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襲2026/01/26

《社長的專屬解藥》花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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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系列LE1045《社長的專屬解藥》花襲

第4章
岡田山是個萬能的管家,經過一番運作打聽,他很快就拿到該名女子的資料,送到少爺面前。
「少爺,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吧。」
在岡田山的催促下,櫻庭朗一行人即刻前往閻修穗工作的銀行分部。
可當他們中午抵達時,銀行的人說閻修穗因為在老家的外婆發生了意外,所以她請假趕回老家去了。
閻修穗的老家在哪裡?將調查的資料拿出來一看,那還真是巧,就在苗栗三灣,所以他們多繞了一圈,現在又要回苗栗。
閻修穗在早上十點左右接到老家鄰居打來的電話,說她阿嬤在菜市場賣菜時不小心跌了一跤。
雖然阿嬤平常看起來很是健朗,但老人家跌倒可不是小事,於是趕緊請假回苗栗,一路上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忐忑難安。
她從小是阿嬤帶大的,對阿嬤的感情不是一般的深。
當客運到站後,她又馬上坐上計程車趕回家。
「阿嬤——」拉開門的剎那,閻修穗已經淚流滿面。
「啊妳幹麼哭成這樣?我又還沒死……」關紅豆正坐在客廳一邊吃午餐一邊看鄉土劇,外孫女突然哭喊著衝進來,嚇了她好大一跳。
閻修穗的眼淚猛地止住,無言以對。
「我沒事啦,啊也不知道為什麼菜市場的路會莫名其妙多出一個洞,我一踩空就扭到了,剛扭到的時候真的痛到一個不行,還好有阿香她們送我去看醫生。」關紅豆指了指裹了一大包繃帶的左腳腳踝。
聽到阿嬤還能夠很戲劇性的形容她受傷的經過,閻修穗鬆了口氣,她坐到阿嬤的身旁。「沒事就好,我請幾天假在家裡照顧妳。」
「不用啦,那個阿昆借我一個什麼四腳拐杖,很方便的溜,我中午也是自己煮啊!」
閻修穗替阿嬤又添了碗稀飯,撒嬌道:「就讓我留下來幾天嘛,反正我的年假還沒休完,我正好也想休息休息。」老人家最忌諱人家說她身體不好,需要照顧,她只好換個方式說。「好不好啦,阿嬤?」
「好啦好啦,別一直搖晃我,我的頭好暈了。」
閻修穗聽了,趕緊放開阿嬤的手,深怕她有個閃失。「阿嬤,妳吃飽後就去睡個午覺,碗我來洗,晚餐也我來煮,妳這幾天就當個貴婦吧。」
關紅豆受傷的當下,第一件想到的事就是提醒那些鄰居不要告訴外孫女,免得她擔心,但也不知道是誰通知的,她還是知道了,不過看到她一聽到自己受傷就趕緊從臺北趕回來,還堅持要請假照顧她,她真的很感動。
這個她一手拉拔長大的外孫女真的很孝順,難怪鄰居常說她養出這麼一個好的外孫女,值得了。
關紅豆抹抹眼角的溼潤,卻咧嘴笑得開懷。「好、好,貴婦就貴婦,啊我已經很久沒當貴婦了,以前是都跪著抹地板,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跪婦』……」
將阿嬤送上床睡午覺後,閻修穗先打了通電話到公司,請了一個星期的假,接著收拾客廳茶几上的碗盤,到廚房洗好碗後,她這才想到自己一路慌亂的趕回苗栗,都忘記吃午飯了。
嗯,阿嬤煮的是一人份,她自己就全吃光了,可是這個時間點還有什麼好吃的呢,前面巷口專門賣晚餐宵夜的小麵店不知道開了沒?
閻修穗拿起錢包想出門碰碰運氣,手正要碰到門把時,門忽然被從外頭推開了。
她先愣了一下才往後退,接著看到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彪形大漢闖了進來,再來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清秀帥哥……她皺起眉頭,她怎麼覺得這對雙胞胎好眼熟?
接下來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他的兩鬢發白,是唯一一個掛著親切笑容的人。
最後,主角登場了!
閻修穗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極度懷疑自己是不是餓過頭眼花了,那個詭異的黑衣口罩男竟然踏入她家,而且眼神依舊如她之前看到的一樣,睥睨一切。
八個陌生男人闖了進來,讓她老家小小的客廳一下子變得壅塞起來。
而後那名中年男子不曉得打哪兒變出來一條黑色的大手帕,將那條大手帕鋪到她家那把年紀至少三十年的藤椅上,這才敢讓黑衣口罩男坐下。
閻修穗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在抽搐,黑衣口罩男在是嫌她家髒嗎?既然嫌髒,那他進來做什麼?
「請問是閻修穗小姐嗎?」
率先開口的是中年男子,但他說的是日語,而翻譯的是清秀雙胞胎的其中一位,中文說得很字正腔圓。
閻修穗並沒有因為對方用謙卑有禮的態度提問而平息心頭漸燃的怒火。
在職場上,她為了平靜的生活都會要求自己盡可能的低調,不過現在可不是在公司,這裡是她家,她有權發脾氣。
「你們是誰?進來我家做什麼?!」她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怒氣沖沖的質問。
「閻小姐,我們有見過面。」流川裕之就是擔任翻譯的人,也是那一天將她一把扯開,往人群裡丟的那個人。
「沒有,沒見過。」閻修穗睜眼說瞎話,「這裡是我家,我不認識你們,請你們快點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
突然闖進她家就算了,還一副趾高氣揚的驕傲模樣……她看向那個口罩男,心忖,看我不把你們轟出去才怪!
「閻小姐,別生氣,我們前來拜訪是有原因的,突然闖進妳家是我們不對,我們立刻修正。」
中年男子看出閻修穗生氣了,趕緊安撫,接著他一個眼神,那四名一直站在門邊當門神的彪形大漢即刻走了出去。
這下子狹隘的客廳終於空出點空間來了。
「我的意思是全部。」閻修穗看向黑衣口罩男,雙手環胸,挑釁的挑高一邊的眉,擺明了她的目標就是他。
櫻庭朗剛好對上她的視線,覺得這女人還滿有趣的,不禁仔細打量她……等等,這女人真的就是在銀行不小心撲向自己的那一個嗎?
雖然他的印象很模糊,可是怎麼好像不是同一個人?氣質好像不大相同。
他再看得仔細一點,發現應該是穿著打扮不同而造成的效果。她現在沒有穿著銀行制服,而是合身牛仔褲搭配藍色條紋襯衫,那一頭鬈髮相當引人注意,性感的丹鳳眼,白皙的肌膚,嘴角的痣,微微勾起的紅唇……這女人其實滿性感的,又有趣……嗯,是因為他不曾接觸過任何女人才會這麼覺得嗎?
雖然他不讓任何女人靠近,但還是有很多女人故意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想要吸引他的注意,他見識過各式各樣的女人,很多女人是因為他的身分家世地位想要黏上他,可眼前這個卻是個例外,她是迫不及待的想轟他們走,不過這也有可能是因為她不知他是誰,若是知道他的家世跟身價的話,或許就不是這副不耐煩的嘴臉了。
櫻庭朗想了想後,用日文低聲吩咐岡田山,「告訴她我是誰,若是她配合的話,我們會付費。」
岡田山有些猶豫,但因為是少爺的吩咐,他只能照做,他說完之後,流川裕之馬上翻譯——
「我們前來是有求於閻修穗小姐,我家少爺是日本櫻庭集團下一任繼承人,我們需要妳幫個忙,只要妳讓少爺觸摸就行了。對了,我們願意支付費用,在妳所提的價格於合理的範圍內。」
這麼翻譯應該沒有問題,流川裕之說完以後,自己滿意的點頭。
緊接著屋子裡的四個男人都在等待她的回應。
閻修穗看著四人一副期待的表情,氣到手都在顫抖了。
他們希望她怎麼回應?說「好,我願意」,然後讓那個怪異到不知道是不是有問題的口罩男「觸摸」她?
