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曉筠2026/01/26

《相親看錯眼》林曉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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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1《相親看錯眼》林曉筠

第四章
楊法麟被請到了屋內聊天,方珊玲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她就像是一個溫柔、平凡、和藹的中年婦人,實在不像是胡說八道只為斂財的靈媒。
「哦,你是那個看起來既權威又煩惱的老奶奶的孫子。」方珊玲一副一切都在她意料中,沒有太訝異的表情。「琪琪,去切個水果,把我從台中買回來的太陽餅拿出來請客人,還有鳳梨酥。」
「媽⋯⋯」黃琪真的不想,人家是要上門來踢館,她媽媽居然還這麼熱情的招呼對方?
「我和他聊聊。你叫什麼?」方珊玲隨和的拉著楊法麟在她們家的木製餐桌邊坐下。
「楊法麟。」此刻楊法麟根本沒把她當成是靈媒來看,她就是黃琪的媽媽,一個長輩,他可不敢再把裝神弄鬼、招搖撞騙、江湖術士那些個詞往她身上倒。
「很好的名字。」方珊玲不像是隨便說說,接著她開始研究他的長相和手相,專注的看著他。
黃琪走進了廚房,反正他們一定會碰上,這樣也好,把事情講開,那以後楊法麟也就不會再來煩她了,一思及此,當想到楊法麟可能永遠從她的人生中消失時,她竟有一絲悵然。
她其實是有那麼一點在意他,她必須對自己誠實。
方珊玲看著楊法麟,又瞄了瞄廚房裡女兒的身影,就算她毫無通靈能力、滿口的胡說八道,這一會,光是看這兩個年輕人的互動,也能窺出一二。
「你想問我什麼?」她單刀直入的問著。
此刻的楊法麟是真的很尷尬,他之前想上門興師問罪的理由,這會顯得那麼薄弱,尤其是他現在對黃琪又有一種他自己才知道的感覺,這下他真的是左右為難,打哪一張牌都不對。
「沒關係,你問。」方珊玲不介意。
「我奶奶⋯⋯」楊法麟不敢臭臉或是大聲質問,他用一種想要追求真相的態度,試著公平又理性的詢問,「她說我會結婚生子。」
「你不會嗎?」方珊玲詫異的問。
就楊法麟的工作和人生態度而言,結婚、生子都不在他的規劃,他根本沒想過要結婚,既然沒有想過結婚那回事,就更不可能生小孩,所以他覺得靈媒的說法一點都不準。
「黃媽媽。」楊法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所以用了一個比較籠統的稱呼。「妳真的通靈嗎?」
這真的需要解釋一下。
方珊玲本來不會對什麼人都說清楚,但是這個看起來外冷內熱的男人,他和琪琪是有一定緣分的,她不需要會通靈也感覺得出來。
「十年前我失婚,大病了一場,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處於瀕臨死亡的狀態,後來康復之後,我好像可以算出很多事。」方珊玲以接近事實的方式說。
「算?」這就是楊法麟存疑的地方。「請問您都是怎麼算的?」
「有時是看面相、手相,有時問生辰,當然還有經過交談、了解。」方珊玲很坦然的表示。
「那準確度呢?」楊法麟沒有用可信度,因為他覺得不禮貌。
「有時準,有時不準。」方珊玲也老實的說,她的臉上就是那種一切隨緣的態度。「很少是真的為了算命來喝咖啡,而是喝咖啡順便算個命,當然你奶奶可能是個特殊的Case。」
「多特殊?」楊法麟想要弄清楚。
「她說她一直被一個夢境困擾。」方珊玲沒有忘,每一個來找她算命的女人,她都記得是為了什麼,而她自己回答了什麼。「說你爺爺一直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到她的夢中。」
「我奶奶可能白天韓劇看多了。」楊法麟用很科學的方法解釋,「那不代表什麼。」
「或許代表什麼呢?」方珊玲不同意。
楊法麟想要頂上一句,但是看到黃琪端了水果出來,他立刻忍住。
「以你奶奶的年齡、心境、期待,她一定會這麼想的。」方珊玲微笑接著道:「所以我只是點出了一個可能的事實,這是會發生的,沒有錯吧。」
「黃媽媽,所以這不是算命,只是一種合乎邏輯的推理?」楊法麟要確定的是這個。
「算一次收費五百元⋯⋯」方珊玲自嘲的說。「我想我不是在販賣命運,我只是在說一個可能,一個合情合理的未來。」
方珊玲這麼一說,楊法麟就完全懂了,這不是什麼算命,也不是通靈,更沒有天機可以去洩漏,這個黃媽媽在算的是一個可能的未來,由來算命的人自己去解讀,你想怎麼認為都可以,只要你自己開心,能說服得了自己。
「吃水果。」黃琪插話,她掃了楊法麟一眼,那眼神暗示著:休對我媽媽無禮,我是一定會站在我媽媽這邊的,我會誓死捍衛我媽媽。
「黃媽媽,我了解了。」楊法麟對方珊玲說著,其實也是在告訴黃琪。「不好意思,之前我可能有一點小小的誤解。」
「有誤解沒關係,說開來就好。」方珊玲完全不介意。「我沒有在騙錢。」
「黃媽媽,我沒有這個意思,從來沒有。」楊法麟坦率的表示。「我奶奶也不是一個容易受騙上當的人,我純粹是想弄清楚怎麼回事。」
「所以你搞清楚了?」方珊玲幽默的看著這個高大、深不可測的男人。「沒有誤會了?」
「肯定沒有了。」楊法麟保證。
「但我還是認為你會結婚生子。」方珊玲以一個意有所指又有些搞笑的語氣道:「我看到了。」
「媽。」此刻抗議的人是黃琪。
「吃水果。」方珊玲朝楊法麟眨了下眼,不想解釋。
 
