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6/02/24

《將門庶女》馥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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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0《將門庶女》馥梅

第七章
饒是大夫說都是皮肉傷,只是看起來嚴重,並未傷及筋骨內腑,養個兩天就好了,可看見躺在仁和堂後院房間裡的李大牛,眾人還是忍不住倒抽了口氣。
「這真的沒問題嗎?」白沐晨皺著眉問道。外表看起來沒一處好,真的沒有內傷嗎?
「若不信老夫的話,大可將人帶走!櫃檯付帳去。」仁和堂的坐堂大夫口氣極為傲慢,甩袖回到前頭去了。
白沐晨不悅的微瞇了眼。不過是一個很正常的問題,卻像是被踩了痛腳似的,那態度與其說是被懷疑醫術、覺得被冒犯了,不如說是惱羞成怒、虛張聲勢!
「夏侯公子,可有推薦的醫館?」白沐晨問著一起跟來的夏侯承勛。
「影三。」夏侯承勛望向影三。
「藥肆堂的回春醫館在梧桐街開了一家分館。」影三立即回答。
於是眾人分工,影三去備車,白沐晨讓青青去付帳,沒見李大牛身上有抹什麼藥或做什麼處理,也沒見大夫開藥方抓藥卻要五兩銀子。
這是訛詐銀子吧!
「小姐⋯⋯」青青皺著眉頭,就算再不知世事,也知道不可能要這麼多銀子。
「五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上什麼醫館!」掌櫃的語氣傲慢,與方才那位大夫沒有兩樣。
「掌櫃的當我們是冤大頭呢,五兩銀子花在什麼地方?是抹了藥,還是抓了什麼藥?」白沐晨冷聲問。
「哼!進了仁和堂,不管有沒有做什麼,就是五兩銀子。」他理直氣壯的說。
「原來這仁和堂還是個匪窩,大門八字開,有命無錢莫進來。」白沐晨諷道。
「小娘兒們胡說八道什麼!」掌櫃的斥道,威脅地揮拳警告。
夏侯承勛皺眉,才要上前,白沐晨就伸手按在他的手臂上制止了他。
此時影三回來,和車夫一起將李大牛抬了出去。
「也好,五兩就五兩。」她伸手進袖裡拿出一個五兩的銀錠,放到櫃檯上,對著掌櫃的冷冷一笑。「缺德銀子賺多了,老天爺可是會來把你們給收了的。」
「去!」掌櫃的撈過銀子,不屑的去了一聲,像趕蒼蠅似的揮手趕人。
「走吧。」白沐晨率先轉身離開。
夏侯承勛冰冷的眼神在掌櫃的面上掃了一下,這才跟著出了醫館。
掌櫃的面容僵了僵。剛剛那人才看了一眼,他就好像被掐住喉嚨似的,難不成惹到不該惹的人物了?
搓了搓手。算了,惹都惹了,人也走了,仁和堂可是有靠山的,沒事沒事。
李大牛被送到回春醫館後,大夫皺著眉頭把脈,好一會兒才放開手。
「大部分都是皮肉傷,不過雙手手骨都有裂傷,看樣子應該是擋了攻擊所致,沒有明顯的內傷,不嚴重。」
「什麼時候會醒?可有傷到腦子?」
「腦子多少受到輕微的震盪,靜養幾日便好,等會兒就能醒了。」
「多謝。」白沐晨點頭,示意青青跟著大夫去付帳抓藥。
留了劉嬤嬤在診房裡,白沐晨和夏侯承勛走了出去。
她開口便問:「你可知仁和堂是什麼來路?」瞧他們那般理直氣壯,肯定不是第一次訛錢,能那般明目張膽不怕事,定是有恃無恐。
「這個我來說。」影三笑著上前,這是他的專業。「仁和堂在大齊算是數一數二的大醫館—當然,這個排名不包含咱們藥肆堂的回春醫館。仁和堂的總堂在京城,是陳前御醫所開設,而他的一個女兒是太子東宮裡的一個侍妾,聽說當初陳前御醫提前致仕,是因為被牽扯進六皇子的中毒案,後來太子為其求情,今上便准其提前致仕。離開皇宮後,他在京城開設了仁和堂,短短五年,仁和堂便在大齊各地如雨後春筍般的冒了出來。」
「幫一個可能是毒害自己弟弟兇手的幫兇求情脫罪,太子真是個好哥哥啊!」白沐晨嘲諷,眸子透出冷意,她有前任的記憶,前任對太子的恨意之強,她是感受過的,雖然不會被其影響,但是不喜太子那是無庸置疑的。這輩子只要那些人不來招惹她,她也不會有那種替前任報仇的想法,大家橋歸橋,路歸路。
「白姑娘似乎對太子很有意見?」影三好奇的盯著面色不怎麼好的白沐晨。
「我只是一個弱女子,朝堂之事不在小女子的認知範圍裡。」白沐晨撇唇,將話題回歸仁和堂的事。「所以仁和堂其實是屬於太子的勢力?」
「沒錯。」影三點頭。
這就難怪了,太子爺的錢袋子嘛!
