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錦2026/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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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養生活甜如蜜(3)初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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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0-1~3《嬌養生活甜如蜜》全3冊 初錦

第七章 第一次看表哥發怒 
徐幼珈又連著幾日在母親的院子學著看帳本,這幾天她已經摸到些門道,不像剛開始那樣一頭霧水了,算盤也能打些簡單的加減,她暗自高興,看來只要堅持,總能學會這些的。 
徐幼珈劈里啪啦地打了會兒算盤,停下來歇息,顧氏剝了個大橘子,將上面的白絲揭得乾乾淨淨,取下一瓣遞到她的嘴邊,徐幼珈張嘴吃了,嗚嗚地說道:「娘,正甜。」 
顧氏輕輕在她手上拍了一下,「嘴裏含著東西不要說話,又不是小孩子了。」 
徐幼珈用額頭在母親的肩膀上頂了兩下,撒嬌道:「我就是到了八十歲,在娘面前也是小孩子。」 
「妳到了八十歲,那娘不成了老妖怪了。」顧氏被她逗樂了,摸著她的頭髮道:「轉眼嬌嬌就這麼大了,這兩天妳大伯母開始給瑛姐兒相看人家了,等瑛姐兒和琇姐兒都定下來,就該輪到嬌嬌了,娘可真是捨不得把嬌嬌嫁出去。」 
徐幼珈靠在母親的肩膀上,若是可以,她一點也不想嫁人,就這樣和母親相依為命多好,再說,大房虎視眈眈,若是自己嫁人了,就只有母親一個人在徐府,一個貼心人都沒有,全是算計她的,該多麼難受。 
有什麼辦法能和母親不分開呢?要是能不嫁人,或者嫁人了把母親也帶走,該有多好。 
顧氏拉著女兒的小手,瑛姐兒八成是要和大伯同僚家的嫡子訂親的,自己的嬌嬌卻不知道最終嫁入什麼樣的人家,若是小門小戶,嬌嬌如此容貌,那家人怎麼護得住她,到頭來恐成禍端;若是高門大戶,嬌嬌沒有娘家父兄撐腰,又恐她會受委屈。 
娘兒倆想到婚事都有些愁悶,王氏卻很是高興,她這才帶著徐瑛出席了幾次宴會,就有好幾家人表示了結親的意願,其中最般配的就是黃侍郎家的嫡子,黃有榮。 
王氏低聲說道:「瑛姐兒,妳是怎麼想的?雖說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但是這可關係著妳的一輩子,怎麼也得要妳滿意才是。」 
徐瑛低著頭,「娘,我又沒有見過他,滿意與否又從何說起呢?」 
王氏笑道:「瑛姐兒說的是,黃少爺可以說和妳是門當戶對,妳父親也滿意,既然兩家人都有意願,過兩天,我和黃侍郎的夫人都去善覺寺上香,你們兩個就可以見一見了。」 
徐瑛面龐微紅,「娘,我又不像四妹妹那般好看,黃少爺會不會……」 
王氏瞪了徐瑛一眼,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婚姻大事是結兩姓之好,看的是門第家風,珈姐兒再好看,卻沒有撐門面的父兄,說不好聽的,就是個孤女,除非完全不在意岳家門第的人才會考慮她。再說,娶妻娶賢,誰家娶媳婦是只看臉的。好了,那天,娘不帶珈姐兒,只帶妳和琇姐兒過去。琇姐兒是庶女,那黃侍郎家是肯定不會考慮的,只要妳到時候端莊有禮進退有度,就不會有問題的。」 
徐瑛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 
 
 
過了兩日,王氏果然和黃侍郎的夫人約好去善覺寺上香,一大早就帶著徐瑛和徐琇出門去了。徐幼珈雖然沒有跟著去,但是對此次相看的結果卻是心中有數,前世,徐瑛就是嫁給了黃有榮,門戶相當,夫妻和睦。 
王氏母女三人趕到善覺寺的時候,黃有榮和母親已經到了,眼看著兩輛馬車停下,前面一輛下來個三十多歲的夫人,下頷方正,笑道:「我們來得遲了,讓夫人久等了。」 
黃夫人上前寒暄,黃有榮的眼睛卻看向後面一輛馬車。 
一隻纖纖素手搭在了旁邊丫鬟的胳膊上,指甲染成粉紅色,光潔美麗,緊接著一雙小巧可愛的杏黃色繡鞋踩在車凳上,一位十四、五歲的少女探出身子來,她柳眉杏眼,皮膚白嫩,桃紅色衣裙掩不住少女曼妙的曲線,腰身盈盈一握,氣質我見猶憐。 
她扶著丫鬟的胳膊下了馬車,抬眸朝著這邊看過來,正對上黃有榮打量的眼神,立刻低下頭,露出一絲羞澀的笑意。 
黃有榮的心怦怦直跳,門當戶對的家世,美麗纖細的少女,這門婚事他十分滿意。 
但美麗的少女回身,朝著車廂內輕聲喚道:「二姊姊。」 
黃有榮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興奮起來,他滿懷期待地看著馬車。 
另一個少女也從馬車中踩著車凳下來,她也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和前面馬車的王夫人生得有些像,下頷略顯方正,容貌端莊,卻沒有第一個少女纖弱嬌美。 
這才是和自己議親的徐二姑娘。認清這點,黃有榮的心有些酸酸澀澀的,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難過。 
徐瑛飛快地掃了一眼黃有榮,儀表堂堂,穿著一件藍色雲紋錦袍,身姿俊逸,站在那裏像一株挺拔的修竹,印象倒是不錯。 
善覺寺在半山腰上,王氏道:「黃夫人,您是坐軟轎上去還是想走走?」 
「還是走走吧,這樣上香才更加心誠嘛。」黃夫人和王氏心照不宣地一笑,機會難得,這一路走上去,兩個年輕人正好可以多相看幾眼。 
兩位夫人並肩而行,徐琇乖巧地走到王氏的一側,徐瑛和黃有榮跟在後面,兩人都是一副目不斜視的樣子,徐瑛只用眼角的餘光去注意黃有榮,見他步伐矯健,走著山路的臺階毫不吃力,心中暗暗高興,看來他身體很好。 
黃有榮知道自己應該關注的是身邊這位徐二姑娘,可是,他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去看前面王氏身邊的少女,因為是一路臺階向上,少女走起路來纖細的腰肢輕輕擺動,可能是因為身體嬌弱,沒走多遠,她的側臉就泛起了紅暈,呼吸略顯急促,胸前的起伏也變大了,黃有榮覺得口乾舌燥起來。 
王氏和黃夫人一路有說有笑,進了善覺寺到大雄寶殿上了香,就各自要了間廂房休息。 
王氏看著徐瑛嘴角淡淡的笑意,心知她應該是滿意的,但還是問了一句,「瑛姐兒,如何?」 
徐瑛的臉紅了,輕輕點點頭。 
徐琇笑道:「恭喜二姊姊,恭喜母親。」 
王氏看了她一眼,「此事還沒有定下來,莫要聲張。」 
另一間廂房內,黃夫人問道:「徐二姑娘端莊大方,娘覺得不錯,你覺得怎麼樣?」 
黃有榮略微停頓了一會兒,終究問道:「另一個姑娘是誰?」 
知子莫若母,黃夫人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臉沉了下來,「另一個是徐三姑娘,是徐府大房的庶女,身分和你不相配。」 
黃有榮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春葉泡了一壺茶過來,徐幼珈才想起答應給周肅之的茶葉還沒有送去呢,她起身到多寶槅前,找了半天也沒看見前兩天讓春葉放在那裏的茶葉。 
「春葉,我讓妳放在這裏的六安瓜片怎麼不見了?」 
春葉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實話實說,「那個……昨天錢嬤嬤說,姑娘的茶葉放在這裏好幾天了,估計是不用了,她家裏的大孫子過滿月,正好缺好茶來招待客人……」 
所以,茶葉被錢嬤嬤拿走了? 