黃琪陪著楊法麟來到了他的車子前,本來她只送到她家大門邊,但是媽媽一直催促她,叫她要懂待客之道,叫她待人要熱情一些,不要一副人家欠了她多少會錢或是不付薪水的樣子,她只好像個好主人似的把他送到了他的車子前。
「以後不會再想找我媽麻煩了吧?」這當然是冷笑話,不過黃琪一向不是個幽默的女人。
「妳覺得我在找麻煩?」楊法麟不接受也不服氣這個說法。
她知道他不是,如他所說的,他只是要弄清楚怎麼回事,他就是這種個性,她現在懂了。
「那以後你應該也不會再到琪琪咖啡小屋了吧?」黃琪會這麼說,其實是有些以退為進。「哪怕是你和閔慈要『約會』,拜託也不要選在我的地方,我是要做生意的。」
黃琪明明知道他和周閔慈是怎麼回事,卻還故意要這麼說,楊法麟忍不住抿唇一笑,那笑容令他看起來性感爆表。
「所以如果我再單獨去琪琪咖啡小屋,那就表示我是為了⋯⋯」話沒有完全說出來,只是他銳利的雙眼定在她的臉上。
黃琪的心跳漏了一拍,因為她真的有些緊張,怕他話一出口把她扯進去,但他沒有,她又有些不高興,一個大男人的,是在猶豫什麼?
「反正我媽和你之間沒有問題了。」黃琪淡淡的說。
「現在和我有問題的⋯⋯」楊法麟直接指了指她。「應該是妳吧!」
他說了!他還是說了!
黃琪心中有些竊喜,可是,他畢竟是她好姊妹相親的對象,怎麼說她都不該介入,突然她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平日對她很不錯的學長身影,她又不是乏人問津的女人,是不是該向他展現一下她的實力?這世上還是有男人對她呵護備至的。
「楊法麟,我請你吃飯。」她突然說。
楊法麟的反應很是錯愕。
她主動說要請他吃飯?!一個看起來像是冰山,即使用太陽都不能融化的女人,這會說出了要請他吃飯?
「是有必要這麼意外嗎?」黃琪忍不住的斜睨他一眼。
「好!」楊法麟馬上點頭。
「但是得吃晚一點,得等我打烊。」黃琪言明在先,她有她的計劃。「當消夜。」
「沒問題。」楊法麟臉上的笑意沒有斷過。
「怎麼和你聯絡?」黃琪的手機沒有帶在身上,而他看起來又不像是會放名片在身上的那種人,到現在她還看不出他在哪一行高就,聽閔慈說他家是科技面板業的,但他之前一直待在法國。
一個公子哥兒嗎?
但又不是很像。
「我會打到琪琪咖啡小屋問妳。」楊法麟居然給了她一個眨眼。「不然我也可以親自去琪琪咖啡小屋問妳。」
「明天晚上,十一點。」黃琪是個乾脆的女人,直接訂時間。「在中山北路五段,一家叫『Seanu Pizza House』的。」
「有開到這麼晚?」楊法麟不太清楚,一般的Pizza House不是大都十點或是十一點打烊,除非是二十四小時營業,不然老闆和員工都是要休息的,更何況這麼晚了,上門的客人也不多,不符合經濟效益吧。「不是在耍我吧?」
「你能讓人耍嗎?」黃琪胸有成竹的反問。「我可以搭你的便車去。」
「這是一定要的,我去接妳。」
 
Seanu Pizza House有開,而且是只為了黃琪一個人營業,這令楊法麟心裡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黃琪特別為他介紹了她的學長,王銳,一個曾經留學義大利,學會了好吃的Pizza和義大利麵之後回來台北開業,一個看起來很性感、很有魅力、很有義大利味道的男人。
為了黃琪,哪怕她帶了一個男人上門,王銳還是為他們現烤了一個黃琪最愛的海鮮Pizza,還做了青蔬菇類的奶油義大利麵,把他最拿手的本事都給展現出來。
那算是私房料理,香脆、充滿了起司、海鮮配料的Pizza,光是看就令人口水直流,新鮮的蝦仁、花枝、干貝、鮪魚還加上了螃蟹裡的蟹黃,這如果不是自己人,怎麼可能這麼不計成本的放料。
還有那充滿了各式高檔的菇類,搭配著不易軟爛青蔬的義大利麵,對身體好,視覺效果也好,他這個做學長的,似乎連她的健康都設想好了,瞧他們倆的互動,兩人真的只是學長和學妹的關係嗎?
楊法麟發現他突然沒有胃口了,一點都不想吃。
「怎麼樣?」王銳問著黃琪。
「滿分。」黃琪展露燦爛的笑靨。
「Double起司哦!」
「還有我最愛的花枝,你起碼放了半斤的花枝吧?」
「放了一斤。」王銳瀟灑的說。
「我有吃到大海的味道!」黃琪讚不絕口。
「光那些蟹黃,妳就知道這個Pizza好像整個海洋來到了妳的口中。」王銳不吝惜誇讚自己。「為了妳,我可是所有的絕活都使上了。」
「我知道,學長。」黃琪回著,還不忘看看楊法麟的反應,見他臭著一張臉,好像是誰惹到了他,她若無其事的問道:「你不吃嗎?是不是時間太晚了?現在我們是貴賓,老闆只服務我們哦!」
不是一向冷冰冰、不是一向話少嗎?為什麼在她的學長面前,她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是在向他示威嗎?是在告訴他,她是有人呵護的嗎?
「不合你的口味嗎?」王銳馬上轉頭看著楊法麟,態度親切,學妹的朋友也就是他的朋友,而且黃琪從來不曾帶任何異性上門。「要不要我再做一個別的口味的Pizza?」
「我不餓。」楊法麟解釋。
「你也沒碰義大利麵,不愛菇類?」王銳可是對自己的手藝很有信心。
「這個時間⋯⋯」為了保持自己的風度,楊法麟只好推給時間不對。「我通常都要上床睡覺了。」
王銳看一下錶,是合理啦,但是另一個疑問又來了。「那你們怎麼約這時候?」
「等黃琪的咖啡小屋打烊。」楊法麟回答,若有似無的掃了她一眼,她可吃得很開心。
「下次可以約上午的十一點多,那時琪琪咖啡小屋的客人比較少,阿姨也可以忙得過來,算命的人通常都是下午和晚上比較多。」王銳告訴楊法麟訣竅。
這傢伙都知道?他和黃琪這麼熟?!
知道自己在吃味,當楊法麟一踏進Seanu Pizza House,知道只有老闆一人特別為他們服務,知道他們可以吃到菜單上所沒有列出的東西時,他就不舒服,那只表示黃琪和她這學長有著非同小可的交情。
再相處久些,楊法麟簡直就像是要打翻了醋罈子,或是說他存心去踢翻醋罈子,黃琪分明是在向他炫耀,請他吃飯是藉口,她其實是別有居心。
「黃琪也真是的!」楊法麟露出氣定神閒的表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明明你的店都打烊、要休息了,她還要這麼麻煩你。」
「偶爾為之,沒關係。」王銳不介意。
「她不像是一個這麼不懂事的學妹。」楊法麟繼續說:「如果早知道這麼給你添麻煩,我就會拒絕了。」
「不麻煩啊!」
「我真的覺得過意不去。」楊法麟拿出了一種態度,一種好像黃琪似乎是他在罩、他女友的那種態度。「不然改天我請你,算是謝謝今夜這麼打擾你。」
「不用這麼客氣。」
「一定要的。」
黃琪放下了手中的Pizza。現在是怎樣?楊法麟明明就是被邀的人,怎麼他反客為主起來,他想要主導一切嗎?
「楊法麟,你想吃就吃,因為不一定還有下一次。」黃琪有些賭氣的說,故意和他唱反調。
「當然有下一次。」楊法麟堅定的語氣道。
「誰說的?!」她翻了個白眼。
「我說的。」他平靜的回答。
王銳看到兩個都酷酷、冷漠型的人,這會卻像是小孩子一樣的鬥嘴,有一點可愛,到目前為止,他還看不出這兩個人真正的關係,不像是戀人,但是兩人之間那種火花卻已超過普通朋友。
「來點紅酒?」王銳只好插進話,總不能讓他們擦槍走火真的吵起來。「我有一瓶珍藏很久、年份很棒的紅酒—」
「他要開車。」
「我要開車。」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齊聲說出,不需互視、不需打Pass,兩個人的默契好像是渾然天成一般,叫王銳是笑咧了嘴。
「甜點呢?」王銳用一種憐愛似的表情看著黃琪。「妳一向吃兩份。」
「一份就好。」黃琪這會已吃了不少,她吃下了快半個Pizza,還有半盤的義大利麵。
「我不要。」楊法麟婉拒。
「一向不吃甜點?」王銳隨口問。
「太晚吃⋯⋯對胃不好。」楊法麟看著黃琪。「對整個健康都不好。」
「就跟你說不會有下次。」黃琪故意射去一個示威的眼神。「你的健康無虞,你會長命百歲。」
 
