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曉筠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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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屋裡的醜小鴨(1)林曉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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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1778愛情限時批之《金屋裡的醜小鴨》

第一章
丁依芸手中拿著大門感應卡,遲遲沒有行動,她不時回頭看向站在她身後那個高大挺拔、像是一座高山般堅毅沉穩又內斂的男人,總覺得只要有他在,自己彷彿吃了定心丸般,什麼都不用操心、不用煩惱。
想起小時候,她曾經為了保護他而讓自己的額頭留下疤,現在想想,真覺得實在太低估他了。
「小聶哥。」她側身,仰頭問他,「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他們倆一起在育幼院長大,從小她就暱稱他「小聶哥」,因為大了她四、五歲的聶達一向照顧她,總把她納入他的羽翼下保護,所以她當他是自己的家人、是生命中不可切割的一部分,對他一向言聽計從,完全的信任支持。
只是無預警的被帶到這幢豪華新穎的大廈頂層,她還是覺得不自在,手中的感應卡像通過電似的,教她拿在手中不禁顫抖。
「妳不會使用感應卡嗎?」聶達的口吻一向給人果決明快、乾淨俐落的感覺。
「我當然會,問題是……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
「先進去再說。」聶達眉毛一揚,這次換成命令口氣。
「我們可以進去嗎?這到底是誰的家啊……」她有些忐忑,頓了一下,像想起什麼,突然驚呼,「聶爺爺知道嗎?」
這種華美的地方讓她聯想到聶家大家長,一想到老人家有可能就在門後等她,她的手就更抖了,畢竟對上聶爺爺,她向來是恭敬又懼怕,很怕聶爺爺對她面露不悅。
「依芸,先進去。」聶達一副他快不耐煩的表情。
見狀,丁依芸馬上使用感應卡開門,說到怕聶爺爺不高興,她更怕小聶哥不高興。
大門一開,她猶豫的看了看裡面,家具、裝潢一應俱全,看起來就是很現代、很舒服、很高檔的住所,好像居家裝潢雜誌上可以看到的那種夢幻住家。
她遲疑著沒有踏進去。現在是怎樣?這裡是誰家啊?小聶哥叫她來這裡做什麼?
聶達推了她一把,把她推進門裡,並順手帶上大門。這屋子約有四、五十坪大,對他們倆來說是大了一些,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找到家具、裝潢都齊全的新屋已經不容易。
「怎麼樣?」他問。
「嗯,很有設計感的房子,整體給人溫馨的感覺,但我最喜歡通往陽臺的那扇落地窗,可以盡納美景,無論是夕陽餘暉、明月光暈,或是滿空星斗都能欣賞——」丁依芸開心想像著,眼底滿載浪漫幻想。
「所以妳是喜歡的?」他只想確定這一點。
「我當然喜歡,不,其實是愛死了!這是我夢想中的家!」說著,她已在腦海中畫起了藍圖。「陽臺上可以放上兩張椅子、一張小圓桌,就像在度假一樣,我可以在那裡喝上一杯咖啡或是果汁,享受一塊蛋糕、幾片餅乾……」
「很好,它是妳的了。」聶達直接截斷了她的話,很快的宣佈她不需要再作夢,這個地方已屬於她。
聞言,丁依芸一下子沒有辦法把嘴巴閉上,她太驚訝了,驚訝到只能目瞪口呆的看向對方。
看著一向留劉海、綁馬尾,穿著簡單,清新如玫瑰上朝露的可人兒一臉驚訝,聶達不禁失笑。
她個兒不高,嬌小甜美得緊,又純潔天真得像一張白紙,如同一隻需要人時時呵護照料的小白兔,而他就是這麼照顧著,照顧到讓她漸漸成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不可割捨的那一部分,就像家人一樣。
「你是說……我能住在這裡?!」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畢竟發生了完全料想不到的事。
「沒錯,這是妳的新家。」語氣肯定。
丁依芸不禁用手掩著嘴,就怕自己會尖叫出聲。這怎麼可能?!這裡是她的新家?
「我只有週末跟假日會過來住,平常就妳自己一個人住這……要幫妳請一個傭人嗎?」他什麼都考慮到的貼心問:「妳的膽子不大,妳敢一個人住嗎?」
「不用請傭人——重、重點是……小聶哥,我真的可以住這裡?」她睜大了眼睛,雖然還沒有參觀過整間屋子,但光是客廳、陽臺,就已經讓她深深愛上這個地方了,可是,她真的可以住在這種看起來就很貴的地方嗎?
「是要我說幾遍?」他故意皺起眉頭。
丁依芸不再懷疑了,她想要高聲歡呼、想要衝上前去擁抱他,但他接下來的動作,卻教她像是被凍住般,什麼都無法做。
「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像小媳婦般受人差遣,依芸,我要讓妳過真正的好日子。」他抓著她的肩膀,向她保證。當初他會接受爺爺的提議,也是為了要給她更好的生活,而他現在有能力這麼做了。
「……但我沒有看人臉色,也不是小媳婦啊!」她一向都是樂觀的人,擅長用正向態度看事情,所以她一點也沒有他所說的那種感覺,當初能離開育幼院和小聶哥一起生活,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哪還會有那些負面的情緒。
「依芸,妳太善良了。」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妳簡直單純到一個不行。」
「我是真的過得很好,有你在身邊,我還有什麼好埋怨或是不滿的?」她是真的這麼想。
聶達深深看著她。就因為她是這麼的知足感恩、珍惜她擁有的,他才會愈不捨、愈想給她美好的一切。
「等等看過新家後,回家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叫助理去幫妳搬家。」他邁開步伐,想帶她參觀其他房間格局。
「聶爺爺知道嗎?」腳像是被釘在地上般,她動也不動的問。
「我今晚會跟他說。」聶達一臉無畏。
「萬一聶爺爺不高興或是不同意呢?」她是那種只要大家都開心,自己怎樣都無所謂的個性。
「我會處理。」
「我不想聶爺爺生氣。」她很怕老人家發脾氣,尤其聶爺爺對她一向都很淡漠、不太搭理,目光有些嚴苛,教她更為敬畏。
「依芸,妳怎麼老是為別人擔心東煩惱西的?」聶達用手輕拍了下她的頭。「妳可不可以多為自己想、為自己活?」
「小聶哥,我不一定要為自己活,但我一定要為你著想,我不想你惹聶爺爺不高興。」她擔心的說。
自從跟他一起離開育幼院,不!該說是他帶著她離開後,她就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她就是為了他而存在,根本無法想像如果她自己一個人被留在育幼院裡是不是還能撐下去,她真的不能沒有他。
「傻女孩!」聶達捏了捏她的臉頰。「不要說這種話,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我對妳有責任,會照料妳一輩子,但是妳要活出自己,不然我又何必給妳一個新家、一份新生活呢?」
丁依芸點點頭。反正他說什麼都對,她會永遠聽他的話、他的指示。
「先這麼安排,到時再看狀況調整,住在這邊,妳去學校就方便多了。」原本住在山上的別墅,她到市區上課是有點遠,如果第一堂課早,還可以搭他的車,如果是早上十點以後的課,她就比較麻煩了。
「小聶哥,謝謝你!」她出自肺腑的感激。「謝謝你為我做這麼多。」
聶達輕輕拍拍她的背。不為她想要為誰想?這不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嗎?