徐幼珈慢慢坐回到羅漢床,在她的記憶中,錢嬤嬤一直是個細心體貼的人,將她照看得無微不至,管理她的院子也井井有條,從沒有出過大的差錯。 
她的首飾金銀之類從來沒有丟失過,而茶葉、點心、飯菜這些,她向來不在意,不知道有沒有少……錢嬤嬤是一向如此還是偶爾為之? 
「春葉,妳再去包一份六安瓜片,等會兒和我一起去青竹院。」 
春葉應了一聲,很快就拿了一包茶葉過來。 
徐幼珈出了小院,穿過二門往青竹院,春葉捧著茶葉跟在她身後,眼看就要到青竹院的門口,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表妹」。 
徐幼珈扭頭一看,又是王繼業,他的手裏依舊握著用來裝瀟灑的摺扇,「唰」的一聲展開,搖了兩下,一股嗆人的香氣襲來,徐幼珈悄悄向後退了半步。 
「王少爺又來看大伯母嗎?這個時候大伯母應該在花廳和管事婆子們議事,王少爺直接去就是。」這個王繼業來得也太勤了,快要把徐府當成自己家了。 
王繼業的目光在徐幼珈臉上轉了一圈,笑道:「幾日不見,表妹的臉色更好了,看來身體已經大好了?」 
「已經大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徐幼珈不想和王繼業寒暄,轉身欲走,卻聽到身後的春葉驚叫一聲。 
「王少爺,這——」 
徐幼珈回身一看,春葉圓圓的眼睛瞪著,手裏的茶葉被王繼業奪走了。 
王繼業的眼睛不善地瞇著,掂了掂手裏的茶葉,冷笑道:「表妹這是去做什麼?難道是和什麼人私相授受不成?」 
聽姑母說,她那個蘇州來的小白臉表哥就住在這徐府,上次遇到她,她就是從外院拿著這麼一包東西回去,這次又拿著一包,難道裏面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她和那個小白臉不會已經勾搭到一起了吧?她如此不守婦道,等以後成了親,定要好好收拾她不可。 
王繼業越想越氣,當下就要打開那包東西看個究竟。 
徐幼珈心頭火起,這個王繼業算什麼人,總是陰陽怪氣地騷擾自己不說,連自己的東西都要搶去查看,他憑什麼! 
她上前兩步,劈手就去奪王繼業手中的茶葉,王繼業見她來搶,更懷疑裏面藏著什麼男女傳遞情意之物,一手用力,想把紙包扯開,拿著摺扇的右手則去擋徐幼珈。 
徐幼珈的手也抓住了茶包,兩人互相用力,茶包「嘶啦」一聲被扯開,裏面的茶葉飛揚在空中,與此同時,王繼業的摺扇猛地打在了徐幼珈的手上。 
「嘶。」徐幼珈倒吸一口涼氣,捧著手疼得差點跳起來,淚水迅速地湧了上來。 
「住手!」 
一聲怒喝傳來,徐幼珈抬眼看去,眼淚模糊了她的視線,只依稀看到一道月白的身影如疾風一般過來,她眨眨眼睛,淚水被擠掉了,這才看清來人是周肅之,他面沉如水,轉眼就到了跟前。 
周肅之握著徐幼珈的手腕,將她的手抬起來,白嫩的小手,像上好的美玉一般光潔,此時手背上卻赫然出現了一條傷痕,紅通通的,明顯比周遭的肌膚腫,傷痕有一指寬,長度橫跨整個手背。 
徐幼珈的手火燒火燎的,不僅皮膚疼,連裏面的骨頭都在疼,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吹一吹,或者甩一甩,希望能減輕些疼痛,周肅之的大手卻緊緊地箝著她的手腕,她不禁抬頭去看他,卻被他的眼神嚇到了,那是什麼樣的眼神啊…… 
她受傷了,她一定很痛,眼淚還掛在她瑩白的臉上,晶瑩剔透……明明想要保護她的,明明下了決心要護她周全的,卻讓她在自己的院門口受了傷! 
周肅之牙關緊咬,心裏捲起了狂風暴雨,想到前世她無聲無息地死在了會寧侯府那個荒廢的小院,自己是那樣的悲憤痛苦,在朝堂上和程翊所支持的蔡閣老一派對決,掀起腥風血雨,他都不知道直接或者間接死在自己手裏的有多少人,可是,再多的人命,也換不回來一個她…… 
「肅表哥,你、你怎麼了?」徐幼珈輕聲地喚他,他的眼神好可怕,有那麼一瞬,她覺得自己在他眼中看到了毀天滅地的痛楚…… 
嬌軟甜糯的聲音喚回了周肅之的理智,察覺她擔心地望著自己,有不解也有害怕,周肅之閉上眼睛,迅速地收斂心神,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是一片清明。 
他這才發現自己還握著徐幼珈的手腕,嚇了一跳,生恐自己剛才失控將她捏疼了,忙掀起一點衣袖,只見她的手腕白皙瑩膩,倒是沒有一絲異樣,他鬆口氣,幸好自己在心神失守的一刻也沒傷她,不過,以後一定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了。 
周肅之握著她的手腕向青竹院走去,徐幼珈抬眼一看,王繼業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春葉一副驚恐的樣子看著周肅之,顯然剛才也被嚇壞了。 
徐幼珈順從地隨著周肅之進了青竹院,不料,剛進院門,周肅之就將她一把抱了起來。 
徐幼珈身體突然騰空,嚇了一跳,本能地抱住了周肅之的脖子,「肅表哥,我只是手受傷了……」她本來想說自己的腿又沒受傷,完全可以自己走的,可是,周肅之只是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話就卡在喉嚨裏了。 
徐幼珈被周肅之抱在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衫,傳到她的身上,蒸得她臉都熱了。 
她不安地四處看看,驀然發現院子裏除了表哥的小廝長平,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做小廝裝扮,臉色是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睛狹長,神色冷峻。 
徐幼珈大驚,伏在周肅之的肩膀上連聲低喊,「肅表哥,有外人,有外人!」 
她掙扎著想下來,周肅之卻雙臂用力,將她抱得更緊,輕聲安慰道:「別怕,沒有外人,那個是我新收的小廝,叫長安的。」 
兩人明明是低語,那陌生的小廝卻聽到了,低頭行了個禮,「小的長安見過姑娘。」 
周肅之抱著徐幼珈徑直進了屋,春葉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誰料周肅之一進門,抬腳一勾,房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春葉頓時傻了眼。 
她應該跟著進去的,就算房門關了,她也不能讓姑娘一個人在裏面,可是表少爺實在太嚇人,她伸著手,硬是不敢去推門。 
長平笑嘻嘻地上前,「春葉姊姊,且吃著茶等一會兒吧,少爺那裏有藥,給姑娘上了藥就好了。」 