正在開車的楊法麟臭著一張臉,比要去尋找仇人的殺手都還要難看,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惹到了他,他超級不爽。
黃琪的臉也沒有好看到哪裡,因為在學長的店裡吃了太多好吃的東西,她覺得有點撐,加上他的車速又過快,她覺得很不舒服。
「可以開慢點嗎?」她提出請求。
楊法麟瞄了一眼車子儀表板上的車速,他馬上踩了點煞車,放慢車速,但是嘴上沒有要示弱的意思。
「如果妳想吐,請妳先提醒我一下。」
「那麼些好料,我才不會吐,多浪費食物啊!你放心。」她向他保證,也故意氣他。
楊法麟的車速慢了下來,但是他心中的那一股醋意和怒氣可沒有。
「學長?」楊法麟一個很輕、很輕的冷哼。
「不行嗎?」她瞪向他。
「為了妳一個人延長打烊?」
「他高興啊!」
「所以他喜歡妳?」楊法麟一向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常常是喜怒不形於色,叫人猜不透、看不出,可是碰上了黃琪,他發現自己把情緒和感覺都赤裸裸的表現出來,不加掩飾了。
「他不可以喜歡我嗎?」黃琪一副和楊法麟理論的樣子,她的胃這會真的不舒服,但是她說什麼都要撐住。「他有喜歡我的自由。」
「別告訴我妳也喜歡他。」楊法麟先聲奪人,先把這話給說了出來。
「我—」
「別隨口亂說。」楊法麟冷冷的先截斷她的話,像個氣勢十足的大男人。「我不想聽!」
「你⋯⋯」黃琪咬著牙,他什麼意思啊?!
「我們都安靜。」他又補一句。
「是你先挑起的。」黃琪覺得好冤,這一切不都是他自找的。
「黃琪,給我閉上嘴。」他板著臉淡漠交代。「妳希望平安回到家吧。」
廢話!她當然希望,只是他以為他是誰?他們兩人之間他發號施令,她都要照辦嗎?
但她這會人在他的車上,為了安全,也只能乖乖閉上嘴,偶爾偷偷打量專心開車的他。
真的很是帥!
 
把車開到自家車庫前,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仍然帶著怒氣的楊法麟熄掉引擎,拿起了感應卡片,當他打開車門正要下車時,另一邊的車門卻被突然打開,有個人快速的坐上了駕駛座旁的座位。
全身戒備的楊法麟馬上擺出架式,看向那人。
「如果我這時手中有槍⋯⋯」說話的女人好像抽了太多的香煙,有副低沉、沙啞的煙嗓子。
其實楊法麟的左手已經抓起了放在車門旁,靠近他駕駛座座椅的枴杖鎖,他不是沒有防備,事實上他早就進入狀況,但在聽到那個他熟悉的聲音後,他放下了枴杖鎖。
「是妳。」他有些意外。
「不相信我會飛來台灣?」
「我的假期還沒結束。」
「你一直都不聯絡、不回報,我才來這一趟。」葛湘香用那狐媚的眼神瞄向他,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是個酒店媽媽桑,風情萬種、性感撩人,活脫脫像是隻狐狸精,但其實她並不是。
「我在忙。」楊法麟沒有直視她,如果正視她,那就代表著他要正視自己的職業與人生。
「忙什麼?」其實一到台灣,葛湘香就開始跟蹤,了解一切的狀況,很多事是不能開玩笑的。「你不是回來看奶奶的?」
楊法麟知道問題絕不是這麼簡單,葛湘香會在這時堵他,那表示她已經跟蹤了他好一會,而他竟然沒有發現?是他太鬆懈,還是他沒有預期她人會在台灣?但不管如何,他都太不小心了。
「妳看到了?」他很乾脆的問。
「是她?」葛湘香丟出老練的嘲弄。「你奶奶不可能這麼年輕、漂亮。」
「不要去煩她。」楊法麟要保護黃琪。「我和她只是⋯⋯就連朋友都不算,妳只是剛好看到她。」
「剛好?!」葛湘香從來都不相信剛好。
「她什麼都不是。」楊法麟強調。
「所以你會如期回法國?」葛湘香這麼大老遠的一趟飛來,絕對是有她的用意,她又不是一個閒人,吃飽了沒事做,坐了十幾個鐘頭飛機來台灣只為看他一眼。
楊法麟居然沒有立刻回應,猶豫了下。「會吧。」
葛湘香的擔心,從這一刻開始!
 
第五章
哪怕十分熱愛琪琪咖啡小屋的黃琪,每個星期還是會找個一天休息,或許是星期三,或許是星期四。任何一個人都需要放鬆,都需要從工作中解脫一下,這個情況,周閔慈完全清楚。
「琪,明天我們去吃飯。」周閔慈提議,明明語氣中就不是這麼簡單的意思。
「我對吃飯沒有興趣。」黃琪在電話中很直接回絕,因為她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妳找其他人吧,我一個三明治、一杯果汁就可以打發一頓。」
「那⋯⋯去逛『Page One』。」周閔慈說的是在一○一大樓內一家很有名的書店,中、英文的書籍都賣,最主要是很好逛,可以在裡面泡上一天,看看書,休憩一下。
「就我們嗎?」黃琪是多心了一些,但她不想當電燈泡,那兩位奶奶一心要撮合自己的孫子、孫女在一起,偏偏他們陽奉陰違,常搞四人行掩人耳目,但她實在不想見到楊法麟,上一次分別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楊法麟很不爽她,而她其實也沒有多爽他。
「還有⋯⋯別人。」周閔慈知道不能騙自己的好姊妹。
「閔慈,妳想和楊法麟見面、約會都是你們倆的事,妳不要把我扯進去—」
「不是楊法麟。」周閔慈打斷她。「琪,我是要和曹恩瑞見面,但如果是我和他單獨碰面,又有些說不過去,所以妳要來。」
黃琪的反應是拿著話筒沉默著,看來周閔慈和楊法麟是真的對彼此沒有意思,但周閔慈和曹恩瑞能談戀愛嗎?周家對自己寶貝女兒的期盼,黃琪一直很清楚,可曹恩瑞只是一個球星而已⋯⋯
「琪!」電話那一頭的周閔慈叫喚她。
「我是擋箭牌嗎?」
「妳和我出來逛是有困難嗎?」周閔慈假裝生氣。「我們不是好姊妹嗎?」
「那就我們兩個啊!」
「反正⋯⋯」周閔慈一副她說了算。「如果我奶奶有打給妳,妳就要說我們在一起,我奶奶也玩智慧型手機,所以我們一起打個卡,上傳個相片給她,她就不會一直逼我,她現在幾乎天天逼我和楊法麟約會,要我把他留在台灣。」
一提到楊法麟,黃琪很自然的沉默下來。
「琪,我想見曹恩瑞。」周閔慈毫不隱瞞她的心情。
「那就見。」
「我怕被抓包,我需要妳。」周閔慈苦苦哀求。「台北很小,很容易就碰到熟人。」
「妳又不是在做虧心事。」
「琪,求妳了。」好友不同意,周閔慈絕不罷休。「妳一定要出來。」
黃琪能說不嗎?
為了她最好的朋友,看來是不能。
 