 
 
聶品基不喜歡這種先斬後奏的感覺,非常不喜歡。
當年妻子因病早逝,他沒有再娶,一邊拚事業,一邊帶大獨子,好不容易等他事業有成,孩子也大了,他沉浸在有人接班、自己可以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一顆震撼彈投向他——
他唯一的兒子竟然要娶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病懨懨似的蒼白女生,這讓他很不高興。漂亮有什麼用,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堅決反對,沒想到兒子一意孤行,最後兒子贏了,娶了他想要的女人,但代價是父子決裂,兩人形同陌路。
聶品基氣炸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意見這麼不被尊重,唯一的兒子不把他的反對放在眼裡,好,那麼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他就當自己沒有這個兒子。
沒多久他從旁知道自己有了孫子,但只要兒子不低頭,他也絕不示弱。
再隔幾年,他知道那看似薄命的媳婦真的蒙主寵召了,當時他心想,只要兒子願意回頭求他,他會原諒的,但是兒子沒有。
又過了幾年,他得知兒子因積勞成疾、得了肝癌過世,一想到直到死前,兒子都不肯來和他和解,想到兒子竟然這麼對他這個父親,他就更生氣、更無法原諒,就當自己沒有這個小孩。
再過了幾年……聶品基知道自己愈來愈老了,而他的事業需要有人接手,他的死期到來時,也需要有人為他送終,所以他去了育幼院一趟,找到他的孫子。
聶達,一個酷似他兒子、長相英挺、充滿傲氣的男人,哪怕那小子當年只有十六、七歲,但看起來就是一個鐵錚錚的漢子,眼中有著永不服輸的叛逆與堅持,嘴角邊又帶著一抹充滿揶揄意味的笑容,好像並不在乎他這個親爺爺來不來——
「你為什麼來?」
聶品基不是一個囉唆的人,他的目的明確且簡單。「我要帶你離開。」
「為什麼?」聶達的語氣充滿了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氣魄。
「我是你爺爺。」他權威性的表示。
這句話並沒有嚇到聶達,也沒有令他屈服,在育幼院院長的辦公室裡,他用一種超齡且無懼的目光回看這個「老人家」。
「我爸爸在過世之前,要我凡事靠自己,不要麻煩任何人,所以……」他一個無所求的人,別人也別想支使他去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我才會在這裡,我不需要任何人!」
下戰帖了!
這小子居然向他下戰帖?!但也因為如此,聶品基不得不對這孫子刮目相看,心想若經過栽培,應該是一個可造之材,他發現自己是真的想要把這個孫子接回家,讓他留在自己身邊了。
「你還沒有滿十八歲,當你爸爸、媽媽都不在人世時,我這個做爺爺的對你可是有法律上的權利與義務,我要帶你走,我可以給你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生,一個你想都無法想像的美好生活。」他是這麼認為的,也確信自己可以將孫子培養成一個成功的人。
當聶達在他爺爺眼中看到和自己類似的堅決目光時,相信他爺爺會不計一切的帶他走,這時他想到了丁依芸,那個才十二歲、把他當成守護神的小女孩。
「我有一個條件。」他順勢提起。
「你和我談條件?!」聶品基嗤之以鼻的輕哼一聲。
「沒錯,如果你不點頭,那麼我一步也不會離開這裡。」他不是在說玩笑話。
「你的條件是什麼?」聶品基的好奇心被挑起了。
「我要一個小女孩跟我一起離開。」
「那個小女孩是誰?」
「丁依芸。」聶達在提到這個名字時,臉部線條不自覺柔和了不少,好像他有多在意、多重視這個小女孩般。「我相信你一定有辦法讓她和我一起離開。」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聶品基知道自己兒子只有一個小孩,這個小女生不可能和他孫子有什麼血緣關係。
「她就像我的家人。」雖然是輕描淡寫的說完,但光是這簡單的一句話就充滿了力量。
聞言,聶品基認真考慮起來。畢竟接回自己的孫子是一回事,但接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一起生活又是另一回事。
「我不會放依芸一個人在這裡,我和她一直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在哪,她就在哪,她在哪,我就在哪,我們不會分開的。」聶達強調。
「你說得好像她是你的分身,還是影子。」他不喜歡孫子這種說話的語氣,那讓他想起兒子。
「她是我的一部分。」聶達更加明確的說明,「是我永遠無法切割開的那一部分!」
聶品基有種自己輸了第一回合的感覺,如果他硬要從這個育幼院帶人走,那就絕對不能只帶走一個,得多帶走出乎自己預料的另一個人。
但他能說不嗎?能在一開始就和自己的孫子對立又不和嗎?
「好。」聶品基勉強同意了。
聶達倒有點意外,沒料到他爺爺這麼開通、包容。
「謝謝你。」臉上雖然沒有笑容,聶達卻是真心說出這一句話,他很高興不用和依芸分開,他會帶她一起離開這間育幼院。
當天聶品基在離開育幼院時,自然不可能讓兩個人都立刻跟他走,而他在跨進自己的車時看到了教他不安的一幕——
聶達抱著一個嬌小的女孩轉圈圈,女孩的馬尾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度,並發出銀鈴一般的笑聲,好開心、好快樂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聶品基皺起了眉頭。
他不喜歡這一幕。
 
聶達親自為聶品基送上茶水,他可以預見爺爺的反應不會好到哪裡,但既然是自己已經決定的事,他就會堅持到底。
「為什麼要搬出去?」聶品基果然用嚴厲又挑剔的口吻說話。他端坐在書房的大皮椅上,一副唯我獨尊、全世界都要聽他命令行事的模樣。
「我自己買了房子。」這些年下來,他在爺爺鐵腕作風的教導與栽培下,已經慢慢接手爺爺名下的事業,自然也累積了不少財富,讓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買房子了不起啊?你們這樣成何體統?!」聶品基不甚高興。
當年,第一次和丁依芸碰面時,孫子便要她跟著叫「爺爺」,當時他就很明白的告訴她要叫「聶爺爺」,他要她知道他們可沒有任何關係。
而這八年多來他並沒有更喜歡那個小女孩,即便那小女孩長大了,卻依然是嬌小的體型,好像風一吹就會被吹跑似的,且老是綁著馬尾,穿著T恤、牛仔褲,他怎麼看就怎麼不像大家閨秀。
「你放心,我沒有打算和依芸同居,我只在週末或是假日時過去住個一、兩天。」聶達一臉淡定的回道。
「既然這樣,你費這個事幹麼?」聶品基不解的問:「你是嫌這幢別墅太小,還是家裡的人太多?」
聶達當然聽得出爺爺的反諷口氣,其實他本來也沒有這種想法,直到爺爺在別墅舉辦七十歲大壽的那天——
那天非常熱鬧,來慶賀的賓客絡繹不絕,超出了預期,所以外燴公司的人手不足,外場服務的人太少,而一向就不敢把自己當成千金小姐的依芸,自然是下場幫忙。
綁著馬尾、穿著牛仔褲的她不斷穿梭,又是送酒、又是送飲料的,比真正的服務生還要忙,每次他的視線一轉,就見她在伺候那些達官顯要、名媛千金。
