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斷案如神,夜裡哄虎入眠。
一人算盡天下,一妖護他周全。
在妖界修煉到一定程度的大妖,
若想成神就要捨棄原形投身成人,
體會人間至情至愛,方可名列仙班。
於是凶獸雪虎成了太僕寺丞家的傻女兒佟謐,
要承受她所有因果,完成她的心願,接收她的親事……
#病弱夫君超會撩 #哄虎專業戶 #大妖下凡來 #雪虎不懂愛
#天雷警告但我忍 #甜著甜著就刀了 #成神KPI翻車
#智商天花板VS.武力天花板
侯府庶子紀偃,有狀元之才卻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韜光養晦窩在順天府衙當個小經歷,本來日常是低調藏拙,
誰知娶妻後開始屢破大案,飛速升職,光芒無法擋。
佟謐,表面是太僕寺丞家的傻女兒,
實際上是下凡學習人間情愛的雪虎大妖,
不能隨便殺人,否則天雷伺候,於是她看不順眼的就打斷腿。
她原本盤算得很清楚,把未婚夫養肥,等他恢復靈氣再一口吃掉!
於是他在她識海裡教她琴棋書畫,她替他夜行千里暴揍貪官。
她以為自己想吃他,後來才發現原來不是想吞下他,是想守著他;
她以為自己想成神,可當陰謀逼到絕路、至親袍澤一一倒下,
她才知自己可以為他無視天道阻礙,一念成魔……
😘 這故事不能只有小編看到!
這是一場雪虎大妖的人間歷劫戀愛實錄!
在妖界修煉千年的凶獸雪虎為了名列仙班,被迫捨棄原形投身成人,成了太僕寺丞府
那個人見人嘆的傻女兒佟謐。成神KPI只有一條——體會人間至情至愛。
她原本打算走個捷徑,把未婚夫養壯、等他靈氣恢復再一口吞掉,愛不愛的再說,誰
知未婚夫紀偃表面是侯府不受寵的庶子,實際卻是腦子開掛的破案機器,白天溫潤如
玉斷案如神,夜裡還能哄虎有方,把她這隻大妖哄得心甘情願護他周全。
本以為是她養夫升級、順便修個神位,沒想到卻被他教琴棋書畫、教人間煙火,教到
心都偏了。當嘴硬心軟的雪虎大妖遇上身中奇毒卻智計無雙的病弱權謀家——她武力
值爆表,專治各路不服;他腦力值拉滿,專拆所有陰謀。
一邊是人間煙火與破案升職的爽感日常,一邊是學習人間情感體會失去至親的心痛拉
扯。這是一隻凶獸學會愛的故事,也是一個病弱書生把命拿去教她什麼叫人間至情的
故事。
本文宗旨只有一個:談最甜的戀愛,破最狠的案子,打最爽的反派——
順便把天道也拉下來講講道理。
風光
是個很簡單的人,作風簡單,個性簡單,生活簡單,
心思也簡單到非常容易被逗笑和逗哭,覺得全世界都是好人。
請大家要記得,風光只是簡單,不是邋遢,不是小氣,不是寒酸,真的只是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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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被拋棄的小傻子
天禧三年,北直隸。
這場旱災已經持續了兩年之久,入了深秋,烈陽仍是每日赤炎炎的灼燒著大地,北方大地寸草不生,土地開裂。
縱使朝廷免了賦稅,但長年顆粒無收,連飲水都成了問題,匪寇四起,餓殍處處,百姓開始往南邊逃荒。
京畿一帶如今已然是北方還算能勉強過下去的地方,這裡富貴的人多,總有支應得起一大家子人的存糧,再不濟花點大錢買高價糧,先撐著說不定不久就會下雨,而且這裡的人打的都是深水井,水位再怎麼低,多打幾次水也能得個一桶半桶,總之勉強還能活命。
然而,在流民終於衝破城門的那一剎那,苦苦支撐著的京城百姓也落入了地獄,餓紅了眼的人群堪比惡狼,衝進民宅內燒殺擄掠,這時候不管是官大還是官小,家宅無一倖免。
京畿重地,如此惡行一般都會有衙門捕快或是巡街的兵士迅速前來處理,但在這種時候想都別想,自顧都不暇了,誰還有空去幫忙抓賊呢!
於是整個京城在短短數日之間,除了皇宮與幾家底蘊深的高門大院外,皆被流民搶了個遍,原本的朱門高牆只剩斷垣殘壁,四處可見無人認領的屍體,甚至還有殘缺不全的……種種亂象逼得京中百姓甚至官員也不得不攜家帶眷出逃。
這一走,京師十室九空,一直到鎮守北關的永平侯帶兵回京鎮壓流民,情況才算穩定下來。
太僕寺丞佟仲山一家也在慌亂之中收拾了家底,趁著附近民宅失火大亂時帶著妻子兒女,在下人的護送下悄悄離京,欲回故鄉萊州府投靠留在老家的母親,要不是臨出門前屋內傳來孩童的哭聲,他還差點把家中那個四歲的傻子女兒給忘了。
他不知道,自己只要再撐幾天,住在自家隔壁宅院的永平侯就會帶兵回京,他也不用萬般不捨的拋棄家園了。
兩年過去,北方終於下了第一場雨。
一開始只是一滴一滴的,落到臉上還以為是錯覺,直到雨勢漸大,嘩啦啦的傾倒在了每個倖存者頭上,每個人都衝出了家門,有人發瘋似的大笑,笑到眼淚和雨水混成一塊;有人跪在地上、頭抵著土地哭了,這場雨只要來得早一點,只要早幾天就好,或許自己那幾乎撐過整個旱災的老母親,就不會為了要留幾口水給兒孫活生生的把自己渴死在床上……
