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筠2026/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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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的拜金女(3)唐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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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77愛情限時批之《閣樓裡的拜金女》

第七章
如果現在有人問閔恩潔,愛情的味道是什麼?她會毫不猶豫的回答,愛情像蜜糖,甜蜜蜜。
但她沒有因私忘公,也不敢太招搖,在公司,她還是把自己當成允昇集團的員工,並且努力學習當一個稱職的總經理助理。
只是她沒想到,當允呈叡助理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要處理他的桃花問題,她得負責擋下一大堆女人的騷擾。
他的電話整天沒停過,除了公事,私事也不少。
想和他約會的名目多到爆,五花八門的藉口讓她聽了都要自嘆不如。
可以擋下來的都不是大問題,那些只透過電話邀約的女人好應付,而自動找上門的就比較棘手了——例如侯婉宜。
她根本不管允呈叡要不要見她,也不管她受不受歡迎,更不管閔恩潔的阻擋,說要進允呈叡的辦公室就是要進去,如果不讓她進去,就威脅說要打電話向允夫人告狀。
侯婉宜一路闖進允呈叡的辦公室,閔恩潔想攔都攔不住,她只能給他一個無奈的表情。
「閔助理,妳先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就行了。」
「是。」
閔恩潔一退出去,侯婉宜就想黏上允呈叡,但被他閃開了。「妳來這裡做什麼?不知道我最不喜歡人家打擾我工作嗎?!」
仗著有允夫人撐腰,侯婉宜有恃無恐的說:「誰教你都不回家,你知道允媽媽在我面前抱怨你多少回嗎?說你雖然回到臺灣,可是簡直和在國外沒兩樣,所以今天我是負責來抓你回家吃飯的。」
「妳不要在這裡鬧了,何時該回家吃飯我自己會看著辦。」
「那和我吃飯吧,為了我們的未來,應該好好培養感情。」
「我說過了,妳就像妹妹,我和妳不會有未來,妳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他感到不耐,加重語氣道。
「允呈叡,你到底不滿意我什麼地方?說到這個,我正想問你,為什麼把那個窮酸女弄進你們公司?你和她該不會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吧?」壓根不把他的拒絕放在心上,侯婉宜高聲質問。
這下允呈叡被惹毛了。侯婉宜平常愛怎麼胡鬧他不管,但是她口出惡言亂批評閔恩潔,就讓他無法接受!
「注意妳的遣詞用字,閔恩潔是我的助理,不要當著我的面汙衊我的員工,還有,和她要有怎樣的發展是我和她的私事,不說不代表我們不可告人,男未婚、女未嫁,我和她可以發展任何關係。」
「允呈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個女人到底是用了什麼符給你吃,你怎麼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她絕對不相信他會喜歡閔恩潔那種假名媛。
「妳還要繼續在這裡鬧嗎?真的要我讓人把妳趕出去?」
允呈叡明顯在下逐客令,表情也很明白表示她不受歡迎。
被如此對待,侯婉宜當然是滿肚子怨氣。「允呈叡,我要跟你媽說你欺負我!」她撂話威脅,原以為允呈叡會屈服,沒想到他根本不為所動,眼看沒戲可唱,她只能氣呼呼的離開。
一出辦公室,看到坐在外面的閔恩潔,她的怒火更加旺盛,「妳不要以為纏著允呈叡就能當允家大少奶奶,沒有用的,你們絕對不可能修成正果!」
閔恩潔沒答腔,知道這是愛情路上必定會碰到的狀況,有人幸福就會有人不幸,有人笑著,自然也會有人傷心哭泣,所以不管侯婉宜罵得多難聽,她都不會生氣。
 
 
下班後是屬於戀人的時間,還沒確定彼此的心意以前,允呈叡就常做些讓閔恩潔臉紅心跳的事情,現在確定了彼此的感情,他也變得更大膽。
上了車老握著她的手,逛街時一定要摟著她的腰,他的愛情很熱切,就像盛夏的豔陽,把人照得暖呼呼的。
過去,閔恩潔一直想嫁給有錢人,想進上流社會來個大翻身,現在才領悟,能遇到一個疼愛自己的人,才是最大的幸福。
如今她的願望只差臨門一腳,幸福已在她身邊,她卻開始忐忑不安。
就算她刻意迴避,但事實騙不了人,允呈叡遲早會知道她的身世背景,就算他不在乎,他的家人能不在乎嗎?
「怎麼了?眉頭皺那麼緊,有什麼心事?」
「我……沒事。」
「這眉頭皺得可不像沒事,說吧,到底什麼事?」
她訕訕然地笑了笑,說:「就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真的沒事。」
允呈叡給了她一個吻,一吻結束後,他抬頭邪佞的說:「如果一個吻還是無感的話,那我會再給妳一個,如果還是無感,我就一直吻妳,吻到妳有真實感覺為止。」
看他不是說著玩,閔恩潔連忙推開他,低聲輕斥,「大庭廣眾之下,你都不害臊啊!」
放眼四周,街道上來來往往,是有人走著走著就轉過來看他們,但是允呈叡卻一點也不在意。「談戀愛親嘴很正常,我們做的那些人可能也都做過,就算他們沒做過,也可能是因為羨慕我們所以多看幾眼,不用太在意別人的眼光。」
如果他們是站在同一個立足點上,她當然不會在意,可是和他戀愛後她才清楚體認到,她和他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以往選擇交往對象,她都會先了解對方的家人,才決定要不要開始,想不到這次失誤了,她從一開始就像被一塊大磁鐵吸引,完全沒有招架能力地被他吸了過去。
「那個……」
「說吧,別把話憋在心裡。」
「沒關係嗎?侯小姐好像要把我們的事情告訴你母親,真的沒關係嗎?」她擔心的問。
「不用擔心那個,談戀愛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就算我媽說了什麼,我也會處理,只要妳不動搖就行了。我想妳不會動搖對吧?嫁給有錢人可是妳的目標,所以妳只管緊緊纏著我就行了。」想緩和她的情緒,講到最後,他故意幽默的說。
「說那什麼話,我是八爪章魚嗎?!」
「我希望妳是八爪章魚。」他又把她摟進懷裡,讓她緊緊貼靠著他的胸膛。
閔恩潔略做掙扎,嬌嗔著,「你才是八爪章魚吧!快點放開我,大家都在看我們了!」
「就讓他們去看好了。」他開心的摟著她,一點都不想放開她。
突然一個「喀嚓」聲打擾了他的興致,直覺告訴他,他們被狗仔盯上了,但他和其他名人不一樣,選擇大方面對那些來意不善的八卦挖掘者。
「現在開始,妳的臉上要帶著微笑。」他附在閔恩潔的耳際低聲說。
「為什麼?」
「因為我們被狗仔盯上了。」
「盯我們做什麼?我們又不是……」她的話在目光對上允呈叡時停頓下來,她這才恍然想起,眼前這個人是一家跨國集團的少東,狗仔當然有理由盯上他們。
她下意識把臉轉開,並且低聲問他,「我們要不要避開一下?」
「為什麼要避開?」
「會上報的。」她提醒他。
「我知道。」
「那……」
「抬頭挺胸,我們是談戀愛又不是做壞事,沒什麼好遮掩的,走吧,我們繼續逛街。」把那些想挖掘新聞的狗仔丟在身後,他摟住她的腰,推著她繼續向前,彷彿世界只有他倆。
 
 
隔天一早,新聞出來了——「名門大少戀上拜金女」,聳動的標題成了最佳賣點,愛看戲的人們有樂子可看,但是新聞出來後,允家一早的氣氛就像是處在亂流之中。
看到愛子上了頭版,照片還登得那麼大,允父眉頭都皺起來了。允夫人也沒好到哪去,她的手機從一大早就響個不停,最後她只能暫時把手機關掉,杜絕那些惱人的詢問。
允呈叡被叫回家,但沒照兩老的意思帶著閔恩潔一起回來。
「為什麼沒帶那個女孩?」
「因為我想先弄清楚爸媽的想法。」他無畏的迎向父親責備的眼神。
「怕我們吃了她不成?」允父沒好氣的問。
「我是怕爸媽嚇到她。」
他一早看到新聞就跑去找閔恩潔,結果她一開門就先跟他請假,回到屋裡之後就一直盯著報紙。
他知道她心底不好過,因為新聞很負面的攻擊她,完全沒一句好話,他怕他父母被八卦和外面的傳聞影響,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為了怕她受到二度傷害,才沒帶她回家。
「報紙裡說的都是真的嗎?」
「是真的吧?我聽說她老是混進一些企業第二代舉辦的聯誼會,目的就是想要嫁給有錢人。」
「有這種事?呈叡,你怎麼會看上那種女人,你變笨了是不是?」允父一聽完老婆說的話,生氣的直罵兒子。
這種反應早在允呈叡的預料之中,所以他沒有太大反彈,只是很平靜的說:「你們就不能相信自己兒子的眼光嗎?外面怎麼說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是我看到了什麼。」
「所以你看到了什麼?」
「我眼中的閔恩潔,是一個很努力也活得坦蕩蕩的女孩。就像她曾經對我說的,買名牌穿名牌有罪嗎?到底誰規定小老百姓不能讓自己有品味一點?還有,想嫁給有錢人到底有什麼錯?如果找個好對象是女人最終的幸福,那麼她只是很努力的想達成那個讓她幸福的目標,哪裡錯了?」
也是,光憑傳聞來判定一個人並不正確,但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會有這種傳聞,也很可能真有那一回事。
所以兩老決定慎重一些。
「好,別說我們不給她機會,讓我們見見她,但如果發現她真的不適合當允家媳婦,就算你堅持,我們也不會同意讓她進門的。」
其實他和恩潔還沒有討論到結婚的事情,但現在他倒是很想快點把她娶進門,好杜絕那些無聊的八卦。
「怎麼不說話?如果對她沒信心就趁早放手,別越扯越複雜。」允父不耐煩的催促。
「我當然對她有信心。」
「別太自信,你畢竟不是她,別忘了人心隔肚皮,就算我們再精明,看不清楚的事情還很多。」天下父母心,怕兒子被耍得團團轉,允父不忘提醒他。
「我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閔恩潔。
 
 
愛情原是兩個人的事情,兩個人時一切都很單純,只管愛不愛,一旦有了外力介入,一切就變得很不美麗。
新聞報導出來後,閔恩潔的心情一直很低落。
看著報紙上頭寫的種種負面評價,她忍不住想問——
她偷人了嗎?還是她搶了誰的老公?