明明是一個看書、找書的場合,周閔慈和曹恩瑞卻可以坐在看書區角落的一隅,低聲的竊竊私語,為了不打擾看書的人,他們甚至比手劃腳或是用嘴形表示,真是服了他們。
黃琪難得偷得浮生半日閒,放鬆心情翻書,看看有什麼書可以買,周閔慈說了在這待一個小時,她就在這一列一列的書籍中遊走。她喜歡看推理方面的小說,最近美國的一個名小說家出了一本集合驚悚、血腥、懸疑的書,當她伸出手要去拿書時,一道低沉的法語,很有異國風味的嗓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抱著好奇心偏過頭一看—
明明是東方臉孔,卻完全是西方味道的美豔女人,她的黑色皮裙加上豹紋的夾克,勾勒出窈窕的曲線,如果黃琪是男人,她相信自己會拜倒在這個女人的石榴裙下。
但她的身邊,已經有了一個男人。
黃琪定神一看,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眨了眨眼,再認真的細看,那明明就是—
楊法麟!
楊法麟一個不經意的轉身也看見她,他初時以為自己看錯了,不可能在這裡看到黃琪,但眼前的人的確是黃琪。
就在此時此刻,他們兩人在不可思議的情況下見面了。
黃琪本來要拿書的手縮回,她裝作不認識楊法麟,馬上一個轉身離開,她甚至忘了要回去找周閔慈和曹恩瑞,她又慌又氣又不知所措,沒有預期竟會撞見楊法麟帶著女人,她一時慌了。
那個女人看起來光芒四射、風姿萬千,和那樣的人一比,她覺得自己像是村婦。
黃琪很氣,既然已經有了如此高檔的女人,他仍不停去招惹她做什麼?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冰山女,他幹麼要和她有瓜葛?!
「黃琪⋯⋯」楊法麟低喃出聲。
黃琪卻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在意!她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麼的在意,她好氣!氣自己,也氣他。她以為他對周閔慈沒意思是因為她,原來是她自己一廂情願,他的心裡其實早就有了其他人。
一個叫人目不轉睛又豔冠群芳的女人。
 
今天的每一杯咖啡,黃琪都沒有煮好,甚至有熟客要求她重煮,因為味道完全和之前的不同。
她承認自己的確是心不在焉,又一直帶著一股鬱悶之氣,總覺得胸口上卡了塊大石,無法很平順的呼吸,整個人都很不對勁。
而楊法麟從中午就來到了琪琪咖啡小屋,點了一杯咖啡,靜靜的坐著。她沒有理他,當他是隱形人,而他也沒有硬要過來解釋什麼,兩人就這麼僵著,明明處在同一個空間裡,但感覺兩人各處於不同的星球,碰不到似的。
雖然怪,可是也沒有人能插手,黃琪依舊煮不出平日水準的咖啡,而楊法麟就只是坐著,好像是在和黃琪比毅力。
一旁的方珊玲嘆了口氣,本來她是不想管的,但是看他們兩人這樣,害她連算個命都不能專心,不時回頭看看他們進展到什麼地步,照這樣下去,即使天都黑了,他們也沒有一個會跨前一步。
這下她不插手也不行了,這裡是可以提供人美好咖啡和氣氛的小屋,可不是怨氣和怒氣的聚集地,所以她走向了自己的女兒。
「琪琪,放妳半個小時假。」方珊玲作主。
「我幹麼要放半個小時的假?」黃琪還嘴硬著,就是不去看楊法麟所處的那個方向。
「女兒,這會我是算不出來怎麼回事,但是我看得出來是怎麼回事,去談談吧!」方珊玲勸著。
「沒什麼好談的。」黃琪倔強的駁斥。
「那妳可不可以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方珊玲只好搞笑的建議。
「媽,我在工作。」黃琪強調。「我得煮咖啡,妳以為我無所事事嗎?」
「妳現在煮不出好喝的咖啡。」方珊玲點出事實。「以妳現在的心情和反應,煮出的咖啡只有苦和澀,沒有任何的香與醇,真正會喝咖啡、懂咖啡的人,妳以為他們會喝不出來嗎?」
黃琪握緊拳頭,沒有反駁,雖然她很不服氣,但這卻是事實。
「出去走走,換個心情。」
深吸一口氣,黃琪有些用力的脫下身上的連身黑圍裙。走就走,只不過外面的天空陰陰的,她能走到哪?只怕待會就下起雨。
她才走出了琪琪咖啡小屋,馬上有人跟了出來。不必回頭或是轉身,她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誰跟著她出來。
楊法麟幾個大步就跟上了黃琪,他走在她身邊,但沒有開口說話。
最後黃琪先受不了。他到底要怎樣?!搞得一副是她不可理喻、無理取鬧的感覺,是她任性又小心眼,問題是⋯⋯從頭到尾都不是她的錯啊!
她倏地停下腳步,直接轉身面對他,就算他再高、再壯,她的氣勢也不會輸他。她仰著頭,雙手扠在腰上,擺出女王的架式。
「怎樣?」她冷冷的丟出兩個字。
「那沒什麼。」楊法麟心中坦蕩的說。
「什麼那沒什麼?」黃琪故意和他繞口令,這招她也會。
「她只是個工作夥伴。」楊法麟澄清。
「女神級的工作夥伴?!」黃琪當然在吃醋,不然她不會這麼生氣,只是她自己沒有意識到她是如此在意。「楊法麟,你會不會太好命了一些?難怪你會一直留在法國。」
楊法麟無法向她解釋自己的工作內容,至少眼前還無法。
「真的是工作上的關係。」他只能這麼說。
「可她追你追到了台灣來。」黃琪不知道自己的話裡有濃濃的酸味,此刻她只想暢所欲言。「就只為了工作?」
「黃琪,有些事⋯⋯」楊法麟欲言又止。
他的欲言又止只是加深黃琪的怒氣和醋勁,也更坐實了她之前那些狂亂的想法,那個尤物級的國際美女其實和楊法麟有什麼,要不,人家不會從法國一路千里迢迢的追來台灣。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黃琪悍然表示。「我又不是你的誰,再說你跟出來幹麼?」
因為在意她、怕她誤會,所以楊法麟才跟出來,但是眼前他又無法給她一個合理的回答,但他和葛湘香真的是工作夥伴啊!
「告訴你,我最討厭一心好幾用的男人。」黃琪不客氣的說:「如果你無法一心一意,那麼就請你走遠一點,不要來撩撥我!」
楊法麟一臉無辜,有苦難言。
「我爸爸劈腿,一個小三差點害我媽媽丟了一條命,我可以接受緣盡情了,也可以面對沒有了愛就分手,但是我不能容忍想要腳踏兩條船的男人。」道出傷痛的過往,黃琪說得更明白一些。
「我不是!」楊法麟終於低咆。
「你不是嗎?」黃琪語帶挖苦。
「我不是。」他沉聲否認。
黃琪希望他能再多說一些,希望他能證明他真的不是,但是他就只會說「我不是,我就不是」,這能代表什麼?簡單幾個字是要怎麼說服她啊?
「反正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什麼話可說的。」這時天空飄起了雨絲,感覺要下起雨了。
「黃琪,妳就不能相信我嗎?」楊法麟誠懇的盯著她。「或許我們認識不久,但是在妳的眼中、心中,我楊法麟會是那種不堪又齷齪的男人嗎?」
黃琪沉默,可她看到的情形⋯⋯表面上看起來就是這樣啊!憑她的條件是要怎麼和那個女人相提並論?而且楊法麟有在追求她嗎?他相親的對象是周閔慈,又不是她,他也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他喜歡她」啊!
黃琪忽然感到好可笑⋯⋯
她是憑什麼吃醋、憑什麼生氣啊?!
雨絲愈來愈粗,黃琪甚至可以感到落在臉上那雨滴的威力,她和楊法麟什麼都不是,他還要回法國,和那個性感女神一起工作,她這個煮咖啡的冰山女,算哪棵蔥啊!
這麼想著,黃琪轉身朝琪琪咖啡小屋的方向走,她要自己冷靜下來,回自己的巢,繼續做她自己,他們是兩條平行線,她的人生裡不會有楊法麟。
「黃琪。」楊法麟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
「放手!」黃琪冷傲的表示。「你沒有權利拉住我,你沒有這個資格。」
楊法麟瞅著她,和她對峙了一會,終於鬆手,這一刻,他的確還沒有下定決心確定一段感情。
黃琪的心感到了一股劇痛,她多希望他不鬆手,她多希望他仍牢牢抓住她,但看來,她沒有錯,在他心中,她的確是比不上那個性感女神。
分不清臉上是雨水或是淚水,她逕自往琪琪咖啡小屋跑去。
 