這場雨一下就是三日,饑渴的土地得到了滋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點生氣,入春時節,寂靜的林子裡也終於開始聽到蟲鳴鳥叫,人們由惡夢中甦醒過來,面對的卻是家破人亡,疫病四起,仍有些迷茫的腦子裡帶著不安與惶恐,或是就地安家,或是踏上歸途,總之日子再苦,還是要過下去。
而躲回萊州府老家小魚村的佟仲山也在枝頭長出的嫩葉方轉綠之時收到了京城疫病得到控制的消息,毅然決然又帶著妻子打包回京了。
他一邊擔心著自己災時不顧一切的逃了,太僕寺丞的位置不知還保不保得住,一邊計算著自己還有多少家底能讓他走走人脈,疏通關係,就算被貶官也別貶得太難看。
今年六歲的佟謐卻是完全不知家中景況,鎮日咧著一抹傻笑,不是在院子裡挖土就是在村子裡玩沙。
萊州府離海近,小魚村後幾里便是沙灘,村民沒事就去趕海,長期下來把海沙也帶了回來,積累日久村子裡就多了個孩子們玩樂的沙坑。
小魚村稱不上富,卻也窮不死,畢竟身後大海有著無窮無盡的海貨,甚至因為離濰水出海口不遠,不缺水源,所以佟仲生逃難第一個想的就是回老家。
佟家除長子外還有三個女兒,排行第二的佟謐自出生就不會哭,反應也慢,兩歲路還走不穩,三歲都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於是佟家人就認定了這是個傻子。
生母吳氏不願接受自己生了個傻子的事實,只恨沒一生出來就將其掐死,佟仲山更是不想承認有個腦子不清楚的女兒,所以這個孩子一直被視為家裡的累贅與恥辱。
佟家逃難回到小魚村後,佟仲山的老母親佟黃氏見這孩子可憐便養在了膝下。
明明一樣是嫡出小姐,卻比大兩歲的姊姊佟詩和小三歲的妹妹佟詠吃穿用度差了不僅一星半點,地位比奴僕還不如,因為佟仲山能叫出服侍佟詩佟詠的丫鬟姓名,卻時常忘了佟謐的名字。
佟仲山並非事母至孝那種人,但在旱災最嚴重,家裡人每吃一口糧、多喝一口水都要計較的時候,他也沒有因為佟黃氏老了不中用而停了她的吃喝,畢竟母親過世他就得丁憂三年,這對於一個出逃的臣子而言可謂雪上加霜。
而佟黃氏就是靠著這一點點食物與佟謐分著吃才讓這個傻子孫女活了下來,否則她早被她父親給餓死了。
佟謐用挖蛤蜊的小鏟子將桶子裝滿沙,倒出來,又裝滿,再倒出來,玩得不亦樂乎。明明她生得大眼睛小嘴巴,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的底,偏偏就是傻裡傻氣,村裡的孩童一向不與她玩,所以她早習慣了一個人自得其樂。
然而一向有她就沒有別人的沙坑旁突然經過了幾輛馬車,那車轂轆能比她整個人站起來還高,自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盯著那搖搖晃晃的馬車半晌,莫名地邁開小短腿追了上去。六歲的孩子生得瘦瘦小小,比起村裡四歲孩童個頭還不如,才跑沒幾步就被拉開一大截的距離,可是她並沒有放棄,而是繼續地往前追。
「啊……啊……」
話還說不流利的小娃兒情急之下只能大叫,叫久了就益發尖銳,然而馬車仍然無情的前行著,就是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聽到了也不在乎。
小娃兒追著追著,趴嘰一聲跌倒了,膝蓋磕了一下,小手被地上石子磨得痛了,尖銳的叫聲轉為號啕大哭,但她邊哭還是忍著痛爬起來,跛著腳步往前追,一把抹去眼淚,手上的泥卻把自己弄成了個大花臉,看上去慘不忍睹。
「啊……啊啊啊……」
正是午睡時間,左鄰右舍的村民被這番動靜驚擾,紛紛出門察看,便見那小不點兒踉踉蹌蹌地追著馬車。
有人認出了佟謐,便拉開了嗓子大喊,「佟家大娘……妳家小傻子跑啦!」
佟黃氏原也躺在前屋的炕上假寐,被這聲音一嚇,連忙跑了出門,一眼就看到佟謐正在追著一輛跑遠了的馬車。
她隨即認出那應該是佟仲山一家子要回京了,先前略微聽他提過不日便要離開,卻挑在她午睡的時候偷偷溜走,顯然是怕她這個老不死的硬要跟去,一想到這個兒子的涼薄與自私,她不由心都寒了。
在佟仲山金榜題名後卻完全沒想把她這老母接到京裡一起生活,甚至到現在家大業大了,給老母的孝敬從一開始施捨般的三瓜兩棗到後來音訊全無,要不是乾旱他根本不會想起家鄉還有個至親,她便知道自己前半生辛辛苦苦供他讀書的心血全白費了。
還虧得佟黃氏不是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性子,否則上京告佟仲山不孝,那是一告一個準。
不過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她那小孫女還傻乎乎地追著她爹呢!