春葉想到剛才王繼業竟然把姑娘的手給打傷了,自己卻沒來得及阻攔,更是懊惱,她不敢進屋,也沒有心思吃茶,只在院子裏急得亂轉。 
屋裏的周肅之抱著徐幼珈,走到羅漢床前,將她輕輕放下,從櫃子裏拿了個小瓷瓶過來,半跪在她的面前,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支起的膝蓋上,準備給她上藥。 
這可是未來的閣老啊,權傾朝野的大人物,就這麼半跪在她的面前,徐幼珈的心既有一種奇怪的滿足感,又十分不安,連忙抽回自己的手,「肅表哥,你也坐過來。」 
周肅之漆黑的眸子盯著她看了一眼,起身坐到她身側,從小瓷瓶中挖出一點淡綠色的藥膏,另一隻手托住她受傷的右手,指尖將藥膏輕輕地抹在她受傷鼓起的那一條紅腫處。 
藥膏帶著奇異的清涼感,本來火燒火燎的傷處立刻舒緩了,徐幼珈舒服地輕歎了一聲。 
周肅之帶著薄繭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按摩,讓藥膏吸收,「這是師傅配的藥,很管用的。」 
「啊,肅表哥的師傅還會配藥?」她沒有見過他的師傅,連姨母也只在表哥三歲被帶走那年見過一次。 
「嗯,師傅……博學多才。」周肅之的嘴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徐幼珈有些好奇,「肅表哥的師傅是什麼樣的人?是大儒嗎?」 
「師傅是世外高人,不是有名的大儒。」他似乎不願意多說,岔開了話題,「嬌嬌,妳怎麼和王繼業發生衝突的?」他是聽到長平的稟報,知道她在院子外面,結果出來一看,正好看到王繼業的摺扇打在她的手上。 
徐幼珈這才想起她要給周肅之的茶葉,氣呼呼地說:「我給肅表哥帶了六安瓜片,他非要搶過去拆開看,還說什麼私相授受的,我想搶回來,結果紙包破了,茶葉都撒了,王繼業想擋開我,摺扇就打到手上了。」 
原來是因為一包茶葉,周肅之既生氣王繼業把她送給自己的茶葉毀了,又生氣她竟然為了一包茶葉就受傷了,臉不由得板了起來。 
徐幼珈一陣緊張,想到剛才他那可怕的眼神,更是膽寒,手腕一縮,就想把手收回來。 
周肅之飛快地握住,「別動,還沒好。」他一邊繼續按摩著藥膏,一邊緩和了語氣說道:「嬌嬌,何必為了一包茶葉與人動手,妳是個小姑娘,與他動手只有吃虧,就算是他做的不對,妳等到自己有優勢的時候再找回場子也行,不能在明知自己處於劣勢的情況下還要動手,這樣受傷的只會是自己。」 
他語氣溫和,徐幼珈也不再怕他,小聲解釋,「沒想動手,只是要把茶葉搶回來,那摺扇是不留神打到的。」 
她還是沒明白自己哪裏錯,周肅之怕嚇到她,也不生氣,輕聲道:「去搶茶葉本身就是動手了,你爭我奪,推推搡搡,互不相讓只會讓爭執越來越激烈,嬌嬌如此嬌弱,稍不留神就會受傷,就好比精美的瓷器,怎麼能和瓦礫去磕碰呢。口頭爭執倒也罷了,嬌嬌以後莫要再動手了。」 
徐幼珈嘟著嘴,「嗯」了一聲。 
周肅之也知她心中不服,不過她受了傷,他不忍心再苛責她,想著總歸自己以後是要守在她身邊的,慢慢再擇機教導好了。 
徐幼珈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道:「肅表哥,你這件衣服好像不是咱們上次去瑞記買的。」剛才肅表哥抱著她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雖然顏色一樣,但是上次買的錦袍很厚,肅表哥身上這件卻是薄薄的。 
周肅之稍稍有些窘迫,因為她上次說了自己英俊清雅,幫自己挑了一件月白的錦袍,他很想穿,可是那件太厚,他又身體熱穿不住,所以專門去瑞記,挑了同樣的顏色和樣式,但是要薄得多的幾件,沒想到被她發現了。 
徐幼珈倒沒想那麼多,她擔心的是周肅之是不是後來自己去了瑞記,不知道店裏的夥計有沒有好好招待他。 
「肅表哥,陸掌櫃沒有收你的銀子吧?要是收了,我讓他退給你,你要是對衣服有什麼要求,儘管跟陸掌櫃提就是,就說是我說的,肅表哥不是外人,不用客氣。」 
周肅之笑道:「沒收銀子,陸掌櫃很好。」他倒不差這點兒銀子,但是不付帳讓他有一種自己人的感覺,好像自己和表妹關係很親密,如果堅持付帳的話,反倒會生分。 
徐幼珈點點頭,「陸掌櫃那裏有些時新的樣子,下次我陪肅表哥去挑些。嗯,肅表哥要準備會試,沒時間去的話,我讓陸掌櫃給肅表哥送來好了。」 
周肅之其實並不是很在意衣著,平時他穿衣只要乾淨整潔就行,但是表妹想替他挑衣裳,他又哪裏會拒絕她的心意,而讓陸掌櫃送來哪有去店裏好,表妹可是說了要陪他去的,他於是立刻說道:「就算準備會試也要張弛有度,不能一天到晚悶在屋裏,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那過些天再去,等陸掌櫃的那批衣服做出來。」她畫的樣子才剛送去,總要過些日子才能做好。 
兩人說了半天,那藥膏也被肌膚全吸收了,徐幼珈覺得手上火燒火燎的疼痛已經消失了,只剩下隱隱的痛感。 
周肅之握著她的手仔細端詳了片刻,「明天再上一次藥,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說著,他把小瓷瓶收到懷裏,轉到淨房去洗手。 
那藥膏本來應該給她的,可是,他想假裝忘記了,這樣明天就能有理由去見她了。 
他垂眸看看自己的兩隻手,左手剛剛握過她的手,右手剛剛給她抹過藥,兩隻手的指尖彷彿都殘留著柔膩的觸感,他將左手放到鼻端,似乎能聞到她的香氣…… 
周肅之默默歎了口氣,戀戀不捨地將手放到了盆裏。 
等他出來,徐幼珈起身告辭,「肅表哥,我出來好一會兒了,也該回去了。」 
周肅之點頭,「我送妳。」 
春葉正急得在院子裏轉圈,聽見門響,抬頭去看,見自家姑娘從門裏出來,衣著整齊,頭髮也沒亂,暗暗鬆口氣,正要上前,卻見周肅之從徐幼珈身後轉出來,和她並肩走來。 
春葉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默默地跟在兩人身後。 
周肅之擔心再遇到王繼業,一直將她送到二門處,問了看門的婆子,說王繼業沒有進內院,想必是直接走了,這才讓徐幼珈進去。 
他在二門外站了好久,估計著徐幼珈回到自己的院子了,才轉身回了青竹院。 
「長安,進來。」周肅之面沉如水地吩咐。 
長安隨著周肅之進了屋,長平留在外面,只隱約聽到少爺說什麼「王繼業」、「來不了」,不禁暗暗著急,他從少爺十三歲回到周府那年就在少爺身邊服侍了,自認是少爺身邊第一小廝,可是,少爺自來了京都,手下已經多了七八個人,形形色色,什麼人都有,這長安就是其中一個,被少爺挑出來帶進徐府,少爺有什麼事讓那些人去做,都是派長安出去傳話的,這樣下去,自己越來越沒用處,少爺身邊哪裏還有他的位子啊。 