似乎是上一次情景的重現,只是這一次少了楊法麟,在打烊後的Seanu Pizza House裡,只有黃琪和王銳兩人。
王銳照例的烤了海鮮Pizza,但是黃琪沒有碰,他還弄了松露鮭魚義大利麵,她只吃了幾口,本以為是自己的手藝出了問題,但他吃了自己做出來的料理,很完美啊!
所以問題出在⋯⋯王銳看著猛灌啤酒的黃琪,他不曾看她為情所困,但是女人除了為男人、為感情,似再沒有其他理由會藉酒澆愁,雖然啤酒也算飲料的一種,他還是要勸黃琪適可而止。
「喝啤酒多單調,吃Pizza吧!」王銳看著自己精心為她烤的私房Pizza。
「學長,我今晚沒有胃口。」黃琪致歉,臉上仍是愁雲慘霧。「我剛剛就有說不要Pizza。」
「妳最愛的耶!」
「不是今晚。」她沮喪的回了一句。
王銳只得把Pizza和義大利麵收走,順便整理一下桌面,這是王銳的人生哲學,只要把自己身處的四周收拾乾淨,井然有序,心情也會跟著開朗起來。
黃琪也是這種個性,她希望目光所及之處都整齊、乾淨,她甚至懷疑自己有強迫症或是潔癖,尤其是在感情上,她受不了一絲的不忠與游移,人畢竟是有靈性的動物,難道學不會專一或是忠貞嗎?!
「談談那個傢伙。」王銳刻意用輕鬆、幽默的口吻問,他不喝啤酒,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哪一個?」黃琪裝蒜。
「哪一個?」王銳揶揄的重複她的話。「上一次和妳一起來吃的那一個啊!又高大又酷到不行的那一個。」
「他和我沒有關係。」黃琪冷冷的撇清關係。
「沒有?那妳還帶他來?」
「吃東西而已。」黃琪板著臉解釋。「你的東西很好吃,我幫你介紹、宣傳,或許那個傢伙覺得好吃,也會幫你帶來生意。」
「但那天晚上他可幾乎沒有碰我的Pizza或是義大利麵。」王銳沒有忘記。「他的表情和妳現在差不多。」
「那是他不識貨。」提及他,黃琪忍不住罵道。
「吵架啦?」王銳試探的問。
「我們又不是情人,吵什麼架。」黃琪死鴨子嘴硬。「人家可是有女神級的女友。」
王銳看不太懂這齣戲是怎麼演的,是男方劈腿?還是黃琪無意中介入?總之看上去是不太好的結果,不然一向冷靜、孤傲的黃琪,不會這麼的掙扎、痛苦,她一定是投入了感情。
「黃琪,妳知道的,妳可以跟我說心事。」王銳語氣誠懇的勸她。
而一直堅強、韌性十足的黃琪,在聽到學長這樣的話之後,泫然欲泣,習慣獨立又強悍的人,最怕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臉上的面具會無法克制的崩落。
本來是坐在黃琪對面的王銳,換到了她的身邊坐定,輕拍了下她的背。
「想哭就哭吧!」他柔聲的說。
「有什麼好哭的。」黃琪偽裝堅毅。
「妳的眼眶都紅了。」
「那是我⋯⋯眼睛痠痛。」她強撐硬掰。
王銳嘆了口氣,忽然伸手輕輕擁著黃琪的肩頭,讓她的頭可以靠在他的肩膀上,給予無聲的支柱。
他輕聲細語,「不要那麼辛苦,想說什麼就說、想哭就哭出來,沒有人要求妳只能堅強。」
如果不是有人在這時突然闖了進來,如果不是玻璃門上的風鈴提醒,王銳都忘了此刻是打烊時間,不該再有客人上門,他和黃琪同時看向了突然闖入的人—
一臉寒冰的楊法麟。
不速之客的他,目光冷峻的射向這一對學長學妹,他瞪著擁著黃琪肩膀的王銳,還有把頭靠在學長肩上的黃琪—
「黃琪,我喜歡妳!」楊法麟陡地吼著。
黃琪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坐正身子,她是忽然耳背了嗎?還是產生幻覺啊?
「我非常、非常喜歡妳。」還是那一張冷冷的臉,口中卻訴說著最真摯的話。
黃琪緩緩的起身。
王銳很識趣的起身讓開,拜託,要告白也挑一個比較羅曼蒂克的時機,有他這個大電燈泡在,楊法麟就這麼告白,太猛了!
黃琪不自覺的走向了楊法麟。
楊法麟朝她伸出了雙手。「永遠別再讓我看到妳把頭靠在另一個男人的肩上!」
 