佟黃氏急急忙忙跑了過去,邊跑邊嚷道:「謐謐,不要追了!快回來!妳爹不會停下來的……他……他他他……」
最後,那句妳爹不要妳了,還是沒能從心酸的佟黃氏口中說出來。
佟謐不知祖母在嚷什麼,卻聽到了爹,於是她像開了竅似的,從含糊不清的叫聲,到清楚的喊出,「爹……爹……娘,等等謐謐……」
馬車已然越跑越遠,都只剩一個點,佟謐情急之下又是一個趔趄,摔倒在地還翻了個滾,額頭都磕破了一個洞,流得滿臉是血,趴在土路上哭得聲嘶力竭。
見到這景象的村民都忍不住心疼了,雖說他們也不見得有多待見一個傻孩子,但見到這孩子即便傻也要緊跟父親的那種孺慕之情,仍不由為之動容。
「唉,真是造孽唷!」一位婆婆離佟謐較近,快步上前想抱起孩子,想不到佟謐激烈地掙扎起來,還想往馬車的方向爬去。
有幾個心軟的嬸子都紅了眼眶。
此時佟黃氏終於跑到,一把抄起佟謐,用袖子替她擦去臉上的血汙,見只是些微擦傷,才鬆了口氣。她忍住鼻酸軟聲安慰道:「謐謐,妳爹……妳爹先回去了,祖母……祖母炕小魚乾給妳吃好不好?」
一抽一噎的小娃兒很快被小魚乾轉移了注意力,淚水還掛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她卻已經忘了自己為什麼哭,本能的直點頭,還咧開一個傻乎乎的笑,這抹笑差點沒把佟黃氏的眼淚給逼出來。
「可憐的孩子啊……」佟黃氏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朝四周的鄰里們點頭示意後,心事重重地返回家去。
還記得半年前有個雲遊四海的老道人說佟謐的命格奇特,她如今的痴傻只是因為魂魄不全,待她及笄之後魂魄歸位,或是有大機緣,或是有大動蕩,總之要好好養活這個孩子。
佟黃氏不太明白老道人的意思,但她聽懂了佟謐長大之後這痴傻的症狀是會好轉的。
那老道人臨走時還給了她一塊半圓形的玉璜,說佩帶此玉不離身,對佟謐未來助益極大。
佟黃氏思忖片刻,由懷裡的荷包掏出了那塊玉璜,結上紅線慎重地掛在佟謐的脖子上。
孩子,不求妳大富大貴,只願妳平安成長。
第一章 大妖雪虎投身成人
佟謐及笄那年,佟黃氏過世了。
雖然佟仲山對老母親的晚年稱不上孝順,甚至有時一整年也才來一封信,還只是象徵性的寄個幾兩銀子,安安自己那所剩無幾的良心,但佟黃氏有個在京城做大官的兒子,還是讓她在小魚村頗受人敬重。
佟謐同樣沾了光,就算人人暗地裡叫她傻子,也沒人敢在明面欺負她。
所以佟謐在小魚村自由自在,恣意生長,小病都沒生過一場,唯獨在床前送走佟黃氏那晚她發了高燒,幸而村裡人知佟家沒人能操辦喪事,紛紛過來幫忙,才在大清早發現了燒得滿臉通紅、囈語不斷的小傻子。
村民們全嚇壞了,若接連死了佟黃氏與佟謐,村子裡怕是對佟仲山無法交代,也不知他會不會追究,於是自那日起,除去匆匆忙忙將佟黃氏下葬,之後總有一個村裡的婦人會在佟家輪流看顧佟謐,餵她吃藥進食,總算吊住她一條小命。
就這樣,佟謐反覆高燒,病了七天七夜。
村裡的人真怕這小傻子就這樣過去了,聚在一起討論了半晌,最後心一狠,賣了佟黃氏留下的一些值錢飾物,特地去鎮子上請大夫給佟謐下了一劑猛藥,保住她的命,然後從鏢局僱了馬車,日夜兼程將人送到京城太僕寺丞府,順便告知佟黃氏往生的消息。
小魚村離京城不算很遠,馬車慢悠悠的走約莫十日可到,快馬加鞭甚至僅需五日,所以只要能保佟謐十天半個月不死,人到了佟府再有個意外就不干他們小魚村眾人的事了。
載著佟謐的馬車提心吊膽地走了幾日,明日再走半日便可入京城,只因為錯過了宿頭,鏢師們不想走回頭路,便選擇在樹林裡過夜。
月黑風高之時只有一人守夜,其餘鏢師熟睡,突然一聲淒厲的獸鳴劃破夜空,驚醒了林中的所有人。
聽不出是什麼野獸,但肯定是大傢伙,大夥兒起身機警地察看四周,守夜的人在篝火裡添了把柴,加大火光,唯一一位女鏢師則走向了佟謐的馬車,想確認護送的對象是否安然無事。
付錢的貨主說只要把這個生病的少女安然無事送到太僕寺丞府,鏢銀是一般護鏢的兩倍。
當女鏢師揭開車簾,看到馬車裡依舊昏迷不醒的佟謐,習慣性地伸手去探她的鼻息,這原是她每天都要做一回的動作,然而這次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麼,竟探不出一絲氣息。
女鏢師慌了,正待握上少女的玉手想再測測脈搏,此時外頭刮起了一陣大風,吹起的塵沙打在臉上都能感覺絲絲刺痛。
女鏢師連忙側頭闔目,怕風沙吹入眼中,就這麼一個錯眼,當她再轉頭回來,卻發現車上的少女已然消失無蹤。
女鏢師驚叫起來。「佟小姐不見了!佟小姐不見了……」
可是四周卻無人回應她,她急忙跑向篝火處,卻尋不到任何一人,而不遠處的樹林中卻影影綽綽的傳來喧鬧聲。
該不會有敵襲?女鏢師顧不得其他,拔出佩劍便飛奔入林。
此時一個身著夜行服的黑影正扛著纖細嬌弱的少女朝著吵鬧的反方向飛奔,直到聽不見那方聲響,他來到一塊大石後,粗魯的將佟謐扔在地上。
大石後頭赫然等著另外三名黑衣人。
「得手了!果然是個少女。」他看了佟謐的臉蛋一眼。「長得不錯,可惜瘦弱了點,不過細皮嫩肉的,黃管事應該會喜歡。」
另一名黑衣人答腔道:「不枉我們跟了這個鏢隊三天,現在京裡查得緊,女孩兒是越來越難抓了,也只能找這些外來的,算這女孩倒楣了。」
「這麼多人護送,還以為是有錢人,想著順手摸點銀錢,結果啥都沒有,真是我呸!」那扛走佟謐的黑衣人啐了一口,不懷好意地朝著佟謐伸出手。「這女孩是真標緻,不如先讓老子爽一把……」
另一個黑衣人攔住他。「別亂來,黃管事說要乾淨的!」
被阻止的黑衣人不情不願的罵了幾句,卻沒發現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女驀地睜開眼睛,猛然抓住他欲收回的髒手。
黑衣人一個機靈,連忙低頭看去,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邪笑。「喲!居然醒了?怎麼,抓著我不放,這是看上了哥哥我……啊啊啊啊啊——」滿口汙穢語突然化為慘叫,「我手斷了,我的手斷了啊……」
