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筠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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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的拜金女(1)唐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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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77愛情限時批之《閣樓裡的拜金女》

第一章
華燈初上,大部分人都拖著疲累的身軀回家時,某間知名的高級會所正熱鬧著。
這是一場需要通行證的宴會,所謂的通行證,就是每個與會的賓客都必須攜帶的邀請卡。
上流社會很講究排場,沒有邀請卡就別想進入會場,而能收到邀請卡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左邊那位是某家貿易公司的二公子,右邊那位是某連鎖企業的小開,還有許許多多知名企業、跨國集團的富二代或高階主管。
這是屬於上流圈子新一代的大型聯誼聚會,其目的就是要保持上流血統,實際上,真正用意是有錢還要更有錢。
雖然錢不是萬能,但沒錢卻是萬萬不能,而且有錢才能過好日子,這道理眾所皆知,所以每個人都卯足了勁累積資產,小資男女都且如此了,那些資本家們就更不用說。
不過,進入會場的也未必真的都是富二代,就像她,閔恩潔。
瞧她外表光鮮亮麗,實際上卻是鍍金的,她全身的行頭不是別人餽贈,就是她省吃儉用買來投資自己的。
沒錯,她把這種類似敗金的行徑當作是一種投資,其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比較稱頭,能在這種高級場合裡找到一張牢靠的長期飯票。
她不只是加強外在而已,內在也很注重,因為她明白,唯有不斷提高品味與智慧,才能真正的套牢飯票。
不過,她也不是有錢就好,靠爸靠媽族她看不上眼,太機車難搞的她敬謝不敏,而且她很有原則,不以結婚為前提的愛情遊戲一律排除在外。
只是,她的目標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但今天,她有預感,那個人會現身,所以克服重重難關拿到通行證,在哥兒們沈世勛的陪同下出席了這場宴會。
沈世勛也是個富二代,因為是死黨王佳佳的阿娜答,所以三不五時被她Coll來幫忙。
「我只負責帶妳進來,其餘妳自己看著辦。」
「你還沒告訴我目標到底會不會來……」閔恩潔一把扯住沈世勛的臂膀,眼珠子卻像雷達般掃到了標的物。
一身鐵灰色的西裝,穿著襯衫卻沒領帶,挺拔的身驅處在人群中,像是被簇擁著的王親貴族。
不只她的雷達很神準,其他女人的直覺也相當敏銳,在男人進入會場的瞬間,場內女人的目光幾乎都轉移到他身上了。
「他……就是允呈叡?」
「誰?」沈世勛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點頭,「是他沒錯。」
看著允呈叡和其他賓客談笑的樣子,閔恩潔的心就跳得很快,他明明就不是對著她笑,她的臉卻因為那好看的笑容而紅了起來。
一整晚,她看著他被其他女人圍繞,等到他終於一個人時,偏偏又來了好幾個人纏住她,等她終於擺脫那些不安於室的富二代,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宴會還在進行,但是因為找不到允呈叡,閔恩潔突然對眼前的一切興趣缺缺,決定提早退場。
到了停車場,她遇到了兩三個挺熟的富少,他們都很樂意送她一程,但都被她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那幾個人要不是名草有主,就是家裡有尊老佛爺,縱使交往,也不一定能修得正果。
所以,她可不想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
「閔恩潔,要去哪?我送妳。」一個男人開著車經過,降下車窗對她說。
「不用了,我的朋友等一下就過來了。」她笑著婉拒。
男人沒馬上走開,再問:「上次我跟妳提的事情考慮得怎麼樣?」
閔恩潔在心裡翻個白眼。這人想包養她,提出的條件是很誘人,但違反了她的原則,她愛錢、想嫁給有錢人,但是絕對不會糟蹋自己。
她寧可回家啃一塊土司當晚餐或者喝水止餓,也不會當人家的地下情婦。
「汪少,上次我已經給你明確的答案了。」
「我想也許過幾天妳會改變心意。」
「不管過幾天、幾年,我的答案都不會改變。」
「是嗎?真令人失望,如果哪天妳突然改變心意的話記得告訴我。那我先走了。」
「慢走。」
連再見都不說,愛拈花惹草的男人她通常不會想再見,但是上流社會的圈子其實不大,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就那些,所以無法避免的偶爾還是會遇見。
汪少的車子呼嘯而去後,她恰巧看見她的目標,她以為允呈叡早離開了,可這會兒他正緩緩的把車朝她開了過來,她怕錯過機會,所以在腦袋轉動以前,手已經伸了出去。
但車子並沒有停下的跡象,她傻眼地看著車子越過自己往前開去,就在失望當頭,車子卻突然停下來,然後緩緩倒車回來。
允呈叡降下車窗,探頭問著,「有事嗎?」
有!當然有事!沒事就不會攔他的車了!
連老天爺都在幫她,她當然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但欲速則不達,所以她優雅如常的緩步上前。
直到在車窗前站定,她才開口問:「請問可以載我一程嗎?」
「妳的朋友不是馬上就到了?」
原來他聽到了啊,閔恩潔僵了一下,馬上從容地說:「你不覺得那是個拒絕糾纏不清的人的好藉口嗎?」
允呈叡打量著閔恩潔。今天一整晚纏著他的女人不少,他也有注意到這個女人,因為她的目光一直跟著他,所以他猜,自己是她的菜。
只可惜他對名媛淑女沒有太大的興趣,裝模作樣的女人他看多了。
不過他也沒有直接拒絕,反而把問題丟還給她,「那請妳說出一個能說服我載妳一程的理由吧。」
看得出來他是故意刁難,閔恩潔笑了笑,說:「我的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們走的是同一個方向,我在給你日行一善的機會。」
允呈叡微訝,搭訕他常遇到,用這種藉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她既沒有擺柔弱待援的姿態,也沒有賣弄風情,而是說要給他日行一善的機會?真的挺新鮮,反應也挺機靈。
他是想載她一程,但是更想看看如果被拒絕,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所以他說:「不巧的是,我這人稱不上善類,沒有日行一善的習慣,妳還是把機會留給別人吧。」說完,他油門一踩,就把她拋在身後。
看著車子漸漸遠離,閔恩潔一臉的不敢置信。
她被拒絕了?!