誰看到她投入誰的懷抱?又有誰瞧見她跳上了誰的床?
都沒有,一切全都是虛構,是那些恨不得天下大亂的人在亂嚼舌根,然後又讓完全不探究真實性的糊塗蛋掀起腥風血雨。
她只有一個目標,只是想讓自己未來不要再為了生活苟延殘喘,她真的不懂,為什麼一個單純的目標,她竟被說成十惡不赦的妖魔鬼怪。
她覺得好累,累得沒了勇往直前的動力。
但看到允呈叡的笑容時,她又覺得自己沒有權利喊累,因為如果她累,那麼選擇和她在一起的他豈不是更累?
他得面對外界的質疑,得面對雙親給的壓力,如果他都能笑著面對,那麼她就不能說累。
怕他擔心,她也給了他一個滿分的笑容。
「吃飯了嗎?」
「吃了。」事實上她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水什麼也沒吃。
「可我還沒吃,幫我煮頓飯吧。」
「冰箱只有蛋和番茄醬,如果不介意的話,幫你做個蛋包飯?」
「不介意。」
「等我一下。」
閔恩潔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了蛋和番茄醬,接著打開電鍋取出白飯,開始動鍋動鏟。
允呈叡原本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她,但看著看著,就忍不住走上前去從後方環抱住她的腰,貼著她的半邊臉低聲說:「對不起,都怪我沒有深思熟慮,被那個新聞傷到了吧?」
「沒有,有你撐著,誰也傷不到我。」
「別騙我了,妳的表情早就說明妳有多難過,但不管多受傷,都不要逃離我身邊好嗎?」
她知道他很擔心,怕他繼續自責下去,她又恢復成原本那個大刺刺的閔恩潔。「我為什麼要逃?好不容易抓到你這個好對象,就算被說是八爪章魚女,我也要死纏著你不放,你就認命吧!」
雖然她背對著他且語氣歡快,但略顯僵硬的身體仍洩漏了祕密,他知道她在逞強。
但他不拆穿她的偽裝,只是把手攏得更緊了些,並順著她的話說:「要說到做到,不然就算妳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妳抓回來毒打一頓。」
她笑了,為他的傻氣,也為自己的傻氣而笑。
她笑自己現在才明白,任何預設立場在面對愛情時,都會無用武之地,就像過去她替自己定下目標,現在卻發現,只要這人愛她,她可以不要任何東西。
如果早知道愛情是如此神祕難測,她不會選擇那麼遠大的目標,今天也不至於讓喜歡的人陪著她一起受罪。
只是,千金難買早知道。
 
 
新聞一發,天下都知道,當然連閔家也曉得閔恩潔的大事,所以一早拿到報紙,閔馨潔的媽就到處打電話炫耀。
等到閔馨潔一起床,她就拉著女兒去洗頭,並且買了一套稱頭的衣服,興高采烈的搭著計程車跑去允家。
兩人站在允家門口東看看、西瞧瞧,嘴巴笑到闔不攏。
「是這裡吧?」閔恩潔的繼母張著大大的眼珠子瞧了又瞧,心底盤算著到底要多有錢才買得起這種大豪宅?
閔馨潔也不遑多讓,她拿著手機猛拍,然後上傳到社群網站打卡,標題:準姊夫的家。
「媽,我們要發了!」
「對!我們要發了!」
「快點按門鈴啊。」
「我這身打扮行吧?」閔恩潔的繼母整理衣裝,忐忑不安的問。
「行!您最漂亮了!」
「我想也是,如果再穿套香奈兒,我就是貴婦了。」
「那我就是名媛了!」
兩人開始作起富貴夢,按了門鈴後,甚至假想自己就是這家的主人,等著下人出來迎接她們。
待兩人被領進允家客廳,一進門,母女倆就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不停東張西望。
這宅子豪華得教人吃驚,兩人看得目不暇給,光客廳擺設的骨董,隨便一件就夠她們一輩子不愁吃穿了。
「妳們是閔恩潔的親人?」
「是啊!是啊!我是她媽媽。」
「我是她妹妹。」
兩人從一進門允夫人就很不舒服,尤其她們未經主人同意就在屋內亂走亂摸,這種行為令她更加反感,如果閔恩潔也和這兩人一個樣,那麼她真的沒辦法接受她成為允家的媳婦。
「請問妳們有什麼事嗎?」
「妳沒看報紙嗎?我當然是來談兩個孩子的婚事。」
「談婚事?!」她都還不確定要不要接受閔恩潔,談什麼婚事!
「是啊,事情鬧得全臺灣都知道當然得談談,聘金啦、喜餅啦、還有十二件大禮……」
允夫人聽不下去。這個人越說越離譜,簡直像是來敲詐的,如果媽媽是這副德行,想必女兒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她決定了,「這位太太,我想妳弄錯了,我根本不打算接受令千金成為我允家媳婦。」
「什麼?不接受?事情鬧成這樣,你們不接受的話,我們恩潔怎麼辦?她以後要怎麼嫁人?!」閔恩潔的繼母聽了允夫人的話後哇哇大叫,她口口聲聲替閔恩潔著想,但實際上她是怕自己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關於這點我會補償,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閔恩潔得離開我兒子,從此不能再和他糾纏!」
「真的不肯接受恩潔當你們家媳婦嗎?」
「如果妳堅持,那我們恐怕沒什麼好談的。」
「好,就好好補償我們恩潔,我會負責讓她離開妳兒子的。」見苗頭不對,她立刻見風轉舵,好處先拿到再說。
就這樣,閔恩潔的繼母和允夫人達成協議,並且從允夫人手中拿到了一筆龐大的補償金。
第八章
醜媳婦要見公婆都會特別緊張,怕未來公婆不喜歡,閔恩潔不敢打扮得太入時,只以鄰家女孩的清秀打扮到允家。
「我這樣真的可以嗎?」踏進主屋前,她拉住允呈叡再度詢問。
「別那麼緊張,只是和我爸媽吃頓飯,就算要結婚,妳要嫁的人是我,不是我爸媽,所以不管什麼狀況都有我頂著。」他拍拍她的手背,輕聲安撫著。
在他半哄半拉下,閔恩潔進了允家。
但是一踏進主屋,就感覺一陣寒氣逼人,允父和允夫人兩人坐在沙發上,她感受到的寒意就是來自兩人的目光。
如果目光可以殺人,她應該已經一命嗚呼了吧!