其餘黑衣人愕然看向叫聲淒厲的夥伴,果然見到他的手從腕處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而那躺在地上的少女在折斷了黑衣人的髒手後慢條斯理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在這種情況下不僅不驚不懼,還猶有餘裕的拍乾淨自己被塵土弄髒的衣服。
「妳……」所有黑衣人警戒起來。
她一眼掃了過去,那靈動的眼神哪裡有一絲小傻子的模樣。
這群黑衣人不知她來歷,只當她是肥羊擄來了她,卻不由自主的被她這一眼震懾,莫名地不敢妄動。
佟謐不再理會他們,伸展了下身體,而後皺了皺眉,又不信邪似地原地跳了跳,自得其樂似的手舞足蹈了一會兒。
「突然變成人形,真不適應啊……」她低聲咕噥著,而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下,猝不及防地給了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拳。
那力度、那準頭,把黑衣人臉都打凹,顯然頭骨碎了。他不再呻吟,而是直接昏了過去,只留著最後一口氣。
其餘黑衣人齊齊退了一步,同時瞳孔劇震,抽氣連連,佟謐卻是無語地望著暗黑的天空,臉上似有不滿。
其實佟謐能一拳打死那人的,但她在最後一刻收了點力氣,因為她有種預感,真要滅了這人,上天肯定會同時降下天罰,一道雷劈得她魂飛魄散。
「成了人也真麻煩,不能隨意傷害人命,不像我還是凶獸的時候,要咬死誰全看我開心……」
是的,如今的佟謐已經不再是那小傻子。其實在早前她已經嚥下最後一口氣,卻碰巧遇上天地間唯一一隻修煉成妖的雪虎,意欲成神,占據了她的身體。
在妖界修煉到一定程度的大妖,若想成神就要捨棄原身,投身成人,體會人間至情至愛,方可名列仙班。
傳聞上古四大凶獸就是用這種方式成就神位,雪虎如今也到了修煉的瓶頸,但她沒有上古凶獸那樣無邊法力可以從南天門投胎為人,於是選擇了占據人身的方法,但她也不能為此傷害人命,否則必遭天譴,偏偏此時讓她遇到了與她靈魂無比契合的佟謐嚥了氣,那還不順理成章的受用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從此刻開始她就是一個真正的人,她需在這一輩子中領悟所謂人類的情感,否則也變不回雪虎,只有重新開始一途,等於之前修煉的成千上百年都白費了。
雪虎是個頭腦簡單的直腸子,變成人後她就要承受佟謐所有的因果,無論成敗,她也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所以活動開了身體後她看向了那幾個極度戒備的黑衣人,咧出一個少女純真且恐怖的微笑。
「你們應該是……拐子吧?」為了變成人,她也是提前偷溜出山好幾次到人類居住的地方深入考察過,該有的常識她都有。「放心,我不能殺死你們,但只要不殺,做什麼都可以吧……」
黑衣人還沒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只見少女鬼魅的身影如風般襲來,而後幾人連對方的臉都沒能看清楚就覺得四肢劇痛,全數倒在了地上。
「……那只好斷手斷腳了。」她又忽地抬頭看向有些濛濛亮的天空,一手扠起小細腰,一手指天。「賊老天,你劈啊!你劈啊!」
天際忽而雲霧聚攏,雷聲隱隱,但不一會兒又散去了。
佟謐得意地大笑兩聲,找了條藤蔓將幾個黑衣人綁成一串,而後輕輕鬆鬆地將這串人拖回了原本鏢隊停馬車的地方。
被引走的鏢師們自是追了一場空,待到他們發現不對,竟是沒有人守著佟家的馬車時天都快亮了,眾人又急急忙忙趕回,赫然發現老早熄滅了的篝火旁東倒西歪著幾個不省人事的黑衣人。
「這些人是誰?怎麼會倒在這裡?是不是跟剛才樹林裡的人一夥的……」那女鏢師先是嚇了一跳,而後心頭一動,說道:「啊呀……會不會是這些人擄走佟小姐?我方才察看馬車,佟小姐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她急忙揭起車簾,卻見自己口口聲聲消失不見的佟小姐安然的坐在馬車裡,不知什麼時候清醒過來,朝眾人微笑地招了招手。「大家好啊!」
小魚村的人在將重病昏迷的佟謐交託給鏢局時自然不會特別提起這姑娘是個傻子,所以鏢師們一致認為佟謐的清醒就是病情好轉,神智清楚沒什麼不對,而她在女鏢師眼下被人擄走消失不見一事也被當成是女鏢師眼花了。
至於那些橫七豎八的黑衣人,在佟謐無辜又迷惑的表情下,肯定也是有哪位路過的大俠好心出手了。
反正這些人鬼鬼祟祟不是什麼好東西,索性全綁了帶走,一起送到順天府衙,說不定還能賺筆賞金。
就這樣,在日過中天時,佟謐被穩穩當當的送回了太僕寺丞府。
當年大旱逃跑的官員太多,因為法不責眾,所以佟仲山很幸運的留在了太僕寺丞的位置上,但這麼多年過去,新進年輕的官員都高升了,就他們這些老東西官位文風不動,足見逃官一事還是有些影響的。
正廳裡,佟仲山與妻子吳氏坐在上首,表情凝重地看著突然被送回來的佟謐。
原本他們還莫名其妙家鄉的老母親怎麼沒看好這傻子,讓人給跑回來,但當他們看完小魚村村長附上的信函後,心幾乎寒得結成了冰。
佟黃氏過世了,這代表佟仲山要丁憂三年。
夫妻兩個對視一眼,同時做了決定要將喪母這件事瞞下來。
皇帝已經對他們這些老臣很不滿意了,如果此時丁憂,幾乎就等於官途到此為止,佟仲山不可能做這種蠢事。
至於小魚村的村民們會不會洩密,他們倒不擔心,畢竟佟仲山京官的名號在鄉下還是很唬人的,小魚村的人也沒少受益,村民們不可能亂說話影響他的官職,只有眼前這個笑得傻兮兮的丫頭,懵懵懂懂不知會否壞了他的事。
佟仲山面色不善地試探道:「二丫頭,妳知道自己為什麼回來嗎?」
佟謐笑容不變,卻道:「祖母過世了啊!」
夫妻臉色微變,吳氏更是狐疑地打量佟謐。「妳似乎不那麼傻了?」
佟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依舊傻笑著。她初來乍到,還不太了解情況,只好繼續裝傻。