「妳剛剛是不是做了什麼?」夏侯承勛突然問道。
白沐晨一凜,抬頭望向他,對上他那深如幽潭的雙眸,莫名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才不承認呢!
「不懂就算了。」夏侯承勛也沒追究,本來就沒想過她會承認,看她心虛的樣子反而有些意外。天花之事她明明否認得那麼理直氣壯、理所當然,還能反將一軍,怎麼這麼一件小事就心虛了?
「說起來,還不知道大牛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這事,我剛剛用了一點點時間打探了一下。」影三方才出去備車的時候,就順便吩咐附近的影子們去查明事因,畢竟不是什麼隱密的事,一問就清楚了。「李大牛今日在慶祥酒樓得到了二兩銀子的賞錢,結果同為夥計的慶祥酒樓裘掌櫃的外甥眼紅,便誣賴李大牛偷了銀子,連同其他兩名夥計一起揍他,最後搜出了銀子,坐實偷竊的罪名。來報信的那名夥計叫李仁信,因為和李大牛同姓,所以平時兩人較為友好。」
「裘掌櫃有何說法?」白沐晨冷聲問。
「裘掌櫃說,揍一頓扔出去,沒送官已經是寬容了。李大牛被扔在酒樓後門,剛好被辦事回來的李仁信發現,偷偷送到隔壁的仁和堂,再趕來報信。」
「該死!」白沐晨咬牙怒道。仁和堂、慶祥酒樓,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妳打算怎麼做?」夏侯承勛問。
「今晚借我一個人。」
「行,爺讓暗十待命。」
「大牛的傷要靜養,看來我們不能和你們同行了。」
「這倒無妨,爺眼下也沒什麼事,多等幾日也無所謂,不過爺和影三今晚要借住一宿。」
白沐晨一愣,隨即想到原因。他還是知道她對仁和堂的掌櫃動了手腳了吧!
「想看戲?」不必明說,雙方心知肚明就成了。
「好奇。」夏侯承勛點頭。就那麼一瞬間,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又是怎麼做的。「什麼時候開戲?」
「明日一早,太陽初昇之時。」她是沒興趣去觀賞,不過不會阻止別人看戲的自由。
「兩邊都是?」仁和堂剛剛已經動手了,慶祥酒樓今晚才要去做,開戲時間會一樣嗎?