聽呈叡說是他們想見見她,可她怎麼感覺兩老根本不歡迎她?
如果不是允呈叡站在身後擋住她,她應該會立刻轉身落跑。
「打招呼啊。」
「喔……伯父、伯母好。」在他的催促下,閔恩潔才開口打招呼。
礙於兒子在場,兩老沒讓她太難看,但也稱不上熱絡,只是客氣的點點頭,連問題都省略了。
「爸、媽,你們不是想見恩潔嗎?不和她多聊聊?」兩人都落坐,允呈叡主動開口,想炒熱氣氛。
「呈叡,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談,你跟我到書房來一下。」允父卻起身。
「什麼事情不能在這裡說?」不放心讓閔恩潔一個人面對母親,允呈叡遲遲不肯起身。
「你知道你媽不喜歡我在她面前談公司的事情。」
「喔。」允呈叡這才鬆開閔恩潔的手,但仍不太放心的問:「妳一個人沒關係吧?」
「怎麼?怕我欺負她嗎?」允夫人假裝不悅地問。
「沒有,我是怕她太緊張。好了,妳們聊,我去去就來。」
允呈叡離開後,允夫人的臉就沉了下來。看到她變臉,閔恩潔的笑容也不自覺從臉上消失。
「妳到底想怎樣?」
「我不懂伯母的意思……可否請您說清楚點?」莫名被質問,閔恩潔一頭霧水。
「剛剛呈叡在這裡,所以我替妳留面子,妳不要不知進退,既然拿了補償金,就該好好收拾自己的感情,怎能拿了好處還繼續糾纏我兒子!」允夫人生氣的指控。
莫須有的罪名,閔恩潔說什麼也不肯擔下。「我真的不懂伯母在說什麼,我是第一次到府上來,也是第一次和伯母見面,所以根本不知道您說的補償金是什麼。」
「本來我還想相信呈叡的眼光給妳一次機會,但是妳和妳的家人太惡劣了,八字都還沒一撇,妳母親就急著上門來要聘金,而妳,竟想裝作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所作所為?!」
「您說……我母親?!」閔恩潔從沙發上站起來,一臉錯愕的看著允夫人。現在她聽懂了,也明白允夫人何以會那麼氣憤。
除了繼母,沒人會做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情。
突然間,她覺得自己很羞愧,很想馬上從允家消失。
「抱歉!我突然覺得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一路直衝回閔家,閔恩潔一進門,就看到閔馨潔和繼母兩人正笑呵呵的看著眼前的戰利品。
名牌鞋、名牌包,什麼都是名牌,看到那堆物品,閔恩潔覺得很諷刺,因為看到她們母女就彷彿看到自己。
不同的是,她的物品都是自己努力賺錢買的,這對母女手中的昂貴奢侈品卻是詐騙來的。
「到底憑什麼!」再也忍不住,她火大的吼著。
這一吼,把兩個快要得失心瘋的女人拉回到現實世界。
「死丫頭!妳是想嚇死我啊?!」
「這樣就能嚇死妳,那妳怎麼有膽跑去允家詐騙!」
「妳在胡說些什麼?!誰詐騙了?」繼母惱羞成怒的吼了起來。
「那這個是什麼?這個又是什麼?妳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我?!害我背幾百萬的高利貨債務還不夠,居然還恬不知恥跑去跟人家要錢,妳們打算徹底毀掉我是不是?!」
閔恩潔再也無法忍耐,不疼愛她沒關係,扛下債務她也認了,不過是希望這家子有一天能良心發現,但是現在看來,是她太天真了。
「說什麼要錢,他們把事情鬧得那麼大,還不打算娶妳,親戚朋友問得我都快抬不起頭了,跟他們拿點補償金有什麼錯?」繼母不斷推卸責任,完全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對。
一旁的閔馨潔也幫腔,「對啦,姊,我們被欺負就要出點聲,不然人家會把我們吃得死死的……」
「把我吃得死死的是妳們母女倆!」憤怒到達臨界點,閔恩潔氣急敗壞的衝著妹妹吼。
這一吼把閔馨潔嚇哭了,害怕地躲到母親身後。
「閔恩潔,妳那是什麼態度?在外頭受氣就跑回我們家撒潑是不是?!妳也不看看這裡是哪裡,是妳能撒野的地方嗎?!」看女兒哭了,繼母馬上跳出來為親女兒出氣。
看著眼前不知悔改的兩人,閔恩潔心灰意冷。
她就是怕會這樣,才不敢讓允呈叡知道她家人的事情,沒想到最後還是變成這樣。
累已經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像置身在萬劫不復的深淵,很想、很想把自己給埋了。
但她知道,就算那樣也解決不了問題。
她強打起精神,對她們伸手,「把錢拿來!」
「什麼錢?膽敢跑來這裡要錢!妳瘋了嗎?!」
「向允家拿的補償金,我要拿去還人家!」聽不懂人話的繼母讓她失去了耐性,她再度狂吼。
「那是她……那個夫人給我們的精神補償,本來就是他們該給我們,只不過兩百萬而已,有什麼好計較的。再說,就算我想還也沒了。」知道堅持不拿出來,閔恩潔也拿她莫可奈何,所以繼母就兩手一攤,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說什麼鬼話!才到手的錢怎會沒了?!」
「這些名牌要錢,還要還房貸以及妳爸的療養費全都要錢,妳拿半毛錢回來過嗎?自己吃好、穿好,還釣了個金龜婿,我們母女倆得卻替妳養著那個老頭子,如果妳還有點良心,就不要對著我們鬼吼鬼叫,妳應該去跟允家爭取妳應得的,然後回來好好孝順我才對!」
沒拿半毛錢回家?是誰害她背了高利貸的欠債?又是誰三天兩頭跑去跟她哭訴挖錢?現在竟然全不認帳了。
這母女倆真的沒救了,顛倒是非的能力真的是天下無敵,閔恩潔在心底笑自己瘋了,才跟這種人講道理。
「妳們……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她撂下話,轉身離開,她再也不想看見她們。
 
 
就算再怎麼窮困潦倒,閔恩潔總是告誡自己不要和朋友扯上金錢,所以就算王佳佳三番兩次要幫忙,她都拒絕了。
但這次,她真的走投無路,眼前有能力幫她的,也只有這個死黨了。
王佳佳把支票交給她,擔心的問:「兩百萬真的夠嗎?」
「夠了。」她知道這錢也不是王佳佳的,而是她跟她父親拿的。「謝謝妳佳佳,只是我可能沒辦法馬上把錢還給妳,真的沒關係嗎?」
「沒關係,不用急著還,那錢是我爸替我理財的獲利,九牛一毛而已,能幫上妳的忙,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佳佳,真的很謝謝妳。」她一把抱住王佳佳,她被繼母和妹妹傷得身心俱疲,已累得連眼淚都掉不下來。
又或者她的心死,被她繼母和妹妹,還有允夫人的冷言冷語殺死了,連她那嫁給有錢人的高遠目標也一併摧毀。
「看妳前陣子那麼快樂,我以為妳真的找到幸福了呢,結果……」
「別說那個了,我還有事情想拜託妳。」
「什麼事?」
「妳不是有朋友在開二手名牌店?我想拜託妳幫我把我那些名牌統統賣掉,可以的話,幫我爭取個好價錢。」
「賣掉?可那是妳的作戰工具啊,賣掉的話妳以後怎麼辦?」
「用不著了。」她想通了,以後就走平民百姓路線,做她身處的環境該做的事,「我想過了,把我那些名牌賣掉,先還掉一部分的債務,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那妳和允呈叡怎麼辦?不會因為他媽反對就分手吧?」
「當然不會啊。」
「妳是真的喜歡那個人?」
「嗯。」
看到閔恩潔露出難得的幸福笑容,王佳佳很替她開心。「看來妳真的找到妳的真命天子了,要好好把握,不管旁人說什麼,妳只要記住——未來是妳和允呈叡共同度過,旁人的意見只能做參考,別傻得因為別人的阻撓就放走自己的幸福。」