一直到依芸遞出的一杯雞尾酒被其他人不小心碰撞而灑了出來,雞尾酒又恰巧滴到某千金的名牌鞋子,那千金立即對著依芸破口大罵,一副要不是旁人勸阻,便要打上依芸的盛氣凌人模樣——
那一幕令他心疼又憤怒。
他立刻上前護著依芸,並且把她帶開,不准她再做服務生,她自己也是千金,他相信他能讓她當不需要受氣、不需要看人臉色的千金。
這裡不是育幼院,是他爺爺的地盤,他自認有能力可以保護她、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
沒想到後來他只要一離開,她還是會上前幫忙,只是更加小心翼翼,不允許自己出一點錯,不想造成他的困擾,這時候他終於懂了,明白她的內心有多不安。
自小在育幼院長大,依芸早習慣了察言觀色過日子,縱然心思單純,仍漸漸明白爺爺不喜歡她,所以沒辦法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更沒辦法放鬆自己當個千金小姐。
想到這,他不禁心痛,也開始思考該有一個自己的家,一個他和依芸的家,在那個家裡,依芸也是主人,她可以盡情做她想做的事,不必顧忌其他人的感覺,也不必卑躬屈膝,可以把腰桿挺得直直的。
尤其是她再也不用在爺爺面前像是一隻驚弓小鳥,怕自己出錯、怕自己不討喜、怕自己是隻吃閒飯的米蟲,硬逼自己跟著管家忙東忙西,拚命找事情做。
「爺爺,我現在可以靠自己的能力照顧依芸了,老是讓她住在這裡讓你照顧,我也不好意思。」聶達把話說得漂亮。
「她都讓我照顧了八年,我有計較嗎?」聶品基犀利的問。
「所以從現在起,我不麻煩爺爺了。」他恭敬而堅定的說。
「你翅膀硬了是嗎?」
「我自己的女人,我自己照顧。」聶達用頂天立地般的剛強口吻說。
「你的女人?!」聶品基不以為然的一哼。
「爺爺,反正我已經決定這麼做了,明天依芸就會搬出去。」聶達一副他說了算的樣子。
而像是他跟依芸有事前沙盤推演過一般,時間掐算得剛剛好,此時正好書房門板響起了敲門聲。
「是依芸吧?!」聶品基一副猜都不必猜的樣子,目光更加銳利逼人。
丁依芸走進書房,一副小媳婦的不安模樣,甚至不敢直視聶品基,好像她有很多的愧疚和罪惡感,像她做錯了什麼事。
「妳要搬出去?」聶品基刻意不提起孫子,好像這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聶爺爺,這是小聶哥的意思。」她的語氣十分柔順。
「那妳自己的意思呢?」聶品基刻意厲聲問。
「爺爺。」聶達出聲想阻止爺爺以這麼嚴厲與粗暴的語氣說話,爺爺沒有權利這麼嚇依芸。
「我聽小聶哥的。」
「抬起頭來看著我說!」聶品基命令。
聶達馬上跨向丁依芸身側一步,並用手拍了拍她的肩,用行動示意,他就在她身邊,不要怕。
丁依芸抬起頭來,她一向很怕聶爺爺,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她,他覺得她的存在是多餘的,甚至不希望她留在小聶哥身邊。
「再回答我一次!」聶品基恐嚇語氣依舊。
「我聽小聶哥的!」她雖堅定的表明了態度,心裡卻是七上八下的。
聶品基望向一臉無畏的孫子,心知自己再次輸了一局。
「隨便你們。」他現在只能這麼回了。
「謝謝聶爺爺。」對這個長輩她始終恭敬有加。
「我們明天就會搞定好搬家的事。」聶達一派輕鬆的樣子,眉頭沒那麼皺了。
「聶達,你自己要有分寸。」聶品基冷冷一句。
「我一直很有分寸!」
聶品基氣結,但也只能看著他們手牽手離開書房的背影。
還是不喜歡這一幕……
他一點都不喜歡在孫子身上看到兒子的影子,沒錯,如果他不想再一次的失去,就要好好想想他的下一步。
 
 
沒想到她真的可以擁有一個家。
丁依芸搬進新家了,但她依然覺得像是在作夢,好像她終究會醒過來,會發現這只是一場夢。怎麼可能!這麼好的事,怎麼可能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真的發生了……
她和小聶哥的房間是面對面的,他搬了不少衣物、書籍過來,倒是她本來東西就不多,除了衣物和書之外,就只有一些女生的小東西和布偶,所以他們很快就安頓好一切。
「我今天晚上在這裡睡。」第一晚他總得在新家陪她一起度過,這才有意義。
丁依芸猛點頭,她對這個屋子還不熟悉,第一晚是真的需要有伴。
「感覺怎麼樣?」他的語氣就像是在問家人一般,自然且溫和。
「不像真的。」她誠實的說。
「依芸,妳都住進來了,還在說這種話,那要怎麼樣才像真的?」他和她開玩笑,故意板起臉來質問。
「小聶哥,小時候我們在育幼院雖然有口飯吃、有地方住,但感覺總不踏實。後來和你一起到聶爺爺家住,雖然是住別墅,但我還是有寄人籬下的感覺,現在……現在居然可以和你一起住這裡,才會覺得分外不真實……」她的聲音啞了。「我始終覺得像是在作夢似的。」
「依芸,這是真的,我們有自己的家了。」他特別強調「我們」,這次語氣認真。
「不會被人趕?這房子真的是我們的?」她是真的很沒安全感,想從他口中再次確認。
「妳要看房屋所有權狀嗎?」他幽默的說。
「我只要你一句話。」她定定的看著他。
「是我們的!」
「那我就可以安心住下來了。」畢竟只有二十歲,丁依芸還是忍不住發出了尖叫聲,那種興奮又開心的尖叫。「這裡是我的家!我可以和小聶哥一起住在這裡,我有自己的家了……」
聶達雙手環胸、面帶微笑的看著她。他做到了!他終於證明自己可以做到保護她的承諾。
「小聶哥,我們去陽臺看星星!」她拉著他的手臂,催促著。
「咖啡或茶呢?蛋糕跟餅乾呢?」他取笑。
「對哦!我們可能得先跑一趟超市,好好採買一番。」她非常認真且滿足的說:「以後沒有管家,我得一切靠自己了。」
「還有我。」他警告似的提醒她。「別忘了還有我。」
「才不會忘!」她嚴肅的向他保證。「一直有你,永遠有你!」
第二章
打從有記憶以來,丁依芸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自在自由與快樂過。
以前她不懂什麼叫「如魚得水」,現在她知道了,如果她是一條魚,那麼小聶哥給她的一切就是水,讓她成為一條在水中最無憂無慮、最幸福的魚,給了她通往幸福與快樂的一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一個星期只能住一、兩個晚上,且只有星期天可以陪她去大採購、陪她看場電影逛個街,或是兩個人窩在一起什麼都不做,漫無目的的混個一天。
但她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現在所擁有的,是她怎麼都不想失去、拚了命也要守護住的。
週末晚上因為一連看了兩片DVD,隔天兩人都有點懶得出門,於是決定在家煎荷包蛋跟培根,加上剛買的起司,他們可以做培根起司三明治,搭配一杯蘋果汁,就是很完美的一頓美式餐點,只可惜……土司不夠,只剩下兩、三片,於是選擇煎培根和荷包蛋的聶達留在家裡,丁依芸則出一趟門。
住在市區的好處就是買什麼都方便,不到十分鐘她就已經買到了土司要回去,結果走回到這幢大樓的大門時,正巧碰到了社區主委。
一個閒閒沒事又特別愛管閒事的中年婦女,她似乎對這幢樓的所有住戶都一清二楚,像個包打聽似的,幾乎沒有人可以逃過她的盤查。
「丁小姐買土司啊?」這名主委的眼睛溜溜轉著,在丁依芸的身上來來回回打量一番。
「對啊,要做三明治。」丁依芸沒有任何心機的回答。
「一個人買這麼一大條土司?」主委想套話般的問:「妳一個人吃得完嗎?」