長安聽完了周肅之的吩咐,在長平暗暗羨慕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走了。 
「長平,進來。」 
長平心中一喜,不禁蹦高,「哎,來了!」 
周肅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高興,「長平,你在城西找一找,我要買兩幢宅子,要緊挨在一起的,兩間都要大一些,最好是五進或者更大,屋子周圍不要龍蛇混雜。至於價錢無所謂,宅子怎麼樣也無所謂,就算是太破敗沒法整修,大不了全部推倒重建,明白嗎?」 
「明白明白。」長平連連點頭,他能明白少爺的要求,就是不明白少爺為什麼要買兩幢挨在一起的宅子,不過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少爺還用得到他,他不是無用之人就好。 
第八章 偏心的老太太 
徐幼珈的手受了傷,沒敢去母親那裏,因為看帳本和打算盤都要把手伸出來,她卻不想讓母親知道自己受傷而擔心。 
次日,顧氏見她也沒來,倒沒在意,嬌女兒學了這麼多天,也該歇一歇了。她將歷年帳本稍微整理了一下,準備挑出來一些稍微複雜些的,接下來教給女兒看,卻聽見丫鬟進來稟報,說表少爺來拜見。 
周肅之自來了徐府,很少來自己這裏,顧氏想了一下,讓丫鬟去帶他進來。 
不一會兒,周肅之修長挺拔的身影就出現在門前,他不急不緩,先給顧氏行禮問安,待坐下來之後才說道:「昨日表妹的手傷了,在青竹院上了藥,我一時糊塗,竟然忘了讓表妹把藥帶走,今日才想起來表妹的手還沒完全好,得繼續用藥才是——」 
他話還沒說完,顧氏已經急得站了起來。 
「嬌嬌的手怎麼了?我去看看!」她急匆匆向外走,快到院門才想起周肅之,回頭一看他正跟在自己身後,忙道:「肅之,你就不用——」 
「昨日表妹用了藥效果很好,我把藥帶來了,正好也去探望一下表妹。」周肅之說著,卻不把藥膏拿出來交給顧氏。 
顧氏有心想說周肅之就不用去了,可是又聽他說有藥,若把藥膏要來,讓他人不用去,似乎又有些過河拆橋的意味,她急著去看寶貝女兒傷得如何,也就不再計較周肅之去不去了,點點頭,飛快地朝著徐幼珈的院子走去。 
兩人的院子相鄰,很快就到了。錢嬤嬤一看顧氏的表情就知道是為什麼而來,昨天她就發現姑娘的手傷了,可是姑娘偏不讓她們聲張,說是過兩天就好了,沒必要讓母親擔心,結果太太還是知道了。 
春杏上前挑開簾子,顧氏進了屋,周肅之緊隨其後,錢嬤嬤剛要阻攔,周肅之看了她一眼,錢嬤嬤頓時僵住了,又想著他是跟著太太一起來的,顯然太太也默許了,乾脆當作沒看見吧。 
徐幼珈正窩在羅漢床上看書,倚著淡綠色繡菊花的大迎枕,慵懶得像一隻曬太陽的小貓,見母親進來,並不起身,只仰著臉喚了一聲「娘」,偷偷將右手往袖子裏縮了縮。 
顧氏兩步就到了羅漢床邊上,將她的兩隻手都握住,仔細一看,右手的手背上赫然一條紅腫,雖然上了藥已經好多了,但是這如雪的肌膚上紅通通的一條,看在顧氏的眼裏依然是觸目驚心。 
「這,這是怎麼傷的?」顧氏又急又氣,前些天寶貝女兒落水,這才剛剛養好,手又被傷了。 
徐幼珈這才看見周肅之跟在後面,不用想就知道是他洩密的,趁他沒看自己,偷偷地瞪了他一眼。 
周肅之早就將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裏,卻絲毫不以為意,他本來就是來看她,如今見到表妹乖巧地窩在羅漢床上看書,他突然想買一隻小貓給她,到時候一大一小窩在一起,想想就可愛。 
「娘,這是不小心碰到的,沒事,就快好了。」 
周肅之適時地將小瓷瓶遞了過去,「這是表妹昨日用的藥,再塗兩次就能好。」 
顧氏接到手裏,親自給徐幼珈上藥,周肅之看著姨母拉著表妹的手,輕柔又細緻地摩挲著藥膏,想起昨日為表妹上藥的情形,手指微微動了動,那柔膩的觸感似乎還留在指尖,可惜,他不能親手給她上藥……不過,能進到表妹的閨房來,實在是意外之喜。 
他趁著顧氏在專心上藥,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閨房。 
屋裏的傢俱是整套黃花梨木的,羅漢床擺在窗下,屋子中間是圓桌和椅子,順牆放著衣櫃,魚戲蓮葉間的大屏風後面,是一張只能看到頂端的拔步床,掛著輕柔的松綠色軟煙羅帳簾,嬌嬌睡的床啊…… 
「肅之,你先回去吧,多謝你送的藥。」顧氏看周肅之一個大男人待在女兒的閨房實在不妥,現在藥膏已經到手了,終於還是忍不住趕人了。 
心滿意足的周肅之也不勉強留下,乾脆的告辭了。 
「嬌嬌,妳這手到底是怎麼傷的,這麼紅的一條,得多疼啊。」顧氏一邊給徐幼珈抹藥,一邊念叨,「別告訴我是不小心碰的,這一看就是用什麼東西大力打出來的,妳自己碰能有這麼大力氣嗎?春杏,妳來說。」 
春杏心中竊喜,幸災樂禍地看了春葉一眼,「奴婢也不知道,昨日春葉跟著姑娘去外院,結果回來就這樣了,姑娘還不讓聲張。」姑娘最近做什麼都喜歡帶著春葉去,這下害姑娘受了傷,看太太怎麼罰她。 
春葉想起那個王繼業就生氣,早就想告狀了,一聽太太詢問,根本不看自家姑娘的眼色,張嘴就來,「還不是那個王少爺,非要搶姑娘的茶,還用摺扇在姑娘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顧氏一聽就急了,「怎麼回事,妳仔細說一遍!」 
春葉把昨日的情形詳細地敘述了一遍,顧氏騰地站起身來,「我去找王氏說道說道!」 
「娘,先等等,先給我把藥抹好了再說啊。」徐幼珈一把拉住她,母親氣衝衝地過去,定然是和大伯母一通爭吵,就算是要去,也得等怒氣平息下來。 
顧氏坐下來繼續替她抹藥,心中的怒氣卻根本沒法平息,那王繼業是個什麼東西,竟然肖想自己的寶貝女兒,提親被拒絕了就應該避嫌才是,他倒好,到府裏來騷擾不說,還動手傷人,不能就這麼算了,不然,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徐幼珈也在思索,要不要阻止母親去找大伯母呢?不去,母親怒氣難消,去了,於事無補,可能只是爭吵一場。不過,大房心思險惡,早點讓母親認清他們的嘴臉也是好的,至少能多些防備。 
顧氏雖然生氣,給徐幼珈上藥還是很溫柔細緻,看藥膏都吸收了,把小瓷瓶讓春杏收好放到多寶槅上,這才拉著徐幼珈起來,「走,讓妳祖母看看。」口說無憑,女兒手上的傷可是在這擺著呢。 
徐幼珈這回沒阻攔,跟著母親走了。 
兩人到了壽安院,老太太暗暗奇怪這母女兩個怎麼這個時候來了,看顧氏面色不善,問道:「妳怎麼來了,可是有事?」 
顧氏拉著徐幼珈上前,「老太太,昨日珈姐兒遇到王家少爺,竟然讓王家少爺給打了,您看她的手,傷成這樣了,這孩子昨天偷偷自己上了藥,已經消了腫,不然,看起來更嚴重呢。那王家少爺雖是大嫂的侄兒,可是跑到咱們徐府來行兇,這也欺人太甚了!」 