「我知道,我怎麼會捨得讓自己吃虧,當然要像八爪章魚一樣纏著他不放。」為了讓王佳佳放心,她又開始逞強。
不過,她真的不想放棄允呈叡,所以才要跟王佳佳借錢,把允夫人給繼母的那筆錢還掉,只有還掉那筆錢,她才能抬頭挺胸和允呈叡在一起。
「那個人也和妳一樣堅定吧?」王佳佳有點擔心。
「當然。」
「那就好,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有必要的話,我也可以請我爸出面幫妳打通關。」
「不用啦,我會自己看著辦,妳幫我的已經夠多了,只要好好當我的後盾,三不五時聽我吐吐苦水就夠了。」有她這個死黨,真是她三輩子修來的福氣。
「那需要肩膀嗎?我也可以讓妳靠喔。」
「那就不用了,我不想讓沈世勛追殺。」
「是怕沈世勛追殺,還是妳想靠的另有其人?」王佳佳取笑她。
「是,我想靠的另有其人,怎樣?」
「誰啊?誰啊?快說是誰?」
「我自己啊。」閔恩潔回得理直氣壯。
「不行,我還是那個人,妳只能二選一。」
「好盧喔!不然讓妳二選一好了,我還是沈世勛?」對付這種「番仔」,最好的法子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哈哈,這個問題有點難,等我從廁所回來再回答妳喔。」面對無法回答的問題,最好的法子就是尿遁和屎遁。
這也是閔恩潔想要的結果,因為她好想嘆氣,又不想讓好友擔心,所以只好轉移話題讓她先退場。
 
 
閔恩潔謊稱不舒服請假,其實是要拿錢去還給允夫人,怕下班時間去的話會遇到允呈叡,所以她特地在上班時間請假前往。
「妳又來做什麼?」看到閔恩潔,允夫人自然不會給她好臉色,冷冷地問。
知道自己不受歡迎,她從包包裡拿出支票放到桌面上。「我是來把補償金還給允夫人的。還有,我代替那不懂事的母女倆向允夫人道歉,以後,不管誰來跟您說什麼或者索求了什麼,您大可不用理會,因為我和那些人沒有任何關係。」
允夫人看了桌上的支票一眼,恰恰好是她給出去的補償金額。
「是嫌太少嗎?要多少妳才肯離開呈叡?」
「我不要任何東西,還有,除非呈叡不要我,否則我不會離開他。」她直視著允夫人表態。
「妳不要不識好歹,妳以為拿喬,或者纏著呈叡就能飛上枝頭嗎?」
「是,以前我一心想飛上枝頭沒錯,但是現在我想通了,比起錢那種身外之物,我更珍惜呈叡給我的愛。」
「妳以為我會相信妳說的話?本來我打算相信了自己兒子的眼光給妳機會,但是看了妳的家人之後,我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如果讓有那種基因的妳進到允家,允家遲早會毀掉。」
如果來要錢的是她父親,閔恩潔當然無話可說,但是來的是和她完全沒有血緣關係的繼母,所以她自然不同意允夫人的看法。
「請不要說我家人的壞話,我母親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雖然她已經過世,但在我心裡,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也以流著我母親的血為榮,至於我繼母向您拿的錢我替她還,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您要給她任何東西我管不著,但也請不要把那女人做的事情推到我身上,我不背那種黑鍋。」
看閔恩潔怒不可遏的模樣,有那麼一刻,允夫人真的認為是自己誤解了她。
但閔恩潔驕傲的態度又讓她氣憤,一個晚輩還沒進門就敢頂嘴,要真進了允家,豈不是要爬到她頭上!
「妳不要妄想進允家。」
「未來是我和呈叡的,就算我決定嫁,也是嫁給允呈叡一個人,所以您阻止也沒用。」
「如果呈叡因為妳變得一無所有,妳也無所謂嗎?」允夫人不甘示弱,略下狠話。
竟然威脅她!
她不是被嚇大的,更何況再怎麼樣也不會比現在更壞,但是,一想到一直高高在上的允呈叡會變得和她一樣,她躊躇了。
她不確定允呈叡受不受得了那種吃著這餐擔心下一頓的日子,最重要的是,她捨不得看他因為自己變得狼狽。
看她猶豫的模樣,允夫人再度確信她是個勢利的女人,冷笑一聲,允夫人拿出另一張支票。
「這是一千萬,妳要真替呈叡著想,就拿著錢走得遠遠的,如果妳選擇留下來,就等著看呈叡為了妳變得一無所有吧。」
兩者她都不想要,她既不想出賣自己的感情,也不想害他。「我會離開,但是在離開前我要把話說清楚,我真的不是為了錢才和呈叡在一起。」
為了證明自己對允呈叡的真心,閔恩潔最終還是選擇自動退場。
 
 
因為閔恩潔說人不舒服還請了假,所以允呈叡提早下班,還特地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堆食材去她家,準備替她煮頓豐盛的晚餐。
閔恩潔替他開了門,看到他提著一堆食材,心裡很感動,但是因為允夫人的威脅,她不能表現出感動的樣子。
她得讓允呈叡對自己死心,但想了一整天,始終沒想到辦法。
在她發愣當頭,允呈叡突然把頭貼到她的額頭上,在他靠過來那瞬間,時間好像停止了,而她也真心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住。
「還好沒發燒,不過妳的臉色看起來很差,是不是又一整天沒吃飯?怎麼那麼不懂得照顧自己,越是不舒服的時候,越是要多吃一些食物來補充體力,妳等等,我馬上替妳煮碗營養又香噴噴的鹹粥。」
她不語,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在他轉身去煮鹹粥時,她如是想,在她想到法子以前,就讓她貪心點,好好享受被人寵愛的幸福。
但拖得越久越痛苦,所以在他把粥端到餐桌上時,她突然板起臉,不高興的說:「你真的愛我嗎?」
「怎麼了?怎麼突然那樣問我?」允呈叡被她的問題問得一臉呆愕。
「連我的喜好都摸不清楚,不知道我很討厭吃粥嗎?」
「妳討厭吃粥?真的嗎?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妳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那……要不然我們出去吃飯?」
「我不想吃。」
一個人態度丕變,總是會令人覺得奇怪,今天的閔恩潔讓他覺得很陌生,好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他不免心生懷疑。「怎麼了?妳今天心情好像很不好,是不是和那天去我家有關係?那天妳是真的人不舒服才先走的嗎?」
「既然你問起,那我也想問你,你真的愛我嗎?我很想知道,你能為我做些什麼?」
她的問題太無厘頭,讓允呈叡聽得一頭霧水。「妳希望我為妳做什麼?」
「能為我改變一下我的生活環境嗎?這裡冬冷夏熱,我已經住到快瘋掉,你可以幫我換個舒適的房子嗎?還是可以幫我還外頭的高利貸?我為了購買行頭刷爆了信用卡,還跟地下錢莊借了一大筆錢,現在被債務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你能幫我嗎?」
讓允呈叡討厭她,是她能想到最快速的方法,她想,如果他討厭她就會離開,那樣他就不會因為她變得一無所有。
允呈叡很困惑,恩潔真的變得很奇怪,之前他買什麼給她,都被她拒絕,還被她唸太浪費,以她那樣節儉的個性,怎麼可能為了購買行頭刷爆卡還借高利貸?
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可能,但她騙他有什麼好處?