還有,「觸摸」是什麼意思?範圍在哪兒?摸手也是觸摸,摸胸部也是觸摸,摸隱私部位也是觸摸!摸了以後再開價,意思是要她為錢出賣自己的肉體?
現在是怎樣,堂堂日本櫻庭集團的繼承人來到他們這種鄉下的小門小戶買春嗎?
閻修穗狠狠深吸一口氣,她已經氣到兩眼昏花了。「滾!快給我滾!再不滾的話,我就、我就……」她眼神一掃,一把抓起牆角的掃把,高舉著威脅道:「你們是要自己滾出去,還是我用掃把將你們轟出去!」
岡田山跟流川兄弟看到閻修穗突然發飆的母老虎模樣,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他們只是希望她讓少爺碰一下,證實少爺對她真的不會起什麼不良反應,他們願意付出代價,她為什麼要發這麼大的脾氣呢?她是不是誤解了他們的意思?
岡田山要流川裕之趕緊解釋,然而流川裕之都還沒開口,閻修穗又有動作了。
她掏出手機,兇狠的道:「還不快走?!我要報警嘍!」
流川裕之一聽到她說要報警,趕緊翻譯給岡田山聽。
岡田山也慌了,怎麼就遇到個火爆脾氣的,臺灣的女孩子個性都這麼剛烈嗎?有話可以好好說啊。
要是報警的話,主子的身分必定會引起注意,萬一有心人繼續往下探究,主子不能說的祕密可能會曝光。
不行,他不能冒這個險!
於是岡田山趕緊向櫻庭朗提議他們先離開好了,之後再找機會和閻修穗好好談談。
櫻庭朗點點頭站起身,看她一手掃把一手拿手機的潑辣模樣,他打從心底覺得這個女人還真是與眾不同,她那一頭鬈髮看起來像是快燒起來似的……
他在經過她身旁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拂去落到她臉頰上的髮絲,看到她難以置信倒抽一口氣,他這才面帶微笑的離開,不過他戴著口罩,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
待他們一行人離開後,閻修穗還僵硬在門邊,氣憤的緊咬著牙。
那個詭異黑衣口罩男在伸手拂去她的髮絲時,手指頭摸到了她的臉頰!雖然他戴著手套,可是那種感覺……真是討厭到了極點!
至於已經上車的櫻庭朗一行人,岡田山跟流川兄弟則是震驚到了極點,真想不到拒女人於千里之外的少爺竟然會主動「挑逗」閻修穗。
櫻庭朗用手去拂人家頭髮的動作講好聽一點是挑逗,難聽一點就是騷擾,當然他們不可能說自家少爺騷擾了閻修穗。
岡田山神情複雜的看了少爺一眼,覺得少爺真是高竿,既然閻修穗不同意,那麼他就來個出其不意。
他看少爺拿下手套,正打量著自己的手,這是第二次沒有出現任何異狀,他難掩興奮。
櫻庭朗卻若有所思,想著下次觸摸她的臉頰時,他應該要拿下手套,這樣的觸感才是最真實的……
 
 
隔兩天,閻修穗騎車要去買東西,腦袋卻忍不住想著還好詭異黑衣口罩男一行人闖入的時候沒有吵醒正在睡午覺的阿嬤,老人家可禁不起嚇。
事後想想,她覺得自己的神經也滿粗的,她應該在第一時間報警才對,拿著掃把能幹麼,那一群黑衣人搞不好有槍……不不不,現在想起來雖然他們說出那樣奇怪的話,但是他們確實沒有硬來,也算有禮貌,應該不至於動手。
閻修穗有些糊塗了,他們到底想做什麼?
她一個閃神,轉彎時不小心越過線,騎到對面車道,迎面而來剛好一項黑色休旅車,她嚇得驚叫一聲,「啊!」
還好對方反應算快,急忙一轉方向盤,讓車頭擦撞到一旁的牆面。
相較之下,閻修穗就比較慘了,雖然沒有相撞,但她嚇到了,一時沒控制好龍頭,連車帶人滑倒在地。
真的是「杯具」了,她整個人躺在馬路上,小腿處傳來如火燒的痛感。
休旅車的司機連同副駕駛座上的乘客急忙下了車,閻修穗抬眸一看,倏地皺起眉頭,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從副駕駛座下來的人不就是前天闖進她家那對雙胞胎的其中一個。
最近她跟他們還真有緣,短短一個禮拜已經是第三次見面了。
閻修穗嘴角逸出呻吟,是懊惱的成分居多。
流川慎之一看差點跟他們的車發生擦撞的人竟然是閻修穗,趕緊回到車內向少爺稟報。
櫻庭朗一聽,英挺的眉微微揚起。
他本來打算待在車上,讓司機跟流川慎之去處理,可現在知道是她,他可來了興致,索性下了車。
岡田山和流川裕之也同樣坐在後座,看到少爺要下車,岡田山趕緊將口罩跟手套遞上前,流川裕之則先一步下了車。
櫻庭朗朝著岡田山擺擺手,意思是不用了。
下車後,櫻庭朗看到前天還很潑辣的閻修穗有點自怨自艾的躺在馬路上,似乎不想動。
他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個個性好強的女人,絕對不是在哀怨自己受了傷,而是在哀怨為什麼會冤家路窄又遇上他。
閻修穗看到第三個從車上下來的人後,著實愣住了,詭異的黑衣口罩男……沒戴口罩了?而且他今天也不是一身黑,而是穿著深綠色的V領薄針織衫跟深灰色休閒長褲。
好吧,她承認她愣住的原因是她沒想到他居然長得這麼帥,那一雙清亮狹長的黑眸讓她印象深刻,再配上高挺的鼻梁、薄卻好看的唇形,若硬要說有什麼缺點,那就是皮膚太過於白皙,但可能跟他長期戴著口罩有關。
而最教她驚豔的是他那一頭烏黑發亮的長髮,前兩次見面時,他都將長髮束於腦後,但他今天讓長髮隨興地披散著,男人留長髮難免會給人一種娘娘腔的感覺,可是他卻不會。
也許是因為跟他高貴清冷的氣質有關,一頭長髮更加襯托他的古典貴公子氣息,他走的完完全全是美男路線。
當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紳士的伸出手……閻修穗很慚愧的對自己承認,她真的看美男看傻了眼,而且她忍不住要讚嘆一下,他連手都好看啊!
「妳還好嗎?起得來嗎?」
哇!他怎麼連聲音都這麼好聽啊?她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完全沒有察覺什麼不對勁。
「我拉妳起來吧。」
他的聲音彷彿帶著魔力,讓閻修穗不由自主的把手伸向他。
櫻庭朗微微一笑,握住閻修穗的柔荑,微微一施力,便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今天她穿著水藍色的海軍領襯衫搭配白色短褲,很夏天的打扮,可就是因為如此,她的小腿受傷了。
「還好嗎?我們送妳到醫院……」
「不、不,不用了。」閻修穗馬上拒絕。
小腿是很痛沒錯,但只是皮肉傷,回家自己消毒擦藥包紮就可以了,不用特地到醫院,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想跟對方有太多的接觸。
只是會造成這起意外的罪魁禍首是她,想要撇清關係一時之間也不可能。
她看著休旅車的車頭,撞凹了一塊,還有好幾道刮痕,若人家要她賠償的話,她可能得割下好大一塊肉,心疼啊!