老太太抬眼看去,徐幼珈雪白的手背上紅通通的一條傷,足有一指寬,橫貫了整個手背,她心頭一跳,安慰道:「好了,妳也別急,小孩子玩鬧不小心碰到也是有可能的,不一定是故意要打珈姐兒。妳先坐著,我讓人把妳大嫂叫來。」 
顧氏一聽老太太說「玩鬧不小心」就不高興了,不過,她也不是來跟老太太理論的,還是等王氏來了再說吧。 
王氏很快就來了,她的兩個女兒徐瑛和徐琇也跟著來了。 
顧氏讓跟來的春葉把事情的經過敘述了一遍,說道:「大嫂,王家少爺跑到咱們徐府來傷人,用摺扇把珈姐兒的手打成這樣,這也太過分了。」 
徐瑛和徐琇都圍過來看徐幼珈的手,徐瑛皺著眉頭,「怎麼傷得這麼嚴重?疼不疼?不會傷到骨頭吧?」她雖然平常不喜歡徐幼珈,但是畢竟是一起長大的姊妹,看到她受傷,心裏並不好受。 
徐幼珈搖搖頭,「剛開始很疼的,骨頭也疼,上了藥好多了,今天已經不是很疼了,只隱隱有些難受。」 
徐琇暗道,這王繼業是有多蠢,母親逼著自己在四妹妹跟前替他吹風,他可倒好,不展示自己的瀟灑溫柔,倒把人給打了,這下四妹妹怎麼可能對他生出好感來。 
王氏也暗罵侄子愚蠢,她卻不想認這個錯,撇了撇嘴道:「小孩子嘛,玩玩鬧鬧地不小心碰到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春葉不是也說了嗎,繼業是要擋珈姐兒的手才打到的,也不是存心的,再說,珈姐兒也說了,今天也不疼了,弟妹何必如此小題大作,害得老太太都跟著不得清淨。」 
這王氏非但不認錯,反而指責起她來了,顧氏一口氣梗在胸口,「大嫂說的是什麼話,難道珈姐兒的手傷成這樣,我就當作沒看見,那王家少爺跑到徐府打人,就這麼揭過了?」 
王氏還沒有開口,徐瑛說道:「此事確實是表哥的不對,一開始他就不該搶四妹妹的東西,就算是不小心把四妹妹碰傷了,也不該就這麼一走了之。」她頓了頓,又看著王氏說道:「娘,前些天表哥竟然能自己進內院來,這二門上的婆子該罰不說,表哥自己也太隨意了。這次把四妹妹的手傷得這麼重,怎麼著也得來賠禮道歉才是。」 
親生的女兒偏幫外人,王氏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大人說話妳插什麼嘴!小時候妳們姊妹幾個一起玩鬧,也有傷到的時候,難道大人也要跟著大張旗鼓地吵鬧一番?是不是還要把族長也請來主持公道?」 
老太太再不喜歡徐幼珈也畢竟是自家孫女,起初是想當個和事佬,想著讓王氏來道個歉,雙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誰知事情竟越演越烈,頓時也煩了,「啪」的一聲把手裏的茶碗放下,「好了,不過是小孩子玩鬧,妳們都是做太太的人了,要是也跟著鬧起來,成何體統!還說什麼請族長來,也不怕讓人笑話!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妳們都回去吧,誰也不許再提了!」 
王氏一把拉住自己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徐瑛,抬著下巴睨了顧氏一眼,「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徐琇同情地看了看徐幼珈,也跟在王氏身後離開了。 
顧氏不敢置信地看著老太太,「您、您這也太……」她不敢直接說老太太偏心,又嚥不下這口氣。 
「好了,妳要鬧到什麼地步?我都說了到此為止,妳連我的話也不聽了?」老太太目光不善。 
顧氏不敢再說,氣苦悲憤的拉著徐幼珈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進屋,顧氏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嬌嬌,是娘無能,妳受了傷都不能給妳討回公道。」父兄遠在蘇州,連個撐腰的娘家人都沒有,夫君又早逝,只剩下寶貝女兒和自己相依為命,讓人打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徐幼珈雖有心讓母親看清大房的人品,但此時看著母親傷心,又是不忍,忙勸道:「娘,這傷只是看著嚴重,其實一點都不疼的,肅表哥給的藥也很靈,明天肯定就好了。我看見那王繼業就噁心,他要真來給我賠禮道歉,反倒會害得我吃不下飯呢。娘,快別難過了,娘不開心,我也不開心了。」 
徐幼珈又是哄勸,又是撒嬌賣癡,好不容易哄得顧氏露出個笑臉,此時春葉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驚訝的道:「太太,姑娘,聽說那王家少爺昨晚騎馬回家的時候摔了下來,腿都斷了,剛剛有人送了消息到大太太那裏。」 
顧氏愣了一下,接著罵了句,「活該!」 
 
 
王繼業摔斷了腿,當然也就不能再跑到徐府來騷擾人了,顧氏胸中的悶氣終於紓解,徐幼珈也鬆口氣,短時間內不用再看到這個討厭的王家少爺了。 
用過午膳,徐幼珈歇了會兒午覺,剛坐起來就聽見春杏說:「二姑娘來了!」 
春杏掀開簾子,徐瑛進了屋,繞到屏風後面,看見徐幼珈剛剛睡醒,坐在床上還沒有完全回神,頭髮散著,濃密柔軟,搭在纖弱的肩膀上,巴掌大的小臉白嫩中透著一絲粉紅,臉上還有一道枕頭壓出來的睡痕,水盈盈的眼睛看過來,帶著茫然和無辜…… 
徐瑛心中有些酸,四妹妹生得美,二嬸生得也美,母女兩個的眼睛很是相像,她以前很喜歡溫柔美麗的二嬸,也喜歡這個嬌軟的妹妹,直到有一天,她偶然聽到了向來和睦的父母在吵架,母親指責父親偷看二嬸,而父親則指責母親無理取鬧…… 
她暗暗留心,在家宴的時候悄悄觀察父親,果然發現他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會裝作不經意地看二嬸,她不知道二嬸有沒有察覺父親的偷窺,也不知道二嬸有沒有故意勾引父親,在她看來,二嬸就是破壞父母恩愛的罪魁禍首,在多次聽到父母因為二嬸吵架後,她連四妹妹也厭惡上了。 
徐瑛暗暗歎了口氣,母親真是異想天開,這樣美的四妹妹,二嬸怎麼肯把她嫁給不成器的表哥? 
「四妹妹,妳的手怎麼樣了,還疼嗎?」 
「還隱隱有些感覺,但不是很疼了。二姊姊快坐。」徐幼珈從床上下來,穿上繡鞋,坐到圓桌旁,給徐瑛倒杯茶,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兩口喝掉了。 
徐瑛看了看徐幼珈繡鞋前面綴著的大珍珠,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端起茶抿了一口,嘴角又是一抽,四妹妹國色天香,又是嬌養著長大的,表哥就算娶到家裏,又怎麼養得起,能給她的繡鞋綴上珍珠嗎,還能讓她喝這頂級的六安瓜片嗎? 