 
 
「別笑了!我氣得頭頂都快冒煙了。」
閔恩潔一面擦拭今晚穿出去的名牌鞋,一面對著話筒制止死黨沒良心的笑聲。
不管是衣服、鞋子還是包包,每樣都是省吃儉用買來的,所以她很愛惜。
雖然名牌不見得能保值,但是二手名牌也很夯,所以她得讓這些奢侈品保持在最佳狀態。
但擦沒多久,她已經滿頭大汗了。
七月加上鐵皮屋,簡直就像是一座蒸氣烤箱,又沒有冷氣,所以每到夏天,她家就熱得不像話。
這裡雖然冬冷夏熱,但在臺北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能有個遮風避雨的獨立小空間可以窩就很不錯了。
從小她就不受父親疼愛,繼母進門後,完全把她當成敵人看待,不是打就是罵,三餐都不給她吃飽,高中一畢業,她就被踢出家門自生自滅。
從那之後,她發誓一定要嫁給有錢人,因為她窮怕了。
「恩潔,妳要不要把標準降低一點?太完美的男人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到手的,世勛說他同學對妳很有好感,我讓他替你們安排見個面好不好?」王佳佳勸她。
王佳佳是閔恩潔的高中同學,也是有錢人家的小孩,但她難得沒有一般千金小姐的驕縱任性,所以她和閔恩潔相處融洽之後更成為死黨,也只有她了解閔恩潔的真實情況,以及立誓嫁入豪門的真正原因。
「不好,我有那麼容易被打敗嗎?目標一旦確定,就要全力以赴。」
拿她沒轍,王佳佳只能嘆著氣說:「好,真是有毅力,但我不知道自己該幫妳加油打氣,還是拿把榔頭把妳敲醒比較好。」
「幫我祈禱就好了。」
「祈禱妳不要被自己的固執給害死。」
「瞧妳說得這麼嚴重,那種事情不會發生的啦……」才說完,她的肚子就唱起空城計,那咕嚕聲太過響亮,連話筒那端的王佳佳也聽見了。
「妳又沒吃飯了是不是?!」
「吃了,就因為吃得太早,所以又餓了,等等要吃消夜,我今天買了好吃的滷味,跟妳聊完我就要大快朵頤了。」
不想讓好友擔心,閔恩潔只得說起善意的謊言,事實上,她今晚的晚餐是一片薄薄的土司,袋子裡剩下的兩片,她準備留下來當明天的早餐。
沒辦法,她每個月的薪水大部分都拿去付繼母欠下的債務利息,剩下的得撐到下個月的發薪日,所以只得把一條土司當成好幾天的糧食。
本來她可以不用理會繼母的債務,但是,當她知道同父異母的妹妹可能因為繼母的債務問題被拉去酒店上班,她就沒辦法視而不見。
可是,扛下債務的結果是把自己害慘了,她就算上班加架設網站賣東西,也只能勉強支付每個月的利息和房租,連想吃頓像樣的餐點都沒辦法。
不過她的自尊心很強,她告誡自己不要想依賴朋友、不到山窮水盡絕對不向人尋求幫助,因為她怕依賴會變成習慣。
雖然過得很辛苦,但是到目前為止,她都沒向人求助過。
「恩潔……」
閔恩潔大概猜到王佳佳要說什麼,連忙截斷她的話,「佳佳,我突然想到明天要開會的資料還沒準備好,先這樣了喔,改天再聊,掰掰。」
掛上電話,她摸著自己的肚皮,埋怨了起來,「就那麼餓嗎?丟不丟臉啊!一餐不吃又餓不死!」
一餐不吃的確餓不死,但是餓肚子會暈死人倒也不假,因為此刻她已經餓得暈頭轉向。不想自己成了報紙的頭條,她猛灌好幾杯水,讓肚子的空城計暫時沒法唱。
 
 
一踏進家門,允呈叡就看到母親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但不只她一人,身旁還有被稱為「二流貴婦」的蔡夫人也在,茶几上還擱著一疊照片。
二流貴婦專門替上流社會裡的曠男怨女牽紅線、做媒婆,賺媒人禮是其次,首要用意是替另一半做公關,建立人脈。
「呈叡,蔡夫人帶了不少照片來,你快過來看看。」
「喔。」他走向沙發,剛就坐,蔡夫人就把幾張照片遞到他面前,開始強烈推銷。
「這是世亨企業的二千金,今年剛從T大畢業,不管頭腦還是外貌都是最上乘的,允少爺覺得怎麼樣?」為了能促成親事,蔡夫人鼓起她的三寸不爛之舌,極盡讚美之能事。
允呈叡可是允昇集團長子,又是總經理,未來極有可能繼承公司,一想到若能幫他和兩位弟妹允呈濬、允呈穎尋覓佳偶,對自己老公的事業會有多大助益,蔡夫人就更努力了。
他瞄了一眼照片,淡淡笑答,「還好。」
「那再看看這個,這是威冠集團的么女,長相甜美可愛,還在日本新娘學校受過專門的新娘訓練,婚後肯定會成為最佳的賢妻良母。」
「我認為刻意訓練出來的女人就像是機器人,太過一板一眼,生活會無趣。」他看著照片裡笑容滿面的女子,腦袋裡閃過那個給他機會日行一善的女人,突然後悔沒有載她一程。
如果對象是她,未來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
「允少爺,這裡照片不少,你瞧瞧,我想會有你中意的。」蔡夫人不死心,繼續努力推銷。
看了那疊照片一眼,他忽然有個想法,也許裡頭有她。
他接過照片,一一仔細審閱,看了一回,沒有,再看一回,還是沒有,他失望地把照片放回桌上。
「呈叡,你倒是說說話,有沒有喜歡的?」看兒子把照片看完又丟回桌上,允夫人在一旁也心急不已。
「就這些嗎?」
「這些……還不夠嗎?」蔡夫人尷尬地笑問。
「都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因為沒有她。
「光看照片不準,你就先挑一個見個面如何?」因為很想抱孫子,允夫人也加入慫恿的行列。
「媽,我剛接管公司不久,很多事情要忙,還是等我忙完再說吧。」
「再忙也要吃飯,你就在吃飯的時候抽個空見見她們,說不定一看就來電,這樣吧,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幫你挑一個好了。」
趕鴨子上架,完全不給他脫逃的機會呢。
他真的很忙,沒空和沒感覺的女人吃飯聊天,但想到如果拒絕的話,母親絕對不會死心,會繼續纏他,他只好略退一小步,「吃完飯我就走人,不介意的話就安排吧。」
丟下話,他轉身拾級而上,準備回房。
「不好意思,那孩子平常不會那樣的,肯定是太累了,蔡夫人可不要放在心上。」怕蔡夫人被兒子的態度惹怒,允夫人趕忙道歉。
蔡夫人的確有點不高興,但想到允家背後的龐大利益,她揚起笑容,大度地說:「不會,我知道管理那麼大的公司不容易,不過也因為令郎能幹,才會有那麼多名媛淑女搶著想認識他,能幫他作媒我高興都來不及了,怎會和他計較。」
「要是能牽成紅線,一定會好好謝謝妳。」
「那麼您挑一位吧。」
「就她吧,看起來脾氣溫和,應該可以和我兒子處得不錯。」允夫人認真挑了許久後,把一張照片遞給蔡夫人。
接過照片,蔡夫人連忙起身告辭。時間就是金錢,早搞定,才能早早把銀子收進口袋裡。
 
 
相親真的是一種超級無聊的活動,尤其把兩個思想不同調的人硬放在一起,簡直悶到讓人窒息。
聽著相親對象逕自說話,允呈叡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他很想落跑,但是,來這裡之前母親打過電話給他,電話裡她老人家再三交代別失禮,對方是公司大客戶的千金,所以就算不喜歡,也得搞好人際關係。
只是這位千金小姐聊的話題真的提不起他的興趣。
為了讓自己不至於打瞌睡,他的目光偶爾會在千金小姐說話的時候溜開,或看窗外,或看看餐廳裡來去的客人。
突然,他眼前出現了一個亮點。
是她,那個假搭便車真搭訕的有趣女人。
閔恩潔起先並沒有發現允呈叡的存在,但總覺得有兩道視線一直朝她投射過來,她下意識的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他。
她愣了幾秒,先朝自己左右查看,雖然他的目光很明顯是在看她,但因為他昨天的拒絕,所以她不認為他看的是自己。
但是,左看右瞧,除了她,沒其他人了。
她確定他是在看她,同時也接收到了他眼中發出的求救訊號,似在說:請拯救我吧。
她邁步來到他們跟前,同桌的女人看見她停在桌旁,先開口詢問,「有事嗎?」
「沒事,只是覺得這位先生有點眼熟,不過是我看錯了。」
只是眼熟?