久久等不到回應,佟仲山夫妻又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猜測佟謐的傻症可能在成長過程有所改善,但還不到正常人的程度,因此話能回幾句,卻不能算是痊癒了,但這樣對他們想隱瞞喪母的情況更不利。
佟仲山板起臉,用一種教訓的語氣道:「以後妳不能跟別人說祖母過世了,聽懂了嗎?」
佟謐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最後整個人搖頭晃腦地道:「祖母過世之前跟謐謐說,要爹爹去祭拜。」
這確實是佟黃氏的遺願,她在死前唯一想的就是見親生兒子一面,最後闔眼之前知曉這個願望顯然無法實現,佟黃氏的期待已然卑微的縮小到希望死後兒子能親自來給她上炷香。
佟黃氏養大了傻佟謐,對其恩重如山,因此老人家的遺願自然能算是那小傻子的因果,現在的佟謐必須要替她完成,也就是如此,她順著小傻子的命運軌跡,乖巧的回到太僕寺丞府,一心只想把佟仲山弄回小魚村上香。
佟謐瞪大眼,像是有著無盡地好奇般問道:「爹爹什麼時候要去祭拜祖母?明天去好嗎?」
怎麼可能!但這小傻子好像似懂非懂,佟仲山不由煩躁起來。「明天不行!」
「那什麼時候才行?」
「什麼時候都不行!」
佟謐不高興了。「祖母會生氣喔!謐謐會告訴祖母,讓祖母自己晚上來找爹爹說話……」
佟仲山冷不防打了個寒噤,但隨即又反應過來自己竟因一句傻話而膽寒,不由又更生氣地舉起了手,作勢揮舞。「妳這死丫頭怎麼說話的?看我不好好教訓妳一頓……」
佟謐不依地站起身來,一副完全沒在怕的樣子,還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哼!我要去告訴別人,爹爹是壞人!不祭拜祖母,還要打我……」
吳氏連忙讓下人攔住她,一邊朝著佟仲山使眼色,這丫頭似傻非傻,不能來硬的,只能懷柔勸說。「二丫……呃,謐謐,妳若是出去亂說話,會被別人笑的。妳不是最討厭別人笑妳小傻子嗎?」
「誰敢笑我?」敢笑她就打死……啊不,打斷腿!佟謐挑了挑眉,直接擺出一個挑釁的表情。
吳氏皺起眉來,一點都不想承認這東西是自己生出來的。「妳如今剛回京,諸事不懂,出去亂說話當然很容易成為旁人的笑柄,娘會找一個教養嬤嬤,教妳禮節儀態。
「至於女四書和琴棋書畫等等女子應學習的知識技藝,剛好佟詠不太適應女學的啟蒙班,不如娘再替妳們找個女夫子,妳就和妳妹妹佟詠一起在家裡學,等妳和妳姊姊佟詩一樣知書達禮,帶得出門了,我們再來討論妳爹回鄉祭拜一事。」吳氏還特地在話裡將佟家的姊妹都拉出來說了遍,怕她這個要傻不傻的女兒搞不清楚情況。
佟仲山莫名其妙地看了妻子一眼,一個小傻子還請教養嬤嬤不是浪費時間?正待說些什麼,吳氏卻不著痕跡地捏了下他的手,他只好壓下滿心疑惑。
佟謐同樣傻眼,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她一個大妖會那些東西要做什麼?
「我不想學!」她本能排斥。
吳氏淡淡道:「妳必須學!」
「為什麼?」
佟謐提出了這個疑問,而被妻子按捺住的佟仲山一樣等著吳氏解答。
吳氏耐心說道:「其實妳爹怕妳日後過得不好,在京裡替妳相看了一樁親事,只是還來不及告訴妳。對方是永平侯府的子弟,雖是庶子,對妳而言也算是高攀了!這樁親事得來不易,妳學會了如何做一個貴女,不讓咱們佟家丟臉,就不會被永平侯府嫌棄。總是要將妳成功嫁出去,妳爹能對妳放心,他才有心思放下京裡的事回鄉祭拜不是?」
佟謐眉頭已皺得像麻花,她聽出了吳氏交換條件的言下之意,卻並不想答應。
吳氏卻以為她是聽不懂,便簡化說道:「總之就是妳只要成功嫁入永平侯府,也沒有讓佟家丟臉,妳爹就回小魚村祭拜妳祖母!明白了嗎?」
佟仲山聽出吳氏的用意了,不知為何喜上眉梢,面帶期盼的看著佟謐。
這是小傻子的因果,躲不過的,佟謐只能臭著臉點頭。反正成親之後佟仲山就會回小魚村祭拜祖母,她完成了心願就可以拋開佟家這一切了,屆時再一走了之就好,誰攔得了她?
吳氏滿意地讓下人送二小姐下去休息。
待人走了,佟仲山便迫不及待地道:「夫人,妳是想應下隔壁永平侯府那樁婚事?」
吳氏不屑地一笑。「永平侯那庶子紀偃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還妄想娶我們家佟詩?反正他們只是來求親,也沒說求哪個女兒,那將佟謐嫁過去,同樣是嫡女,傻子配廢物不是正好!」
京中無人不知,北方大旱那一年永平侯帶兵回京,成功的鎮壓流民,卻忽略了自家安危,導致庶子紀偃莫名其妙中了奇毒,要不是後來路過的得道高人雲蹤子暫時替他壓制了毒性,還留下會雲遊四海尋找解藥的承諾,紀偃應該早就被永平侯府放棄了。
如今紀偃早已及冠,過了該成婚的年歲,永平侯府怕人議論,只好為他相看親事,找著找著,這不就找到隔壁太僕寺丞府了?
當然,永平侯府看上的是佟詩,他們也一直以為佟家只有佟詩與佟詠兩個女兒,卻不料佟仲山意動想透過婚事攀上侯府,吳氏卻不想將受寵的女兒嫁出去,怕不知哪天就要守寡,更別說對方只是一個庶子,身體還差,所以侯府也沒給什麼助力,只在順天府衙當一個指甲大的小官,以後分家出去都不知能不能養活家人,這樁婚事就僵在那裡。
如今都快被遺忘的佟謐突然出現,不正好拿來做為聯姻的對象?既然決定這麼做,那麼就要漸漸開始讓佟謐在京城的貴女圈中亮相。
只是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傻丫頭什麼都不會,帶出門有些丟人,吳氏才會提出學習琴棋書畫等條件,眼下看這傻丫頭似乎不那麼傻了,還能溝通無礙,好歹學會一點是一點,只要成親之前不會被人發現就好。
至於嫁過去之後永平侯府知道了佟謐腦子不太好會不會發怒,佟仲山夫妻一點都不擔心,因為紀偃只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庶子,誰不知道為他議親是為了堵悠悠眾口,只要能成,對象是誰根本不重要,遑論他佟家嫁過去的還是嫡女!