「心情不好可以跟我吐苦水,但是別說那些奇怪的話。」
「我說的話奇怪?會嗎?不然你覺得我那些名牌是怎麼來的?以我的收入,要買奢侈品根本不可能,你說我的話奇怪,其實是你奇怪才對吧,之前不是一直想買東西給我,現在我開口說出需求,你反倒說我奇怪,是不願意嗎?」
「好啊,那就把妳說的高利貸債主叫過來,如果他拿得出妳簽的借據,我就替妳解決債務!」因為閔恩潔一直挑釁,允呈叡也惱了。
「好啊,那就有勞你了。」
沒想到閔恩潔應得那麼乾脆,更沒想到她真的把債主叫來了,當下,他受到不小的打擊。
允呈叡的心隱隱作痛,但不是因為捨不得錢,而是心痛閔恩潔對他的態度以及欺騙。
他看了借據之後,很乾脆的寫了張支票,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閔恩潔的鐵皮屋。
「看來新聞報導是真的喔,妳真的要翻身了,恭喜啊!」
「沒那回事,請把支票還給我。」她伸出手。
「幹麼?」討債大哥斜睨著閔恩潔,納悶的問:「不是叫我來拿錢的嗎?為什麼又要拿回去?」
「那筆錢不是我的,我欠你的錢自己會還,請把支票還給我。」她的語氣和態度表示她是認為的。
「喔,可是……幹麼那麼麻煩?」討債大哥把支票遞給她,但還是忍不住犯嘀咕,下一秒,他看到閔恩潔撕毀支票,驚愕的大叫,「喂!妳是頭殼壞去喔!幹麼把支票撕掉?!」
「借據,你的。」
怪人,把他叫來拿支票,現在又把支票撕掉。「妳和那少爺怎麼了嗎?」
「結束了,謝謝你的幫忙。」
「我哪有幫忙……妳是在演戲給那個少爺看?!」討債大哥這會兒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喂!妳……」
「謝謝,對不起利用了你,這是車馬費。」她順手把沙發上的一個名牌包塞給他,直接送客。
被推出門外,討債大哥很生氣,卻因為門內的啜泣聲罵不出來。「喂!妳欠我的錢還沒還,別想不開耶,天涯何處無芳草,不用單戀一支草……」
門內,閔恩潔用抱枕把自己的耳朵摀住,知道一切都結束了,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成串成串的掉下眼眶,沾濕了抱枕。
第九章
沒說分手的話,但是閔恩潔感覺得出來允呈叡不想搭理她,她也不想和他碰面,因為每看一回他冷冽的面孔,她的心就被戳痛一回。
所以她遞了辭呈,卻當場被允呈叡撕個粉碎。
他面無表情的問:「為什麼要辭職?理由呢?」
「我覺得自己不適合這份工作,想回去跑業務,所以請總經理批准我的辭呈。」
「那裡已經沒有妳的職務。」
「那……或者可以給我其他工作……」
「妳在逃避什麼?」
「沒有。」她怕自己會露出馬腳,低頭不敢看他。
允呈叡那天雖然生氣的離開,但事後冷靜下來就覺得不對勁,她突然性情大變,還盡說些會讓他討厭她的事情,如果她真想要一個依靠、希望他為她做什麼,那麼她的手法顯得太過矛盾,甚至可以說她的行為更像是想激怒他,讓他討厭她。
但,是什麼原因讓她改變?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他母親對她說了些什麼,她是去見過他母親之後才變得怪異。
因為氣她有事不告訴他,還故意惹怒他,這些天他才擺臉色給她看,希望她向自己坦白,可顯然無效,現在還說要離職。
「沒有理由的話,就不要想著換職務,沒有人天生就會做某些事情,有心學習就能做得很好。」
「可我不想做這個工作。」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讓他討厭她,只能先保持冷漠的面孔。
「我媽到底跟妳說了什麼?」他決定把問題攤開來講。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我不想做這個工作和你母親有什麼關係?」她冷靜的反問。
「事有蹊蹺。」
「那是有錢人的習慣嗎?總是愛猜疑。」她用冷冽的態度和冷言冷語酸他。
口中雖然說著傷人的話,閔恩潔心理其實也不好受,如果他受傷了,那麼她也得到同等的傷害,甚至更痛於他,因為那些話都不是肺腑之言。
當然她也可以把他母親抖出來,允夫人確實是始作俑者,但是讓他和家人對立,然後害他變得一無所有,或許表面上他們獲得了愛,但是她知道,時間一久,每個人都會變得不幸。
所以她選擇最愚笨的方法——自己退開,傷害自己承受,痛,自己嚐。
但她表現得越奇怪,允呈叡就越不相信這些是她的本意,她越冷淡,他越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更何況,他也不打算讓她從他身邊逃離。
「別盡說些沒用的話,妳的問題不是都解決了嗎?那麼現在就開始好好學習怎麼當有錢人的老婆吧,那不是妳的最終目標?我會幫妳達成的,至於有錢人是不是愛猜疑,妳可以自己體會。」
為什麼?她都做到這種程度了,他怎麼還不把她甩開?這樣她的目的就不能達成了啊!
「我要請假!」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決定任性到底。
「好啊,下班我去接妳吃晚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她出哪一招,他打定主意不退。
「我和朋友約好了,沒空陪你吃飯。」
「現在是打算和我劃清界線?妳不想當有錢人家的少奶奶了?真的不怕我提分手?」他想激她露出馬腳。
「你問了一個好問題,現在開始我會認真的思考。」話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離開公司後,閔恩潔在街上晃了大半天,卻發現自己根本沒地方可去,最後買了一打啤酒回到自己的閣樓,想暫時用酒精麻醉自己。
喝著喝著,她醉了,然後覺得自己開始出現幻覺,竟看見允呈叡就站在自己面前。
因為醉了,她也忘了自己打算和允呈叡劃清界線,所以一看到他,她就傻乎乎的撲上去抱住他。
「小心!」允呈叡確實出現在閔恩潔家,她門沒鎖,他一進門看到她撲過來,怕她跌跤,立刻一把抱住她的腰。
「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會受傷。」她衝著他傻笑。
「但是妳卻忍心傷我。」他嘆著氣說。
閔恩潔猛搖頭,說:「不!不!我不忍心傷你!你就該像個優雅的王子,一輩子做人中之龍。」
「那妳呢?想當什麼?」
「灰姑娘……不……我是人魚公主……」
愛上不該愛的人類,用聲音換取一雙腿,最終仍化為泡沫,注定一生愛情得不到正果。
「不是,妳是我的灰姑娘,就算一身破爛,最終還是會蛻變成美麗耀眼的王妃。」允呈叡輕撫她的髮,溫柔地說。
「好溫暖。」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享受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覺。「我可以一直這樣靠著你嗎?真的可以嗎?」
「靠著吧,這是專屬於妳的肩膀。」他輕輕壓著她的頭,讓她把頭靠得更近。
「不行!」閔恩潔突然把頭抬起,認真的說:「允呈叡是要展翅飛翔的人,對,是要展翅飛翔的人……」
「那妳就和他一起飛啊。」
「一起飛……」這句話似乎困住她,她就那樣呆站著,眼神從呆滯到迷濛,成串的淚水就像珍珠一般從她的眼眶裡滾下。
允呈叡看了很心疼,「怎麼哭了?」
她沒回答他,只是不停的哭,過了很久才突然說:「我沒有翅膀……」
「那我就為妳插上翅膀。」
「你……」閔恩潔醉糊塗了,開始無法分辨眼前的人是誰。「你是誰?老天爺嗎?還是上帝?祢……真的可以給我翅膀?」
「那妳得告訴我,妳為什麼突然變了,那樣我才能幫妳插上翅膀?」他慫恿著,想趁她酒醉讓她說出真心話。
但不知道是不是所謂的酒後心頭定,她看似喝得瘋癲,卻在緊要關頭成了啞巴,任他怎麼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我要睡了。」躺在沙發上蜷著身子,她閉上了雙眼。
「恩潔,醒醒,妳還沒有告訴我妳為什麼改變心意。」
見她一動也不動,他伸手輕搖她,「恩潔,睡了嗎?」
「噓……」她閉著眼,把手指放到唇邊,對他輕噓了一聲後,就再也沒出聲了。
這次,允呈叡怎麼也搖不醒她,最後只好作罷,他抱起她,送她回到溫暖的床榻。
「好好的睡一覺,別讓傷心進入妳的夢裡。」撥開她散亂的瀏海,他在她的額上輕印下一吻,像是在她身上施了幸福的魔法。
 
 
想要解開閔恩潔心裡的結,就得找出癥結所在,所以允呈叡讓助理鞏勳去跟蹤閔恩潔,想查探她獨處時都做了些什麼事情,而他則回家找母親,想從中問出一些線索。