櫻庭朗隨著她的視線看向車子,聰明的他頓時了解她心裡所想,說道:「車子損傷會由保險支付。」意思是她無須擔心賠償的問題。
閻修穗驚訝的看向他,卻因為兩人的距離太近,她再度被他的「美貌」給暫時閃瞎眼睛、迷惑了心智。
她當下覺得,他不僅是個美男,還是個善良的人,至於他們前天闖進她家、至於第一次見面時他的助理一下子把她踹到天邊去的事,她好像都忘了。
而這個時候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還握著她的手,她臉一紅,趕緊把手收回來。
櫻庭朗看了看自己空掉的手心,笑了。
儘管笑容很淺,但那一抹笑已經足夠令一旁看盡所有情況的管家跟特助全部掉了下巴。
當岡田山跟流川兄弟看到少爺用沒有戴手套的手去拉閻修穗時,一顆心都懸到了半空中,看到向來冷冰冰的少爺居然還對閻修穗笑了,而且還是真誠的笑容,跟平常偶爾會出現的冷笑或嘲諷的笑不一樣,都以為自己看錯了,岡田山甚至還揉了兩次眼睛。
櫻庭朗讓流川慎之幫忙把摩托車牽起來,閻修穗檢查了一下,還好她剛才的車速不快,車子雖然摔了,但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她發動車子後,有些彆扭的向櫻庭朗說了聲謝謝後,便騎車離開。
等她一走,岡田山急忙走上前,他狂喜的盯著少爺瞧。「沒事、真的沒事,一點狀況都沒有。」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接觸,沒有隔著手套,也沒有隔著衣服。
他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深信閻修穗肯定會讓主子的命運產生變化,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了無大師口中所說的那個人。
 
 
閻修穗回到家,趁阿嬤在午睡時趕緊敷藥,為了避免阿嬤看到傷口擔心,她還換上了長褲。
她困惑的想著,為何那個黑衣口罩男……呃,好像不能這樣稱呼他了,應該說他身為日本大集團的繼承人為何老是出現在這種鄉下地方?
突地,一個念頭閃過腦海,閻修穗想起陳阿惠跟她提過水庫附近的豪華大別墅,還開玩笑的說住在裡頭的是神祕的中東王子……嚇!該不會就是他吧?
那他帶著一干人闖進她家到底想要做什麼?她感覺得出來他應該不是壞人。還有,堂堂一個大集團的繼承人又何必跑到這偏僻的地方住呢?而且他會說中文,說得還挺好的……
咦咦咦!既然他會說中文,那前天跑到她家為什麼不說,全程要由雙胞胎之一代為翻譯?
閻修穗瞇起眼,對櫻庭朗好不容易加的分數一下子又回歸於零。
 
第5章
經過一個星期的休養,關紅豆的腳傷好得差不多了,閻修穗這才包袱款款回臺北上班去了。
規律的上班生活讓她忘記休假時在苗栗老家的奇遇,也沒再想起那位日本大集團的美男繼承人。
禮拜六一早,閻修穗收拾簡單的行李,搭火車回老家。
儘管外婆一再碎唸要她不用每個週末都回家,找個男友約會比較重要,可她還是習慣一放假就回老家給外婆養。
中午左右到家,免不了又被唸了一頓,但閻修穗覺得外婆只是嘴上喜歡唸,心裡還是很高興她經常回來陪她的。
老人家就是這樣,嘴巴說的跟心裡想的都不是同一回事,當然,她也知道外婆還是希望她可以找一個好對象結婚,只是她打小就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中長大,對婚姻和家庭真的不是那麼期待。
鄉下人總是比較早吃晚餐,傍晚閻修穗陪外婆吃完晚餐後,外婆在客廳守著她最愛的鄉土劇,她則是在廚房洗碗。
忽然,閻修穗聽到大門被拉開的聲音,接著是陳阿惠的聲音,陳阿惠是來找她的,但是聲音聽起來很急、很焦慮。
閻修穗趕緊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出廚房。「阿惠,怎麼了?」
陳阿惠一臉焦慮的走上前。「修穗,出事了,我真的好慌,不知道該怎麼辦,妳比較聰明,快幫我想想辦法……」
「妳別慌,先把情況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閻修穗拉著陳阿惠坐到椅子上,關紅豆也跟著安慰焦急的陳阿惠。
「事情是發生在昨天傍晚……」
是這樣的,陳阿惠的夫家姓嚴,算是三灣這邊的大家族,她老公阿雄排行第三,家裡有一大片果園,阿雄平常是在家裡幫忙,農閒時則是打打零工,最近則是在水庫附近的豪華別墅打工,負責整理庭園草坪。
阿雄工作認真,人又憨厚老實,後來跟別墅的廚房人員熟識,聊起自家的果園,順口問了別墅是否需要新鮮現採的當季水果,廚房人員於是詢問日本來的大廚的意思,大廚同意了,要嚴家隔天送一次。
別墅要的水果量雖然不大,但要求最頂級的,再加上每隔一天就送一次,收取現金,這筆訂單對嚴家來說倒也挺不錯的。
嚴家的果園是嚴家大哥主導負責,因為別墅有特別規定,所以都由嚴家大哥親自帶著一、兩個員工去送貨。
嚴家大嫂一直都對豪華別墅感到很好奇,在聽了老公的形容之後又更想要親眼看看,昨天晚上嚴家大哥禁不住老婆一再懇求,居然偷渡她讓她通過了大門的關卡。
嚴家大嫂有著愛炫耀的壞習慣,一進到別墅裡,她想到之後可以跟鄰居那些三姑六婆炫耀,她就忍不住得意到忘形。
趁老公收款時,她竟然偷偷溜到別墅其他地方亂逛,或許當時正好是警衛換班時刻,抑或許是警衛輕忽了,她從廚房晃到客廳,又一路從客廳晃到樓上的書房。
高級的裝潢和家具讓她迷了眼,她邊看邊貪婪的摸著,心忖著如果可以在這裡住一晚,此生就值得了。
但就在她要離開書房的時候,剛好有人開門要進來,她不小心撞了上去……
「然後呢?」閻修穗急著追問。
「很嚴重,別墅裡的人很生氣,跟嚴家求償一千萬。」
「一千萬?」閻修穗感到難以置信,儘管嚴家大嫂未經允許就在別人家裡走動是不對的,但只是撞到而已就求償一千萬,這樣不會太誇張了嗎?
陳阿惠都快哭出來了。「訂送水果不是口頭約定而已,對方很謹慎,還拿了合約給我大伯簽,上頭的確注明了『女性工作人員不得入內,違者賠償一千萬』的條款。」
閻修穗皺起眉頭,合約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但嚴家大嫂不僅進去了,還到處亂逛,這下子問題大了。
「修穗,妳書讀得比較多,阿雄叫我來求妳幫忙……」陳阿惠的嗓音都有些哽咽了。
別墅的人沒有報警,也沒有把大嫂拘禁起來,大嫂昨晚回家時還一臉無所謂,可是今天一早就有律師帶著雙方簽訂的合約上門,向家裡求償一千萬,大嫂才知道自己闖禍了。
「現在情況如何?」
「我婆家怎麼可能拿得出一千萬,阿雄跟我大伯趕到別墅去,在門口求了好幾個小時,可是人家連門都不給進。修穗,我求求妳,妳現在跟我去別墅一趟吧。」
閻修穗覺得自己就算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但是看陳阿惠苦苦哀求她不由得心軟了,還是答應陪陳阿惠走一趟,也許事情會有什麼轉機也說不定。
 
 
閻修穗跟陳阿惠來到別墅大門前時,阿雄跟他大哥也還在,一個慌亂的來回踱步,一個則是絕望的望著前方的大樹。
這豪華別墅果真神祕,大門在很幽靜的馬路深處,又大又黑的兩扇鐵門像是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入口,大鐵門兩旁是一望無際的樹林,然後至少有五、六支攝影機對著大門車道。
閻修穗抬頭看了看那幾支看起來就很高科技的攝影機,心知肚明他們在大門外的情況,別墅內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們給予的回應就是不予理會,看來想要和解是很難了,他們甚至連隨便派個警衛出來敷衍都覺得沒必要。
「修穗,怎麼辦?」陳阿惠一直認為閻修穗是她的親友中最聰明的,她把閻修穗當作嚴家的最後希望。
閻修穗搖搖頭,如果對方連露面都不肯,就表示一點談判的空間都沒有,不過她還是去按了那個裝飾意味很重的門鈴,或許會有奇蹟。
另外三人都很絕望,他們已經按了不下百次的門鈴,卻沒有一次有回應的。
可就在閻修穗按了門鈴幾分鐘之後,沉黑的鐵門發出嗶嗶響聲,緩緩的打開了。
陳阿惠緊緊抓著閻修穗的手臂,幾個人的眼中都充滿著不敢置信。
大門開了,兩名穿著制服的警衛開著高爾夫球車出現,他們說接到命令,只帶閻修穗小姐進入。
「為什麼只有修穗可以進去?」陳阿惠馬上跳出來護著好友。
大門開了她是很高興,可是只讓毫不相關的閻修穗一個人進去,這教她怎麼能放心?