看錯?允呈叡愕然。這女人還真敢說,昨天明明就攔他的車,現在竟然裝傻!
不過向她求助的他也太天真了,是他先拒絕她的搭訕,現在她又怎麼可能會幫他的忙。
「那就請不要打擾我們。」女人下起逐客令,不希望有人占用她和「獵物」相處的時間。
「不好意思,打擾了。」閔恩潔笑著頷首準備離開,剛轉身,手卻突然被拉住。
「親愛的,吃醋就要說,妳不說出來,我怎麼會知道妳在想什麼?不過妳特地跑到這裡找我讓我很感動。」既然她不肯幫忙他只好自力救濟,順便把她拖下水,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這是在演哪一齣?!閔恩潔一臉錯愕。
不只是她,連和允呈叡相親的女人也一臉難以置信,接著轉為憤怒,「有女朋友還和我相親是什麼意思?耍人嗎?!允呈叡,你就不怕我跟我爸告狀嗎?」
「很抱歉,我以為只是出來吃頓飯,就像生意上的往來一樣,大家做個朋友,真的沒有要耍妳。」他一臉無辜的反駁。
「你不知道要跟我相親?!」對方氣憤地質問。
「相親?是那樣嗎?」允呈叡睜大了眼,努力裝傻。
「這是拒絕的意思嗎?你知不知道拒絕我會有什麼後果?兩家的合作產生變化也無所謂?」
允呈叡最不喜歡公私不分的人,所以女人威脅的話語一出,原本想替她留點顏面的念頭馬上消失無蹤。
「那麼就當作是我拒絕好了,就如妳所見,我已經有女朋友了,當然不可能和妳有什麼發展。」他面無表情的回答。
等等,關她啥事啊?
一旁的閔恩潔從錯愕中回神,她不想蹚這渾水,所以用力把自己的手從允呈叡手中抽出,神色嚴肅地說:「抱歉,我剛剛說過了,我只是認錯人,所以兩位的戰爭與我無關,不打擾,你們繼續。」
就像他拒絕載她一程,她也以同樣的方式對待他,撂完話,立刻走人。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允呈叡沒有憤怒,心中反而滿是讚賞,對她的興趣也越來越濃厚,這時他才想到,忘記問她的名字了。
第二章
一早,長輝生技的氣氛就很緊繃,因為剛加入的董事要到公司來視察,整個公司全都動了起來。
打掃門面、準備資料,每個細節都不敢馬虎,就怕新董事會有意見。
這位神祕的董事雖然不在公司占職缺,但因為他是公司的最大持股者,所以不只是新上任的總經理會由他指派,他還是握有公司生殺大權的實權者。
「一定要讓新董事看到我們業務部同仁的活力。」
閔恩潔隸屬業務部,她既是業務部之花,也是該部裡頭很被看重的一員,她一直很努力工作,業務跑第一、腦筋動得快,還能帶動同事的向上企圖心,連業務部經理都很器重她,平時大小事全交代給她處理。
「聽說新董事很年輕,不知道會不會是個高富帥?」
因為新董事實在太神祕了,沒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眾人都在猜測這即將到來的大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大家討論得很熱烈,閔恩潔卻忙得昏天暗地,這回經理交給她的事情太多,怕業務部給新董事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她既要準備簡報的資料,又要猜測新董事的性情走向。
等她終於搞定所有東西,正想去補個妝,外頭卻傳來訊息說新董事已經抵達公司,正在會議室聽取其他部門的簡報,她匆忙趕過去,躲在門口偷看,這一看,她當場傻眼。
他……她的目標允呈叡,竟然是新董事?!
是冤家路窄?還是太有緣了?
閔恩潔寧願相信是後者。
一想到自己在停車場外向他搭訕,還有他相親時向她求助,她卻擺了他一道,她開始緊張了。
他該不會因為她的搭訕,就在她身上貼上「愛慕虛榮的女人」的標籤吧?還有,如果他記恨她沒相助又擺了他一道該怎麼辦?不會因此讓新上任的總經理炒她魷魚吧?!