「平常叫你回來吃飯都說忙,怎麼上班時間突然跑回來了?」最近兒子不回家,允夫人生著悶氣,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挖苦兩句。
「我有事情要問媽。」
「瞧你的表情,好像是回來興師問罪的樣子,問吧,什麼事情讓你這大忙人特地在上班時間跑回來?」
「除了來我們家那天,您還見過恩潔對不對?」
「向你告狀了是嗎?果然是個挺會耍心機的女人,我阻止你們在一起是正確的。」允夫人不覺得自己有錯,反而把莫須有的罪名加諸在閔恩潔頭上。
允呈叡原先希望母親能夠否認,沒想到她那麼輕易就承認了。「您到底都跟她說了些什麼?」
「在她向你告狀的時候,你有沒有先問問她的家人都做了些什麼?你不要怨我不給她機會,是她太不懂得分寸,你知道她家人跑到家裡來要錢的事情嗎?真是有夠無賴,八字都沒一撇,竟然敢上門來要錢!」提起這事,允夫人仍一肚子氣。
「她家人來要錢?」他從沒見過閔恩潔的家人,每次話題談到她的家庭狀況時,她總有意無意的轉移話題。「因為她家人來要錢,所以您就罵了恩潔?」
「有那種母親和妹妹,她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你快點死了那條心,我絕對不會讓你把那種女人娶回來!」
「您是那樣跟她說的嗎?絕對不會讓她進允家?」
「我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跟你說的,不過我想八成是把我說成惡婆娘,可為了你的未來著想,就算被你看成惡婆娘,我也要阻止你做傻事!」
「恩潔根本沒有向我告狀,您誤會她了。」
「你覺得我會相信那種話嗎?如果她沒告狀,你怎麼知道我說了什麼?就算她真告狀,我也不怕你知道,沒錯,我是跟她說,如果堅持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會讓你變得一無所有。」
此話一出,允呈叡終於知道閔恩潔態度丕變的原因。
一想到那個傻瓜想犧牲自己保住他的榮華富貴,他就一肚子火。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火藥味,允呈叡的怒點快要到臨界點。
他望著自己的母親,難以置信地低喃,「您有把我當兒子看待嗎?錢財真的有比我的幸福重要?」
「你的幸福當然重要,就因為重要,所以我寧願現在被你怨,也不要看你以後後悔痛苦,那女人要的只是你的錢,你給我清醒點!」見兒子仍一心護著那女人,允夫人揚高聲音點醒他。
「我不會放棄她的!」
允夫人聽了很生氣,她狠下心,說了重話,「呈叡,你不要以為我是跟你說著玩,如果你非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我會讓你爸把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收回來!」
「媽,您就不能相信自己的兒子一次嗎?」他看著自己的母親,第一次覺得她如此陌生。
「我當然相信自己的兒子,但是我不相信陷入情網的你,愛情會讓人盲目,聽媽的話,媽不會害你的。」
「對不起,這件事情我自己會看著辦,媽如果再繼續插手,我會如您所願放棄一切,所以請媽不要試探我的底線。」除非他親自確認閔恩潔真是像他母親所說的那種人,否則,他絕對不會放手。
 
 
以前允呈叡沒有積極調查閔恩潔的過去,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因為他看上的是閔恩潔這個人,所以她的過去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可是現在他知道如果不摸清楚她的底,就無法深入她的心,更無法解開她的心結。
所以他派鞏勳調查了閔恩潔的身世,才知道她的母親在她十幾歲時就過世了,父親續絃後,她就變成了沒人疼愛的小可憐。
在閔家時,她可以說是被繼母虐待大的,離開閔家後,她似乎也沒能徹底擺脫家裡的人。
他找到了閔恩潔的高利貸債主,從他口中得知閔恩潔的負債不是因為她揮霍購買奢侈品,而是她繼母借錢還了賭債,卻因為扛不起債務打算推妹妹入火坑,閔恩潔看不過去,才跳出來扛下債務。
他也從中得知,閔恩潔那天是故意叫債主來騙他,事後她就把他替她還錢的支票撕掉了。
那傻瓜!真如他所想,是想用計把他推開。「還有嗎?」
他坐在後座聽著鞏勳的報告,心中五味雜陳,他無法想像,閔恩潔是怎麼長大的,同時也理解之前她那麼想嫁給有錢人的心情。
換成是他,在喘不過氣的時候,應該也想找個方法讓自己翻身。
「閔小姐好像把她所有的名牌衣服、鞋子、包包都託朋友轉賣二手名牌店,大概是打算籌錢還掉高利貸。」
「傻瓜!真的是個大傻瓜!」
「還要繼續跟蹤閔小姐嗎?」
「不用了。」
「那現在我們要回公司嗎?」
「不,先去一趟閔家。」
「有那個必要嗎?其實從某個角度來看,閔小姐和她繼母就像陌生人,她們並不常往來。」
「但那對母女卻會像吸血蛭一樣抓著恩潔不放,我得徹底解決那家人。」
於是他們來到閔家,閔恩潔的繼母一看到允呈叡,笑得嘴都闔不攏,以為允呈叡是上門來提親的。
「準女婿果然懂得飲水思源,這樣做就對了,恩潔和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多多往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得先讓我知道啊,我好印喜帖邀請些親戚朋友,還有聘禮和喜餅……」她笑眼瞇瞇,心裡已經開始幻想未來的富貴日子。
「妳恐怕弄錯了,我不是來提親的,只是有事情要來告知妳們。」
笑容從臉上消失,閔恩潔的繼母開始忐忑不安,怕允呈叡是要來討回他母親給的那筆錢。
「我聽說妳向我媽要了一筆補償金,那筆錢妳就留著養老,但是,妳得承諾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恩潔面前,否則我會訴諸法律,說妳恐嚇取財,能不能做到?」
「什……恐嚇取財……我沒有……」
「有沒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辦法讓它變成事實,不信的話,妳可以試試看。」嚇唬這種無知的婦人,幾句話和一個略有殺氣的邪佞眼神就夠了。
一想到會被抓去關,閔恩潔的繼母嚇得直發抖。
「可以做到吧?不會再去騷擾恩潔的生活?」
「不會了!」她害怕得趕緊回答。
「絕對不會?」
「絕對不會!」
「好,妳做的事情我會保留法律追訴權,希望妳能說到做到。」
耍狠一次到位,那樣恩潔才能真正獲得新的生活。但解決了愚蠢的繼母,還有個得好好解決的傻瓜。
那個為了愛,甘願吃苦當吃補的傻瓜。
「到她那裡去吧。」
車剛啟動,允呈叡的心已經迫不及待的飛向她。
 
 
素顏以及簡單的休閒服,這是閔恩潔最近的打扮,家裡的名牌都變賣了,只剩下允呈叡送給她的,因為有紀念性,所以就留了下來。
她下樓到超市買了兩份報紙,拿了一份求才令,還買了一條土司麵包,她打算用兩片土司麵包解決午餐。
回到頂樓加蓋,就看到允呈叡坐在她家門口,看到她回來,允呈叡不急著起身,反而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報紙和土司。
「打算找新工作?」
「你怎麼來了?」她不回答,卻急著把報紙和求才令藏到身後,然後轉移話題。
她沒去上班三天了,這三天他也像人間蒸發一樣,連通電話都沒打給她,她以為他終於要放棄,沒想到他又來了。
她以為時間能夠淡忘一切,但是就在剛剛,她才發覺,要忘記心愛的人並不是容易的事。
當他站在她面前,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他,這些天,她只是個行尸走肉。
「又打算拿土司當一個星期的伙食?」
她還是沒回答,直接反問:「你有什麼事?」
「想妳,所以來了。」他很直接的表白。
明明只是兩句話,卻已經讓她整個心跳到幾乎要從胸口蹦了出來。
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悸動,她故意裝酷,漠視他,直接開門進入屋內,然後自顧自的做起自己的事情。
允呈叡尾隨她進入屋內,「換套衣服,我帶妳去一個地方。」
「我不想出門。」她繼續在屋內晃,但允呈叡沒打算放棄,也跟在她身邊走來走去,一直跟到她心煩,轉頭瞪他。「你幹麼?!」
「不換衣服也行,就這樣直接過去。」
到底要怎麼做他才會對她死心?難道真要直截了當提分手?