「四妹妹,都是我那表哥的錯,我替他向妳賠禮了,他就是個魯莽的性子,希望妳不要介意。他昨晚回家的時候,騎馬竟然把自己的腿摔斷了,妳看在他這麼倒楣的分上,就不要生氣了吧。」一碼歸一碼,她不喜歡四妹妹,卻不允許自己歪曲事實。 
徐幼珈此刻見向來高傲不喜歡自己的徐瑛竟然特地來賠禮道歉,有些意外,想了想,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懷疑,雖然她上午就知道王繼業斷腿的事,仍做出驚訝關心的表情來,「啊,王家少爺竟然摔斷了腿,怎麼樣,不嚴重吧?」 
「大夫說了,只要他乖乖躺上一個月,再好好休養兩個月,就不會有事的。」 
徐幼珈點點頭,「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只要沒事就好。」她不想再討論王繼業,笑道:「二姊姊,聽說前些天妳和大伯母去善覺寺了,怎麼樣,秋高氣爽,寺裏的『風景』還不錯吧?」 
她把風景兩個字咬得很重,徐瑛一聽就明白她是在暗指黃有榮,低頭抿了口茶,臉龐漸漸紅了,「風景很好。」黃有榮家世才學都不錯,人也生得俊朗,她很滿意。 
徐幼珈一笑,「那就恭喜二姊姊了。」前世徐瑛就是嫁給了黃有榮,雖然因為徐瑛脾氣耿直有些小矛盾,但總體來說夫妻還是很和睦的。 
說到自己的婚事,徐瑛有些羞得坐不住,起身告辭了。 
徐幼珈又喝了杯茶,看著桌上的點心,突然問道:「春葉,明天是不是旬末了?」 
春葉睜著圓圓的眼睛,想了想後點頭,「是呀,姑娘要做什麼嗎?」 
徐幼珈吩咐,「妳去告訴小廚房,做上兩道點心,晚膳後給我。」 
姑娘晚膳後從來不用點心的……春葉雖然有些奇怪,還是聽話地去小廚房傳話了。 
徐幼珈則起身去了母親的院子,繼續學看帳本和打算盤,反正母親已經知道她的手受傷了,她也不用躲著了。 
顧氏歇了晌,心情已經平復了,見寶貝女兒來了,拍了拍自己坐的羅漢床,「過來,今日不打算盤了,免得手動來動去的加重傷勢,好好歇上幾天再說。」 
徐幼珈也不逞強,蹬掉繡鞋,蜷縮到羅漢床上,顧氏拿著本帳本,倚在她身邊,給她細細講解著裏面的門道。 
母女兩個一個教一個學,一下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兩人一起用過晚膳,又一起去壽安院向老太太請安。 
雖然上午不歡而散,但顧氏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王氏聽聞侄兒摔斷了腿,也沒有心思和顧氏較勁,兩人再沒起衝突。 
因為明日是旬末,書院和衙門慣例的休息日,徐璟也從書院回來了,他抬頭朝徐幼珈身後看了一眼,見她沒有帶上次給自己送醒酒湯的那個削肩細腰的春杏,稍稍有些遺憾。 
眾人請過安就分別回自己的院落,從壽安院回到自己的院子,徐幼珈沐浴完出來,看看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吩咐道:「春杏,把小廚房晚膳後送來的兩道點心包起來,給大哥送過去。肅表哥那裏我總讓小廚房送宵夜,大哥也是學子,不能厚此薄彼,也得表示一下才好。」 
春杏一聽要去給大少爺送點心,心中一陣狂喜,但裏裏外外找了一圈沒看見點心,想了又想才一拍腦袋,生氣地說道:「姑娘,我想起來了,晚膳後小廚房什麼也沒送來,倒是下午的時候,送來了兩道點心,錢嬤嬤說姑娘晚膳後不用點心的,放著也是浪費,就給包起來拿回家去了,說是剛好給她坐月子的兒媳婦吃。」 
徐幼珈一陣氣悶,就算自己不用,那也是專門吩咐小廚房做的,肯定是有用處的啊,這個錢嬤嬤也太過隨意了。 
她揉了揉額頭,「春杏,妳去告訴小廚房,今日辛苦些,將晚上的宵夜早點做出來,做兩份,一份照例送到青竹院,一份妳送到大哥那裏。」 
春杏歡快地應了一聲,飛快地去小廚房傳話,之後又回來服侍。 
過了一個時辰,小丫鬟過來說宵夜做好了,春杏立刻去小廚房,將一盅熬得鮮香濃白的魚湯放進食盒,又把幾張剛烘好熱呼呼的餅子一起裝好,拎著食盒去了外院。 
徐璟晚上都要讀書的,正有些累想要歇息一下,就聽見小廝過來稟報,說是四姑娘身邊的丫鬟送宵夜來了,他心中一動,說不上是期待那丫鬟還是期待那宵夜,聲音有些興奮的道:「讓她進來。」 
待到人進了屋,徐璟抬頭去看,果然是春杏,她手裏拎著食盒,還沒有打開就聞到了香氣,「大少爺,您歇一歇,用些宵夜吧?」 
徐璟頷首,春杏將食盒放到桌上,把魚湯和餅子都擺出來,徐璟讀了一晚上的書,聞到香氣還真是餓了,嚐了一口,那魚湯鮮美至極,餅子又軟又香,配上一碟紫薑絲、一碟腐乳黃瓜,徐璟不禁胃口大開,竟然全給吃掉了。 
春杏上前收拾,徐璟道:「還要多謝妳們姑娘,這宵夜甚是美味。」 
春杏抿著唇笑,左右看看沒有旁人,從懷裏摸出個荷包來,遞給徐璟,「大少爺,這是我們姑娘給您的荷包。」她不待徐璟說什麼,拎著食盒跑了。 
徐璟仔細看那荷包,石青色緞面,針腳細密,卻繡著兩隻交頸而臥的鴛鴦,四妹妹斷然不會繡這樣的圖案給自己,應該是那春杏的心意…… 
第九章 送貓討歡心 
經過受傷一事,徐幼珈更看清了老太太和大房的態度,大房既想做主自己的婚事,又想霸佔母親的嫁妝,將來兩房之間必然要起衝突,她沒有父兄撐腰,母親的父兄遠在蘇州,說起來,唯一能算得上娘家人的就只有周肅之了。 
好在,周肅之可不是一般人,來年的春闈高中之後,就會一路青雲直上,過不了幾年,大伯父見到他也得行禮。 
有這樣的表哥,何懼大房? 
徐幼珈撐著下巴想了會兒,更加堅定要在表哥高中狀元之前和他培養好親戚情分的決心,不然,等表哥高中後,來巴結討好的人太多,她就算想巴結,表哥都不一定能看得到。 
她站起身,決定去青竹院看看,表哥那裏要是有什麼不方便的,她正好可以幫忙。 
秋高氣爽,今日的天氣格外好,天空湛藍如洗,雲朵潔白柔軟,錢嬤嬤正指揮著小丫鬟晾曬被褥,看見徐幼珈出來,笑道:「姑娘,這些厚一些的被子都是新做的,先曬一曬,過些日子,天氣一冷就要用到了。」 
徐幼珈心頭一動,問道:「這都是府裏準備的被子嗎?」 
「不是,府裏的冬被都是棉被,蓋在身上重得很,姑娘的被子向來都是咱們自己做的蠶絲被,暖和還不壓身。」 
錢嬤嬤雖然愛貪小便宜,照看她倒是很細緻,可惜只能共富貴,卻不肯同患難,無論是春杏還是錢嬤嬤,她都不會留在身邊的。 
徐幼珈心中默默歎口氣,讓錢嬤嬤繼續忙,自己帶著春葉去了青竹院。 
長平沒在,只有長安在院裏,看見徐幼珈進了院子,行禮道:「姑娘來了。」 
周肅之正在看書,聞言放下書卷,起身迎了出來。 
「肅表哥。」徐幼珈打了聲招呼,隨著周肅之進屋。 
春葉跟在徐幼珈後面,長安見狀喚了一聲,「春葉……姊姊。」他皺了皺眉頭,那個長平笑嘻嘻地喊「春葉姊姊」很是自然嫻熟,自己喊起來怎麼這麼彆扭? 