於是剛回京的佟謐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未婚夫婿。
佟仲山自也明白妻子的打算,可又有些擔憂地道:「若佟謐真嫁入永平侯府,難道我真要回鄉去祭拜娘?要是這樣可就瞞不住了……」
「等佟謐嫁出去,自有永平侯府管束她,莫不成還能讓佟謐插手娘家的事?永平侯夫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容得下庶子媳婦蹦躂,定能制得佟謐服服貼貼。況且就算佟謐成親後把婆母過世之事說給永平侯府知道又如何?他們會找上我們聯姻還不是因為你是太僕寺丞,管的是馬,永平侯麾下的騎兵說不得還要從你這裡得些方便,他們也不會眼看著你丁憂丟官的。」吳氏篤定地道。
佟仲山一聽十分有理,這樁婚事不僅給自己拉一個靠山,還能把麻煩的二女兒扔出去,簡直兩全其美,不由連連點頭,大讚妻子聰慧。
夫妻倆卻不知道佟謐並未走遠,聽覺靈敏的她早聽清了他們的對話。不過她也不在乎,橫豎她對佟氏夫妻沒有任何孺慕之情,更不怕他們算計,惹毛了她就是斷手斷腳,又不困難。
肚子餓了,還不如先吃點東西來得重要。
在回到佟府後的這幾天佟謐才真正感受到當個人有多爽。
女夫子和教養嬤嬤還沒到來,在這之前佟仲山夫妻根本不管她,也不拘束她的規矩,反正不久後就要把人嫁出去,吃喝穿住差不多就行了,自然也不可能有月例銀什麼的。
所以佟謐不必像長兄佟謙一般住在國子監,也不必像長姊佟詩學習管家算帳等技藝,更不用像妹妹佟詠苦哈哈的早早起床到女學去,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睜開眼就有吃的,身上穿的衣服軟綿綿,睡的床比以前住的山洞還大。
只是她不清楚,因著佟氏夫妻對她的不理睬,奴僕也是看人下菜碟,撥給她的丫鬟成天偷懶,送來的也是大廚房剩下的食物,分配到的衣物盡是下人穿的細棉,根本不是主子穿的綢緞。
不過對於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的佟謐而言,凡是佟府給她的都很好吃,穿上身的舒服就好,她也沒被別人服侍過,反正有人供給吃喝衣物她就覺得可以了。
雪虎本就是一種懶洋洋的動物,一天最多能睡八個時辰,沒惹到她眼前就沒事。
下人暗笑,主子不吵,這種微妙的平衡就在順天府派人來太僕寺丞府欲見佟謐那日被打破了。
通常衙門會找上門都不是什麼好事,不過不是將人召到衙門堂前審問,而是私底下找過來,代表事情可能不是他們想的那麼糟。
儘管如此吳氏能不沾染就不沾染,直接讓管家領著人去佟謐居住的院子。
院子裡佟謐正在吃點心,這點心吃起來有點噎,不過只要是甜的她都能吃得很高興。
此時腳步聲由遠而近,佟謐抬眼,便見一名眉眼柔和的清俊男子跟在管家身後徐徐而來。
管家來到她跟前,隨意說道:「二小姐,這位是順天府的經歷大人,特地前來有事相詢。」而後管家回頭朝著男子道:「大人,這位便是二小姐了。不過二小姐前幾日才從鄉下回來,家中主母交代,她犯的事一概與佟府無關。不過既然太僕寺丞與永平侯兩府的兒女婚事已在前幾日定下,就算不看我們佟大人的面子也要看在永平侯的面子不是?只希望若事情不大,大人能網開一面,別傷了情誼。」
男子皺眉,他是什麼來意都還沒說佟府已先撇清關係,還用永平侯府來壓他,看來這二小姐是真的不受寵。
是了,受寵也不會給她說那樣一樁親事了。
把一切想法藏在心中,男子忍不住多看了佟謐一眼,卻見佟謐也正直勾勾地打量他。
男子很瘦,卻高出管家一個頭,頎長的身形依舊能撐起那身青色的圓領官袍,衣袖拂動之間讓他莫名多了些許飄逸氣質,更顯溫潤如玉,清雅似水。
是一個一眼看上去很乾淨、很溫和的人。
順天府也算是會派人了,這樣的人著實讓佟謐提不起戒心,遑論他們很可能以為她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女,想用美色來迷惑她也說不定。
她朝管家點了點頭,管家便讓男子留下,自己躬身告退。
為表友善,佟謐替他斟了杯茶,連同點心一起推到他面前。「吃點?」
男子朝她笑了笑,從容的在她面前坐下,他注意到管家走後四周連個丫鬟都沒有,就這樣放他們孤男寡女相處,這佟府不知是心大還是真不講究。
「佟二小姐,我是順天府的經歷,今日前來是為了詢問關於一群人販子的事。」公事公辦,他先說明來意。
男子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和潤悅耳,優雅地啜了口茶,但茶味讓他微微皺眉,便放下茶杯不再喝。眼光看向食盒裡的點心,卻是幾塊略顯發乾的棗糕,在順天府衙連雜役都不吃的那種。
對於這佟二小姐在佟家的待遇,他更有了幾分明悟。
男子續道:「萊州的鏢師護送小姐回京,途中遇到黑衣人襲擊,受到不知名俠士的幫助,才將這群歹徒繩之以法,送至順天府衙。
「經查這些歹徒確實從事販賣良民之惡事,如今手腳齊斷,也算是大快人心。只是……其中有一個腦門被打凹,只剩一口氣,尚未能問明其罪行,若就這麼死去,只怕那不知名的俠士也會有點麻煩。然而審訊那些人販子,究竟是誰將他們打成那樣,他們卻是異口同聲指控是佟二小姐妳下的手。」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任何威逼或恫嚇,而是反過來安慰她道:「不過這項指控萊州的鏢師們都說他們是挾怨報復,我們衙門上上下下也都是不信的,只是按律還是要親自問過二小姐……」
這句話已經是暗示她了,其實他今天只是來走個過場,她只要順著他的話敷衍一番,矢口否認就好。
想不到佟謐的坦誠卻是出乎他意料。
「是我打的啊。」話說得篤定,無辜的大眼卻眨了眨。
男子的話聲戛然而止,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妳可以不必承認的。」
「你不信?真的是我啊!那個被爆頭的就是擄走我的人,要不是不能殺他,他哪裡還能留一口氣?」佟謐卻是完全沒能理解他的用意,像是還有些不服氣。「怎麼,你不相信我有這麼厲害?要不你來試試?」
「大可不必,我信妳。」男子哭笑不得,他並不想嘗試被爆頭的感覺。
這下換佟謐納悶了。「你信我,那還叫我不要承認?」
「因為那些人是罪有應得,他們想拖妳下水,妳卻不必接招。」幾句話之間男子就清楚了解她的直率,索性把話說白了。「所以不管是不是妳下的手,我都會保妳無事,不會讓妳捲入那些麻煩,對於我的問話,其實妳只要虛應故事就好。」
佟謐終於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這男人好像沒由來的在向她示好?她狐疑地盯著他。「你幹麼要幫我?」
男子臉色突然變得古怪。「妳不知道?妳沒見過我的畫像……是了,妳才剛回京,也許真不知道,二小姐請容在下自我介紹一番,我名叫紀偃……」
「等等,你叫紀偃?這名字挺耳熟啊……」姓紀……佟謐苦思,突然眼睛一亮。「你不會剛好住隔壁永平侯府吧?」
「確實很不巧,在下的確住在隔壁。」紀偃笑了,指了指身後的牆。「我住的院子與妳住的院子只有一牆之隔。」
「真的這麼巧?所以你就是那個……那個……」她的未婚夫?