「我不是一個人,小聶哥也在。」
「哦……不是一個人。」主委的眼光頓時有些曖昧,滿含深意。
「小聶哥假日或是週末都會過來住。」丁依芸不是會刻意隱瞞的人,她向來有什麼說什麼。「除非他出國不在臺灣,不然他一定會過來。」
「妳哥哥嗎?」
「不是親哥哥,是我習慣叫他小聶哥。」
「所以……你們沒有血緣關係?」
「沒有。」
「那這房子……」這次眼神裡更充滿了打探窺伺的意味,擺明希望有更多的小道消息可以散佈。
「是小聶哥買的啊!」她不覺得這是什麼祕密或是不可告人的事,便繼續說:「他特別為了我們買的。」
「你們?」主委決定挖掘更多。「你們是未婚夫妻嗎?我是說……訂過婚了嗎?」
丁依芸搖搖頭,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會這麼問,自己也沒有想那麼多,她只知道這一輩子都會有小聶哥的照顧和陪伴。
「妳還在讀書吧?」
「大三。」
「那妳的學費和生活費……」主委刻意壓低音調,像怕被別人聽到似的。「妳有在打工嗎?」
「我沒有打工,我的所有費用都是小聶哥負責的。」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都是他付的?!」聽到這,主委忍不住露出得逞了的表情。
「對啊,小聶哥很照顧我的。」
「包養」這個字眼已經到了嘴邊,但主委硬是吞了回去,她再次仔細打量眼前這個女生,是有學生氣質,看起來陽光而柔美,但若真要說是被人包養,總覺得條件稍嫌不足。
雖說不一定要那種性感豔麗、像是國際名模般的女人才有資格被包養,但像她眼前這種小妹妹,就算已成年,就算長相還過得去,可是離一般被包養的標準還差得遠。
還是頂層耶!頂層的房價最貴,居然被拿來包養這種中等資色的女生,真是……太浪費了。
「妳真是幸運!」主委意有所指,那話裡暗示的意味很濃,只要是有心人,一定都聽得出來。
「我是很幸運啊!」丁依芸毫無心機的咧嘴笑。
 
 
因為丁依芸回來的時間比聶達預期的久,所以他隨口問了她是被什麼事耽誤了,而她馬上把和主委之間的對話說了一次。
聶達聽完之後看著她,想在她臉上找到「受傷」或是「被污辱」的表情,但是沒有。
丁依芸照樣開心的吃著培根蛋起司三明治,吃得一臉滿足的模樣,還大讚他荷包蛋煎得很完美,直說中午再吃這樣的三明治就可以了,不用出門去吃。
聶達一時之間有點啼笑皆非,忍不住看向她額前的劉海。
那是在育幼院發生的事,有三個大個兒的男孩為了搶他手中善心人士送來的一些罐頭、禮品,三個打他一個,沒想到為了幫他,她加入混戰,然後就被其中一個男孩用力推到一邊,額頭撞到花盆的邊緣,被割出了一道傷口,留下了疤痕。
他很怕那件事在她心中留下了陰影,所以特別照顧她、保護她,也是從那一刻起,他把她當成是他的責任、他的一部分,只要他有一口飯吃,就絕不會讓她餓著,認真把她放在心上。
一般比較敏感的人,這會搞不好要暴跳如雷或是忿忿不平,覺得自己被誤解了,但是依芸根本不當回事。
「妳什麼都沒有聽出來嗎?」他的三明治已經吃進肚子裡,可以專心說話。
「聽出什麼?」她的語氣依然甜美。
「那個女人的暗示啊。」
「什麼啊?」
「她一定認為……」他輕哼一聲。「妳被包養了!」
「包養?!我?」她馬上露出一個怎麼可能的表情。「小聶哥,你會不會想太多了?你才幾歲,我又是學生,是要包養什麼?那個主委只是好意關心一下,有些人就是比較熱心。」
「妳真的這麼想?」
「我當然這麼想啊!」
聶達這時才確信她真的不受影響。「妳當這是一種關心?」
「反正我們坦蕩蕩的,只要行得正、坐得直,又有什麼好怕別人說的!」丁依芸大口大口的喝著蘋果汁。「小聶哥,你會擔心自己被誤會嗎?憑你的條件,你哪需要包養任何人。」
「看來妳真的不在乎!」聶達現在是百分之一百確定了。
「嘴巴長在別人臉上,如果對方真要說長道短,我們又能怎樣?!」她很阿Q的笑道:「如果她真的認為我是被你包養的,那她還真是抬舉我了,要被男人包養,自己本身的條件也要夠啊。」
「丁依芸!」聶達笑罵。「本來以為妳會覺得傷心難堪,沒想到是我想太多了。」
「事實上,你是有養我啊。」她開起玩笑來。
「那和包養不同!妳就不怕被人指指點點或是多看一眼嗎?」他真服了她的粗神經,有過住育幼院的經歷,有過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生活,她卻依然保持樂觀正面的個性,這很不簡單。
「指指點點久了,或是被看多次以後,不也就變成了習慣?」她還是那坦然直率的態度。
聶達笑了。他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就算她真的被左右鄰居當成被包養的女人,或是人家的小老婆、情婦,相信她都可以坦然面對。
「下午想做什麼?」他問她。
「我想……回去看聶爺爺。」
「看我爺爺?!」她的回答真的出乎他意料。「妳明知道他對妳……」他知道不用明說,她也懂。
「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但都一起住了八年,變成習慣了,已經兩、三個星期沒看到他,還是會想念。」她毫不矯情的說:「聶爺爺對我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只是比較少給我笑臉看而已。」
「依芸……」他忍不住嘆一口氣。「妳真的是一個好女孩,現在要去哪裡找像妳這樣的女生。」
「小聶哥,明明我就很平凡,你不要把我說得那麼好。」她會不好意思。
「好,下午我載妳回去看爺爺。」
「記得要買綠豆糕,聶爺爺最愛吃綠豆糕了。」
「像妳這麼貼心的女孩,爺爺應該喜歡妳的……」
「這種事又不能勉強。」說著,她忽然想到該趁小聶哥這時心情不錯時,提出她已經想了很久的一件事。「小聶哥,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嗎?你不可以生氣哦。」
「什麼事?為什麼妳認為我會生氣?」給她這麼一說,他反而謹慎起來。
「……我想打工。」她輕聲提起。
「打工?!妳在發什麼神經?做學生的就好好讀書,是我給妳的零用錢不夠多嗎?」
「不!」丁依芸馬上搶著澄清。「你已經給我很多零用錢了,是我不好意思一直用你的錢,我都二十歲了,早就該獨立養自己了,結果我卻靠你才能住在這麼好的頂層豪宅,還有用不完的零用錢……」
「那妳就好好享受這一切啊!」
「小聶哥……」她不想當寄生蟲啊。
「等妳大學畢業再說。」
「那等我畢業了,你就會讓我自立?」
「到那時……」他明顯是在應付她的說:「我們再說,反正妳還沒有畢業。」
丁依芸沒有再爭辯。沒錯,時間過得很快,很快她就會唸完大學課程,到時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
 
 
抱著一疊書下課返家,現在的丁依芸腳步是輕盈的,臉上永遠有著笑容,即使沒有什麼好笑或是值得笑的事,但她那張青春洋溢的臉上,總帶著笑意,好像她的人生多充實美滿。
等電梯時,她碰到一位住在五樓的小姐,平日總打扮得花枝招展,沒有正職,似乎是那種只會逛街、做臉、喝下午茶的女生,她和小聶哥一起在電梯裡碰過幾次,大家僅止於點頭之交。
今天只有丁依芸一個人,這個小姐便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一遍,好像是在疑惑,像她這樣的女生怎麼可能被包養?怎麼能當人家的情婦或小三?難道真的是因為青春無敵?