「就只能是閻小姐,其餘的人不行,若閻小姐不願意的話,我們也不能勉強,一切以閻小姐的意思為主。」警衛是依照命令執行,而且管家交代了,要對閻小姐客客氣氣的。
他們是昨天才來任職的,雇用他們的人開出很高的價錢,但相對的要求就很嚴厲,據他們所知,之前的保全公司因為警衛一時疏忽,讓一個婦人偷溜進別墅,馬上就被解除了合作關係,並且付出超高額的賠償金。
「好,我進去。」閻修穗回道。
「修穗!」陳阿惠拉住她,擔心的搖搖頭。
「沒關係的,他們敢指名要我進去,又有你們眼睜睜看著我進去,他們就不會對我怎樣,如果我真的怎麼了,你們也會知道,會去報警的,不是嗎?」
陳阿惠看看一臉愁苦又好似看見一絲希望的老公和大伯,再看向眸光堅定的好友,終於放手了。
閻修穗走上前,坐上高爾夫球車,後方的黑色鐵門緩緩闔上,警衛將車子行駛在蜿蜒的車道上,幾分鐘後才看到別墅。
別墅的主人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特別指定要見她呢?
雖然心裡有這樣的疑問,但閻修穗已經想到有可能的答案,就如同她之前所懷疑的,在這鄉下地方居住的陌生人而且又認識她,應該就是那位讓她驚豔的日本財團繼承人。
果然,當車子停在別墅前,那對雙胞胎已經站在那裡等著她了。
「閻小姐,請進。」他們神情嚴肅,但仍保持禮貌。
進到別墅後,閻修穗直接被請到二樓,至於別墅的裝潢家具有多高級奢華,她則是沒空欣賞,因為不知怎地,她感覺空氣中有股凝窒的氛圍。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們停在一扇白色大門前,雙胞胎之一敲門後,裡面傳來聲音,說的是日文,應該是要他們進入的意思。
開門進入,先是舒適簡約的小客廳,之後是個人書房,最後方才是寢室。
岡田山站在寢室門口等待閻修穗,表情顯得相當沉痛。
閻修穗這下子非常肯定絕對有事情發生了,而且還很嚴重,莫非是跟嚴家大嫂闖入有關?
岡田山推開寢室的門,門後是偌大的寢室空間,房內有兩個人,站著的那個人她沒見過不認識,另外那個躺在床上的她知道,就是那位美男繼承人。
他像是睡著了似的,左手擱在絲被外,吊著點滴。
岡田山帶著閻修穗走到床邊,看著像是熟睡的少爺,臉上多了好幾分的自責,他身為管家卻沒有照顧好少爺,他嚴重失職。
閻修穗近看才發現美男露在絲被外的脖子跟手都有一塊塊的紅斑,她滿臉疑惑,他這是怎麼了?照這樣看來,一旁的陌生男子應該就是醫師了。
岡田山因為太難過了,話卡在喉嚨無法說得流暢,他用眼神向流川裕之示意,讓他來跟閻修穗說明。
「少爺會變成這樣,全是因為果農的妻子亂闖的緣故。」
閻修穗很是訝異。「是對方撞傷你家少爺了嗎?」
她記得嚴家大嫂的身材是很壯碩沒錯,可是應該還不至於把一個大男人給撞昏。
「是撞到了沒錯,但少爺不是被撞昏的。」流川裕之看了眼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少爺,表情相當凝重。
少爺能力一流,任何難題到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唯有這個詛咒怎麼也破解不了。
「少爺他……碰不得女人,碰到了女人身上會起紅斑,還會昏迷。就連自己的母親都不行,所以我們百般的戒備,卻沒想到……」
要是少爺因此怎麼了,他們都難辭其咎,不用等老太爺懲罰他們,他們自己就沒有臉活在世上。
閻修穗將流川裕之說的話在腦子裡打散再重整,忽地,她想起陳阿惠曾經跟她說過豪華別墅聘人的第一要件就是必須是男的。
所以是因為主人有這樣的毛病,才會開出這麼奇怪的條件?可是不對啊,美男有碰過她的臉、握過她的手,但他都沒事啊。
閻修穗問出她的疑惑,流川裕之苦笑解釋道:「少爺似乎對妳免疫……」
閻修穗越聽越是迷惑,她看著自己的手背和掌心,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多特別的人,她甚至盡可能保持低調,最好每個人都以為她只是路人甲乙丙丁。
沒想到現在居然出現一個完全不能碰觸女人的男人,而他竟然對她免疫,難怪他們會一票人闖進老家,應該是想要確定她是不是如他們所猜測的,對他們的主子來講是特別的存在,而發生車禍那一次,他們證實了。
閻修穗的視線又回到在床上沉睡的美男身上,不明白為何他會受到這般的……詛咒?
嚴家大嫂這回真的闖了大禍了。
「那他現在這樣,何時會復原呢?」
流川裕之神情哀傷的搖搖頭,「不知道,我們只能盡可能延長少爺的生命。」
閻修穗大驚,這麼嚴重!
「少爺這樣的狀況不能用醫學或科學來處理,也處理不來。」
閻修穗莫名替他感到哀傷,就因為嚴家大嫂的魯莽跟好奇,他必須用生命付出代價……了解情況後,她任何求情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她憑什麼開口請求對方的寬恕?
此時岡田山走了過來,他看著閻修穗望向自家少爺時,眸底染著哀傷跟同情,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奇異的想法,既然她是少爺三十年來的生命中所遇到最特殊的存在,那麼她對少爺的昏迷狀況是不是會有什麼影響?
他此時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無論什麼方式都要試試看。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訴流川裕之,要他趕快翻譯。
「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希望閻小姐可以在這裡陪少爺,一晚就好,我們期盼這一晚會有奇蹟出現……我們也不勉強,但如果閻小姐願意的話,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會撤銷對嚴家的告訴。」
岡田山知道閻修穗是為了嚴家而來,他早就將她人生中的大小事都調查清楚了,知道她和嚴家的三媳婦陳阿惠是國小同學,也是好朋友。
讓她在這裡陪他一晚?這件事不難,可是這麼做會有什麼效果嗎?
閻修穗感到很疑惑,可是當她看到岡田山眼底的企盼時,她明白了,他們也是從絕望當中試著找出一丁點的希望。
於是她點點頭答應了,但她要求讓她打個電話給陳阿惠,簡單說明一下狀況,並請她幫忙送一些她的私人用品過來。
岡田山欣然同意,只要她願意留下來,她想要做什麼都可以。
 
 
是夜,九點零三分。
吃過由別墅大廚精心料理的晚餐,在豪華的客房浴室洗過澡後,閻修穗拎著一本書就往櫻庭朗的房間走去。
她得知那位「睡美男」的名字叫作櫻庭朗,是日本櫻庭集團的繼承人,沒想到看似天之驕子,應該說是人生大勝利組的他,會有這樣的隱疾。
櫻庭朗的房間沉靜無聲,醫師再次檢查他的狀況後就離開了,留給他們空間獨處。
說是獨處,也就是她一個人面對陷入昏迷的櫻庭朗而已。
這漫漫長夜,閻修穗想著乾脆唸書給他聽吧,當然要她唸一整晚不可能,不過能唸多久算多久。
她其實不認為會有奇蹟出現,畢竟她只是個沒有半點特別能力的人。
管家岡田山說醫學無用,可要求助於超自然的力量也要找對人啊,要不是因為櫻庭朗對除了她以外的女人「過敏」,她真該打通電話請徐冉冉過來一趟。
徐冉冉對這種「疑難雜症」應該比她有把握才是。
閻修穗拉了張椅子到床邊,既然是一整晚的抗戰,那麼她就得先把戰場給布置得舒適一點。
她打量了一下這間超高級的臥房,決定先將落地窗的窗簾拉開,鄉下地方的好處是,只要天氣好,一抬頭就可以看到滿天的星辰。
今天天氣很好,尤其水庫這邊完全沒有光害,星星彷彿一伸手就能摘到。
可惜這麼美麗的夜空他看不到。
閻修穗憐憫的看向躺在床上的櫻庭朗,看著他毫無生氣的模樣,她雖然不相信自己有什麼超能力,可若是真能讓他清醒過來,她是會感到歡喜的。
她坐到椅子上,打開看到一半的書,清一清喉嚨,有點不好意思的掃了櫻庭朗一眼。
她總會隨身攜帶一、兩本羅曼史,空閒時拿出來看,像他這種日理萬機的財團繼承人想必不愛看這種閒書,可是沒辦法,他的書櫃是有很多書沒錯,但全是日文跟英文的,要她唸是有點困難。
好吧,她也不要想太多,如果他真能聽進去的話,不管什麼書,都是好的不是嗎?