春葉停下腳步,回過身,圓圓的眼睛看著長安,「什麼事?」 
長安又回想了一遍長平的言行,勉強擠出個笑臉,「妳……吃不吃茶?」 
「不吃。」春葉暗自腹誹,表少爺從哪收了這麼個小廝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倒是板著臉的時候還有個英俊的樣子。 
還沒等長安想好接下來該怎樣把她留在院裏,春葉已經跟著進屋去了,長安想了想,姑娘今日沒有受傷,少爺估計也不會抱她給她上藥,就算有個丫鬟進去礙眼也沒事吧。 
「肅表哥,京都比蘇州冷,你能習慣嗎?過些天就更冷了,府裏準備的冬被都是棉花的,蓋著比較重,我給你準備一床蠶絲被吧,又暖和又不壓身。」想到錢嬤嬤剛才的話,徐幼珈現學現賣,殷勤地問道。 
周肅之搖頭,「不用,嬌嬌,我身體熱,從來不用冬被的,冬天也只蓋薄被子。上次咱們在瑞記買的那件錦袍,我也要到最冷的時候才能穿上。」 
他不用被子……徐幼珈有些苦惱地四處看看,希望能找到自己可以幫忙的地方,突然,她的視線定住了,羅漢床上放著一個棉墊子,上面臥著雪白的一團,蓬鬆濃密的毛看起來無比柔軟,尖尖的耳朵小巧可愛,眼睛又圓又大,像是最清澈純淨的藍寶石,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喵」。 
「肅肅、肅表哥!」徐幼珈驚喜得結巴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老大,看在周肅之的眼裏,莫名覺得她和那隻貓好像。 
「肅表哥,這是哪裏來的?你養的?牠讓不讓人摸?」徐幼珈走近兩步,躍躍欲試。 
周肅之頷首,「可以摸的,牠不咬人。」他專門挑了最溫順乖巧的。 
徐幼珈歡呼一聲,撲到羅漢床前,蹲下來,和小貓通透純澈的藍眼睛對視片刻,討好地一笑,「小貓兒,你乖乖的哦。」她白皙瑩潤的手指試探著摸上那蓬鬆濃密的毛髮,被那柔軟的手感驚豔到了,低低地驚歎一聲,「肅表哥,牠好軟!」 
徐幼珈的手指在小貓的背部輕輕撫摸著,小貓似乎一點都不反感她的碰觸,兩隻前爪一伸,頭低下來靠在前爪上,乖順地趴下了。 
徐幼珈偷瞄了一眼周肅之,見他沒有生氣或者不耐煩,又大著膽子摸了幾下,不過畢竟是別人的貓,主人就在旁邊虎視眈眈地看著,她雖然不捨,摸了片刻還是停下了手。 
「肅表哥,這麼可愛的小貓兒,你在哪裏買的?」她也好想要一隻,就是不知道母親讓不讓她養。 
見她一副眷戀的樣子,周肅之深覺這貓買得好,又暗暗好笑,這小貓兒本來就是打算送給她的,就是要想好一個不那麼刻意的藉口。 
他笑道:「是一個朋友,急著回老家,舟車勞頓,怕小貓兒受不了,就送給我養了。」 
徐幼珈有些遺憾,要是買的,她還可以問明地方,纏著母親同意了自己也去買一隻,既然是朋友送的,就沒辦法了。 
她看看那小貓兒,又滿眼豔羨地看看周肅之,「肅表哥運氣真好。」 
周肅之卻微微皺眉,「牠有些淘氣,總喜歡在我看書的時候跳到書案上來,我正打算將牠送人呢,可是我在京都也不認識什麼人……」 
徐幼珈眼睛一亮,「我!肅表哥,你可以送給我啊,我保證把牠養得好好的。」她水汪汪的眼睛緊張又期盼地看著他。 
見周肅之遲疑,徐幼珈的呼吸都屏住了,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袖,軟軟地喚了一聲,「肅表哥……」 
周肅之的黑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點了點頭,「那妳給牠取個名字吧。」 
他這是同意了!徐幼珈歡快地跑到羅漢床邊,把小貓抱在懷裏,輕輕地撫摸著牠柔軟的毛髮,念叨著,「小貓兒啊,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我可不會把你送給別人的,嗯,叫什麼名字好呢?你這麼白,就像一團雪,我記得有首詩說下雪的時候就像『千樹萬樹梨花開』,你就叫梨花好了,千樹萬樹梨花開,又甜又軟又潔白,小梨花。」 
小貓兒輕柔的「喵」了一聲,似乎是認可了自己的新名字。 
如此乖巧可愛又漂亮的小貓兒竟然歸了自己,徐幼珈開心得要死,抱著小梨花笑道:「肅表哥,牠叫小梨花。」 
她笑得眉眼彎彎,周肅之的心都被她笑軟了,覺得自己的手指癢癢的,想去摸一摸她,就像她摸小梨花一樣。 
他送了小貓兒給她,她正高興,摸一下應該沒事吧…… 
周肅之的心尚在猶豫,修長的手指已經自動自發地伸了出去,在她頭頂輕輕摸了一下,感覺髮絲烏黑亮澤,柔軟細密。 
徐幼珈一愣,待要說什麼,他已經收回了自己的手,若無其事地負在身後,好像剛才那一下是那麼地自然,沒什麼不對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中乖巧的小梨花,最終還是沒說什麼,只把小梨花又摸了幾下。 
周肅之的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恢復了原狀,「嬌嬌,姨母同意妳養牠嗎?」 
「啊……」徐幼珈有些懊惱,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得到母親的允許呢,不過母親向來對自己百依百順,只要自己纏磨上幾天,母親最終總會同意的,但是,總不好提都沒提就直接把小梨花帶回去。 
「嬌嬌,妳先把小梨花放在我這裏養著,回去跟姨母說好了,再接到妳的院子裏,好不好?」 
徐幼珈有些遲疑,這樣當然好,就是她擔心打擾周肅之,「肅表哥,那牠淘氣的話,不會影響你嗎?」 
「如果就幾天時間,倒是無妨,長平和長安會照看牠的。」 
她戀戀不捨地把小梨花放下,「那麻煩肅表哥忍耐一下,我先回去跟母親說一聲。」 
 
徐幼珈匆匆忙忙出了青竹院,春葉跟在後面,猶豫半天開口說道:「姑娘,表少爺剛才摸了姑娘的頭。」雖然表少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姑娘也沒說什麼,可是她總覺得似乎不應該。 
徐幼珈急著去跟母親商量養貓的事,心裏想的全是怎麼才能讓母親答應自己,聞言只胡亂應道:「嗯,沒事,他是表哥。」 
春葉見自家姑娘毫不在意,心想定然是自己太過小心了。 
顧氏正坐在羅漢床上查看庫房的冊子,想著天氣冷了,女兒屋裏的東西都要換掉一批,聽見外間的小丫鬟稟報「姑娘來了」,她還沒起身,徐幼珈就衝了進來,撲到她身邊抱住她的胳膊一陣搖。 
「娘,您累不累,女兒給您揉揉肩膀吧?」說完,她坐到顧氏的身後,兩隻手在顧氏的肩膀上按揉了起來。 
顧氏笑著拍了拍她,「好了,手才剛好,快別用力。想要什麼了,說吧。」女兒急匆匆地來討好賣乖,定然是有所求。 
徐幼珈拉著顧氏的衣袖,討好地一笑,「娘,我想養一隻小貓。」 
「不行。」顧氏一口就回絕了,「小貓不乾淨,身上還有跳蚤什麼的,嬌嬌不能養。」 
「娘,小貓乾淨得很,自己還會用爪子洗臉的,我再挑個小丫鬟,專門照看小貓,給牠洗澡,保證乾乾淨淨的。」徐幼珈扭著身子往母親胳膊上蹭,「娘,您就答應吧,我好喜歡小貓的。」 
徐幼珈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顧氏被她看得心軟,寶貝女兒最近總不順心,現在提出要求,她都不忍心拒絕她了。 
顧氏心疼地揉了揉徐幼珈的頭髮,「小貓也是一條生命,妳要養就得用心,吃喝不說,天冷了給牠洗澡不能著涼,可不能養上兩天沒耐心了就拋棄人家了。」 
徐幼珈大喜,本以為要纏磨上兩天母親才會同意的,「不會不會,絕對不拋棄,娘,妳不知道小梨花有多可愛,我這就去接牠!」 
瞧她跳起來,興沖沖地跑了,顧氏失笑,搖了搖頭,小梨花?看來她已經有貓了。 
徐幼珈又急匆匆趕回到青竹院,她來回跑了兩趟,有些氣喘吁吁,長安看見她這麼快就回來了,表情似乎有些異樣,高聲道:「姑娘來了!」 
徐幼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喊這麼大聲做什麼? 