「嗨。」丁依芸主動打招呼,她本來就是那種很有禮貌的個性。
「嗨。」住五樓的小姐應了一聲。
兩個人於是靜靜的等電梯,不知怎的,電梯停在某一層樓,似乎就沒有動靜。
「今天有人搬家。」五樓的小姐說。
「哦。」丁依芸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她雖住在這一幢樓裡,但好像很多事都不知道。
「妳未婚嗎?」五樓的小姐故意試探。
「嗯,還是學生。」她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抱在懷中的一疊書。「我看起來像結婚了嗎?」
「那……那個男人是?」五樓的小姐其實早聽過很多的耳語、傳言,她只是想要親耳證實。
「那是小聶哥。」她不怕人家知道。
「親哥哥?」
她沒打算說謊。「不是,但小聶哥很照顧我,簡單而言是這樣。」
「妳是情婦嗎?」五樓的小姐很敢講也很敢問。
「情婦?!」丁依芸笑了出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我不是他的情婦,天啊!我們給妳這樣的感覺嗎?我看起來像是男人的情婦嗎?」她訝異極了。
五樓的小姐本來就覺得傳言有點可笑又失真,像這樣的女生離情婦標準差太多了,可是年輕就是本錢,或許有些男人就愛清純學生這一類。
「所以妳不是?」五樓的小姐有點不客氣的開口。「住戶都在傳妳是那個帥哥在養的女人。」
「我是小聶哥養的,可是……」她想要解釋清楚。
「你們之間沒有曖昧關係?」
「不是像大家想的那樣。」丁依芸還是笑咪咪的,一點都不覺得事態嚴重或是名譽受損,因為她在乎的只有小聶哥,其他人怎麼想,她倒不是那麼在乎。
「那麼……」五樓的小姐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種柔媚親切的笑容。「妳願意把那什麼哥的介紹給我嗎?」
「啊?!」丁依芸一臉錯愕。
「我想認識那個男人。」她很大方的要求。
「哦……」丁依芸一個措手不及,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麼帥又這麼有型的男人,光是他那好像電眼的雙眸,就可以電到不少女人,還有他那男模一般的身材,他是不是常上健身房?否則每天只坐辦公桌的男人,是不可能有那樣的身形。」五樓的小姐好像很有研究似的,自顧自的說。
「小聶哥不上健身房。」她覺得有些尷尬,自己是碰上花痴了嗎?
「那他一定很注重飲食。」五樓的小姐還是一副痴迷的模樣。「本來心想大家是鄰居,我也不好搶妳的男人,但既然妳自己說和他不是那種關係,所以……」
丁依芸有點被嚇到,這女人未免太直接了。
「也是啦!妳看起來這麼年輕稚嫩,也不像是他那種男人的菜。」
聞言,她只能乾笑,暗罵電梯為什麼還不來?
「像我這種女人……」五樓的小姐不忘擺了個姿勢。「才配他那種男人!」
「是嗎?」她應付的一笑。
「妳不認為?」
她當然不認為,小聶哥才不會喜歡這種女人,小聶哥喜歡的是……不,她突然意識到她不想小聶哥喜歡別人,這念頭一進入腦海,她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不是陷入昏迷,而是立即清醒過來。
小聶哥是她的啊!
「幫我介紹一下,如果我和那個極品男人真成了一對,我會好好謝謝妳。」五樓的小姐好像把丁依芸當成了月下老人。
「小聶哥很忙。」丁依芸說不出挖苦或是難聽的話,這和她的本性不符。
「我可以等他空出時間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交女朋友。」
「正常男人都會想!」五樓的小姐很直白的說:「妳別告訴我他是同性戀,我看過他,在電梯裡也和他近距離的接觸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男人,妳不要想唬我哦。」
電梯終於來了。
從一樓到五樓不用多少秒,她馬上可以擺脫這個「五樓的小姐」,這個可怕的女人。
 
 
今晚的丁依芸特別安靜。
聶達陪她坐在陽臺上欣賞天邊一輪明月,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圓又大,把夜空點綴得好美,而小桌上有水果、蛋糕、咖啡、牛肉乾,明明就是一個很輕鬆、很愜意的週末晚上,她卻有些不對勁。
他們倆幾乎認識了一輩子,從住在育幼院的日子算起,他們在彼此的生命中,幾乎是一直存在的,禍福與共,喜怒哀樂都在一起,所以她的每一個小心思,他幾乎都能一目了然。
「學校的課不順利嗎?」他很放鬆的坐著,他們買了兩張海灘椅放在陽臺上。
「很順利。」她的語氣悶悶的。
「這星期有碰到什麼特別的事嗎?」他強調了特別這兩個字。
「……也不是什麼大事。」她很怕是自己小題大做、無中生事。
「但是影響了妳的心情。」且被他看出來了。
丁依芸咬著唇。她想要確認一件事,這事已困擾了她兩、三天,她想要有一個答案。
「小聶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她很認真嚴肅的問起,一張小臉緊繃著。
「這算什麼問題?!我們當然會永遠在一起!」他想也不想的說。
「為什麼?憑什麼?」她接著問。
「因為我們是家人啊!」他一直是這麼認定的,她就是他一輩子都不會割捨的家人。
「家人?那也就是說……你以後會交女朋友?」她之前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因為小聶哥是個工作狂,向來只忙於工作,他從來沒有和任何女性交往,所以她一直很有安全感,沒有想過其他可能,可是當有人要她介紹小聶哥時,她才開始正視這個問題,這是一個大問題。
交女朋友?!