於是閻修穗口條清晰的緩緩唸著——
可就在她越過麥斯身邊時,麥斯卻忽然轉身箝住她的手臂,將她往自己的懷裡拉,另外一手還一把攬住她的腰。
花暖暖大驚。沒想到這個麥斯.艾朗不僅是愛端架子的討厭鬼,更是個登徒子!
發覺他緊緊抱著她不鬆手,花暖暖更加驚慌失措,他的力氣好大,她根本敵不過他!情急之下她只好用她穿著高跟鞋的腳往麥斯.艾朗的小腿骨猛地踢去。
麥斯忍痛沒躲,被她踢得齜牙咧嘴。這朵溫室裡的小花現在是凶猛的霸王花了!
踢了一下又一下,總算逼得麥斯的手稍微鬆了,花暖暖得到脫逃的機會,想要逃出他的懷裡卻又被他給拉回,她絕望的開口喊「救命」。
雖然在頂樓被人聽到的希望很渺茫,但花暖暖別無他法。
可是她才剛喊出口,嘴巴就被捂住了。
「好了,暖暖,別喊了。」麥斯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改用中文說道:「我們十一年沒見,小花兒都變成母老虎了。」
閻修穗一邊唸著一邊沉浸在小說的情節裡,沒注意到櫻庭朗右手的手指頭微微的動了一下……
 
 
櫻庭朗知道即使他的肉體陷入昏迷狀態,他還是可以感受到外界的狀況。
他又再度陷入那灰灰暗暗的空間裡,這一回他沒有再夢見那個有雙哀傷眼眸的女人,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真的不見了。
知道她並不在自己的空間裡時,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失落感,像是心被挖空了一大半。
為什麼會這樣呢?
櫻庭朗感到空洞無力,直到他聽到從外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裕之在跟她說明自己的狀況。
是閻修穗。
岡田山他們竟然把閻修穗給請來了,她還答應陪他一個晚上,看來岡田山他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櫻庭朗自嘲一笑,不僅岡田山他們,他自己不也是沒有任何辦法嗎?
他很努力的想要醒來,卻做不到。
然後閻修穗離開了,幾個小時後她又回來了,他看不到她此時的模樣,但他可以聞到她身上散發著淡淡好聞的茉莉花香,像是剛洗過澡。
她的體香讓他的心情莫名的安定下來。
接著他聽到她拉窗簾的聲音,還有她喃喃說著「這星空多麼美麗,他應該醒來看看才是」。
櫻庭朗這才察覺自己住在這兒也一段時間了,卻不曾有什麼閒情逸致抬頭去欣賞美麗的星空。
沒多久,他聽到閻修穗唸書的聲音,她的聲音很輕柔,尾音習慣飄起,很有個人特色,只是她唸的內容……呃,他必須承認,他從小到大還真的沒對愛情小說有過任何興趣,不過聽她唸倒也挺有趣的。
她不疾不徐地唸著,而且還挺有耐心的,竟然將半本小說唸完了,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把這個愛情故事給聽完了,他甚至還因為是美好結局而感到欣喜。
閻修穗放下小說,唸完了,手邊沒有書了,現在要做什麼呢?
她情不自禁的打量起櫻庭朗俊美的睡顏,老實說,這個男人真的美到不像話,英俊到了極點,又留長髮,美感就顯現出來了。
這樣的男人,應該沒有任何女人敢站在他身旁,就怕被他輕易給比下去。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可挑剔,就連手都好看,他的手指頭修長又有力。
閻修穗情不自禁拉起他的手把玩,喃喃自語道:「如果我真的對你有用的話,如果你聽得到我對你說的話,你就快點醒來吧,你身邊的人都很擔心你,你遠在日本的家人應該也很擔心你,有人擔心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哪像我,出了事的話大概只有我阿嬤會擔心,我爸跟我媽八成早就忘了曾經合作生下我這個孩子……」
櫻庭朗當然聽得到她說的話,當他聽到她落寞的談及自己的身世時,他的心忍不住一擰,隱隱泛著疼。
他訝異的揚起眉,那心疼的感覺是如此明顯,彷彿他不是陷入昏迷中,而是醒著的。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意志被剝奪,陷入真正的昏迷。
 
當櫻庭朗再度甦醒過來,他這才發現他是真的醒過來了,而不是身在昏迷時的世界。
他躺在床上先是一動也不動,深怕只是自己的幻覺。
直到他聽到窗外的鳥叫聲,他轉頭看向窗外,天邊一抹魚肚白,是清晨時刻,他再將頭轉向另一邊,閻修穗睡著了,她的小手還擱在他的掌心中,看到他自己大掌包裹著她小手掌的畫面,他的心登時變得柔軟。
岡田山他們找她來陪他時,可能壓根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只是死馬當活馬醫,但他真的醒過來了,他現在強烈懷疑,她或許就是了無大師口中那個他必須尋到的那個人。
若真是如此,他該怎麼做才能把她留在身邊呢?
 
 
當閻修穗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櫻庭朗的床沿,她猛地抬頭,這才發現他人已經不在床上,而且棉被被疊得整整齊齊的。
櫻庭朗呢?他不是昏迷不醒嗎?
她驚慌的起身,才一回身,臥房的門從外頭被打開來,岡田山跟負責翻譯的流川裕之走了進來。
「謝謝閻小姐,少爺已經醒來了。」岡田山滿臉笑容,哪還看得見昨天那哀傷的模樣。
「醒了?他什麼時候醒的?」閻修穗錯愕的問道。
岡田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很有禮貌的請她回到他們特地為她準備的客房梳洗,然後再到豪華的餐廳享受豐盛的早餐。
這整個過程岡田山都吩咐必須讓閻修穗享受到貴客的待遇。
閻修穗吃完早餐後,岡田山又出現了,這一回他親自送她到大門口,大門外,陳阿惠跟老公阿雄已經在等待了。
負責翻譯的流川裕之說:「我們已經撤銷對嚴家的提告,此事我們不再追究,謝謝閻小姐。」說完,送客。
閻修穗就這麼被送出豪華別墅,連櫻庭朗的面都沒見著。
 
第6章
照閻修穗看來,這件事算是圓滿解決了,她陪了櫻庭朗一晚,他也真的醒過來了,算是功德一件,嚴家也不用傾家蕩產賠償一千萬,陳阿惠跟她老公總算可以鬆一口氣。
陳阿惠頻頻問她留在別墅一晚對方到底要求她做什麼,她知道陳阿惠是擔心她被欺負,但她實在無法老實說,只能再三向陳阿惠保證她吃好睡好全身好好的離開別墅。
雖然岡田山沒有特別叮嚀她櫻庭朗有「怪病」的事不能說出去,但是光看只有他們這幾個貼身服侍的人才知道,再加上這事兒這麼玄,要是傳了出去,不知道會傳成什麼樣子,而且她也不想外婆替她擔心,她直覺認為還是不要告訴其他人比較妥當。
至於她在別墅待了一晚的事,她要知情的嚴家人別說出去,嚴家大哥感謝她替嚴家解決了大難題,拍胸脯發誓要她放心。
週末結束,閻修穗回到臺北,依她的個性,這事肯定很快就忘了,無須放在心上,可不知怎地,她總會有意無意想起櫻庭朗。
他們只見過四次面,但第一次他恐怕對她沒有多少印象,搞不好只記得有個女人碰到了他,然後被他的助理打飛;第二次他沒跟她說過一句話;第三次他真實的面貌讓她驚豔不已;第四次見面他昏迷不醒,至於醒來後,他則是不見蹤影……
閻修穗必須承認,她對於他不見蹤影這件事是很在意的,雖然是她有求於他在先,但再怎麼樣她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麼連聲謝謝都吝嗇跟她說呢?