閔恩潔越想越煩躁。
「閔恩潔,妳準備好了嗎?資料都齊全了吧?」
看到業務經理走來,她連忙詢問:「經理,這次的簡報可不可以由其他人上臺做報告?」
允呈叡既然不打算親自管理他們公司,自然不可能三天兩頭過來,而且就算來了,頂多也是到會議室開股東會議,再不然就是和高階主管開會,和她碰面的機會應該不大。
所以,她決定先閃過這一關再說。
「妳說什麼?」
「我說這次讓其他人上臺做報告,不行嗎?」
「妳沒聽說他才是地下皇帝嗎?惹惱他會有什麼後果,妳不知道嗎?這次的資料都是妳準備的,當然由妳做說明最恰當。」
她當然知道,因為上任董事長的錯誤投資,搞得公司周轉不靈,原本好好的公司,現在卻得仰賴外資來度過這場風暴。
如果允呈叡收手不投資,那麼他們公司只能以倒閉收場,而她也得回家吃自己了。
清楚事情的嚴重性,閔恩潔沒再多說什麼,決定硬著頭皮上了。
她一上臺,允呈叡就認出她了,但他只是靜靜聽著簡報,沒有太多的情緒反應。反而是臺上的閔恩潔很緊張,她平常做報告最會拿捏高潮起伏和時間點,這回卻出了些零星小狀況。
下臺時,她還差點跌跤,目光掃過臺下時,她看到允呈叡在笑,那笑裡帶著詭譎,讓她的心也跟著忐忑起來。
 
 
為了保住飯碗,閔恩潔做完簡報後立刻向沈世勛問到了允呈叡的手機號碼,傳了封簡訊給允呈叡,希望能見他一面。
本來她並不抱太大希望,但是訊息才傳出去不到一分鐘,她就接到了回訊,允呈叡答應見她還交代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中午,閔恩潔依約來到指定地點,就看見他倚坐在沙發上,悠閒的看著手中的文件,專注到連她靠近都沒有察覺。
那悠閒卻又認真的樣子真的很帥氣,竟讓她看得入神,兩三分鐘後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於是輕咳了一聲,提醒他自己的到來。
「來啦,坐,給我三分鐘,妳先點餐。」允呈叡抬頭看她一眼,略做交代後又低頭專注地看手上的資料,然後在三分鐘後放下文件,抬起頭,卻發現她還沒有點餐。
「怎麼還沒點餐?」見她一動也不動,允呈叡乾脆叫來服務生,兀自替她點餐。
一道、兩道,等他點到第五道菜,太過擔心的閔恩潔才回神,她把服務生叫到自己身邊,把他點的菜統統刪除,只留下一道主菜。
「妳在幹麼?」允呈叡納悶地問。
「還有人要來嗎?」她問他。
「除了妳和我,沒了。」
「那就這樣子,麻煩妳了。」她把菜單還給服務生,等服務生離開後,開始小聲抱怨,「多少人就點多少菜,免得吃不完浪費。」
這女人肯定忘了他的身分,不然進門時和現在的態度不可能差那麼多,但他喜歡她現在不拘謹的樣子。「找我有什麼事?」
他的問題讓她想起自己到此的目的,也提醒了她,他的身分。
如果他記恨著她之前做的事情,那麼她很可能馬上就要喝西北風,因為他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她捲鋪蓋走人。
她開始掙扎,想著是要顧及自己的自尊心,或者是低頭道歉。
在她躊躇的時候,允呈叡率先開口,「裝名媛的理由是什麼?」
在她上臺做簡報之後,他就叫助理稍微調查了一下她的身分背景,知道她叫閔恩潔,也知道她不是什麼名媛淑女,只是個普通上班族,還聽說她以嫁給有錢人為目標,這個目標讓他自然而然認為,她是個愛慕虛榮的女人。
他的問題把閔恩潔惹惱了,她沉色說:「允董事怎麼會認為我在裝?我們所講過的對話裡頭,哪一句我自稱是名媛淑女?」
聽到她的犀利反問,允呈叡確實震了一下,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燈,腦袋很快恢復運轉。「是沒有,但是穿著華服混進企業家第二代的聯誼聚會中,妳不覺得別人可能會產生誤解嗎?」
「那與我何干?難道我應該向每個人解釋我不是名媛淑女,還是到場之後到臺上大聲宣告?我穿怎麼樣的衣服是我個人的喜好,我喜歡有品味的打扮難道犯法嗎?法律有規定上班族不能穿名牌?」火氣一上來,閔恩潔忘了允呈叡的身分,劈頭就嗆回去。
但罵完之後,她的腦袋也清醒了。
就是因為怕丟了飯碗,她才特地約允呈叡出來想解釋,希望他能大人不記小人過,不要與她一般見識,沒想到卻又變成現在這種結果!
這刻,閔恩潔真的有股想把自己的舌頭剪掉的衝動。
就在她以為自己把事情搞砸的時候,允呈叡卻很慎重的說:「我為我的失言向妳鄭重道歉。」
她說得有理,他為自己的言論感到羞愧,他向來認為自己思想開放,沒有門戶之見,但是他剛才的問題卻既愚蠢又傷人。
沒想到允呈叡會向自己致歉,閔恩潔一時間只能愣愣的看著他,完全無法反應。
「不接受我的道歉?」見她沒有反應,允呈叡誠懇的問。
閔恩潔吶吶的搖頭,牛頭不對馬嘴的反問:「允董事不會因為我頂撞你而讓我離開公司吧?」
聽到這個問題,允呈叡忍不住失笑。這女人未免太後知後覺了點,如果換成其他人,肯定會叫她回家吃自己,但幸好他不是那種會挾怨報復的人。
「妳頂撞我屬於私事,在公事上妳既沒犯錯,又是對公司有貢獻的人,我要是把妳開除,會引起暴動吧?」他半開玩笑地說。
閔恩潔放心了,光憑公私分明這一點,就替他加了不少分。
雖然她鎖定的目標是他,可他現在的身分卻成了莫大阻礙,要如何拉近兩人的關係令她傷透腦筋。
 
 
在公司裡,閔恩潔的人緣一向不錯,女同事愛找她聊天,男同事則愛找她討論工作,因為她腦筋動得快,鬼點子很多,常幫同事解決不少棘手問題。
但是在公司裡,除了她要嫁給有錢人的遠大志向和她砸大錢買名牌以外,鮮少有人知道她的家庭狀況,因為她從來不提私事,只是全心全意工作賺錢。
但,也有稍微了解內情的人,比如許景泰,他知道閔恩潔把賺來的錢全部投資在名牌上而常常餓肚子,所以三不五時就會佯稱家裡寄來太多食物,分給她一些,其實大部分都是他去超市買的,怕傷到閔恩潔的自尊心,只好謊稱是南部家人送的。
這會兒,許景泰又拎了一大袋東西要給她。
看到袋子裡的水果、蔬菜和餅乾,閔恩潔十分開心,「前輩,你家大拜拜嗎?不然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不是大拜拜,是左鄰右舍送的,因為太多吃不完,所以我媽就讓我叔叔帶來給我。」
「這些真的都要送我?你自己不吃嗎?」
「家裡還有很多呢,不送人的話,肯定又放到壞掉。」
「真是太感謝了!」想到之後兩個星期的三餐有了著落,她激動得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看到她那麼感動,許景泰也很開心。
他一直對閔恩潔頗有好感,可是從不敢表露出來,怕會破壞現在的和諧,因為他很清楚閔恩潔的目標,也知道,一時半刻很難讓她改變,所以他決定從旁關注她,讓她慢慢發覺自己的好,然後再表態。