白沐晨搖頭。「我要讓裘掌櫃再也無法把酒樓開下去。」
「等看完戲,雀兒胡同那屋子就別住了。」夏侯承勛突然說道。
白沐晨點頭。出了事,總得找禍首,他們是最有嫌疑的,而那些有靠山的人是不需要證據的。
「千嶽山莊在這裡有住處吧?別莊什麼的?」她才不信他們會住客棧,所以很理所當然的開口,兩人都要合作做大生意了,借他們住幾日應該沒關係。
「在京郊,坐馬車大概兩個時辰。」夏侯承勛點頭。「妳們今晚就收拾好,明日戲一散場就跟爺回別莊,李大牛就留在醫館裡,回春醫館沒有人敢來鬧事,妳可以放心。這兒有大夫親自看護,等他能啟程的時候再來接他,也省得他顛簸。」
白沐晨點頭,本來想拿顆療傷丹藥給李大牛,不過瞬間復原沒法自圓其說,所以在確定傷不重後,也就歇了讓他吃丹藥的念頭了。
劉嬤嬤本來想留在醫館,不過因為要收拾行李,只能一起回去。
翌日,夏侯承勛、影三和青青、劉嬤嬤都前去看戲,之後劉嬤嬤決定留在醫館陪兒子,只有白沐晨和青青上了馬車,前往別莊。
馬車上,青青興奮的說著一大早看到的景象有多大快人心。
「小姐,您都不知道,那個仁和堂掌櫃的有多好笑,根本就像一隻大蟋蟀,一開口就只有唧唧唧的叫聲,話都不能說,瞧他雙手鎖著喉嚨驚恐的樣子,越是急著想說話,就越是唧唧唧的叫著,真是太有趣了!」
白沐晨聽著青青歡快的敘述,但笑不語。
「白姑娘,妳是怎麼做到的?」影三挺好奇的,以至於放棄騎馬,跟著他家爺一起坐在馬車裡。
幸好馬車很寬大,再多坐幾人也不覺得擠。且這兒的男女之防沒有那麼嚴格,甚至比唐朝還寬鬆些。當然,不可能有現代那種開放的行為就是了,夫妻間當眾牽牽小手還行,未婚男女可就不許了,至於私底下⋯⋯呵!都私底下了,誰知道?
「做到什麼?」白沐晨拉回心思,笑意深長地說。
「嘖!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又不是外人,何必藏著掖著?」
聞言,她古怪的看影三一眼。他們什麼時候不是外人了?
「咳!」夏侯承勛輕咳一聲。「那藥叫什麼名字?」
白沐晨輕笑,也不否認,「名字叫『晨曦』,意指初昇的太陽,不管何時下藥均發作於太陽初昇之時。它還有一個同音的別名『沉蟋』,也是此藥的藥效,沉,潛藏的意思。蟋,也就是蟋蟀的蟋。發作時無法說話,只會發出像蟋蟀的叫聲,就好像喉嚨潛藏了隻蟋蟀一樣,故得名。」
「那慶祥酒樓那邊呢?」昨晚暗十前去下的藥,據說是下在後院那口專攻廚房用水的井裡。若非白姑娘保證不會傷人,主子爺是不會答應的。
「那藥叫『朱門』。」白沐晨聳聳肩。「所謂朱門酒肉臭,只要他們用了那井水做菜,就會在離火兩刻鐘後開始發臭,我看他們怎麼把酒樓開下去。」
「那吃了對人真沒傷害?」客人是無辜的啊!
「朱門經過加熱,離火後會散發出一股臭味,這是它唯一的功效,並不是讓那些菜餚變質發臭,所以吃了也沒關係,就只是臭而已。」
「白姑娘,您這些藥真⋯⋯特殊。」影三本想說詭異,古怪什麼的,後來還是改口。「有解藥嗎?」
「這不需要解藥,朱門的藥效只有三個月,到時候藥效散了,井水也就恢復正常了。」三個月的時間,足夠讓酒樓關門大吉,也不會長到以至於新主人無法做新生意。「至於晨曦,只要一天喝十斤的馬尿,連喝三天就行了。」
影三噴笑,青青咯咯笑,至於夏侯承勛⋯⋯
白沐晨藉看窗外的動作移開目光,眼底閃過一抹古怪的神情。他幹麼用那種寵溺的眼神看著她啊?
