這一次絕對不能再錯過,一路舟船快馬,終於在蔡閣老的生辰宴之前到了京都,他記得很清楚,前世他調查的結果,表妹就是在這場生辰宴上初識會寧侯世子程翊的。 
他阻止了程翊去生辰宴,本來也是要阻止表妹的,不知為何,表妹竟然自己放棄了去參加這次宴會…… 
「肅表哥,這茶是雲霧吧,芽肥毫顯,香濃味甘,口感很好呢。」 
甜軟嬌糯的聲音令周肅之回過神來,給她添茶,「是雲霧,我這裏還有很多,嬌嬌喜歡的話,等會兒帶上一包。」鮮活的表妹還在自己的眼前,這一次,定要護她周全。 
「不用了,肅表哥留著自己喝吧。」茶很好,徐幼珈卻不敢貪他的東西。 
「嬌嬌。」周肅之抬眸看著她,漆黑幽深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嬌嬌莫不是跟我見外?若嬌嬌把我當成要客氣的外人,那這青竹院我怎麼好意思住,每晚嬌嬌派人送來的湯水我也不敢用了。」 
「沒有,肅表哥,我沒有把你當外人。我、我是覺得肅表哥出門在外,什麼都不方便,我不好意思拿肅表哥的東西。」徐幼珈急得臉都紅了。 
周肅之垂眸,看著徐幼珈的手,徐幼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把他的衣袖緊緊地抓到了手裏,她嚇了一跳,好像被燙到了一般,猛地鬆開手,見周肅之原本平整的衣袖上出現了清晰的褶皺,她慌亂地去撫那袖子,希望能把那褶皺弄平,奈何她剛才抓的時候太用力,現在那褶皺怎麼也撫不平了。 
周肅之的黑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轉瞬又不見了,「我雖然出門在外,母親給我的銀子卻足夠,嬌嬌不用如此小心,在表哥這裏,嬌嬌想做什麼都行。」 
上次買的大宅子,他悄悄去查看了,在主屋的床下發現了一條地道,地下埋著的財寶,遠比前世流言中的要多,可以說是富可敵國了,所以,別說是茶葉了,就是茶園茶山,只要表妹想要的,他都可以買來給她。當然,這筆財富委實太過驚人,他並不打算全部留在自己的私囊之中。 
「呃,那我拿上一包好了。肅表哥,我那裏還有六安瓜片,是我常喝的,我給肅表哥送一包來。」見他沒有在意袖子上的褶皺,徐幼珈悄悄鬆口氣,想到自己那裏也有好茶,正好投桃報李。 
「好,那我也嘗嘗嬌嬌常用的茶。」周肅之並不愛喝六安瓜片,不過,既然是表妹那裏的茶,自然另當別論,再說,這樣有來有往才更好。 
徐幼珈帶著一包雲霧茶,穿過花園回自己的院子。秋日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聞著淡淡的桂花香氣,暗暗想到,要是和肅表哥能維持好關係,那就不怕大房的算計了,畢竟,肅表哥明年春闈就能嶄露頭角,然後就是青雲直上,沒幾年就會做到閣老的位置…… 
「表妹!」從旁突然跳出來一個人,徐幼珈嚇了一跳,手中的茶葉差點飛了出去。 
她抓緊手中的茶,這才看清,猛然跳出來喊表妹的,是王氏的侄子王繼業。 
王繼業穿著一身淡黃色錦袍,手裏依舊搖著一把摺扇,目光在徐幼珈頭上臉上轉了一圈,笑道:「幾日不見,我很想念表妹,表妹這是打哪兒來啊?」 
徐幼珈沒有帶丫鬟,她左右看了看,不遠處就有婆子在打理花園,只要她招呼一聲就能聽見,這才放心地面對王繼業。 
都秋天了,他手裏依然拿著用來裝瀟灑的摺扇,臉上的紅痘痘似乎不明顯了,徐幼珈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他為了遮蓋痘子,竟然敷了一層粉,衣服上也不知道熏的什麼香,摺扇一搖就是一股嗆人的香味。 
徐幼珈不著痕跡地退了兩步,「王少爺是來看望大伯母的吧。這裏是內院,王少爺還是不要亂走的好。」 
「我是看這花園景色不錯,過來轉轉,沒想到遇到了表妹。表妹若是不忙,不妨陪我在這花園走走,說起來,我來了徐府這麼多次,還沒有好好逛過呢。」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徐幼珈的眉頭皺了一下,「王少爺是外男,若要逛花園還是去外院好了,這內院都是女眷,王少爺見過大伯母就儘快離去吧。」 