「對,我就是那個。」紀偃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
佟謐當真驚訝了,猛地站起身來,圍著他繞了一圈,眼神上上下下毫無死角的掃視他。
「可是你看起來沒他們說的那麼虛弱啊!頂多瘦了一點,說話聲音輕了一點,臉色白了一點,走路慢了一點,其他跟普通人也差不多。」而且長得很好,就一頭雪虎的眼光來說也在好看的範圍內。
怎麼聽起來挺扎心的?紀偃不由哭笑不得。
「妳看起來也不像旁人傳聞的……」紀偃指了指自己腦袋,「……這裡不太靈光的樣子?」
佟家應下這門親事時並沒有特別說起佟謐的情況,只強調是嫡次女,而永平侯夫人只是要讓紀偃娶上媳婦,證明她這嫡母有盡力,女方地位表面上好聽就好,其他不重要。
但新娘臨時從佟詩換成佟謐,身為當事人的紀偃自然會去調查。
他在順天府衙待了這麼久,也有自己的消息管道,不費太大勁就能查到佟謐小時候是個傻子,在鄉下長大,最近才被送回京城。
紀偃很清楚佟仲山是如何蠅營狗苟的一個人,算算時間佟謐應該是大旱時和父母一起逃難離京的,災後父母兄姊都回京了,就這個傻子女兒沒回,想也知道佟謐是被拋棄的。
他不由心生同情,這也是他沒有拒絕這樁婚事陣前換將的原因。如果她真的傻,嫁給他之後萬一他真的不幸早早去了,至少她心裡不會那麼難過,他也會留下後手保她一世無憂。
可是與她交談一番後,她的自然靈動還有眼神裡那難以掩飾的一抹不羈都證明了所謂傻子可能只是一個誤傳,他開始對她有點異樣的感覺,這樣美好的女孩子嫁給他實在太可惜了。
於是他頗為語重心長地道:「顯然妳是傻子的謠言不盡不實,但我這身體確實外強中乾,一個沒有把握好人就沒了,如果妳想退了這門親事,我可以幫妳……」
「不行,我得嫁你才行。」為了佟黃氏的遺願,佟謐還真得成親,換取佟仲山回鄉祭母。
此時的她尚不明白,嫁娶對一個女人而言是一輩子的大事,生命都可能因此而扭轉。她只知道,成親就是以後和這個人一起過日子了,反正自己不討厭他,一起過就一起過,過不下去就斷手斷腳,也沒什麼好糾結的。
紀偃見她沒有一絲勉強,眼神清澈坦然,卻是忍不住笑了出聲,心情驀地好了起來。
佟謐一抬頭便見他眼中閃爍著光,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很是耀眼好看,完全掩蓋住了他蒼白的臉色;笑容中的溫柔也如和風輕輕的撫過她內心,她從來不曉得原來一個人光是笑就能給人這麼舒服的感覺。
不行不行,她得嫁,不能讓他跑了。
「你也別想著退親!」站在他身前她顯得有些嬌小,語氣卻很大,「總之你退親的話我會很生氣,我生氣起來連自己都怕的!」
明明語帶威脅,但紀偃就是想笑。「我不退親,我不退親。」
為了證明他的誠意,他由自己頸項上的紅繩拉出一個塊玉,解下來放到她手上。「這是一位得道高人送給我的寧神之物,我佩戴很多年了,如今轉送給妳,也算是一個信物。如果妳日後遇到什麼麻煩,可以據此信物到永平侯府找我。」
他會這麼做也是發現這佟府裡的人對她的薄待,自他進佟府以來,管家下人的輕忽,還有奉上的點心茶水之粗糙,在他看來都是不可思議的。
她要麼是豁達不在乎,要麼是根本不知道,但這兩種可能都讓他隱隱感到不悅。她並沒有做錯什麼,就算她真是個傻子也不該受到這種對待。
如今她是他的未婚妻了,在他有限的能力範圍內,自是希望能幫上她一點。
佟謐信手接過,本來不以為意,但當玉拿到眼前,卻赫然發現這並不是普通玉墜,而是一塊半圓形的玉璜。
巧合的是,在記憶中佟謐也有一塊玉璜。
她默默地拉出掛在自己胸口那塊玉璜,這是傻佟謐小時候佟黃氏替她掛上的。
在紀偃訝異的目光下,她將兩塊長得一模一樣的玉璜拼在一塊,竟是合的嚴嚴實實絲毫不差。
這哪裡是兩塊玉璜,根本是一個玉璧分成了兩塊!