暗暗抖了抖,決定當作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五天後,接到回春醫館送來的消息,李大牛可以離開了。
當他們前往接人時,仁和堂和慶祥酒樓的事已經鬧得眾所皆知,尤其是慶祥酒樓,更是鬧得整個林鎮沸沸揚揚。
任誰吃了幾口菜之後發現菜餚開始發臭,不向酒樓討公道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能上酒樓用膳的人都不會是小老百姓,脾氣差些的更直接揍人砸店,因此裘掌櫃真是有苦無處說。
短短五天,門可羅雀,從大門經過都還能聞到那臭氣薰天的味道。
他們的馬車沒有特意停下來,徐徐的經過,滿足一下好奇心之後,就直接往回春醫館去,接了李大牛後,總算踏上新的旅程。
南下的馬車共有八輛,全部由千嶽山莊無償提供,馬車豪華寬敞舒適,尤其是她和夏侯承勛坐的這輛,更是其中之最,就像是現代那種加長型豪華轎車一樣,比起其他馬車,長寬至少多了一半。
至於為什麼是她和夏侯承勛坐一輛?因為影三他們說,這是主子的車駕,只有身分是主子的人才能坐。因此,青青就跟著劉嬤嬤和李大牛坐在第二輛,其餘千嶽山莊眾人,都是騎馬隨隊。
至於剩下那六輛馬車都裝些什麼?
雖然她沒問,夏侯承勛也沒有說,但她還是大概知道是什麼東西—應該是她給的糧種。
而他們從將軍府駕出來的那輛馬車,因為有將軍府的標誌,她便將它交給影三處理,至於影三怎麼處理的,她就沒有過問了,小事一樁而已,丟給他之後她就將這事拋到腦後了。
千嶽山莊的馬車外部兩側都刻有千嶽山莊的徽記—群山前一棟莊園,比什麼通行證都好用,不管是官府還是盜匪,見了一定主動讓道,這一路下來經過無數關卡,他們連路引都不曾出示過。
看著由千嶽山莊出品的路引—將軍府給的早就一把火燒了—白沐晨露出明媚而憂傷的表情。虧她剛穿來想要脫離將軍府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路引問題,還為其傷透腦筋,沒想到如今有了路引,卻絲毫無用武之地啊!
「爺,前面就是清越城了。」馬車外,影三騎著馬接近馬車,從窗口向夏侯承勛報告。
「嗯,進城吧。」夏侯承勛低應,視線望向對面側身躺在軟榻上的白沐晨,不由得有些失神。
不過幾日的時間,她的改變卻如此巨大,可以說是一天一個樣,膚色變得白皙粉嫩,五官更加精緻秀麗,那頭原本有些枯黃的長髮也變得烏亮柔順,甚至連身高都竄高了一截,開始像一個十三歲姑娘了。
變化這麼大,她卻毫無掩飾,他真不知道該因為她的信任而高興,還是為她沒有防人之心而擔憂?
見她已經睜開眼睛,他露出一抹淡笑。「醒了?」
「嗯⋯⋯」白沐晨伸了一個懶腰,蹭了蹭蓋在身上柔軟的毛皮,懶得起身。
好像聽見馬車外有人聲,想來是進了城或到哪個鎮上了。
「到哪裡了?」她坐起身,撩開她這邊窗戶的遮簾,原來還在城外,正準備進城,那些談話聲是從另一條通道上排著長龍等著進城的人們口中傳來的。
「已經到清越城了,之前爺提到的那個精農事的翁老,就住在清越城,是伺農堂清越分堂的人。爺打算留下五百斤馬鈴薯,再把從妳那裡抄錄的耕種辦法留下一份,雖然播種晚了些,但還是想試試看。妳覺得呢?」
「可以,我沒意見。」白沐晨點頭,這裡的天氣類似於中國南方,這個時節播種還不算太晚。
馬車緩緩進城,走的當然是特權通道,從窗外望向整齊乾淨的街道,白沐晨在心裡為清越城的父母官點了個讚,瞧這街市整理得多好,是她沿路來看過最乾淨的街道了。
「我想下去逛逛。」白沐晨開口。
「不先到別莊梳洗休息,晚一些或是明日再出來?」
「不用了,我不累,到了山莊之後我可能就懶得再出來了。」她搖頭道。又不會留多久,頂多兩日,實在懶得出出入入的奔波。
「也好,爺陪妳逛逛。」夏侯承勛透過前方的窗口,示意車夫到坊市的街口停車。
「你不是要和那位農業專家會談嗎?隨便找個人給我們帶路就行了,你不用專程陪我逛街。」
「那事不急,還有時間。」夏侯承勛並不在意,也沒對她奇特的用詞有任何反應。
馬車在街邊停下後,兩人先後下車,青青從馬車探出頭來,看見她家小姐下了車,也想跟著下來。
「青青,妳不用下車,直接跟車子去別莊,幫劉嬤嬤收拾一下包袱,照看一下大牛,他的手可還沒好。我這兒有夏侯公子陪著就行了。」
送走一列車隊後,表面上就剩下他們兩人,這回連影三都沒留下。至於暗處是不是有人守著,既然她沒看見,就當作沒有吧!