「肅表哥。」她急著去抱小梨花,徑直進了書房,就見周肅之站在書案前,月白錦衣,長身玉立,手中拿著幾張紙,他的身側還有一人,她穿著桃紅色繡纏枝蓮的褙子,腰身掐得細細的,顯露出少女窈窕的曲線,柳眉杏眼,膚色白皙,正是三姑娘徐琇。 
三姊姊怎麼在這裏?難道她和肅表哥很熟悉?徐幼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住了。 
書案旁的兩人一起抬頭看她,徐琇笑道:「四妹妹怎麼來了?」 
她的視線在徐幼珈身上掃了一圈,見徐幼珈站在門口,似乎很意外的樣子,許是因為剛走完路,瑩白如玉的臉上泛著一絲粉紅,紅潤的菱唇半開,露出一點潔白的牙齒,她若有所思起來,四妹妹對這青竹院好像很是熟門熟路啊,直接就來書房找人,難道她和周肅之……徐琇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 
周肅之揚了揚手中的幾張紙,「表妹來了。徐三姑娘寫了幾張字,說是讓我看看。」他將手裏的紙放在書案上,「不過,我對柳體沒什麼研究,說不上什麼,恐怕讓徐三姑娘失望了。」 
「周解元實在是太過謙了。」徐琇又瞥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徐幼珈,笑道:「不會是四妹妹來了,周解元急著趕我走吧?周解元不知道,四妹妹可是二嬸的心肝寶貝,前些天手受傷了,二嬸可心疼壞了。」她是想隱晦地提醒周肅之,四妹妹是嫡女,還是二嬸極寶貝的女兒,就算他對四妹妹有什麼想法,也是癡心妄想而已,庶子就應該配庶女才是,雖然他是解元,可自己也是正三品京官家的庶女,自己才更適合他。 
徐幼珈眨眨眼睛,「啊,我是過來接小梨花的,你們接著聊,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肅表哥,小梨花呢?」剛才她離開的時候,還在書房呢。 
「牠跑到東次間去了。」周肅之從書案後繞過來,和徐幼珈一起往東次間走。 
東次間,那不就是周肅之的臥房嗎?徐琇心頭一動,緊跟在兩人身後。 
青竹院是徐府的客院,臥房佈置得比較簡單,除了床和衣櫃外,就只有圓桌和幾把椅子,周肅之並不在意這些,也沒有另外添置什麼東西。 
徐幼珈一進屋,就見到整潔乾淨的被褥,一團雪白臥在上面。 
「小梨花。」她上前,把牠輕輕抱起來,摟在懷裏,摸了摸牠蓬鬆柔軟的毛髮,「小梨花,該去新家了,不能繼續賴在肅表哥這裏了哦。」 
「好可愛的小貓兒。」徐琇湊了過來,「四妹妹,這是妳養的貓?怎麼沒見過?」 
「才剛剛養的。」徐幼珈握著牠軟軟的小肉爪,笑得開心。 
徐琇輕輕地摸了兩下,「真好看,四妹妹,給我抱一下吧。」 
徐幼珈猶豫了一下,見小梨花對徐琇的撫摸沒有反抗,點了點頭。 
徐琇從徐幼珈懷裏把小貓兒接了過去,在牠背上肚皮上摸了摸,突然,小梨花「喵」了一聲,聲音又短又尖,在徐琇的懷裏掙扎幾下,跳到地上,又飛撲到了周肅之的床上。 
「哎呀。」徐琇伸出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背上被小貓兒撓了一條紅,「四妹妹,妳養的貓兒也太凶了,我不過摸了摸牠,牠就給我來了這麼一下子,好疼啊。」她的嘴唇嘟起,嘴裏抱怨著徐幼珈,看的卻是周肅之,眼睛裏泛出淚光,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徐幼珈第一次養貓,對貓的習性不了解,也不明白乖順的小梨花為什麼突然撓了徐琇,「三姊姊,抱歉,小梨花牠可能有些膽小……」 
「小梨花雖然淘氣,卻從來不會亂撓人,可能是因為徐三姑娘的指甲太長,弄疼牠了。」周肅之掃了徐琇的手一眼,走到床邊,一伸手,小梨花就乖乖地跳到了他的懷裏,他左手握著小梨花的後腿,讓牠的脊背靠在自己的臂彎裏,露出小肚皮,右手將牠肚皮上的毛一點點撥開,果然看到一處紅。周肅之的嘴角抿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徐琇一眼,「徐三姑娘的手不適合抱牠,以後還是離小梨花遠一點比較好。」 
本來泫然欲泣的徐琇頓時尷尬起來,漲紅了臉,望著周肅之,局促不安地說道:「周解元,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牠可愛,想抱著摸一摸,沒想到會弄疼牠。」 
周肅之沒有說話,徐幼珈看見小梨花肚皮上的一點紅,心疼得要死,嘴上沒說,心裏卻是有些不高興,也沒有理會徐琇,逕自走到周肅之身邊,愛憐地摸了摸小梨花的頭,暗道,以後再也不讓人隨便抱牠了。 
徐琇認了錯,結果兩人都沒搭話,站在一起只看著小貓兒,她心裏又羞又恨,只覺得難堪得待不下去,勉強開口道:「周解元,四妹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她說著,朝外面走去。 
「徐三姑娘請稍等。」周肅之道。 
徐琇心中一喜,停下腳步回身看他。他既然能中解元,想來是個聰明人,應該看得清形勢,知道誰和他更般配。 
周肅之卻大步去了書房,很快又出來了,將那幾張寫滿了字的宣紙遞給徐琇,「徐三姑娘的字別忘了拿走,周某才疏學淺,恐怕無法指點徐三姑娘。」 
徐琇的臉更紅了些,接過周肅之手裏的宣紙,看也不看兩人,轉身走了。 
周肅之看著她的背影,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冷哼一聲,才回過頭去看徐幼珈,就見她對著小梨花的肚皮輕輕吹氣,嘴裏還念叨道:「可憐的小梨花,吹一吹就不疼了哦。抱歉,都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把你遞給別人了。」 
周肅之盯著她烏黑柔軟的髮頂看了會兒,修長的手指動了動,最終摸了摸小梨花的頭,低聲道:「嬌嬌,以後妳和徐三姑娘相處,要小心一些。」 
徐幼珈抬頭,有些茫然地問道:「三姊姊有什麼不對嗎?」 
「也沒什麼,就是她太過自作聰明了些。」 
徐幼珈想了一下,她是要提防大房的,三姊姊也是大房的一員,要聽大伯母的命令,她本來就會防備幾分,她剛才還隱隱有些擔心,要是肅表哥和三姊姊關係很好,那將來大房和二房衝突起來,肅表哥可就不一定肯幫自己了,但現在聽肅表哥的意思,明顯還是偏向自己的,她的心安定多了。 
她於是眉開眼笑地點點頭,「好,我聽肅表哥的。」 
「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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