走出了Seanu Pizza House,楊法麟和黃琪十指緊扣,雖然有時無聲勝有聲,但黃琪心中還是有些疑問需要解答,不然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她到底是誰?」黃琪是正常女人,她和一般正常女人一樣,也有好奇心。
「真的就是工作夥伴。」楊法麟的表情不容任何人懷疑。「我在法國的工作,就是透過她接洽的,因為這一趟回台灣,我沒有和她保持聯絡,所以她才會飛來台灣。」
這樣的說法黃琪可以接受,也可以接受楊法麟和那個性感女神沒有感情牽扯,只是,這又扯出另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黃琪停下腳步,面容嚴肅的問:「你在法國到底是從事什麼行業?」
雖然早晚得面對這個問題,楊法麟仍是避重就輕。「算是自由業吧!」
「哪一種自由業?」黃琪不是笨蛋。「可以有這樣的女神級人物當接洽人,你是軍火商?作家?還是什麼操盤手之類的?」
楊法麟乾笑,他知道此刻最好轉移話題,而轉移話題的最好方式就是抓住她全副的注意力,他直接問她—
「妳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我的?」嘴角噙著笑。
黃琪馬上抽回她的手,又恢復冰山美人的模樣。「我有說我喜歡你嗎?」
「妳沒有嗎?」他用她最愛的語氣問。
「少自戀了。」她一哼。
「妳讓我牽妳的手。」他提醒她。「還十指緊扣哦!我相信如果妳沒有喜歡我,妳不會讓我碰妳的手,黃琪,妳騙不了我。」
當然是喜歡他,對黃琪而言,會把手交到對方的手中,讓他緊緊握著,那表示她遞出的不只是一隻手,還有她的一顆心,通常女人不會隨便和男人牽手,除非她已心有所屬。
「你第一次陪我打烊時。」她回憶道。
「那麼早?!」
「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種喜歡,就是覺得有個伴,有了安全感,自己不再孤單。」黃琪說出自己的心境。
「我還把搶匪打趴了。」楊法麟嘴角一揚。
「那是你好運。」黃琪馬上正色。「下次再碰到那種事,拜託你不要逞強,你很有可能受傷或是⋯⋯死掉,又不是在拍電影,你也不是男主角。」
「看到周閔慈相親的男主角是我時,妳有沒有嚇一大跳?」楊法麟再轉移話題,不過下一次如果再發生那種事,他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我在心中喊『不會吧?!』,超震驚的。」黃琪哈哈笑道。
「妳吃味?」他開玩笑的問。
「不,是你的型和閔慈喜歡的完全不合,她不會喜歡你這種型的男人。」以黃琪對周閔慈的了解,她可是有十足的把握。
「因為我這種型的⋯⋯」楊法麟眼角帶著一抹驕傲。「是妳喜歡的。」
黃琪雙眼瞪著他,但是嘴邊卻有一抹怎麼也掩飾不住的笑意,證實了他的話沒有錯。
楊法麟輕輕的把她拉到自己的胸前,他低下頭溫柔的看著她。「我也是在第一次看到妳時,就覺得妳很兇,兇得很可愛。」
「兇得可愛?!」黃琪輕哼。
「應該是說妳雖然冷冰冰的、兇兇的,可是有一種吸引人繼續看下去的魅力。」楊法麟的雙手扶在她的腰上。「我一再的上門,不是嗎?」
「你是要等我媽。」黃琪取笑他。
「那其實一點都不重要,只要我飛回法國,我奶奶又怎麼奈何得了我?」楊法麟苦笑。「我是被我奶奶騙回來的。」
一提到法國,黃琪的心就往下沉,他要離開嗎?他想談遠距離的戀愛?她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接受相隔兩地的戀情。
楊法麟感受到黃琪的退卻,但是他卻選擇暫時不去碰觸這個問題,任何問題總有解決方法,只是要多一點的時間。
「琪。」他也這麼叫她。「先別去想那麼多,這一刻我們在彼此的面前、身邊,這就夠了。」
「這樣就夠了嗎?」黃琪哺哺的重複,「其他的什麼都不去想?」
「現在先不去想。」楊法麟告訴她。
「你在逃避。」黃琪盯著他的雙眼,她知道他還有事情沒有說出來。「你不是什麼通緝犯或是什麼黑名單上的狙殺目標吧?」
「琪⋯⋯」他失笑,但是笑容中又有一絲憂慮。「就先好好享受這一段得來不易的感情吧!」
 
第六章
琪琪咖啡小屋多了一個不支薪的員工,店門一開,楊法麟就出現,他像是個打雜的,也像是駐店的偶像明星,他一上班,咖啡小屋裡高中生、女大生、輕熟女,各種年齡層的女客人頓時激增了不少。
而楊法麟不只是貢獻長相,他也學著煮咖啡,學著怎麼烘豆子,溫度怎麼控制,時間怎麼拿捏,黃琪都傾囊相授。
跟前跟後,跟進跟出,兩個人都是不多話的人,所以安靜的時間居多,可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默契十足,那無聲的閃光低調又叫人不容忽視,閃得每個人都需要在室內戴太陽眼鏡。
方珊玲不需要算,她又沒有瞎,她可以看到,即使沒有熱情的動作、即使沒有寶貝來寶貝去的親暱叫喚,這一對冰山型的男女,似乎正在譜出一段很熱烈的戀情。
「多少錢啊?」方珊玲揶揄起女兒,一副要弄清楚的意思。
「媽,什麼多少錢?」黃琪聽了一頭霧水。
「妳是多少錢請人家來打工的啊?」
「楊法麟是義務幫忙。」黃琪正色表示。「他沒有要支薪。」
「沒有?!」方珊玲故意做出過意不去的表情。「那怎麼好意思呢?琪琪,我們不可以這樣佔人便宜。」
「是他自己願意的。」黃琪急著強調。
「他當然願意。」方珊玲愉快的一嘆,至少女兒這一刻是幸福的。「因為想和妳在一起啊!」
黃琪看著正在洗杯子的高大男人一眼,他居然連那些咖啡杯都願意洗,比工讀生還要工讀生,工讀生有時還會挑工作,但什麼瑣碎的事他都願意做。
於是黃琪踱到了楊法麟的身側,有他在,她甚至可以把其他兩個工讀生都開除掉,問題是,他能一輩子待在她身邊嗎?
「多少錢?」黃琪突然問他。
「什麼?」楊法麟酷酷的看了她一眼,但是雙眼中卻有著濃濃的愛意。「什麼錢?」
「你的薪水啊!」黃琪現在臉上的笑容多了,說起話來也比較幽默。「是要算時薪還是按天計酬啊?」
「無價。」楊法麟回答她,繼續洗著咖啡杯。
「無價是多少錢?」黃琪和他玩笑似的抬槓。
「無價就是妳付不起!」楊法麟丟給她一個自豪的眼神。「所以也就不收費,我是情義相挺。」
「好一個情義相挺。」黃琪嬌嗔似的對他一哼,她發現到自己在談戀愛時,居然可以很小女人,之前受她父母離婚的影響,她一直不相信感情,也不想談感情,但是楊法麟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說得我像是只會佔你的便宜似的。」
「妳沒有佔我便宜,妳要供應我一天兩餐,而且還得陪我談戀愛。」楊法麟一本正經的表示。
黃琪忘了自己是不是有過臉紅的經驗或是時刻,但在這一刻,她知道她的臉是紅的,她的心是暖的、甜的,以前她不懂什麼是戀愛ing,現在的她可以完全理解。
「也就是⋯⋯」她還要強辯。「你不會吃虧,你也有好處?」
「和妳在一起,」楊法麟沒有誇張語氣,只淡淡的回了句。「就是最大的好處。」
黃琪咬著唇,怕自己笑得太開心,太過炫耀,平時她最討厭看別人談戀愛放閃了,自己當然要以身作則。
「待會你要吃什麼?」黃琪像是老闆問員工那般,刻意板著臉。
「牛肉麵。」在法國,楊法麟不可能吃得到道地的牛肉麵,所以回到台灣,他特別愛吃牛肉麵。
「准!」黃琪下巴一抬。「這樣就好了?」
「咖啡小屋打烊後,我可不可以和老闆去看一場電影?」楊法麟故作委屈的問,好像自己有多謙卑。
「我媽嗎?」黃琪故意問。「我想沒有問題。」
「是妳!」楊法麟馬上強調自己指的對象是她。「黃琪,我說的人是妳。」
黃琪盈盈淺笑,她當然知道他說的人是她,她只是在逗他罷了,看一個大男人著急的要辯解,真的是很可愛,他在乎她的那個模樣⋯⋯很迷人。
「看電影可以,不過⋯⋯這樣算下來,你的薪水會不會太高了?」黃琪一副自己是精打細算的老闆,而這樣的付費方式,太不划算。
「電影我請!」楊法麟露出一口白牙的笑道。
「這樣啊⋯⋯」黃琪故作考慮中。
「妳只要陪我。」他邊說,眼神不斷在對她放電。
「嗯⋯⋯」黃琪還在猶豫。
「再加消夜。」他提出更多的誘惑和好康,不介意和她打情罵俏,既然她是琪琪咖啡小屋的老闆,老闆和他哈啦,當然是OK的啦!
「還有消夜?」黃琪假裝驚訝。
「還有平安送到家的服務!」楊法麟幽默的加碼。
「如果我再不點頭,豈不是白痴?」黃琪也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美美的笑容。「楊法麟,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是的,老闆!」
方珊玲其實一邊在幫人算命,一邊心思飛到這兩個人的身上。她心想,她是不是該幫這兩個人算一算,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快樂、甜蜜,但是人生哪有那麼容易啊⋯⋯
要不要算一下呢?
 