兩人並肩而行,話不多,偶爾開口聊幾句,更多的時候,白沐晨都在觀察周遭的環境,就像她每次經過的城市一樣,從環境了解其風俗特色。
前方一處圍了好幾圈的人,聊天、議論聲此起彼落,本以為是耍雜耍的,有熱鬧可看,沒想到他們費力擠到前面時,竟然是個賣身葬母的!
這一路走來經過許多城鎮,這還是她第一次碰到。
奇怪的是,看的人很多,面露同情的人也不少,可偏偏沒有人出手。
看了一眼價錢,十兩銀子而已,不貴啊!
白沐晨忘了,十兩銀子對她來說確實不貴,可是對一般平民百姓而言,卻是一筆巨款。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莫非真遇上狗血情節—紈褲子弟一早便看上了賣身的小白花,要買回去暖床,偏偏小白花有志氣,寧願為奴不為妾,於是紈褲為了讓小白花妥協,警告他人不許和他搶人,打算晾小白花幾日,於是就有了眼前這樣一幕。
她疑惑的朝身旁的夏侯承勛招手,示意他低下頭,在他耳旁低聲的問出她的疑惑。然後在他的回答中恍然大悟。
原來這個時代賺錢不易,農民一年勞碌,交了租稅後能吃飽便已是不錯,好一些的能存個一、二兩銀子,十兩銀子至少要存個十年,還不一定存得夠。
商販或許賺錢較易,但除非是做大生意的,否則一般市井上的小商販,生意興隆的,一個月大概能存上二到五兩銀子,若生意普通,一、二兩銀子已經很好了。
一兩銀子可以買一具普通的棺木,差一些的薄板棺木五百文錢便可,十兩銀子真真是天價了。
她不知道這位賣身葬母的姑娘是故意標高價以求能遇上「貴人」,進而攀上枝頭,還是有什麼原因真的需要用到十兩銀子,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姑娘身後被放在一塊破床板上、蓋著白布等著下葬的屍體。
死者為大,她實在不忍見其曝屍街頭,於是拿出十兩銀子,上前放在那跪在地上的姑娘面前。不管是真是假,十兩銀子對她來說微不足道,就算是假的,也當作是買個心安吧。
賣身姑娘抬起頭來看見白沐晨,然後視線立即落在她身邊的夏侯承勛身上,一雙霧濛濛的大眼睛瞬間盈滿了淚水,那弱柳扶風般的身軀一軟,便對著兩人磕起頭來。
「謝謝姑娘,謝謝公子,兩位的大恩大德,涵玉沒齒難忘,待葬了母親,便至府上,這輩子為奴為婢伺候姑娘和公子。」
「不用了,我們不缺奴婢,拿著銀子趕緊讓妳母親入土為安吧。」白沐晨淡淡的說。方才這位「韓愈」姑娘一抬眼,就從她那雙只往夏侯承勛看的眼猜到,恐怕自己是遇上狗血情節了。
「不不不,這位姑娘,涵玉絕對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姑娘您這麼善良,一定不忍心涵玉有恩無處償,您就讓我留下,就算做牛做馬都行。」
涵玉抬眼,柔弱可憐的望著俊美無儔的夏侯承勛。這人渾身的氣勢如此高貴傲然,若能留在他身邊,要她做什麼都行。
「妳堅持?」白沐晨聲音微冷。
「是的,姑娘,涵玉絕非忘恩負義之人。」
「如果說妳留下才是恩將仇報,妳還是堅持非要留下來嗎?」
「姑娘,涵玉怎麼會恩將仇報呢?涵玉一定會好好伺候公子⋯⋯和姑娘的。」