「學姊,妳有沒有發覺最近我很不一樣?」李如意突然問道。
今天中午閻修穗剛好跟李如意排到同時午休,兩人在員工休息室一起吃便當。
她們當銀行櫃臺的都是輪流休息吃飯,分配到的時間不多,通常就是吃個便當,喝杯咖啡喘口氣,就該再回到前頭了,所以閻修穗中午吃飯時不太喜歡聊天,偏偏遇到一個多話的,唉。
本來她想回李如意說沒有,可是看她雙眸熠熠,表情擺明寫著「我有事要說,妳快問我」,她覺得如果掃了李如意的興,恐怕會被她盧得更兇,她只好回道:「看起來似乎是有些不一樣。」
「是嗎?我果然變漂亮了,對吧?」
閻修穗的額頭默默滑下三條黑線,她只是客套而已,況且她只是說她有些不一樣而已,並沒有說她變漂亮好嗎!
「那是因為我談戀愛了。」
原來這才是重點……閻修穗偷偷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李如意隨即火力全開,拿出手機點開男友的照片,還不少呢!
「學姊,妳看看,我男朋友高大帥氣又多金,完全符合我擇偶的條件,而且妳知道嗎?我們竟然是一見鍾情耶,我們第一眼看到彼此時,就深深覺得對方是自己這輩子的所愛……」
這也太神奇了,閻修穗深深覺得李如意是在說天方夜譚。
李如意一直強迫閻修穗看她跟男友的恩愛合照,或是她男友的帥氣獨照,坦白說,這個男人是長得不錯,可若是跟櫻庭朗相比,那就顯得普通了。
她在心裡暗忖,若是李如意看到櫻庭朗,她一定馬上覺得自己的男友被狠狠甩到好幾條街之外。
「學姊,妳答不答應啊?」
「答應什麼?」閻修穗想到櫻庭朗,不免有些恍神,沒聽到李如意的問話。
「我男友有個堂哥在科技公司當主管,年薪優渥,就是個性宅了點,很難認識女友,妳有沒有興趣跟他見個面呢?」
果然所有沉浸在戀愛中的女人都很喜歡幫單身的友人作媒,這其實也是一種炫耀自己戀愛中的方式。
李如意此時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快謝謝我吧,要不是我有男友,妳也得不到這樣的好機會」,但是不好意思,她一、點、興、趣、都、沒、有。
「抱歉,學妹,目前我沒那心思。」閻修穗顧及以後還要相處,話說得婉轉。
哪知李如意作媒不成面子有些掛不住,她跟她男友保證過學姊肯定會答應的。
「學姊,妳不想想妳都幾歲了,再這麼蹉跎下去就再也找不到條件這麼好的男人了。」
閻修穗淡淡的瞅了李如意一眼,她說話可真不客氣。
她不過二十六歲,也只大李如意兩歲,現在是怎樣,她沒戀愛對象不行嗎?她不想談戀愛也不行嗎?
「既然對方條件這麼好,我相信應該很快就可以找到合意的對象。」
李如意被這句話一堵,她男友的堂哥條件是真的不錯,可惜已經四十六歲了,沒想到她一急,就把心裡的話給說了出來。
閻修穗淡淡的哼了一聲,也不看李如意,起身收拾吃完的便當盒,走出休息室,準備提前上工。
「妳一定會後悔的!」李如意恨恨的對閻修穗的背影說道。
閻修穗已經踏出休息室,不過她聽到了李如意的話,後悔?不,她才不會後悔!
 
 
雖然沒把李如意的話放在心上,但閻修穗的心情多少受到了影響,所以這天下班後她又來偷偷釀喝咖啡,好慰藉自己最近很煩躁的心。
「怎麼對著我的咖啡嘆氣,很難喝嗎?」白清風剛好從櫃臺晃過來,坐到閻修穗對面的位子。
今晚不是週末夜,生意有些冷清,當老闆的就清閒多了。
閻修穗無奈的瞅了她一眼。「走路都沒聲音的,嚇誰啊?」
「就嚇妳這種有心事、恍神的人。」白清風笑道:「來,到底有什麼心事,說給姊姊我聽,姊姊幫妳開導開導。」
「是的,清風法師。」
「我不是法師,是心靈導師,快說吧。」
「我遇到一個人,他讓我感覺挺矛盾的,本來該是很陌生的存在,就是兩條平行線,可是莫名的走亂了,交集在一塊。」
「喔,原來是個男人……」白清風曖昧一笑。
閻修穗被她這麼一逗,臉微微泛紅。「妳誤會了,雖然是個男人,但我們之間的交集跟什麼愛情啊喜歡啊無關。」
這是實在話,她對櫻庭朗而言比較像是特效藥之類的存在。
「說說妳對他是什麼感覺?」如果不是情啊愛啊,那是什麼呢?
閻修穗想了一下才道:「應該是同情成分居多吧。」
「同情這種東西可大可小,大的話,就是同情變愛情,妳也知道,女人就是同情心氾濫;小的話,就是為他心疼兩把就沒了,現在就看妳要成為哪一種?」
說到愛情,閻修穗趕緊搖頭擺手。「不可能是愛情,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對愛情沒什麼興趣。」
「沒興趣跟心不心動是兩碼子事,有時候心動也非妳自己所能控制的,不是嗎?除非妳已經心如止水。」但在白清風看來,她算是抵抗愛情、抵抗心動、抵抗婚姻,不是真的心如止水。
「就算心如止水,若是吹來一陣狂風,還是有可能吹皺一池春水啊。」
突然冒出來一道聲音,閻修穗跟白清風同時回過頭看去,只見徐冉冉一身漂亮的火紅,手裡拿著她的寶貝水晶球。
閻修穗撫撫發疼的太陽穴,被徐冉冉聽到這樣的談話內容,接下來徐冉冉肯定又要開始胡謅什麼她的桃花顯露。
果不其然,徐冉冉雙手扠腰,笑得可得意了,「我就說桃花顯現了吧,哈哈哈,我算對了!」
閻修穗的額頭滑下三條黑線。「我只是說同情,不是愛情。」怎麼搞得好像她馬上就要跟櫻庭朗怎麼樣了。
白清風突然想到一件事,問向閻修穗,「妳同情的對象該不會是上次妳說的那個詭異的黑衣男吧?」
閻修穗直覺想替櫻庭朗辯解,「他其實也沒多詭異,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可是話一出口她馬上就後悔了,因為白清風跟徐冉冉望著自己的目光同時綻放精光。
閻修穗懊惱的呻吟一聲,試著澄清,「我發誓,我對他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冉冉,我想這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最佳寫照吧。」白清風朝徐冉冉眨了眨眼。
閻修穗做出一個「懶得跟妳們說」的表情,起身將喝完的咖啡杯拿去櫃臺裡的流理臺清洗。
洗好杯子後,她看到白清風跟徐冉冉還坐在桌前竊竊私語,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友果然是損友。
為了不讓徐冉冉的話成真,她決定從現在開始強迫自己不要再對櫻庭朗產生任何想法,反正他們早就「銀貨兩訖」。
閻修穗在臺北這頭想著「銀貨兩訖」,櫻庭朗跟管家及兩名助理則是在三灣的豪華別墅裡開著很重要的「會議」。
就在櫻庭朗說出他覺得閻修穗應該是他要尋找的那個人時,岡田山馬上提出建議,「看來少爺必須將閻小姐留在身邊。」
姑且不論閻修穗是不是那個人,光憑她不會讓少爺發病,甚至還有治療的能力,她這一帖良藥無論如何都必須留住。
聞言,櫻庭朗點了點頭。
此時他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配休閒褲,坐在面向落地窗的單人沙發上,隻手撐著右臉頰,神情有些慵懶。
「重點是,要怎麼留?」流川裕之接著發問。
此話一出,刷刷刷三張臉同時看向老大。
但櫻庭朗依舊慵懶,沒說話。
「不如我們給她一筆就算她工作一輩子也賺不了的錢,或許她會接受。」岡田山提出金錢攻略。
「不行。」櫻庭朗終於開口了。
「為什麼?」
「你忘記到她家裡拜訪,提及要給她錢讓她答應我們的條件時,她是什麼反應了嗎?」
櫻庭朗雖然對她認識不深,但他直覺認為她不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若是金錢吸引得了她的話,在她見識過他的財力,知曉他的身分家世後,一定會很熱切的貼上來,再說了,光是他對她免疫這件事就足夠她拿喬的了,可是她並沒有這些反應。
他想,對她而言,人生當中的某些價值,好比親情友情之類的,絕對比金錢還要重要。
他很篤定若是將錢放到她面前,搞不好她還會一把砸向他的臉,她挺有個性的,只是她很刻意保持低調少話的性格。
「錢收買不了,那可就難了。」流川慎之皺著眉頭道。
「那該怎麼辦呢?」流川裕之又問。
該如何才能將一個女人留在一個男人身旁呢?這個問題在四個男人的腦海中打轉。