「對了,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想和妳討論一下聖馨醫院的案子。」
討論案子是藉口,他只是想找機會和她獨處,平時並不容易,因為大家都得出去跑業務。
就在他提出要求後,幾個從外面回來的女同事突然一窩蜂擠到閔恩潔桌邊來。
「恩潔,我們晚上去聚餐。」李嘉燕摟住閔恩潔的肩膀,興高采烈的提議著。
「妳們明知道我的薪水都投資在行頭上,還沒月底就已經是月光族,聚什麼餐啊。」她很坦白,從不隱諱自己阮囊羞澀。
「放心,這次我們買單。」王惠蘭很阿莎力的說。
「突然對我這麼好?要我幹麼?」
「教我們化妝和保養技巧啊。」女人們異口同聲的說。
理由很正當,但閔恩潔總覺得怪怪的,她看看幾名同事,瞧她們笑得詭異,她忍不住問:「突然想學化妝和保養技巧,要幹麼?」
「迪諾的菁英找我們聯誼,我們得展現最好的一面啊,妳說對不對?」
「對。」
閔恩潔點點頭。原來是想找老公,女人為了找好對象,果然無所不用其極。
看到閔恩潔和同事處得融洽,許景泰也很高興。「化妝可以,但妳們可不要拉恩潔湊數。」
「切,許大哥會不會操太多心了?我們不會拉恩潔湊數的,因為我們還指望當貴婦的朋友呢。」李嘉燕開玩笑的說。
許景泰卻笑不出來。如果閔恩潔堅持要嫁給有錢人,那麼他就一丁點機會都沒有了。
「妳們聊,我去拜訪客戶了。」
許景泰離開後,王惠蘭輕撞了下李嘉燕,以斥責的口吻埋怨,「嘉燕,妳明知道許大哥對恩潔有意思,幹麼那樣刺激他?」
「惠蘭,大家都是好同事,許大哥對所有人都很好,以後那種話別亂說,萬一被誤解就不好了。」怕傳出不好的八卦,閔恩潔連忙制止王惠蘭。
「不是喔,經惠蘭那樣一說我也覺得許大哥人是很好沒錯,可是對妳真的比較特別耶,瞧,像這個,他可從來沒把南部家裡寄來的水果送給我們過喔。」怕證據不齊,劉美真還特意拿起一顆大大的水梨。
「妳們到底要不要學化妝和保養?」閔恩潔不想和任何男人扯上花邊消息,所以板起臉,強硬的轉移話題。
「要,當然要。」
話題成功轉移,女人們又開始七嘴八舌討論起如何讓自己變漂亮的話題。
 
 
一名普通上班族若是負債三百萬,利息兩成,想翻身並不容易,除非嫁娶有錢人,或者中樂透,所以閔恩潔除了上班,她還兼在網路上賣衣服、飾品和包包,但還款三年,三百萬還是三百萬,因為她賺的錢只夠繳利息。
討債公司很準時,只要到領薪水的日子就會找上門。
「妳這樣是要還到民國幾年?」討債的邊數錢邊嘀咕著。
「利息沒慢過,我愛還幾年就幾年,倒是你們,利息就不能降點嗎?我都還了三年,就給我打個折不行嗎?」
「誰讓妳那麼蠢要幫妳繼母還債,有錢人釣到沒?我看不容易吧?這年頭的女人都想嫁給有錢人,我覺得那機率可能比中樂透還要低,要不妳就跟了我,別說打折扣,債不用還也成啊,其實說起來,我也算是個有錢人呢!」
拜託!有錢人也是有分的好不好?!她沒那麼不挑,更不想為了一時的解脫,換來後半輩子的悽慘落魄。
倒是打折的話一出口,她就不想放棄,「就當行行善,替我打點折扣吧!」
「我又不是開慈善事業的,要行善就不會放高利貸了。」
「說的也是啦,但我看你其實長得慈眉善目,心腸也沒有壞到烏漆抹黑,就給我打個折吧,讓我稍微喘口氣啦。」
有時候盧還滿有效的,加上閔恩潔個性很阿莎力,人又長得漂亮,所以盧了幾次,討債大哥真的被打動了。
「好啦,看妳可憐,我就幫妳減個五趴,我今天真的是佛心來著,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我的大恩大德啊!」
閔恩潔在內心翻白眼。開賭場還放高利貸,如果這種人有佛心,那全天下大概沒壞人了,但換個角度想,被她盧幾次就降利息,可見這人也不是真的壞到骨子裡。
「老大,那叫良心不叫佛心。」她還是忍不住吐槽。
「啊,隨便啦,我麥來走啊。」
「等等。」
「怎樣?改變心意要跟我了嗎?」
「想太多,我的利息收據。」
「不會給妳收兩次啦。」其實討債大哥挺欣賞閔恩潔,因為她不像其他人,看到他們就皮皮剉,明明外表柔弱得像是他一手就可以掐死,卻很有氣魄,而且臉蛋長得不錯又有腦袋,是男人看了都會心動。
「銀貨兩訖,還是白紙黑字寫明比較好,這樣以後才不會有爭議。」
「妳麥去做蝦米貴婦,乾脆點跟我不是很好?我保證厚妳吃香喝辣,其實我很疼女人的,跟我不錯啦。」臺語國語統統來,邊寫收據,討債大哥還不忘鼓吹。
富二代要包養她都不為所動了,哪會為一個賺黑心錢的人動搖。
拿了繳息收據,閔恩潔皮笑肉不笑地說:「你的厚愛我心領了,你的折扣我也很感激,如果可以,下回請再給一點折扣吧。」
「厚,真會得寸進尺!妳乾脆叫我去開救濟院好了。」
「不錯的想法,多行善可以積陰德。」
「聽不下去啦!走啦,還呆在那裡幹什麼?要在這裡聽她普度眾生啊!」討債大哥聽不了大道理,又不忍心打她,只好刮小弟的後腦勺,兀自朝座車走去。
討債大哥走人後,閔恩潔朝一旁的花臺坐了下去,看著手上的收據,整個人像洩了氣的氣球。
「這種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她很努力的想翻身,但偶爾也會像現在這樣感到絕望,因為她已經快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
 
 
閔恩潔出外洽公,一回到公司,就在電梯裡聽到財務部門的同事在討論允呈叡,說他現在正和股東開會。
他來此的用意漸漸變得不重要,她們開始討論起他的外表和內在,從他的腳底到頭頂,沒一處漏掉。
他穿什麼樣的衣服和鞋子、平常有什麼嗜好,什麼都能成為話題,差點連他的祖宗八代都被翻出來討論。
但那些只是在替閔恩潔溫習,因為她早就瞭若指掌,一旦相中目標,下手前得準備工作,這可是基本常識。
只是目標底定卻無法靠近,讓她很傷腦筋,所以一回到辦公室,她忍不住拿起手機許願,希望能得到好運氣。
這支手機是過世母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是母親留給她的唯一東西,所以不管這些年科技如何發達,也不管有多少新產品問世,她的手機始終只有這一支。
有時候她很累或者生病了,就會對著手機說話,假裝在和母親講電話,假裝母親還陪伴在她身旁,假裝自己還有親人可以依賴。
現在,她只能不斷祈禱,手機響或者來封簡訊。
因為目前她和允呈叡不管時間、空間都沒有交集點,也找不出理由去接近允呈叡。
不過祈禱未必每次都見效。閔恩潔人在辦公室,消息還是很靈通的,沒多久,就有人用內線通知她——
「他走了。」
好,他離開公司了,過了一個小時,她的手機還是沒響。
「真的對我沒有感覺嗎?」
她開始認為自己的目標太遠大,就算她長得漂亮又怎樣?沒身分、沒背景,只是個成天作著麻雀變鳳凰的夢的女人,他有什麼心動的理由?