聶達也沒有認真想過這件事,打從離開育幼院後,他就一心一意認真讀書,認真的在爺爺的公司實習,從基層做起,他知道自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所以他的心思全放在工作上。
「依芸,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五樓的小姐……」她有個真實的藉口可以遮掩她的心情。「她想要我介紹你們倆互相認識。」
「神經、無聊。」
「你不想認識?!」聽他這麼說,她大喜。
「我哪有那種美國時間。」
「她很……漂亮、性感哦。」她故意這麼說。
「性感漂亮的女人不是滿街都有嗎?況且電視一打開,隨便哪個頻道都是性感漂亮的女人,然後呢?」他投給她一個不為所動、毫不在乎的眼神。「依芸,妳不要理她就好了。」
「但是搭電梯時總會碰到。」
「點個頭、微笑一下。」
「她真的很想認識你啊!」她原本沒有任何胃口,現在倒可以一邊吃著蛋糕一邊閒聊。「她本來還以為我是你的情婦。」
「情婦?!她是瞎眼了嗎?」
「可能是大家都這麼傳的吧。」
「這些人真是吃飽太撐了!」他有些火大,很擔心她的情緒會受到影響,因為他也只在意這個。
「我是覺得好笑,只要她們問我,我就會解釋清楚,也就沒事了啊!」知道他為她火冒三丈,她反而有些高興。「小聶哥,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時間一久,她們就會知道我們是怎樣的關係了。」
「少理那些三姑六婆。」
「我想那是人性,人都有好奇心,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丁依芸忽然鼓起了勇氣。「小聶哥,我可以當你的女朋友嗎?」
聞言,聶達眉毛一揚,側過頭看她,有點意外她會這麼說。「妳想當我的女朋友?」
「我……」她有些羞澀的說:「我們在育幼院時不是一起發過誓,說要永遠在一起嗎?」
「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啊。」他沒有忘,當她的額頭鮮血直流時,他就發誓會一輩子保護她、照顧她。「我們就像是家人。」
「家人嗎?」她的心瞬間往下沉,心跳也漏了一個節拍。「就只是當家人嗎?」
「妳想當我的女朋友?」他不甚認真的說:「那好啊!妳快點長大,等妳大學畢業了,我們再來談這件事。」
「等我大學畢業嗎?」整張小臉亮了起來,好像月亮這會就在她的頭頂上,把她整個人照得閃閃動人一般。「只要我大學畢業了,我們就可以談戀愛?」
「當然還要我有時間。」聶達並沒有當一回事,以為只是小女生嚮往愛情,說說的而已。「妳知道我是工作狂。」
「我沒關係!我本來就知道你是工作狂!」他答應了!小聶哥答應了,她興奮得差點要跳起來。
聶達輕啜著咖啡,微笑著。小女生就是小女生,離她畢業還有好一陣子吧,到時她就會忘了。
第三章
時間過得很快,好像才一眨眼,丁依芸就已經順利唸完大學,拿到畢業證書,完成了人生很重要的一個階段。
聶達當然要幫她好好慶祝一下,但她一向低調,不要什麼盛大的慶祝,只想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度過這重要時刻,於是他只請了爺爺、管家和家裡的司機。
聶品基其實是了解這個女生的,她不招搖、她認分、她知道自己的身分,這點是頗讓他欣賞的,可是一看到她那嬌小的身軀,他總會聯想到那弱不禁風又早逝的媳婦,況且他已為自己的孫子做了安排。
趁著孫子去包廂外講電話時,他刻意支開了管家和司機,決定和丁依芸單獨的好好談談,說些只有他們倆才知道的話。
「妳現在有什麼打算?」聶品基一向有話直說,從來不和她拐彎抹角。
「找工作。」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
「幸好妳沒有想當貴婦。」聶品基的語氣是有些嘲弄的,嘴角也帶著譏誚笑意。
丁依芸沒有頂嘴,只是微笑。
「妳想找什麼樣的工作?」聶品基又問。
「內勤性質的辦公室工作。」
「現在工作不好找。」
「聶爺爺,我會努力找的。」丁依芸充滿信心的表示。「我相信皇天不負苦心人。」
「妳是在跟我咬文嚼字嗎?」如果不是這女生和自己的孫子那麼密切不可分的樣子,或許他會喜歡她,因為她有很好的個性與脾氣,偏偏她不是他要的媳婦人選。「妳都大學畢業了,可以獨立了吧?」
「我可以。」
「那妳要離開聶達了嗎?」他說話向來不拖泥帶水,尤其是孫子不在場,他更可以暢所欲言。
「聶爺爺……」丁依芸一臉驚慌失措,這跟她的計畫不合。
「妳不想離開?」
「我和小聶哥……」她先是一個深呼吸,才又說:「我和小聶哥是家人。」
「就算是家人,每個人也有自己的人生。」聶品基一臉嚴厲。「聶達已經二十六歲了,我的事業他也全都上手了,該是讓他成家的時候,他照顧妳這麼些年,夠了吧?!」
丁依芸沒有反駁,她不想和老人家起爭執。
「妳應該也有妳自己的人生規劃吧?!」
她當然有自己的人生規劃,但在她規劃的藍圖裡,也有小聶哥的存在,她不要只有自己一個人的人生,她的未來是和小聶哥綁在一起的,可是她又不能大聲的跟聶爺爺說出她的想法。
「丁依芸。」聶品基習慣也喜歡這麼叫她,好像這麼叫了,他和她就沒有任何關係跟情感。「我想妳該知道我一貫的想法吧?」
輕輕的點了點頭,她很清楚。
「所以妳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聶爺爺,我只是想待在小聶哥身邊。」她是怕聶爺爺,一向都怕,可是為了小聶哥,為了不失去他,她逼自己要勇敢。「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如果離開了小聶哥,我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我無法想像未來的人生中沒有小聶哥,你能不能別……」
「去交個男朋友!」聶品基不耐的喝斥,「只要妳去談個戀愛,妳的想法就會不同。」
「但是我……」她遲疑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感情說得更明白。
「妳就算不是絕世美女,但是談個戀愛應該不是難事,找個條件和妳差不多的男人,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妳就不會再纏著聶達了。」聶品基話裡明顯帶著挖苦的意味。
丁依芸覺得難堪,但是她忍耐,沒有和一個長輩計較。
「到底怎麼樣?!」聶品基要她給一個承諾。
「聶爺爺,一定要做到這樣嗎?」
「只要妳還在聶達的身邊攪和,他就會定不下心來尋找適合自己的伴侶,不過……我倒是可以給妳一個機會,」聶品基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我可以給妳半年的時間證明自己有資格留在聶達身邊。」
「半年?!」
「是啊,丁依芸,如果妳不能成為優秀的人,那至少不要再絆住聶達了。」不過聶品基壓根瞧不起她,時間一到她便再沒有藉口留下來。
 
 
在送聶品基上車之後,丁依芸明顯的沉默令聶達有些不解,他不過是走出包廂講了十幾分鐘的電話,怎麼回來之後一切都不同了?