現場的氣氛僵凝了好幾分鐘,直到岡田山忽然拍大腿欣喜的站了起來。
「啊,我有個好主意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刷刷地同時望向他。
「我們都想岔了,要把一個女人名正言順的留在男人身旁,那就是去追求她,跟她談戀愛,把她娶回家!」岡田山覺得這主意實在太棒了。
雙胞胎神色複雜的看向少爺,雖然他們也認為這個主意不錯,可是少爺是個人,是有感覺的,感情這種事強迫不了,雖然閻修穗是少爺唯一可以接近的女人,可是喜不喜歡、愛不愛,這就要看少爺的心了。
櫻庭朗想像著他追求閻修穗,娶她為妻,共度一生的畫面,嗯……他並不感到排斥,甚至覺得挺好的,於是他道:「這主意……可以。」
「太好了!既然已經決定了,那麼接下來我們該討論的是如何展開追求攻勢。」
岡田山一說完,櫻庭朗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這有什麼好討論的?」
「少爺,這你就不懂了,追求可是一門高深的學問,能不能達成目的,就要看過程中使出什麼樣的手段。」岡田山侃侃而談,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讓閻修穗點頭嫁給自家少爺。
「少爺這麼優秀,外型跟家世都無可挑剔,閻小姐肯定不會拒絕的。」流川裕之說道。
流川慎之也很認同。
他們倆是櫻庭朗的第一崇拜者,無法想像會有女人拒絕自家少爺。
「這你們兩個就不懂了,中國有句古老的諺語說『女人心海底針』,雖然我也覺得任何女人應該都抗拒不了少爺的魅力,可是如果我們先擬定追求計劃總是事半功倍,我絕對不允許失敗。」岡田山雙眸發亮,誓在必得。
坦白說,在場四個人若要論誰對女人算是有經驗的,就數年紀最大的岡田山了,櫻庭朗不用講,從七歲開始就不能接觸女性,成長過程當中怎麼可能談戀愛,而雙胞胎大櫻庭朗兩歲,也是從小就被安排在櫻庭朗身邊,由於禁忌,根本沒什麼機會接觸女性,戀愛值一樣是零。
流川裕之跟慎之聽完岡田山的話,都不由得點點頭,確實挺有道理的,而且閻修穗曾經拿掃把要把他們轟走,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自家少爺,這不就表示少爺在追求她的這條路上可能會頗艱辛。
少爺可是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啊!
櫻庭朗想了想,也覺得岡田山這話說得挺對的。「那我第一步該怎麼做?」
「當然是要來一場讓閻小姐記憶深刻的告白……」岡田山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以自身比另外三人略微豐富一點的戀愛經驗開始追求教學。
這一堂課從中午過後一直上到晚餐時刻才結束,守在外頭的保鏢心忖,四人應該是在商議關於集團的重大事件,要不然不會那麼久都緊閉著門,甚至連一杯咖啡都沒要。
其實他們想的也沒錯,集團將來的繼承人想追女朋友、想娶老婆了,這的的確確是件大事啊!
 
 
閻修穗覺得今天眼皮跳得有些誇張,她決定下班後還是早點回家,就連晚上的瑜伽課都先請假了。
回家的路上,她深深覺得自己是受了徐冉冉的影響,太大驚小怪了,只不過是眼皮跳而已,可是當她看到站在她租屋處附近路口的那個男人時,她猛然驚覺眼皮狂跳確實是個徵兆,但至於是好是壞……還無法確定。
櫻庭朗為了展現最高的誠意,親自下車站在路口處等閻修穗回來,但為了安全起見,他還是全副武裝,黑色長袖襯衫加黑色長褲,再戴上黑色口罩跟黑色手套。
說也奇怪,再次看到他恢復詭異口罩男的裝扮,閻修穗卻不覺得他怪異了,許是因為知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櫻庭朗風度翩翩,謙遜爾雅的邀請閻修穗共進晚餐。
她本來想拒絕的,但不知為何,看到他那雙深邃迷人的眼眸她像是著了魔似的,她點了頭,然後就跟著上了車,也不問要去哪裡,就這樣任憑他處置。
事後回想起來,閻修穗覺得櫻庭朗那一雙眼根本是罪惡的根源,那個傢伙根本不該戴口罩,而是要戴眼罩才對。
櫻庭朗邀請閻修穗到一家位於臺北市精華地段的預約制日本料理店「澄」。
她曾在雜誌上看過這家日本料理店的介紹,「澄」的本店在日本可是年年被評選為十大名店餐廳之一,兩年前來臺灣設立分店時,是從日本聘請大師負責設計裝潢跟庭園景觀,不僅如此,兩位大廚也是從日本總店派過來的,食材除了選用臺灣當季的有機食材,還有從日本空運過來的,店裡共有吧臺五個位子和三間私人包廂,下午五點才開始營業,採會員預約制,如果預約了人不到,仍必須支付基本消費。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雜誌報導一晚最低消費,以兩位成人計算的話,兩萬元起跳。
這種吃兩餐就可以花掉一個月薪水的名店,閻修穗自認消費不起,沒想到櫻庭朗居然邀請她到這裡用餐。
看著進到店裡後,主廚跟服務生列隊歡迎的排場,她深深體會到原來這個時代還是有所謂的階級之分。
櫻庭朗進到店裡後,脫掉口罩跟手套,閻修穗這才發現服務生清一色都是男性,而且店裡沒有其他客人,很顯然他為了自身的「安危」,包下了整間餐廳,有錢真的可以很任性。
櫻庭朗跟閻修穗進入其中最大的一間包廂,只有他們兩個,其餘人則是在其他包廂用餐。
「謝謝妳答應我的邀約。」櫻庭朗微微一笑說道。
岡田山說了,第一步要展現出他的親和力,拉近兩人的距離,因為平常他已經習慣高高在上、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形象,這回得徹底打破,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微笑。
閻修穗被他的笑容迷得毫無反擊之力,如果說他迷人的雙眸具有高度殺傷力,那他的笑容也不遑多讓。
這時候有服務生進來送上一整組精緻的茶具,櫻庭朗婉拒服務生的服務,親自為閻修穗倒茶,展現絕佳的紳士風度。
「妳好像很緊張,都不說話,跟之前拿掃把趕我們的形象不太符合。」
聞言,閻修穗瞬間恢復本性,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們幾個大男人突然闖進我家,用掃把送你們算是客氣的了。」
「是我們魯莽了,真是抱歉。」櫻庭朗想起她當時的「英姿」,忍不住又笑了。「看妳挺潑辣的,可是工作的時候似乎很中規中矩,妳是刻意隱藏本性嗎?」他指了指她挽在腦後很保守的髮髻,還有黑框眼鏡。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他給攔截,所以她除了換下銀行制服外,髮型還是維持工作時的模樣,連眼鏡都還戴著。
沒想到這樣的偽裝居然被跟她見過沒幾次面的櫻庭朗給識破了,她不免有些訝異。
「在銀行工作適合中規中矩的形象。」閻修穗答道。
「嗯,不過我比較喜歡妳平常的樣子。」櫻庭朗說道,並帶著期盼望著她。
在他那雙像是有魔法的眼睛注視下,她竟動手解開了髮髻,摘下眼鏡。
看她恢復一頭毫無章法的捲髮,明亮的大眼也不再有所遮掩,他覺得她這樣可愛多了,他還記得她右邊嘴角上方有一顆很性感的小痣,但想來她應該也用化妝品蓋住了,真是可惜。
過了一會兒,閻修穗覺得自己像是被施咒然後猛然驚醒,他喜不喜歡關她什麼事,她幹麼照做啊?為了掩飾尷尬,她轉移了話題,「為了吃飯把整間餐廳包下來,你也太大手筆了吧。」
櫻庭朗苦笑道:「沒辦法,我這樣的體質,只能盡可能不跟外界接觸,平常我都是在家吃飯,若真要外出用餐,我只能包下餐廳,並要求不用女性服務生。」
她本來是想嘲諷他炫耀財力,不料卻得到這令人同情的答案,她想要說些什麼安慰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幸好這個時候服務生送餐進來,化解了她的局促。
他們開始用餐,櫻庭朗動作優雅,很顯然是出自一個有非常好教養的家庭,相形之下,閻修穗覺得自己就像個野丫頭。
她不明白,為什麼命運會把他們兩個給湊在一起,讓她成為他的免疫良藥?