她甚至曾片刻自暴自棄的想著:做回普通人算了,穿幾百塊錢的衣服和鞋子,至少還能和同事吃頓豐盛的晚餐,也可以多還些債務,不像現在,花幾萬塊買行頭,然後每天勒緊褲帶過日子,債務還了三年,本金依然沒少半毛錢。
就在她產生那念頭的時候,王惠蘭送來一封信。
「這什麼?」
「不知道,有人送到樓下警衛室。」
「謝謝。」
「不下班嗎?」
「等等再走。」
「那我先走了,有約會。」王惠蘭笑得很甜蜜,好心情完全寫在臉上。
「是之前聯誼的迪諾菁英?」
「嗯。」王惠蘭靦覥的笑著點頭,神態很小女人。
「加油!希望早點聽到妳的好消息。」
「妳也是。」
「嗯。」閔恩潔點頭,心裡卻很清楚,她的好消息還有得等。
王惠蘭離開後,她才拆開那封匿名信,她先隔著信封摸,約略可以猜到裡面裝的是一張卡片,拆開一看,果然是一張設計新穎又精緻的邀請卡。
「到底是誰送來的?佳佳嗎?還是沈世勛?不對啊,他們沒必要搞神祕。」看著邀請卡,她很納悶。
突然,她腦中閃過允呈叡的身影。
「可能嗎……」對於這個猜測,她一點把握也沒有。
第三章
閔恩潔的邀請卡的確是允呈叡叫人送過去的,因為母親一直逼他參加這種上流交際,可是一個人又不好玩,所以他想到了閔恩潔,如果她在場的話,這種無聊場合應該會變得比較有趣。
然後在宴會上,他故意裝作和她巧遇,「真巧,又遇見了。」
「巧?」
如果他不知道她會來,就表示邀請卡不是他送的,那又會是誰呢?
但,突然她覺得邀請卡是誰送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在這裡遇到允呈叡,她認為這是許願的結果,決定不辜負老天爺和母親為她安排的好機會。「確實很巧,能在這裡遇到允董事,真的很開心。」
「開心?為什麼?」允呈叡故意逗她,假裝對她的說詞感到納悶。
「因為我覺得和允董事特別有緣。」
「這麼說我也覺得,之前在宴會遇見後,到了投資的公司又見面,現在我們又同時在這裡出現,要說我們有緣的話,這緣分還真深呢。」
「那……」
閔恩潔沒機會把話說完,因為殺出一個程咬金,侯婉宜——今天宴會的主角,她擠到允呈叡的身邊,冷眼掃了閔恩潔一眼,就強挽住允呈叡的手臂,並且柔聲說:「呈叡來了怎麼不跟我打聲招呼?」
「我剛到。」其實允呈叡早就到了,只是不想讓侯婉宜發現他,所以一直躲在角落裡。
偏偏閔恩潔一直站在人群中,他只好走出來找她。
「今天是我生日,你不表示一下嗎?」
「當然有,妳沒看見嗎?禮物昨天我就讓助理送過來了。」
「生日禮物當然要親手交給壽星,怎麼可以讓助理代勞,罰你!」
「罰我?」
「當然要罰。」侯婉宜邊說邊把他拉走,一直到離閔恩潔很遠,她才再度開口,「真不知道是誰把邀請卡送給那女人的,等我查出來,一定要臭罵他一頓不可!」
看侯婉宜氣呼呼的樣子,允呈叡不好說閔恩潔的邀請卡是他給的,因為允家和侯家是世交,所以不需要邀請卡也能通行無阻。
「怎麼了?那女人惹過妳嗎?」
「你剛回國不清楚,那女人根本是虛有其表的假名媛,就是那種成天作著少奶奶白日夢的女人,就像蟑螂一樣噁心,有她在,我覺得我的生日派對整個變得很低級。」
「別那麼惡毒,我看她也沒做什麼,而且似乎挺受歡迎的。」
沒錯,閔恩潔很受歡迎,她的人脈出奇的廣,幾乎所有和她擦身而過的大亨都會停下步伐和她聊上幾句,難怪能成為長輝生技的活招牌。
「允呈叡,你竟然為了那種女人說我惡毒?!我說的都是實話,她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混進上流社會,對男人拋媚眼、隨意收受男人的餽贈,說她清白,誰相信!」侯婉宜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婉宜,今天妳是壽星,別太過了。」允呈叡面露不悅,說完祝賀的話就走人。
他不喜歡聽到閔恩潔被這般批評,警告侯婉宜後,他就轉身離開。
被留下的侯婉宜見允呈叡一直替閔恩潔說話,氣得火冒三丈。
她吞不下這口氣,把帳都算在閔恩潔頭上,認定都是那個女人耍手段迷惑允呈叡,才害她被罵,她決定好好教訓一下閔恩潔,讓她再也不敢到上流社會招蜂引蝶。
 
 
原本以為在這裡遇見允呈叡是個大好機會,不料到手的機會又被破壞,閔恩潔整個人突然像洩氣的氣球,對平常很積極參與的宴會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所以她拿了幾樣食物後就躲到外面小花園角落,坐在花臺上安靜的享用。
但,想安靜未必真的可以如願,她才吃第一口,就突然被人從花臺拉了起來,她反應不及,手中的盤子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喂!葛董?!你怎麼在這裡……」一看清來人,她顧不得罵人,努力想把手抽回來。
這個葛董是個大色狼,有老婆還在外面包養二奶三奶,這樣還不滿足,每次見到她就不停騷擾,希望她成為他的第N個地下情婦,令她不勝其擾,所以每次總會盡量不和他打照面。
葛董本來沒有發現她,是侯婉宜看到閔恩潔走到小花園,特地跑去告訴風流的他,謊稱閔恩潔在找他,目的就是要讓閔恩潔再也不敢出現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裡。
「說什麼傻話,不是妳叫人傳話給我,說要私下見我的嗎?」
「我?沒有……我沒有請你過來。」