「妳怎麼不問問我送了妳什麼畢業禮物?」聶達想要逗她開心。
丁依芸的注意力卻好像不在這件事上面,她端坐在副駕駛座,若有所思,完全沒有畢業的愉悅,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是不是爺爺說了什麼?」聶達絕不是一個遲鈍的人,他很會察言觀色。
「聶爺爺沒有說什麼,他還很為我高興。」她硬擠出一個笑容。
「那他說了要送妳什麼禮物了嗎?」
「聶爺爺今天肯賞這個光和我吃飯,就已經是最好的禮物了。」她的要求不高。
聶達嘆了口氣。依芸一向是報喜不報憂,遇到什麼不公平或是委屈的事,也不會拿出來說。既然問不出什麼,他只能說些會讓她開心的事。
「我送妳的畢業禮物,妳一定喜歡。」他有這個自信,對她也一向大方。
「是什麼?」她必須假裝感興趣的樣子,不然小聶哥一定會起疑。
「美國遊學三個月,怎麼樣?」聶達很豪邁的說。
但丁依芸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非但沒有高興得大呼小叫,反而還平靜得令人摸不著頭緒。
「妳不喜歡美國?那麼歐洲呢?」他不怕花錢,只要能為她的人生留下美好記憶,那麼多花一點錢也是值得的。
「小聶哥,我不要出國。」鼓起勇氣,她說出她的心聲。
「那妳要什麼?」他正色問她,寧可給她她真正想要的,也不想硬塞什麼給她。
「我想工作。」她一本正經的表示。
「妳隨時都可以工作,但是出國遊學……」
「我不要出國遊學,我想立刻投入工作。」聶爺爺只給了她半年的緩衝期,她一定要快點證明自己配得上小聶哥,而工作成就與表現就是最快展現成果的方法。
「依芸,妳是在急什麼?」他十分不解。
「證明我能自食其力!」
「妳是要證明給誰看?」聶達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點使力過頭,冒出了青筋。「我?還是我爺爺?妳不要和他一樣頑固,好不好?」
「小聶哥,之前你不是說只要我畢業了,我們就可以開始談戀愛?」她突然想起這事,也許直接跟小聶哥談戀愛也是不錯的辦法。
「依芸。」都忘了有這回事,他一直覺得她只是隨口說說,不是真的有這意思,再說,他們都是家人了,還有什麼關係比家人更緊密?「妳是真的把這事放心上了?」
「當然了。」她絕對是很認真的在看待這件事。「小聶哥,難道你之前是在敷衍我。」
「我沒有敷衍妳。」他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但也不知道要怎麼和她談戀愛,畢竟他們就像認識了一輩子的家人。「但是我很忙。」
「忙到沒空談戀愛?!」
「我最近在越南和上海都接了一個大案子,開工之後,我每個月都得去一趟上海和越南,加上北京那邊要成立分公司,我還真希望自己有十個分身,可以分擔一下我的工作。」他說的也是事實。
「只是挪出一點時間……」丁依芸失望的垂下頭。她一直盼著大學畢業後就可以和小聶哥談戀愛,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依芸,凡事順其自然好不好?」他出聲安撫,不想看見她失望的表情。
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說什麼?
「我們假日還是碰得到面啊。」雖然因為他出國的次數開始增多,有時一個月就要出國三趟,而為了不耽誤臺灣的事業,他總是挑假日出國,於是他回去住的次數愈來愈少,讓她一個人的時間也就更多了。
「是啊。」她露出一個苦笑。「你來住的次數不像以前那樣,主委有天還很關心的來問我,說我是不是被你拋棄了。」
「那些長舌婦、廣播電臺!」聶達搖搖頭。「到現在她們還認為我們的關係不正常?」
「她們是暗示,以我這樣的姿色和條件,要留住像你這樣的男人,就好像一隻醜小鴨妄想和天鵝在一起那樣困難,我早晚會失去你,成為棄婦團裡的一名成員。」她自我解嘲的說。
「妳想不想搬家?」聶達乾脆提議。
「搬到哪裡都有這樣的人。」
「那要不要我直接跟她們說我永遠也不會離開妳。」他覺得這不失為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法。
「你真的願意這麼跟她們說?」這話讓她彷彿打了一劑強心針,馬上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能量。
「不這樣怎麼堵住她們的嘴。」
「但你是……真的這麼想的吧?!」
「是啊,我當然不會離開妳。」他一副是要他說幾遍的不耐表情。「依芸,妳懷疑過這一點嗎?」
丁依芸馬上搖頭。
「那遊學的事呢?」他現在只想快點搞定這件事,公司還有好多事要忙、要處理。
「可不可以緩一緩?」她改用哀求的口吻說。
「是要緩什麼?」他有點不悅的微微側過臉看了她一下。
「我有其他計畫。」其實她心中已經有了打算,並偷偷計畫了一陣子。
「什麼計畫?」他直覺想問。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她堅持保密。
「依芸,妳有事瞞我?」
「因為不一定會成,等成了你就知道了。」她露出一個俏皮的表情,希望他可以諒解。這會她一掃稍早之前的低沉情緒,感覺似乎鬥志高昂。
「妳可不要胡來!」聶達對她的保護慾很強。「不要鬧出什麼事。」
「我才不會出事!」她心想,如果小聶哥沒有時間和她談戀愛,那麼就讓她想辦法多製造一些時間留在他身邊。她決定要給他一個大驚喜,一個他想都想不到的驚喜。
聶達也不再強迫她一定要照他的意思去遊學,只要她快樂……只要看到她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他就能放下心、放下牽掛。她的快樂對他而言比什麼都重要,他的一切努力奮鬥,也都是為了她。
「好吧。」他一副憐惜疼愛的口吻。「就看看妳能給我什麼驚喜?」
 
 
錄取了!她被錄取了!
「諾金企業」要招考三名業務人員,而丁依芸成功成為其中一員,另外她會這麼高興的原因是——諾金企業的現任總裁是聶達,她的小聶哥,但她不靠關係、不走後門,憑自己的實力進入諾金企業。
守口如瓶是第一要務,她不能讓小聶哥先知道這個消息,不然可能她班都還沒有去上,這份工作就宣告結束,所以她一直把這份喜悅放在心中,也剛好他這些天在日本出差,才能瞞得住。
她可以和他一起工作了!
至少,她是在他的公司,哪怕諾金企業是一幢七層樓的大樓,他不一定會發現她,起碼不會那麼快發現她,但她已經離他好近好近。
報到、受訓,然後開始正式工作。
謝天磊是業務部副理,看似沉默寡言,但其實對跑業務很有一套,也很願意帶新人,只要新人肯學,他一定傾囊相授,而這次錄取的三個人之中,丁依芸的態度最謙遜,工作熱忱度最足夠,也很願意留下來加班,現在要找這樣的員工很難了。
他覺得諾金企業有福了。
「丁依芸。」謝天磊站在她的辦公桌邊交代。「吃過午飯,我帶妳去拜訪客戶。」
「是,副理。」她站起來,很恭敬的回答,完全不像現在時下一些心高氣傲的草莓族,或是內向畏縮、好像不知道出來工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的媽寶族,她看起來十分積極敬業。
「不用站起來啦。」謝天磊有些被嚇到了。「妳也太有精神了吧。」
「應該的!」
這次錄取的三個人之中,有一個才正式上班三天就已經想打退堂鼓,覺得工作壓力大又沒有什麼新鮮感,教謝天磊忍不住想感慨都是些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更替他們的父母難過,將來他們九成都會變成啃老族,唯獨這個丁依芸不一樣。
念頭一轉,他開口道:「今天午飯我請,我們去吃附近最夯的排骨飯。」
「副理,那怎麼好意思。」才認識不久,她不好意思讓對方破費。
「九十元一份的排骨飯,不是豪華大餐。」他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那我們各付各的吧。」
「怕被誤會?」
說真的,丁依芸還真的怕被誤會,現在小聶哥是還不知道她來這裡工作,如果他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牽連旁人,而且同事之間最好公私分明,免得扯不清,更何況他是男性主管。
「是啊。」她也直言。「這樣才不會落人口實,惹來一堆流言。」
「很好!」看來這個女生頭腦很清楚,是真的要出來工作,而不是要來當花瓶的。「我相信妳會做好這份工作。」
丁依芸點點頭,她當然會做好這份工作,且做出一番成績。
 
 
是自己眼花了嗎?