「既然如此⋯⋯」白沐晨彎身拿回銀子,說:「妳繼續賣,找一個需要妳為奴為婢、做牛做馬的買主吧。」
小白花傻眼,觀眾傻眼,就連夏侯承勛也微微愣了一下,只有白沐晨自己一臉坦蕩的拉著夏侯承勛頭也不回的鑽出人群離開了。
夏侯承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任由她拉著走了一段路,在她放開手後,他心頭竟微微失落。
對於賣身葬母的小白花接下來會如何,白沐晨沒興趣知道,離開那地兒,就把這麼一件微不足道的插曲給拋開,用剛剛拿出來的那十兩銀子快快樂樂的開始逛街購物。因為這本來是要用來辦葬禮的,她不想再收回來,所以就乾脆花掉。
逛過一個接一個的小攤販,買了不少的東西,可是一轉身,那些東西就被她收進了掛在腰上的那個空間荷包裡。
她知道夏侯承勛注意到了,雖然她做得隱密,但那是對路人,她甚至還拿他的身子當遮掩呢。
不是她突然自以為是,覺得自己是個人見人愛、說什麼話都讓人深信不移,永遠不會背叛的女主角,而是因為當初雙方確定合作關係,簽了由千嶽山莊擬定的合作契約之後,那天晚上她照例在空間書房裡探祕尋寶的時候,竟然翻到了一本名為《忠誠錄》的本子。
這本《忠誠錄》的封面看起來像是經歷了長久時光般,散發出一股厚重的歷史感,當她以一種深怕碰碎了這麼一本充滿歷史感的書籍的心態,小心翼翼的翻開封面時,就像被兜頭淋了一盆冰水般,令她渾身一顫。
因為一翻開,看見的不是泛黃的書頁,而是一臺平板電腦,且比她所知道的還要先進!這是多大的落差啊!
第一次打開時,螢幕上只顯示出「請輸入使用者姓名」,她好奇之下便輸入了自己的名字「白沐晨」。
之後螢幕上出現了關於這本《忠誠錄》的使用辦法及其功能,在根據螢幕文字引導按下確定後,電腦滴滴滴的一陣響,緊接著刷刷刷的出現一列列的文字,害她瞬間眼花,趕緊閉上眼。
等再次睜開,螢幕上已經列出一串人名,以及對她這個使用者的忠誠度。
《忠誠錄》的功能實在太貼心了,因為它上面顯示了她所接觸過的人對她的忠誠度,凡忠誠度達到百分之六十者,就不會背叛傷害她。
排名按忠誠度,由高到低。
排名第一位的就是青青,忠誠度百分之百+。是的,多了一個+,代表青青對她的忠誠度超過了百分之百。
第二是劉嬤嬤,忠誠度百分之百。
第三是李大牛,忠誠度百分之百。
第四是夏侯承勛,這讓她意外又覺得情理之中,畢竟她接觸的人真的不算多,除了青青他們三個之外,也就是他了。
只是讓她驚訝的是,他的忠誠度竟然高達百分之七十二!
接下來的排名都是屬於千嶽山莊暗影的人員,排第五的竟然是暗十,她以為會是影三呢,沒想到影三還排在暗十的後面。
難道是因為夏侯承勛將暗十分派給她,由他負責暗中護衛她的安全?
雖然暗十和影三的忠誠度都不高,暗十百分之三十二,影三則是百分之三十,但是她可以理解,畢竟她並不是他們的主人,對她的忠誠度源自於他們的主子。
後面又排了幾個忠誠度十到二十之間的暗衛影衛,再後面就都是一些短暫接觸過的人,忠誠度基本都是零到五之間而已。
而最後面,幾個血紅色的負百分之百+,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全都是將軍府的人!