「別裝了,我想妳也ㄍㄧㄥ得夠久了,也該是答應做我的女人的時候了,反正這裡沒有別人,妳直接點頭就行了。」
說什麼鬼話!這人是有妄想症嗎?她要是想點頭,就不會三番兩次躲著他又不接他電話了。
「葛董,我說過了,我不會和你在一起,所以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她再次鄭重表態。
她拒絕的話在喝醉酒的葛董聽來,只是在拿喬。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還粗魯的抓住她的肩膀又搖又罵,「妳真以為自己是名媛淑女嗎?我呸!只不過是個鍍金拜金女,我給妳機會是看得起妳,不要給臉不要臉!」
他邊說,還邊把臉湊過去想親吻閔恩潔,嚇得她直閃躲,卻又不敢太張揚,在這種場合,像她這樣的小角色出了事情,只會被人當笑話看,說她太虛榮,才會自取其辱。
但是男人的力氣太大,讓她開始害怕起來。「放開我!不然我要大叫了!」
「想叫嗎?那就叫看看啊,我會跟大家說是妳勾引我,妳覺得大家會信妳這個成天混進上流社會的假名媛的話,還是信我說的?」
「我沒有混進來,是有人給我邀請卡,請你放尊重點!」
「給妳邀請卡?誰?壽星都說妳不在邀請名單裡,誰知道是不是妳自己用電腦仿冒的。」
「是我給的!」
離開侯婉宜後,允呈叡四處找閔恩潔,好不容易找到她,卻正巧看到葛董打算對她不規矩,再聽到後面的汙辱言辭,他連忙跳出來幫她澄清。
「允總?別開玩笑了,你怎麼可能看上這種表裡不一的婊子……」
「婊子」兩個字徹底讓允呈叡失去理智,他氣得向葛董揮拳,卻在中途被閔恩潔擋了下來。
「妳幹麼攔我?那傢伙把妳說得那麼難聽,妳不在乎?」
當然在乎,而且氣到快爆血管了,但是如果他那拳真的揮過去,他就會成為輿論的焦點,她不想牽連他。「別理他,嘴巴長在他臉上,他愛怎麼說隨他去,我問心無愧就好了。」
「我們走。」深深看了一眼,允呈叡帶她離開是非之地。
來到外頭的停車場,允呈叡開始發飆,他抓著閔恩潔的臂膀大吼,「妳是笨蛋嗎?為什麼要阻止我?應該讓我揍那傢伙,他以後才不敢再騷擾妳!」
「然後讓你變成別人指指點點的對象?我為什麼要那樣做?你和我沒有關係,我沒理由拖你下水。」
「妳……」她的冷靜讓他為之氣結,火氣沒消,反而更猛烈了,抓著她的手,他繼續吼,「那傢伙欺負妳時為什麼不大叫?妳連保護自己都不會嗎?!」
她靜靜的看著他,許久後才開口說:「我當然不是笨蛋,我也想讓那混蛋好看,但是我想過了,如果我叫了,就會把人家好好的生日宴會搞砸,然後會有多少人肯替我說句公道話?也許別人會說,我成天穿著華服假扮富家千金,會被那樣對待是我活該。」
這女人到底是哪種女人?把委屈往肚子裡吞,說話的語氣很冷靜,卻讓人覺得心酸。
「妳有什麼錯?」
「你不也曾經那樣認為?說我穿著華服才讓別人產生誤解,再說,你給我邀請卡卻不具名,是什麼用意?尋我開心,想試探我是不是會赴宴?結果我來了,你心裡又是怎麼想的?」
允呈叡被問得無言以對。她說的都是事實,他曾用言語刁難過她;給她邀請卡,純粹是想看她為了當上少奶奶究竟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他沒想過要讓人欺負她。
現在她卻把錯都丟給他,讓他覺得很冤枉。
「是我的錯嗎?沒錯,我是給妳邀請卡,那是因為我不喜歡剛剛那種場合,想說妳也出席的話,這種聚會會變得比較有趣,我從沒想過要尋妳開心,或任人欺負妳,不要把我和葛董那種人渣相提並論!」
「有趣?我是小丑嗎?是你的開心果嗎?!」
允呈叡第一次被人堵得說不出話,他明明沒有惡意,卻被她指控得無法辯駁。她說得沒錯,他不該憑藉自己的喜好拿她取樂,讓她遇到那種羞辱,他無法推卸責任。
閔恩潔不再多說什麼,轉身就朝大馬路走。她今晚受夠了,此刻只想吹吹風讓腦袋清醒一點。
見她獨自走掉,允呈叡連忙上前抓住她,「妳要去哪裡?」
「回家!」
「上車,我送妳回去。」是他給她邀請卡,他覺得自己有責任要把她安全送回家。
閔恩潔用力抽回被握住的手,冷冷地說:「我既然是自己來,就會自己回去,不麻煩你。」
「妳知不知道這裡離市區有多遠,妳打算走路回家?」
「對,我就是打算走路回家,不行嗎?」
「妳這女人,最好趁我還沒發更大的脾氣前給我上車!」
「放手!不然我要大叫了!」
「上車!不然我就自己看著辦。」
「你到底想怎樣?!」她文風不動,準備和他對峙到底,但她馬上發現她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為下一秒,他竟把她扛上肩頭,她吃驚片刻就急著大喊,「快點放我下來!」
「安分點,掉下來我可不管!」
沒理會她的抗議與掙扎,允呈叡兀自扛著她,把她丟進副駕駛座,關上車門後隔著車窗警告她,「不要跳車,不然我會採取更強烈的手段,我想如果綁住妳,妳應該就會乖乖聽話吧?」
「我會告你綁架!」
「悉聽尊便。」
閔恩潔放棄了,雖然他威脅她,但她還是可以跳車,只是真要告他綁架?她做不到,因為他不是壞蛋,只是用了比較蠢的方式在關心她,而今晚,她已經累得不想再和任何人爭執。
所以她乖乖的坐在車裡,看他上車發動引擎上路。
 
 
「妳住哪裡?」這話允呈叡問了不下五次,但是車子從宴會場所一路開到市區,閔恩潔還是沒有給他正確的答案。
結果他就開著車在臺北市區胡亂繞了好幾圈,然後閔恩潔突然大喊,「停車!」
「到了嗎?妳住這一區?」他就想繞了好幾區,總會有一次矇到,但真讓他矇到了嗎?