在那玉璧完整的那一瞬間,佟謐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璧身上閃過一道流光,擊中了她的腦門,腦袋有一瞬間的暈眩。
她不由有種異樣的感覺,內心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著,她想了想又將玉璧拆了開來,將他那一半還給他。
紀偃卻是搖了搖頭,又將半塊玉璧推回去,若有所思地道:「看來,我們還真有緣分!」
順天府特地派了紀偃到佟家問案,顯然就是府尹有大事化小之意,也藉此向紀、佟兩家示好。
果然這件事就這麼默默的過去,沒有人知道佟謐與京城最近抓獲的人販子有牽扯。
是夜,佟謐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澡,以前她很討厭水,現在她卻找到了泡在澡盆裡的樂趣,可惜的是人類的皮膚太容易起皺了,不能泡太久就得起來。
沒有丫鬟服侍,佟謐也不介意,自己穿上一身中衣,倒頭就撲向那張大得離譜的床上,抱著布面滑溜溜的被褥沉沉睡去。
大妖的睡眠其實就是在修煉,如今化為人形已然無法修煉,但佟謐還是習慣性的將意識沉入識海之中。
識海位於百會穴與眉眼之間,所有的記憶、知識、靈力與精神力等等都存儲在此處。
凡人未經修煉,識海也就跟普通倉庫一樣,但經過修煉後的識海可以溫養提升,無限擴大,激發各種潛能——比如知識能過目不忘,記憶能鉅細靡遺,靈力能加強武功體質,精神力能提升五感……等等,更厲害點甚至還能發出無形的攻擊。
如今佟謐的識海不像仍是大妖時那般氣機交感、威能赫赫,它如今只是一片混渾,灰濛濛的,不過卻充滿了靈氣,可今日佟謐在進入識海後卻發現原本什都沒有的地方居然多出了一個光點。
佟謐警戒起來,意識朝那光點射去。
越靠近便發現那光點似乎是個人形,待到意識籠罩那光點時,佟謐確定了那光點是個人類的靈體,而且這個靈體非常純淨,靈光充滿,如果能把它吃了,她肯定能實力大增!
真是個好人啊!
肉身忍不住嚥了口口水,佟謐的意識穿透了那靈體的靈光,正待一口吃下,卻瞥見那靈體的面目,驚得她差點意識渙散。
那那那那那……那不是紀偃嗎?他的靈魂怎麼會跑到她識海裡來?
而在入睡後莫名其妙進入這灰濛濛空間的紀偃也正不動聲色的觀察這個空間,一種直覺告訴他,他並不是在作夢,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肉體正在床上,但意識卻來到了這不知名的地方。
這地方雖然空蕩蕩的充滿了迷霧,卻並不壓抑,反而讓人覺得很舒適,原本想著既來之則安之,不久後他隨即發現自己有種被盯上的感覺,尤其當這灰濛濛的霧氣突然變濃,他頓時毛骨悚然。
「誰?」他左右張望,卻什麼也看不到。
訝異於他的機警,佟謐換了另一個聲音,還以大妖的語氣說道:「這裡是本尊的識海,你怎麼會跑進來?」
本尊?識海?紀偃似乎有些明白了,自己似乎無意間闖入了某個大佬修煉的意識之中。他博學強記,志怪異聞也看過不少,對於這種異象並不害怕,反而有種興奮。
「請問閣下是……」他斗膽發問。
「本尊乃是皇天后土繼往開來絕無僅有無敵蓋世的超級大妖——雪虎是也!」佟謐得意地道。
「那雪虎閣下……聽起來是獸類,為什麼會說人話?」紀偃這個問題直搗重點。
「……」佟謐瞪他,但隨即反應過來他又看不到她的形體,遂不悅地道:「本尊不能化為人身嗎?」
「再請教雪虎閣下化形後的人身是哪位?」紀偃又問。
佟謐並不想告訴他,皇天后土繼往開來絕無僅有無敵蓋世的超級大妖雪虎本尊其實就是他的未婚妻,感覺有點丟臉怎麼回事?
「你這人類怎麼廢話這麼多?真是不討喜,再囉唆本尊吃了你!」她頗有些惱羞地道。
然而,紀偃並不怕她的威脅,反而有些落寞地勸說道:「雪虎閣下,其實若吃了紀某對閣下有益,那吃了也就吃了。只不過在下幼時中過毒,如今肉體還遺留餘毒,就是不知道這麼吃了對閣下有沒有影響。」
是了,佟謐這才想起,她曾偷聽到吳氏與佟仲山的對話中提到過紀偃幼時中毒一事,那時她聽完就當耳邊風了,如今他這麼一提醒,好像真是會有影響的。
但看著他的靈體散發出一種好吃的味道,真的很令人心動啊!
「你身上那毒能解嗎?」她忍住口水問道。
「目前為止還不能解。」紀偃幽幽地解釋道:「我是九歲那年中的毒,太醫只能判斷這毒來自南疆,卻無藥可救。若非當時一位世外高人雲蹤子道長恰好雲遊路過,出手替我壓制了毒性,我早就毒發身亡了。
「但雲蹤子道長也說,這毒只能壓制到我二十五歲。他既沾染了我的因果,就會幫我到底,所以這幾年雲蹤子道長仍在替我尋找能解開這奇毒的解藥。」
佟謐聽得滿心鬱悶。「所以如果我要吃掉你,就得先幫你解毒?」
「確實如此。不過紀某賤命一條,不值得閣下花費心思,況且紀某不知閣下化為人身究竟是誰,也不確定如今的閣下是否有那麼大的能力能替紀某尋來解藥。」紀偃自嘲地搖搖頭。「紀某曾讀過一冊孤本,內容提到妖化為人形,通常是為了成神,而成神的契機就在於化為人形這一世,妖能否領略體會人類的情感,如果這個傳說是真,那麼閣下真不需要為了紀某之事浪費時間。」
佟謐真的驚呆。「你你你……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聽到她這回答,紀偃也很意外。「想不到這傳說竟是真的?如果閣下不介意,可以告知紀某閣下為人的身分,紀某雖不才,卻也有些手段,說不定能幫助閣下成神。」
「……才不要!」佟謐哼了一聲,收回意識,把那傢伙丟在識海就不管了。
下一瞬,大床上的佟謐突然睜開眼睛,坐起身來,一臉呆滯的回想方才在識海與紀偃的相遇,簡直不可思議。
那傢伙就是一平平無奇的人類,頂多就是靈魂比別人純淨,是怎麼進她識海的?
她本能的握住掛在胸口的玉璜,這是她化為人身後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這一次摸到的卻是一個完整的玉璧,她才想起紀偃把自己的玉璜給她了。
可是這玉不應該是斷的嗎?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玉璧察看,卻見那原本應該是兩截的玉竟找不到一絲裂縫,自己癒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