她邁步想走,王繼業胳膊一伸,嘻皮笑臉地說:「表妹何必著急走呢,咱們好不容易見面,表妹多陪陪我吧。」 
徐幼珈被他擋住,只好朝不遠處的婆子喊道:「喂,妳過來。」 
那婆子雖然在打理花木,其實早就看到這邊的情形了,聽到徐幼珈喊她,馬上就跑了過來,「四姑娘,您喊奴婢什麼事?」 
徐幼珈吩咐道:「妳領王少爺去大太太那裏,別走錯了。」說完,也不等王繼業再阻攔,直接走開了。 
王繼業看婆子已經過來了,只好作罷。他的目光追著徐幼珈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姑母叮囑他凡事要有度,不可惹怒四姑娘,萬一她有朝一日真的飛上枝頭,嫁入勳貴之家或者進了太子府,回頭來翻舊帳就不好了,所以,他只能讓四姑娘心甘情願地嫁給他。 
十三歲的小丫頭,又沒有見過什麼外人,只要對她好點,時不時哄哄她,還不是手到擒來?若她真是個鐵石心腸的,他來個霸王硬上弓,她嫁不成別人,還不是得乖乖嫁給他?到時候,他反倒可以拿捏著,讓顧氏多出些嫁妝,不然就不娶她呢。 
徐幼珈走出老遠都能感覺到王繼業還在盯著自己,她心中不快,因為大伯母掌中饋,二門上的婆子竟然對她的侄子如此放水,本來外男進二門至少要有個人領著的,王繼業倒好,自己在花園裏亂轉起來了,沒人看著,他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兒了?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先仔細地叮囑了看門的婆子,要看好院門,不可讓外男進來,尤其是大太太的侄子。 
「姑娘遇到王家少爺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從廂房裏出來,梳著俐落的圓髻,頭上插著支金簪,圓圓臉,慈眉善目。 
「錢嬤嬤回來了?」徐幼珈招呼道。 
錢嬤嬤是這個院子裏的管事嬤嬤,自徐幼珈出生起就到她身邊服侍了,前些日子錢嬤嬤的兒媳婦生產,她回去照看了,正好又連著過團圓節,徐幼珈就讓她過完節再回來。 
錢嬤嬤上前拉住她的手,仔細打量一番,心疼地說道:「可憐的姑娘,這都瘦了一圈了,春葉和春杏就該好好地打一頓,是怎麼照看姑娘的,竟然讓姑娘掉水裏去了。若是嬤嬤在,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聽說姑娘昏迷了兩日才醒,嬤嬤這心裏就跟油煎一樣難受。」 
錢嬤嬤照料她向來仔細,只是前世的時候,錢嬤嬤跟著她去了會寧侯府,在她被趕到小院之後,錢嬤嬤痛哭一場,說自己從小照看到大的姑娘做出這樣的事,她也沒臉繼續待在侯府,就請辭離去了,雖然自保是人之常情,但未免讓人傷心。 
因為此事,徐幼珈沒辦法待她如往常,默默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聽說嬤嬤的兒媳婦生了個大胖小子,恭喜嬤嬤當奶奶了。」 
「胖小子生下來有七斤呢。」錢嬤嬤笑逐顏開,沒有察覺徐幼珈的態度有些冷淡,跟著進了堂屋,「姑娘,那王家少爺可不是什麼善人,姑娘遇到了可要遠著點,下次出門還是帶著春葉或者春杏吧,有個丫鬟在身邊,遇到什麼事也好些。」 
「嬤嬤說的是。」徐幼珈讓春葉把茶葉收好,又讓她把自己喝的六安瓜片包了一份,放到多寶槅上。 
錢嬤嬤疑惑地看著,問道:「姑娘這是和二姑娘換茶喝?」三姑娘那裏肯定沒有這樣的好茶,應該是二姑娘了。 
徐幼珈搖頭,「不是,是肅表哥那裏。」她打算下次去青竹院的時候,把六安瓜片帶過去。 
錢嬤嬤也聽說了周肅之住到徐府的事,聞言臉色微沉,「姑娘,周少爺畢竟是外男,都已經十九歲了,您現在也大了,該避嫌的時候也得注意,嬤嬤不是說不能去外院,姑娘下次還是不要一個人去了。」 