答案是否定的,允呈叡才剛停好車,閔恩潔就打開車門快步走進一旁的便利商店,等他找到停車位也跟著進去,她已經買好一大袋的啤酒。
「妳幹麼買那麼多酒?」
「當然是要喝。」不理會他的蠢問題,閔恩潔兀自拎著袋子走到一旁的休息區,找了個位子坐下,就大刺刺的打開啤酒喝了起來。
「妳不回家嗎?」
「你忙的話先走,我想在這裡坐一會。」
「然後把那些啤酒喝光?」
看了一眼袋子裡的啤酒,她點頭,「有那個打算,怎樣?」
這女人惹人生氣的法子還真多。「好,妳就在這裡喝死算了!」
一怒之下,允呈叡頭也不回地走出便利商店準備開車走人,但是才發動引擎,他就後悔了。
雖然閔恩潔總是讓他氣得七竅生煙,但是他就是沒辦法丟下她不管。
熄了火,他折回便利商店,並在她身旁坐了下來,還不經過她的同意拿了啤酒就喝。
看他喝得理所當然,閔恩潔很不爽,把他手中的啤酒搶了回來,「要喝酒自己去買。」
「等下加倍還給妳!」他也不妥協,伸手把喝過的啤酒搶過來繼續喝。
閔恩潔斜睨著他半晌,不說話,自顧自的埋頭喝酒,且越喝越兇,一罐結束再來一罐,到了第五罐時,她已經有點醉意了。
「妳真想把自己灌死是不是?!」允呈叡不悅地制止,為了不讓她繼續喝,他故意轉移她的注意力,「我問妳,妳就那麼想嫁給有錢人嗎?當少奶奶真有那麼好?不就是日子過得比較優渥舒適,其他和一般人沒啥不同。」
閔恩潔撇過臉看著他,像是在看外星人,良久,她冷哼一聲,「我就說你們這些少爺千金吃米不知道米價,既然被稱做有錢人,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樣,你輕鬆說出的『優渥舒適』,可是一般人省吃儉用也換不來的,所以你問我就那麼想嫁給有錢人嗎?是,當少奶奶好嗎?好,因為那是一個夢想,一個可以翻身過優渥舒適日子的夢想,懂嗎?」幾罐啤酒,一點醉意,讓她打開了話匣子。
「所以妳向我攔車的時候,也是打著那種主意,想勾引我?」
「是,不可以嗎?」她很坦白的承認,但也問得理直氣壯。她不覺得搭訕有錯,因為受不受勾引,決定權在他,她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
「妳對我了解多少?光鮮亮麗的外在?又或者我背後雄厚的資產?除了那些,妳對我這個人到底了解多少?說不定我是人面獸心,妳就不擔心?」
「你有給我那個機會了解你嗎?如果不給,我看到的當然只有你光鮮亮麗的外表和你背後雄厚的資產。」
伶牙俐齒,但她說的也沒錯,一個人能夠了解另一個人多少?初看到的也只有表象。
她看似拜金,卻不令人厭惡,甚至坦白得可愛。「好,我給妳一個機會,試試看能不能讓我愛上妳吧。」
他的話就像是夢境裡的對白,既遙遠又不真實,對此刻頭有點暈、人有點茫的閔恩潔而言,他說的不像是真的,而是夢話。
 
 
頭痛欲裂,是閔恩潔醒來的第一個感覺,但是「試試看能不能讓我愛上妳吧」這句話突然在她腦海中響起,讓她倏地從床上彈跳了起來。
作夢嗎?不然她怎麼會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句很不得了的話。
但真是作夢嗎?那聲音真實得不像假的。
腦內的混亂過後,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她很確定這裡不是她家,因為房間擺設很時尚,是由灰、黑、白三個色系交錯而成的,整體設計看起來很陽剛,但空氣裡那一絲淡淡的古龍水香氣又略略緩和了設計裡過度陽剛的氣息。
看這裝潢,屋主應該是個極重視生活品味的人,但問題是,她為什麼在這裡?
她讓頭痛暫時靠邊站,開始尋找睡前的記憶,很快就想到昨晚的情景,她和允呈叡喝酒,好像說了很多話,再之後,她好像聽到允呈叡說了嚇死人的話,也就是剛剛在她腦海中響起的那一句。
再下一秒,她的心臟彷彿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那傢伙……開玩笑的吧……」
閔恩潔還處在允呈叡說的話帶給她的震撼中,就見他穿著半敞開的浴袍走出浴室,宛如遭到手榴彈襲擊,當場炸得她腦袋一片空白。
「醒了?要不要去洗個澡?」
「不要!我為什麼要洗澡!絕對不要!」他的話讓她驚醒過來,挪了挪身體,下意識把被子往身上拉,然後眼睛一刻也不敢鬆懈的盯著他。
她很守身如玉的,就算對他有好感,也絕對不會拿自己的身體當武器,萬一他吃乾抹淨不認帳,那她豈不是虧大了?
但,她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又為什麼穿得那麼性感?該不會……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她連忙把視線轉向被褥裡的自己,確定衣著整齊後才鬆了口氣。
「妳那麼緊張做什麼?我什麼事都沒做。」她的反應讓他莞爾。
你沒做但是說了啊!明明說要她試著讓他愛上她。「你不要以為我都不記得了!」
「記得嗎?全部?」
「當……然!」他的語氣讓閔恩潔遲疑了,她酒量一向不好,昨晚又喝多了,所以也不是很確定自己想起的是全部還是片段記憶。
「那包括抓著我親吻,要我愛妳,還有……」
「停!」她不會真那麼做了吧?!吻他?!她的目光往他的唇移動,想像自己吻他的畫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那是現在的感覺,可她怎麼也想不起昨晚真的有吻他。「你騙我的吧?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的反應令允呈叡覺得很有趣,她因緊張漲紅的臉蛋也很賞心悅目,令他有些欲罷不能,想多看一些。
「要不要我幫妳溫習一遍?」他俯身向前,把她逼到無路可退,本來是想嚇嚇她,沒想到她不是好惹的,結果惡作劇的人得到報應,他的下顎被她狠狠撞了一下。
施暴後,閔恩潔飛快跳下床,朝浴室奔去。
允呈叡摸著被撞疼的下顎,無奈地苦笑說:「我一靠近妳就跑,要我怎麼愛上妳呢?」
「我還沒有答應!」她回頭,站在浴室門口回嘴。
「那是要放棄我給妳的機會嘍?」
「我也沒說要放棄。」
「現在都是妳說了算?」
「對。」閔恩潔揚起頭,很女王地說。
真是個驕傲的女人,不過很有趣。「我要去上班了,下班前給我答案。」
「哪有人這樣的,時間太短了!」
「逾時失效。我走了,離開時記得幫我把門帶上。」說完,允呈叡進入更衣間,換妥衣服,就要出門。
真走了?
他人已經走到大門,閔恩潔見狀連忙追到門口大喊,「你就不怕我把你家搬光嗎?」
「除非妳不想當少奶奶。」
大門開了又關,他完全沒把她的威脅當一回事,走得瀟灑。
「還真放心,我要把你的家當搬光光!」她環視四周,假裝動起壞念頭,但是搬東西和勾引他相比,既費力又沒價值,所以再笨也知道要選擇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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