她正考慮著要不要那樣做,允呈叡已經拉著她往外走。
「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到了妳就知道。」
「拜託你不要煩我了!」她甩開他的手,用極冷淡的眼神看著他,「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答應和你交往沒錯,但是我並不是你的所有物,你這麼纏人讓我覺得很困擾,不如我們分手吧!」
允呈叡相信,如果自己不知道內情,肯定會被她的冷淡傷得體無完膚,但他知道,最受傷的人其實是她自己。
一把將她摟進懷裡,他輕拍著她的背,「別這樣,我不希望妳受傷,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有我頂著。」
閔恩潔心底一震,很是錯愕。她發現自己表現得越惡劣,他似乎越包容她,他的態度讓她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說……分手……」她很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也很努力不讓身體發抖,但她說話卻有些吃力。
「我愛妳。」不理會她的決定,他兀自說著。
這人怎麼能這樣,老是把她弄哭,她不想依賴任何人,但是他卻總是讓她變得很脆弱,想就這樣靠著他再也不離開。
但,允夫人說的話像當頭棒喝,把她狠狠敲醒。
她用力的推開他,然後狠狠的瞪視他,「我說我要和你分手!我不想再和你繼續糾纏下去!還有……我不愛你了!」
她的狠話依然沒讓允呈叡憤怒跳腳,他只是淡淡的露出一抹笑,平靜的說:「如果那是妳的希望,就如妳所願吧。」
雖然她沒哭,但他知道她的心肯定在哭泣,那不是他的本意,因為愛她,所以希望她隨時都能笑著過幸福的生活。
他雖然答應分手,卻不代表他就此放棄她。
第十章
隔天一早,允呈叡回到家中,當著母親的面,把家裡給的車鑰匙、股份以及其他資產統統放置在桌上。
「這是做什麼?」看到那些物品,允夫人很緊張地問。
「這些是家裡給我的所有東西。」
「我當然知道那是家裡給你的東西,我是問你現在在做什麼?」
「我把它們統統交還給您。」
「允呈叡,你現在是存心氣我是不是?!」
「媽不也一直在為難我嗎?要我二選一,但是一邊是親人,一邊是愛人,我沒辦法做選擇,所以我決定回去歐洲,以後也會在那裡定居,這樣媽就不用再為了阻擋我和恩潔而傷神了。」
「不讓你和閔恩潔在一起是為你好,你只要聽話放手,如果你怕虧欠她,那就給她一些補償,有必要遠走他鄉嗎?」允夫人激動的拿起鑰匙和股份,硬把它們塞給兒子。
「媽,我心意已決,您就不要再勉強我了,以後,您也可以來歐洲看我,公司還有呈濬,我很放心。」允呈叡再度把東西放回桌上,淡淡回應。
「你真的要為了一個女人丟下父母不管?」
「我很想盡孝,但是……我真的沒辦法認同媽對恩潔所做的事情,就因為愛上我,她被羞辱、糟蹋,我如果繼續留在這裡只會更加自責,也會因為埋怨媽您的獨斷而無法對您盡孝,所以我想,我離開是最好的方法。」
這次他決定下猛藥,想看看能不能改變現況。
但他其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萬一母親鐵了心,又或者恩潔堅持分手,那麼他就真的回不了頭了。
可即使有風險,他還是願意試上一試。
「呈叡,別走,媽年紀大了,你走了媽怎麼辦?呈濬還年輕,根本擔不了重責大任,你走了,沒人幫你爸的忙又該怎麼辦?」
「對不起。」
「允呈叡,為了一個愛慕虛榮、用盡心機的女人,你真的要這樣對待生你養你的父母嗎?!」允夫人心急,說了重話。
「媽怎麼就不肯去看看真相?恩潔並不是您說的那種女人,她怕我失去一切,故意做些讓我討厭的事情,就是要讓我主動離開她,她從來沒有開口跟我要過任何東西,對一個從小被繼母虐待、得不到親情的可憐人,媽為什麼就不肯給她一點溫情?!」
允呈叡越說越激動。他想不透,母親的心到底被什麼給蒙蔽了,門戶之見?還是她骨子裡根本就是個眼高於頂的有錢人?
「那也可能是她在演戲……」允夫人越說越小聲,越說越沒把握。
「媽!算了,我說再多您都聽不進去,不過請您想想,如果以後呈穎交往對象的父母也對呈穎抱持著先入為主的偏見,我想您就能將心比心了。我走了,不用來送我,也不用試圖挽留我,我不會改變心意。」
「呈叡!」
不管母親如何叫喚,允呈叡頭也不回的走出家門,坐上等候在外的車子。「鞏勳,接下來要麻煩你了。」
「總經理,這樣做行得通嗎?萬一……萬一夫人和閔小姐都沒動作,難道你真的從此不回家?」
「我知道這是險招,假如結果真的不如人意,我也只好認命了。」
 
 
鞏勳照著允呈叡的吩咐到閔恩潔的住處,請她無論如何都要跟他走一趟,然後開著車帶閔恩潔到允呈叡的住處外頭,才把房地契交給閔恩潔。
看著房地契,她不解地問:「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給我這個?」
「是總經理要我轉交給妳的。」
「拿回去還給他。」她把東西遞給他,他卻不收。
「我沒辦法拿回去還給總經理了。」
「說什麼沒辦法,你只要拿回去,跟他說我不要就可以了。」
「總經理現在已經動身前往機場,他要回去歐洲,並且決定在那裡定居,不會再回來了,他讓我把房地契交給妳,說這是他唯一能給妳的東西。」
聽到允呈叡要去歐洲,還打算在那裡定居,閔恩潔手上的房地契直接掉到地上,她既驚又不安地問:「你在開我玩笑吧?他為什麼不回來了?公司怎麼辦?他家人怎麼辦?他父母不可能放他走的。」
「總經理已經是成年人了,他想去哪裡誰也不能阻攔,公司那邊他已經遞交辭呈,也把家裡給的一切統統還給夫人和董事長,只剩下這個,他讓我無論如何都要轉交給妳。」鞏勳從地上撿起房地契,再度把它交到閔恩潔手上。
「這不是真的……」她狠狠咬著自己的下唇,想證明自己在作夢,但痛感是如此真實。
「很遺憾,這是真的。」鞏勳不讓她自欺欺人,鄭重證實。
是,她當然知道是真的,只是不願意相信在她努力了那麼多,希望不讓他失去一切之後,他卻還是放棄所有,那她又何必天人交戰那麼久,那些苦不是白吃了嗎?
鞏勳離開後,她進到允呈叡的住處。一推開門,屬於他特有的古龍水香氣迎面襲來,感覺好像他就在屋子裡的某個角落,讓她忍不住叫喚他。
但回應她的,是一室的寂靜。
一路往內,她彷彿可以看見他的身影在屋子裡的每個角落穿梭著,這裡也有她的影子,以及他們共同的記憶。
她開始想起與他相識的點點滴滴,她厚臉皮向他搭訕,卻被拒載的糗事;在公司裡,知道他是新董事,怕被炒魷魚,跑去找他談判的那一幕;還有許許多多他們相處時的記憶,都歷歷在目。
閉上眼,她想像自己靠著他肩膀那種放心的心情,卻在差點跌跤時清醒,她知道,他走了,真的走了。
「閔恩潔,這不是妳要的結果?」
她自嘲,卻又馬上推翻,「不對!這不是我要的結果!」
她犧牲自己保住他的一切,怎麼知道那傻瓜竟然會放棄一切,這和她所要的結果完全不一樣。
去找他!留住他!