「我還沒有謝謝妳救了我。」
「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唸了半本愛情小說算嗎?
「我該感謝的是……妳的出現。」櫻庭朗笑道:「坦白說,這還是我第一次,應該說是我從七歲以來第一次跟一個女人這樣面對面坐著吃飯。」
「你是七歲時發現自己有這樣的症狀嗎?」
他點點頭。「從那之後連我母親都不能接近我。」
天啊,七歲是個需要母親擁抱的年紀,他卻無法靠近母親,閻修穗極力忍住心中氾濫的心疼。
「為什麼會這樣……對不起,我問了一個蠢問題。」想也知道絕對不是他故意這樣的。
「沒關係。」櫻庭朗回道。
岡田山提過的第二個步驟要來了,這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岡田山說女人的愛很多都是由同情跟心疼衍生而來,試著引起她的疼惜之心,如此一來便事半功倍。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他首次在別人面前露出自我憐憫的神情,但這不是作假,而是不再偽裝。「曾經有命理大師幫我算過命,這似乎是個詛咒,一世又一世的詛咒……」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接受這樣的命運了,就算四十歲生命就終止了也無所謂,但在閻修穗面前,他卻覺得若真是那樣他會感到遺憾。
他俊美的臉龐有意無意流露出的脆弱,讓閻修穗的心莫名的揪緊,有那麼幾秒鐘她無法呼吸。
說到命理,她就想到徐冉冉,搞不好徐冉冉可以……
「我有一個好朋友,她有一顆很神祕的水晶球,可以看到人的命運……」才說到一半,閻修穗懊惱的拍拍額頭。「抱歉,你找的應該是命理界的大師,我朋友只是個迷戀命理學的小女人而已。」
人家大師都算不出來了,徐冉冉又能看出什麼呢?
「沒關係,有機會我也想請妳的朋友幫我算算看。」
「可是她是女生。」閻修穗可以確定徐冉冉對櫻庭朗這種特殊存在的人絕對會感興趣,但是她又擔心櫻庭朗碰到別的女人又會像之前那樣有生命危險。
「或許我們可以想個辦法,只要不要讓她太靠近我就可以。」
閻修穗想了想,覺得可能性很低,但她還是不忍心讓櫻庭朗失望,他似乎極力在尋找各種方式破解加諸在他身上的詛咒。
當櫻庭朗跟閻修穗越聊越進入佳境時,岡田山、流川裕之、流川慎之三人丟下晚餐不吃,守在包廂外偷聽。
岡田山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暗自替少爺加油打氣,希望少爺能夠成功抱得美人歸。
裕之跟慎之兩兄弟則是對少爺的崇拜升到最高點,雖然不曾接觸過女人,也不曾追求過異性,可是少爺第一回出擊的表現真是可圈可點啊!
「好吧,我再跟冉冉討論看看。」閻修穗認真的道。
「不用太擔心,反正我還有妳。」櫻庭朗淺笑道。
聽聽,他說得多順口,「反正我還有妳」這句話讓她差點被口水嗆到。
包廂外的三個人則激動得想擊掌喝采。
「你不能什麼都靠我,況且我還不確定你會甦醒過來是否真的跟我有關係。」畢竟她什麼都沒做。
「是因為妳沒有錯,我的肉體儘管陷入昏迷,但我仍聽得到外界的動靜,我聽到妳唸書的聲音,我是因為妳,才能從那個迷惘的世界回來。」就是因為如此,他才能這麼肯定她就是他要尋覓的那個人。「這也是我今天非見妳不可的原因,我有個請求,正確來說應該是奢望……」他頓了頓,很誠摯的望著她。「我希望妳可以留在我身邊,一輩子。」
這一回閻修穗確確實實被嗆到了,被他所說的話給嗆到。
一輩子……這種話能這麼輕易就說出口嗎?他怎麼能說得那麼自然輕鬆?
「別亂說話,你應該不懂一輩子的意思。」閻修穗以為他中文沒學好。
「我當然懂,就是結婚,在一起一輩子。」
她覺得自己此時的臉色應該蒼白到了極點。
他這是在跟她求婚嗎?這樣的進度會不會太快了……不,不對,這跟進度無關,她跟他之間怎麼可能會是這種關係。
唯一的可能就是……
「你該不會是因為我是你唯一可以接近的女人,所以才向我提出這樣的請求?」
這是很合理的解釋,櫻庭朗不能接近任何女人,所以想要談戀愛不可能,要結婚更不可能,可現在她出現了,於是他把她當成救星。
閻修穗搖手又搖頭。「別開玩笑了。」
「不是玩笑,妳說的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要是能讓我免疫的不是妳,而是一個五十歲的已婚中年婦女,難道我也要娶她嗎?當然不可能。」櫻庭朗直視著她,用眼神定住她,不許她閃躲,極為認真的道:「是因為妳是妳,不是別的女人。」
她頓時慌了,這樣的發展太急轉直下了,不是只是吃頓飯而已嗎?現在竟然演變成告白戲碼,而且還是這麼一個超級大美男,擁有絕佳身價的大美男,她覺得自己已經昏頭了。
不行,她現在需要甜食,大量且膩死人的甜食。
「這家餐廳有供應飯後甜點嗎?」閻修穗突然轉移話題。
「當然有。」
「我現在需要,先給我兩份……喔不,三份好了。」
「好,我請服務生進來。」
「不,還是我直接出去點餐好了。」閻修穗現在急需要透透氣,面對櫻庭朗她沒辦法思考。
她話一說完就起身將包廂門拉開,於是一直在包廂外偷聽的三人閃躲不及,被逮個正著。
外頭的三人當場僵住,閻修穗則是覺得頭上有烏鴉飛過,發出嘎嘎的叫聲。
櫻庭朗也沒料到他們三個會在包廂外偷聽,他訝異的揚起眉,呃,現場的氛圍真是尷尬到了極點。
最後,閻修穗甜點也沒吃,她回頭抓起隨身包包,頭也不回的奔離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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