是因為這些天在上海太累了,剛飛回來,所以才會看錯是吧!這一個月來,他宛如空中飛人一般,去過日本、上海、越南,下一趟他還得去新加坡,談個跨國的合作案。
但是……那明明就是依芸啊!
不可能!聶達馬上推翻掉這個想法。
依芸不可能會出現在公司的業務部,他一定是太想她,才會把一個看起來和她有點像的女生誤認為她,依芸這會應該是在家,明天是週末,他這一次可以回去陪她住。
可是……那背影、那側面、那髮型、那衣服,就連那套套裝都是他陪她去買的,快畢業前,她說想要買幾套比較正式的衣服,以後上班可以穿,是他擔下她的服裝顧問一職,陪她去挑的。
沒有錯啊!
聶達轉頭看向他的助理,心想他助理是不是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是因為要來業務部開會,他平日不一定會來這樓層。
「曾世傑,怎麼回事?」聶達冷冷的問。
「總裁……」助理曾世傑在冒冷汗了。
「那是依芸吧?!」一雙依舊銳利、冰冷的眼眸瞪著他。
「是……」
「你居然沒有告訴我?!」聶達怒不可遏。
「丁小姐要求不要讓你知道的。」這年頭工作真的不好找,人也很難做,一邊是自己的老闆、頂頭上司,一邊是老闆「身邊的人」,哪一邊都不能得罪,害得他得提著頭做事,誠惶誠恐的。
「你是領她的薪水嗎?」在工作上,聶達可是全然的霸氣和專權,不容許任何人挑戰他的領導力與權威性,話是他說了算。
「總裁,可她是你的人啊,我怎麼敢……」助理面如苦瓜般想解釋。
依芸是他的人?!
原來就跟那些三姑六婆一樣,公司裡的人也認為依芸是他的人,所以助理才敢幫她瞞著他,沒有讓他知道她已經來公司上班。依芸就在他手下工作,而他竟然到現在才知道?!
「和業務部的會議延後二十分鐘。」聶達下令。
「我馬上交代下去。」
「叫丁依芸到我的辦公室來。」聶達轉身,非常有氣勢、帶著一股怒意的朝著電梯走去,準備回自己的辦公室。
曾世傑偷偷的打了個冷顫,然後朝丁依芸走去。這下……她慘了,她的工作是不是保得住啊?
五分鐘後,丁依芸來到總裁辦公室。
她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但是真的燒起來時,她還是有點怕怕的。
強打起精神,把自己武裝起來,帶著燦爛的笑容,像是一個認真又積極的上班族,一個專業的OL般,她站到小聶哥的面前,或者該說是……總裁的面前。
「總裁。」她像是一般的員工,用那種下屬對上司的敬語口氣喚他。
聶達一怔。只聽過她叫他小聶哥,她從來沒有用其他稱呼叫過他,現在她卻叫他總裁?!
她真當自己是他的員工,在她這樣瞞過他之後,居然還能如此輕盈、自信又開心的站到他面前?!
看過人事室送來的資料後,他確定有很多人參與這一場騙局,人事室的人看了資料之後,一定知道他們倆的關係,況且面試的主考管也一定看過她。是怎樣,大家一路放水嗎?
「丁小姐。」聶達用一個令人看不透、會起雞皮疙瘩的冷酷眼神盯著她。「妳要不要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
「我考進來的。」她語氣平穩的回答。
「考?!」
「我的筆試成績是錄取的三人之中最高的。」她的語氣的確有些炫耀成分,她為自己感到驕傲。
「複試呢?」
「主考管對我的印象很好。」她是這麼想的。
其實公司裡的高階主管對丁依芸並不陌生,每逢公司尾牙、聚餐,丁依芸都會參加露臉,聶達從來沒有把她藏起來,所以公司主管大都知道總裁有個對他意義非凡的「家人」。
「妳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他氣的是這一點,他不喜歡人家先斬後奏的感覺。
「你會阻止我嗎?如果我事先告訴你的話。」她先俏皮的問了。
「我會。」
「所以我才不事先告訴你。」她朝他眨眨眼。
「依芸……」他又好笑又好氣,卻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難道他要當場開除她嗎?
「小聶哥。」這時她不當他是總裁,當他是自己熟悉的家人,她走到他的辦公桌邊,輕聲緩道:「我想工作,更想在你的身邊工作,這樣既可以幫你做事,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看到你。」
「依芸。」這說服不了他,她的理由還無法令他點頭。「妳不需要工作,妳需要再去進修,或者是好好享受人生,我可以給妳妳所需要的一切。」
「那你可以天天出現在我面前,而不是一個星期只能出現個一、兩天或是兩、三個星期只能出現一次?」丁依芸早就準備好要和他打上這一仗。
「妳知道我現在有很多跨國案子要處理。」
「我知道你忙翻了,所以才要來為你工作。」她的口才在短短幾天內就精進不少。「當你的員工比當你的家人好,你的員工見到你的時間比你家人還多,對不對?」
聶達發現他無法反駁,事實好像是如此,他現在能見到她的時間真的不多。
「你說過生活不能沒有重心,我畢業了,該長大了,現在我能幫你做更多事,能分擔一些你的工作和壓力,我並不想每天待在家裡當千金小姐,我想和你一起工作。」她努力說服他,態度非常堅定。
「看來我要開除曾世傑了。」他一副正認真考慮的模樣。
「小聶哥,我不是這個意思。」丁依芸嚇到了,她才不想害任何人失業,尤其是曾世傑。「我沒有要……不能開除曾世傑!」
「但妳不是想待在我的身邊工作嗎?」他存心刁難似的說:「當我的助理離我最近。」
「不用當助理,我已經進公司,這樣就好了。」她的野心沒有這麼大。
「妳在業務部?」他一個輕哼。
「是,我很喜歡這個部門。」她由衷的說。「副理對我很好、很照顧,在工作上給了我很多指點和教導。」
很好、很照顧?!
很多指點和教導?!
不知道怎麼回事,聶達頓時覺得胃中有股醋意在翻滾,他習慣了自己對依芸照顧又指點,她向來是他的管轄區域,由他負責的,現在居然多了一個男人對她很好,那真的只是在工作上嗎?
「妳說的人是謝天磊嗎?」他不想搞錯自己發火的對象。
「是,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上司。」她真心這樣覺得。
聶達從來不是一個衝動型的人,現在的局勢看來,丁依芸似乎是贏了這一局,他很難不准她來上班,不過他會看住她的,在他的眼皮底下,誰都別想動她。
「依芸,那我們就試試看吧!」他決定先順著她的意。「看妳是不是真的這麼想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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