確定了心意後,楊法麟和黃琪會與曹恩瑞及周閔慈相約四人一起出去玩。
因為只有一天的時間,他們不可能跑遠,趁著好天氣又有暖暖的太陽,他們一起去了陽明山國家公園玩,可以看花海,還有跟花鐘拍照,更可以漫步在自然、清新的美好風景中,心情說有多輕鬆就有多輕鬆。
周閔慈勾著黃琪的手臂,女人的腳步比較慢,所以她們遠遠落在男人們後面,可以大聊她們的八卦。
「琪,妳確定嗎?」周閔慈不是不看好或是不祝福,而是還有很多問題橫亙在他們之間。
「我們的情形妳也看到了。」黃琪指的是她和楊法麟戀愛的情形。
「妳還沒見過他的家人吧?」周閔慈憂心的問。
「沒。」
「妳知道他會回法國去吧?」
「他沒否認。」
「那⋯⋯」周閔慈看著黃琪。「妳一點都不煩惱嗎?談戀愛是很美好的,可是真實的人生也是要面對的。」
黃琪當然懂這個道理,可是如果怕這個怕那個、想東想西,什麼狀況都要完美了才來談戀愛,這可能嗎?而且這世上根本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永遠都會有狀況、會有叫人措手不及的事發生。
「走到哪算到哪。」此刻的黃琪就是這種心情。「我不強求什麼,也不是一定要有什麼結果,我就是好好享受這一份感情。」
周閔慈點點頭,眼前似乎也只能這樣,或許她太杞人憂天,其實事情會有美好的結果。
走在前頭的楊法麟和曹恩瑞也來上一段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對話,對於曹恩瑞和周閔慈會走在一塊,楊法麟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閔慈是個好女孩,你撿到寶了。」他對著自己的好哥兒們一笑,衷心的祝福他。
「我怕⋯⋯」曹恩瑞沒有掩飾心中的擔憂。「我這個籃球球星配不上一個千金小姐。」
「什麼年代了。」楊法麟知道老一輩或許還有這種想法,但是年輕人早不甩這一套。「恩瑞,如果你還有這種想法,那你根本就不該追周閔慈,既然都追了,就要拿出男人的氣魄來。」
是沒錯啦!法麟的話很對,只是法麟自己就沒有任何問題嗎?
「你要把琪琪帶去法國嗎?」和黃琪也混得很熟了,所以曹恩瑞都這樣叫她。
楊法麟整個人僵了一下。
「還是你不回法國了?」曹恩瑞又問。
「我得回去。」楊法麟眼神一凜。
「你在法國到底是在做什麼?」曹恩瑞至今還沒有任何頭緒。「好像很神祕又不足以對外人道,你對琪琪說了嗎?」
楊法麟不想談這個話題,他刻意放慢腳步,讓走在他們後面的兩個女人可以跟上。
「肚子好餓哦!」果然周閔慈馬上哇哇叫,平常吃飯都很準時的她,已經在嚷著要吃飯。「陽明山這邊有什麼好吃的?」
「土雞、放山雞、野菜、地瓜湯、竹筍湯。」曹恩瑞很了解的介紹,他們的球隊常常上陽明山泡湯放鬆筋骨,順便打打牙祭。
「妳有沒有意見?」楊法麟先問黃琪,非常尊重與疼惜她。「去吃雞肉。」
「大家好就好。」在自己的好朋友及所愛的男人面前,黃琪很隨和。
「法麟,別再放閃了。」曹恩瑞抗議。
「我只是問琪吃雞好嗎?」
「是你的眼神。」說話的人是周閔慈。「你看琪的眼神⋯⋯好像她是你唯一在乎,唯一想要去珍惜、呵護的女人般,吃什麼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琪吃不吃,你在乎這個。」
「閔慈⋯⋯」黃琪笑瞪了自己的好姊妹一眼,但這也難掩她眼中的幸福。
「你們決定。」楊法麟雙手一攤,牽起了黃琪的手。「我們跟。」
「對!我們跟。」黃琪挺楊法麟的說法。「就別說我們意見多,我們什麼都吃。」
「辣也吃嗎?」周閔慈故意說。
「吃!」楊法麟和黃琪異口同聲。「有什麼不能吃的,都吃!」
「你們倆有先對過詞嗎?」曹恩瑞搓了搓手臂,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麼有默契!」
「你們也太有默契了。」周閔慈也幫著自己的男友揶揄他們。
楊法麟和黃琪的手握得牢牢的,或許他們的前方不全是坦途,或許他們倆未來還有很多難關要克服,但是眼前,他們可以抓住的快樂與幸福,他們為什麼要放掉?就好好珍惜每一刻相處的時光。
於是他們倆互視了彼此一眼,交換了一個相知相惜的眼神。
是的!珍惜每一刻。
 