錢嬤嬤雖然囉嗦,說的話卻也有道理,再說那個王繼業竟然能隨意出入內院,確實很危險,徐幼珈道:「知道了,這次是我疏忽了,下次我會帶上春葉的。」至於春杏,想必心思早就不在這個小院了。 
徐幼珈用過午膳,歇過晌,剛想去母親的院子繼續學著看帳本打算盤,就聽見院子裏的小丫鬟喊道:「三姑娘來了。」 
春葉掀起簾子,徐琇進了屋。她穿著一件櫻桃紅繡折枝牡丹的褙子,少女曼妙的曲線已經顯露,她一進屋,先打量了一番屋裏的佈置。 
這裏她經常來,可是每次來都不禁感慨二嬸的家底可真厚實,二房不當家不掌中饋,除了公中的月例銀子沒有油水可撈,可是徐幼珈這裏的傢俱比徐瑛那裏還要好得多,難怪母親會想讓她嫁到王家去。 
徐琇嫋嫋婷婷走到徐幼珈面前,「四妹妹在忙什麼,這幾日怎麼不出來玩兒了?」 
徐幼珈給她讓座,「我是懶得動彈。三姊姊怎麼來了,快坐吧。」 
「我也是閒人一個,隨便轉轉而已。」徐琇坐到徐幼珈對面,「我又不像二姊姊,母親最近帶著她去了不少的宴席。唉,我是庶女,有些場合也不適合我去,可是,四妹妹也該出去見見人的,母親也是,應該帶著四妹妹和二姊姊一起的嘛。」 
徐幼珈怎麼肯接她這挑撥的話,笑道:「二姊姊是該出去見見人的,我卻不急,左右我還小呢,等二姊姊和三姊姊有了好消息再說吧。」徐瑛已經到了議親的年齡,大伯母帶著她出去參加宴席,是再正常不過了。 
徐琇抿了一口茶,「聽說,有好幾個條件和二姊姊相當的人家呢,母親好像最中意一個姓黃的人家,和父親一樣,也是個侍郎,家中的嫡子和二姊姊很是相配呢。唉,咱們兩個就不能和二姊姊比了,我是庶女,最好就是嫁個庶子了,至於四妹妹妳,我說句實話,四妹妹不要生氣,妳沒有父親,雖然伯父是禮部侍郎,畢竟是隔著一層,不能算做是正三品大員家的姑娘。」 
姊妹間也經常說些悄悄話,但是這麼直白地討論婚姻大事,還是第一次。徐幼珈有些不明白徐琇的來意,沉默著沒有說話。 
徐琇打量了一下徐幼珈的神情,其實在她看來,四妹妹的條件可是姊妹中最好的了,本身生得有傾城之姿,又有大筆的嫁妝,就算沒有父親又怎麼樣,未必人人都要求有個三品的岳父。只是想到嫡母的囑咐和威脅,她繼續說道:「官員家中一般都講究聯姻,四妹妹,妳這樣的條件,嫁入官員家中是不太可能的,嫁入商家倒是最好的,若再和咱們家沾親帶故,那就更好了,將來到了婆家也不擔心被欺負不是。」 
沾親帶故?徐幼珈暗暗警惕,難道她是替王繼業當說客來了?大伯母在母親那裏碰了釘子,就想來哄自己? 
「四妹妹,我剛才在花園遇到王家表哥了,王表哥可真是風流倜儻,聽說家中也很殷實呢,要是能親上加親,該是多好。可惜,我是個庶女,王家表哥卻是嫡子,身分上是不般配。哎,四妹妹,妳倒是很合適呢。」想到王繼業那自命風流的樣子,徐琇深深覺得給四妹妹提鞋都不配,可是,誰讓自己的婚姻大事在嫡母手裏攥著呢,只能按照嫡母的吩咐來。 
還真是來哄騙自己的,徐幼珈心中又好笑又氣憤,在她們眼裏,自己就是這麼愚蠢的人,讓人鼓動幾句就能對王繼業動心? 
她不客氣地開口,「三姊姊,妳羞不羞,一個姑娘家,張口閉口談論婚姻大事,還品頭論足起來了,一會兒黃侍郎家的少爺,一會兒王家表哥,讓別人聽到,妳還要臉不要了?」 
徐琇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她氣憤地站起身來,「我是一片好心才來和妳說這些,妳不愛聽算了,當我沒說!」 
反正她已經按照嫡母的吩咐,把該說的都說了,能不能起作用就看徐幼珈怎麼想了。 
徐琇生氣地走了,徐幼珈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明白大伯母還是沒有死心,今天在花園遇到王繼業,應該是大伯母特意安排的,徐琇也是被大伯母派來當說客的,看來,大伯母是極想把自己嫁進他們王家,這些日子真的得小心些,莫要著了這些人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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