她的腦中閃過這些字句,不斷的催促她行動,最後她轉身往門口衝去。
就在她離開允呈叡的住處,準備前往機場留人的時候,鞏勳去而復返,車上還載了允夫人。
 
 
允呈叡離開後,允夫人把他說的話回想了一次,慢慢消化兒子的話後,她後悔了。
她知道因為自己的執拗,好好的家庭即將四分五裂,但她也清楚,就算她現在去挽留,兒子也未必會聽她的勸,所以她來找閔恩潔。
「很抱歉,我現在有急事。」閔恩潔顧不得允夫人,急急忙忙就想往外衝。
「五分鐘就行了,聽我把話說完,之後妳想上哪去,我都會讓鞏勳載妳去。」
急切的步伐停頓下來,閔恩潔定定的看著允夫人,覺得很陌生,因為此刻的允夫人太溫柔,她說話的語調甚至讓她想起過世的母親。
但一想起先前對方尖酸刻薄的話語,她的心又糾結起來。
「我知道我答應過夫人要離開呈叡,我以為那樣對呈叡是好的、是正確的,但我想那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呈叡並沒有因為我的求去得到幸福,他甚至打算遠走他鄉不再回來,所以……不管以前我答應過您什麼,現在我都沒辦法兌現我的承諾了,我做不到,也不想放開他,很抱歉!」她鼓起勇氣,向允夫人說出心中的想法。
「那就去把他帶回來吧。」
聽到允夫人的話,閔恩潔愣住了,還以為自己聽錯,久久不敢回應。
「做得到嗎,把他帶回來?」
「嗯……可是……您怎麼會……」她太吃驚,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想通了,也知道自己對妳有太多偏見不公平,我應該更相信呈叡,他一直是很讓人放心的孩子,從沒出過錯,也沒要求過我們什麼,這次他如此堅決,甚至不惜放棄一切,我就知道自己錯了。」
「您的意思,是同意呈叡和我在一起嗎?」她小心翼翼的問著。
「有條件的。」
果然是作夢,允夫人原本對她就有諸多偏見,哪可能那麼容易就接受她。「什麼條件?」
「一定要把呈叡帶回來!妳做得到嗎?」
「當然做得到!」才剛下了地獄,又上天堂了,悶恩潔的心情像是在洗三溫暖。現在她明白自己為何會對允夫人產生錯覺了,因為天下父母心,允夫人對呈叡的疼愛,讓她想起母親對她的疼愛與呵護。
「如果做不到呢?」
「我就跟他走,天涯海角,哪怕他一無所有,我也會在他身邊。」
聽到她的宣告,允夫人才徹底明白,自己真的犯了個很大的錯誤,如果她不那麼固執,早該一家和樂了。
「拜託!妳一定要幫我把呈叡帶回來。」她伸手握住閔恩潔的手,溫柔萬千的說:「以後,我會好好補償這些日子以來對妳的傷害。」
「請別那麼說,我一定會把呈叡帶回來的,請您等著。」
 
 
搭著鞏勳的車前往機場,一路上,閔恩潔不斷撥打允呈叡的手機,但都進入語音信箱,她只好傳簡訊,要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上飛機,想不到簡訊才剛發送,她的老舊手機竟然不動了!
「怎會這樣……」看著一動也不動的手機,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坐都坐不住,這種緊急時刻,偏偏鞏勳的手機也沒電了。
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只能握著母親送給她的老舊手機不斷祈禱,「媽,請您保佑……讓他一定要看到我的簡訊……」
車子一路前進,她一路祈禱,只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高速公路因為車禍大塞車,整整耗去快半個小時。
抵達機場,她就連衝帶撞奔到Check in櫃檯,繞了兩圈也沒找到允呈叡的身影,轉而跑到出境處找人。
好幾排的出境人潮,她只能從尾一路往前找,可是允呈叡仍不在人潮之中。
「登機了嗎……真的來不及了嗎……」因為找不到人,她終於崩潰痛哭。因為沒有護照機票,她沒法出境,航警人員把她攔下,即使她苦苦哀求,他們依然不為所動。
其實允呈叡早該登機了,但在登機前,允呈叡收到了她傳來的簡訊,知道她來了,他當然就沒有登機的必要了。
離開登機室後,他接到鞏勳用電話卡打來的電話,才知道原來他們來的路上出了些狀況,也從鞏勳口中得知,是他母親跑去找閔恩潔,並要她來留住他。
所以,換他開始找人了。
在出境處外允呈叡看到一個蹲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的女人,身旁圍著許多安慰她的人,但似乎仍安撫不了她。
「妳來機場,是不是代表妳已經做好要和我共進退的決定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閔恩潔急忙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果然在那裡看見了她想找的人,她立刻起身衝向他,撲進他的懷裡。
「在這麼多人面前對我投懷送抱,妳有心理準備要對我負責一輩子嗎?」他抱住她,嘴角笑意蔓延,壞心的調侃。
「好。」她把頭埋在他的肩頸裡,乖順的點頭。
「好?妳確定?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喔。」
「沒關係。」
「妳當不成少奶奶,這樣也沒關係?」
「沒關係……」她終於抬頭對他指控,「你允諾過,這肩膀屬於我,還說要讓我靠一輩子,怎麼可以一走了之!」
「因為妳說妳不需要。」
「那是……我騙你的。」
「那現在妳老實說,妳到底愛不愛我?」
「在這裡說?」她這才發現,他們已經成了大家矚目的焦點,她連忙把頭低垂,低聲說:「我們先回去再說。」
「不行,怕妳又騙我,看妳是要在這裡說,還是我去搭下班飛機,妳自己決定。」繼續逗弄她,算是之前她欺騙他的懲罰。
「允呈叡,你非得和我討價還價不可嗎?」
「好,不討價還價也可以,我走了。」
「允呈叡,你給我站住!」
允呈叡繼續往前,看他越走越遠,怕他真的走了,閔恩潔只好扯嗓大喊,「允呈叡,我愛你!你快點回來!」
這一喊,允呈叡是停下步伐了,可出境處外的人也都轉頭看著她,一瞬間,笑聲充滿了整個出境處,還有正巧要搭機的記者認出他們,馬上拿起相機對著他們猛拍。
當下她就知道毀了,明天又要上頭條了。
但看著允呈叡緩步朝自己走來,她不在意了,如果丟臉可以換得真愛,丟再多次臉也沒關係。
尾聲
這裡是允家頂樓加蓋的鐵皮屋,別名稱之為閣樓,但是有別於其他地方的鐵皮屋,這裡有寬敞的客廳、偌大的庭院,還有非常精巧別緻的裝潢與擺設,重點是,這裡的設計採環保綠建築,所以冬暖夏涼。
這個地方是允呈叡為了閔恩潔特別加蓋的,為的是讓彼此可以隨時重溫戀愛時的甜蜜,再者是因為閔恩潔強烈要求一個私人的空間,所以他就比照她以前住的鐵皮屋,打造了這間絕無僅有的閣樓。
每個月這裡都會擠進一票女人,有長輝生技的業務同事,也有允昇集團的同事,每個人都想向這屋子原本的房客討教幾招麻雀變鳳凰的祕訣。
女人在客廳嘰嘰喳喳,房間裡卻有個男人忙著照料剛出生的小男娃,一旁還坐著一個努力想把分解的老舊手機恢復原狀的男人。
「總經理,弟弟好像大便了……」聞到一股臭味,鞏勳把小男娃抱得遠遠的。
「那就替他換一下尿布,不對,要先帶他去洗洗小屁屁,擦乾淨後再抹一點痱子粉,之後才可以包尿布。」允呈叡坐在地上,一邊修理老舊的手機,一邊頭頭是道的交代著。
這就是他現在的生活,平日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假日就變奶爸,三不五時還得充當一下手機修理工人,替不怎麼愛動的老舊手機整修一頓。
「那手機那麼舊了,為什麼還要修?現在面板手機都比那個好用。」鞏勳很不解總經理幹麼大費周章的修理那種早就該淘汰的老舊手機。
「你不懂,這是有紀念性的,是過世的丈母娘送給我老婆的生日禮物,而且,因為它傳送來我最想聽的話,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它修好。」
「那弟弟的大便……」
「你幫他洗啊,以後你也會娶妻生子,就當作是學習吧。」
「學習……」這種事情,沒遇到的人大概都不想學習,因為把屎真的很臭,但鞏勳還是很認命的抱著寶寶走進浴室。
他小心翼翼的替寶寶洗了屁屁,又幫他擦了香香的痱子粉,都弄妥了,他正充滿成就感的準備包上尿布時,寶寶卻突然小鳥一挺,噴得他一身尿。
「啊!」鞏勳頓時哀嚎。
這一叫,把客廳裡的女人都叫了過來,允呈叡也急忙起身朝浴室探看,「發生什麼事?」
「弟弟……用尿噴我……」鞏勳哭喪著臉指控。
話語一出,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閔恩潔上前把兒子抱過來,向鞏勳道了歉,又溫柔的指責兒子,但寶寶壓根不懂母親所言何事,所以依舊衝著她笑得很開心。
「這也是經驗,我已經被那小子噴過N次了。」
「真的假的?」眾女人們實在無法想像優雅迷人的允呈叡被小孩噴尿的畫面。
「那時候的他是最帥的。」閔恩潔抱著兒子,由後貼靠著丈夫的肩膀,笑著對眾人如是說。
「閔恩潔,妳品味是不是有問題?」女人們異口同聲地嘲笑她。
看著其他人,她笑道:「你們不懂的,等你們結婚生子以後就會明白了。」
那就是生活,也許很枯燥無趣,但是,最平凡的一切才是最幸福的,比起轟轟烈烈,他們更想擁有這平凡的夫妻樂趣。
但,不是過來人,大概很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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