那個女神級的女人上門了。
就那麼巧的選在了楊法麟要陪奶奶去醫院回診,沒有到琪琪咖啡小屋的這一天,這個女人似乎知道楊法麟的一舉一動,完全瞭若指掌。
黃琪自己就是開咖啡店的,但是這個女人要求到另外一家人少的咖啡店,因為好奇,她沒有拒絕楊法麟的工作夥伴。
葛湘香並沒有自我介紹,她覺得黃琪知道得愈少愈好,而她對黃琪的了解,卻是連她每天用哪一個牌子的牙膏刷牙、用哪一種品牌的衛生棉,她都一清二楚,只為了確定她對楊法麟沒有任何威脅性。
「黃琪。」葛湘香直接叫著她的名字。「我勸妳最好放下這一段感情。」
面對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黃琪的心當然會漏一拍,她在怕,她怕其實這個女人和楊法麟有不單純的關係,她怕自己是小三。
「為什麼?」心裡慌,但是黃琪表面上仍保持冷靜,她輕啜了口她點的咖啡,真是難喝。
「因為不會有結果。」葛湘香斬釘截鐵的道。
「為什麼?」黃琪堅持到底問。「妳至少要給我一個答案。」
「因為不可能。」葛湘香用她的煙嗓子說著,目光非常犀利。「同樣身為女人,我不忍心看到妳受傷。」
「總要給我一個理由。」黃琪面不改色的執意要求。
「妳不知道楊法麟在法國做什麼?」葛湘香知道楊法麟不會輕易對人說出他的工作內容,但是他們倆已經在談戀愛了,不是嗎?
黃琪的心臟像是戰鼓般急速擂動,但是她不准自己在這個女人面前失態,仍急著追問。
「請妳快一點說,不要再賣關子了,這不就是妳今天約我喝咖啡的目的嗎?」
是!這的確是葛湘香的目的,但是一想到自己要讓這個很有個性、冷若冰霜的女人傷心,她還是覺得有點殘忍。
「傭兵。」不過她還是說了出來。
什麼兵?!黃琪一下子太緊張,她沒有聽得很清楚,可這一瞬間,她渾身上下都不舒服,彷彿連本該是溫熱的血液都變得冰涼。
「請再說一次。」黃琪不安焦慮的要求。「什麼兵?」
「傭兵。」葛湘香沉穩的說道。「妳可以上網去搜尋一下傭兵的意思。」
黃琪大概知道傭兵的意思,她看過很多外國電影,對傭兵的著墨不少,他們基本上是拿錢打仗的軍人,只要誰付高價,他們就幫付錢的人打仗,但是⋯⋯楊法麟是東方人,他是台灣去法國讀書的,他家是做面板科技業,他不可能是傭兵啊!
「妳一定弄錯了。」黃琪本能的說,她壓根兒不相信這樣的事,那是電影才有的情節。
「不要說這種笑話,侮辱我的專業。」葛湘香的眼神變冷,她絕不拿自己的工作開玩笑,更不允許出一點錯,因為一旦出錯就是大麻煩。
「妳也是傭兵?!」因為楊法麟說他和她是工作夥伴,黃琪當然會這麼以為。
「我不是。」葛湘香的眉毛一挑。「我算是他們那群人對外的聯絡人。」
黃琪的呼吸變得急促,反正這個女人就是和楊法麟的工作有關,而他是傭兵,一個富家子跑去當傭兵,所以他才一直留在法國,才要再回去法國?!
「不要那麼吃驚,這就是事實。」葛湘香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我不希望他因為談感情而誤了事,所以我才會出面。」
黃琪的喉嚨好乾,她覺得自己有一種快要渴死的感覺,但是她又不想喝面前那一杯難喝的咖啡。
「我不管他是不是愛妳,但他最終還是得回去履行合約。」葛湘香明確的表示。
「合約?」黃琪完全聽不懂。
「這個妳就不必了解了。」葛湘香是專業的聯絡人,悍然打斷黃琪的詢問。「總之,為了妳自己好,勸妳盡快揮劍斬情絲。」
黃琪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個女人把一段感情說得好像是在上市場或是逛百貨公司,沒什麼重要性。
「妳和楊法麟不會有結果。」葛湘香給出更有力的理由,「他的人生裡從來沒有結婚生子那一套劇本。」
黃琪的唇微微顫抖,她竟無話可說。
「去查查傭兵這個名詞的意思吧!」葛湘香也沒有碰她面前的咖啡。「還是妳煮的好喝。」
她知道?!黃琪大驚。
「我什麼都知道。」葛湘香眼睛一瞇,笑得自信滿滿。
 
楊法麟看到黃琪站在琪琪咖啡小屋店前等他,以為是一天不見,她特別的想他,才會迫不及待的站在店門前等他,於是他露出了一個他也想她的笑容,大步朝她走去。
但是愈走近她,他就發現她臉上的表情不對勁。
黃琪沒有真的上網去查有關傭兵的事,但是以她的認知,她知道傭兵是什麼,也知道那絕不是平常人會去從事或是普通人有能力去從事的工作,而楊法麟這個東方人竟是法國傭兵的一員?!
她真的很難接受。
可是一想到那次他擊退那兩個搶匪的身手,他的鎖喉功力、他的矯健飛踢、他的臨危不亂,如果他真是傭兵,那麼即使十個搶匪來,大概也不是他的對手。
她該想到的,她該起疑的。
為什麼他得回法國?為什麼之前他沒有定下來?以他三十歲的年紀、他的身家背景,他明明就是黃金單身漢,在婚姻市場上,他可以以天價售出,只要他想。
但他依然單身。
傭兵⋯⋯楊法麟是傭兵,而她直到那個女神點醒才去面對,她早該知道事情不對勁。
「琪。」楊法麟看著黃琪那複雜無比的表情,立刻想要上前去拉她的手。
「我們後面談。」黃琪卻一個旋身,在琪琪咖啡小屋店後面就是一條防火巷,她把楊法麟帶到了這裡,這是他們倆的事,兩人需要談一談。
楊法麟眉頭皺了下,他決定以靜制動,先看看是怎麼回事。
「天啊!」黃琪忽然悲哀的低呼。「我竟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楊法麟馬上想到了葛湘香,這會除了她,大概沒人可以製造出這樣的戲劇效果,他一直不給她回法國的時間表,顯然她按捺不住出手了。
「琪—」
「你是傭兵。」黃琪直接打斷他,冷厲的目光也包含了痛苦和焦慮。「我沒有弄錯吧?」
楊法麟沉默以待,他果然得面對這件事,這是避不掉的,但是眼前的狀況⋯⋯看到黃琪的反應,他也很掙扎、心痛,這絕不是他想給她、他希望看到的。緩緩逸出一聲長嘆,他還能說什麼?
「為什麼當傭兵?」黃琪直接問。
「唸大學時,被一個好同學遊說,那時年輕、愛冒險、喜歡刺激,於是在課業之餘接受軍事訓練,六年前才開始接任務。」他很簡潔的交代了下自己從事傭兵的心路歷程。
「你都不怕危險或是送命?」這是黃琪的第一個反應,她想到的是槍林彈雨,還有受傷、流血、死狀甚慘的畫面。
都是一些恐怖、不忍目睹的情境。
「危險當然有,但只要小心—」
「小心?!」黃琪還是忍不住打斷他,她又急又氣,因為她太在乎、太喜歡他。「你明明可以不當傭兵的,你又不是為了錢!」
「我的確不是為了錢。」他淡淡一笑。
「那麼六年了,你要的冒險、刺激還不夠嗎?」黃琪沒有和他吵,試著和他講理。「你不會想要回到平常人的生活嗎?」
平常人的生活?
就因為平常人的生活單調、乏味、缺乏變化,楊法麟才會想要當傭兵,他已經無法想像自己坐辦公桌,每天朝九晚五的那種生活,他更無法想像接下了自己老爸的面板事業,每天耗在公事裡,他無法認同這種生活。
黃琪知道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
如果可以當上傭兵,有那種身手、管道和能力,誰想要當一個芸芸眾生中,像是一顆不起眼的石頭的人,當然是做傭兵比較刺激、比較多彩多姿。
「你那個朋友或是同學的⋯⋯」黃琪做了個深呼吸,腦袋因憤怒而缺氧。「他都不會想要退出?他想當一輩子的傭兵?」
一說到皮耶,楊法麟的目光充滿感傷、不捨和遺憾。
「皮耶在年前一次去宏都拉斯的任務中,不幸喪生了。」不能掩蓋事實,他必須照實說。
黃琪的心冷到了一個極致,她覺得自己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來。
他的好友死了,在一次任務中死去,這還不能令他打消念頭?!
「琪,很多事不是表面上那樣,皮耶染上了酗酒的惡習,他為了排除壓力,每天不停的喝,如果他能戒掉酒癮,或許那次的任務—」
「你沒有酒癮,」黃琪還是聽不下去的打斷他的話。「你能克服壓力,所以你存活的機會比較大?!」
「琪⋯⋯」楊法麟知道事情愈描愈黑。
「你從沒想過退出?」向來冷靜的她已無法好好思考其他問題。
「我有合約。」他說。
「那不是錢就能解決的事?還是沒履行你會被追殺?」黃琪聽了更加擔心。
「不會被追殺。」楊法麟想笑,但是又笑不出來,這又不是在演電影,傭兵行業沒那麼黑。
「那你願意⋯⋯」黃琪說不出「為了我」,但是她用祈求的目光看著他。
楊法麟沒有回答她,因為此刻的他還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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