排名最末的,代表對她惡感最高,她原以為會排最末名的將軍夫人卻是倒數第二,倒數第一的竟然是老夫人。
她不知道那位老夫人為何這般厭惡她,或者說厭惡原主,她們幾乎不曾接觸過啊!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因為她已經不在那個牢籠之中了。
言歸正傳。
就是因為有了《忠誠錄》,知道夏侯承勛不會出賣背叛她,所以之後在他面前,除了堅守空間祕密不會暴露之外,其他方面就漸漸的少遮遮掩掩,像這種荷包空間袋,她也是故意顯露的,還可以用來隱藏滄溟界的存在。反正旁人又不可能分辨出憑空拿出來的東西,到底是從空間還是荷包袋拿出來的。
總覺得空間每次都會給她驚喜,令她找到正好需要的東西。就像初時的主僕契約,還有像這次的《忠誠錄》。
逛了兩個時辰的街,白沐晨總算是累了,於是兩人上了馬車回到別莊。
「給你。」馬車動了之後,白沐晨便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繡著青竹的荷包空間袋給夏侯承勛。
夏侯承勛眼神微閃,難掩驚訝的直視著她,沒有接過也沒有說話,就只是直直的看著她。
「你應該也看出異常了,我想以你的家世,你們家應該還有數千年前修真界的記載吧?」
「妳是說⋯⋯」夏侯承勛接過那個青竹荷包。「這是空間袋?據說數千甚至上萬年前,在修真界幾乎人手一個的空間袋?」
「唔,應該就是這樣。」原來這東西幾乎人手一個這麼氾濫啊!
「這個是送爺的?」夏侯承勛摩挲著那精美的刺繡,一會兒突然一頓,抬眼徐徐望向她。
「嗯,送給你了。」反正這東西她很多,她還決定等安頓下來以後,每個忠僕都發放一個。
夏侯承勛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卻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將荷包收進懷裡。
「這些日子一路走來,爺發現白姑娘似乎對大齊的一些民間習俗不太熟悉。」
白沐晨一愣,回想了一下,原主從有記憶到生母過世前,出將軍府的次數五根手指頭便數得出來,之後更是不曾再出過門,至於前任,忙著宅鬥爭寵,記憶中似乎也沒這方面的訊息,至於她自己⋯⋯別提了。
「好像是這樣沒錯。」她點頭。
那就難怪了。他心裡暗暗一嘆,不禁覺得有些遺憾。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白沐晨疑問道。
「沒什麼。」夏侯承勛否認。「對了,等一下要一起去見見翁老嗎?就是那個妳說的⋯⋯農業專家。」
「不了,我說過我只負責出糧種,其他一概不管。」
「也好,那就先送妳進別莊。」
回到別莊後,夏侯承勛送白沐晨到安排好的寢院。「妳好好休息,晚上一起用膳?」
「嗯,行,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我過來找妳就行了。」
 
第八章
白沐晨吩咐青青不要打擾後,便鎖上房門,上床放下床帷,躺上床蓋好被子,下一瞬間人已經進了空間。
這段日子她進空間最常做的就是窩在書房裡尋寶探祕,覺得書房那無盡的書海中,總能時不時的迸出一個驚喜給她,這種尋寶的感覺會讓人上癮。
不過今日,她不是直接出現在書房,而是來到了自從第一次進空間之後便不曾再踏進的正廳。
她站到百里聖清的畫像前,仰頭望著畫裡的男人。
「喏,我勉強也算是您的後代子孫,所以稱您一聲老祖不為過吧?往後呢,晚輩就這麼稱呼您了,您沒意見吧?
「其實老祖您是在某個地方看著我的吧,書房的驚喜也是您給的吧?否則也不會每次都這麼湊巧,我正煩惱什麼,就出現能解決我煩惱的好東西。」
她退了三步,緩緩的跪了下來,真心誠意的磕了三個頭,然後直起身子就這麼直直跪著,仰頭望著畫像。
「這三個頭,晚輩欠您太久了,當初磕頭是被老祖您逼的,晚輩可是磕得很心不甘情不願,想必老祖您神通廣大,定是知道的吧,如今晚輩心甘情願磕了這三個頭,老祖您的希望,晚輩算是應下了,如今百里氏當政,晚輩將空間的物種在大齊傳播,繁榮大齊,也就是繁榮百里氏,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
話方說完,她的識海中突然轟的一聲,像是被烈火燒灼般,疼得她又再次倒在地上,就在她以為自己說錯話惹怒了百里聖清,要被他滅了時,那燒灼痛意又突然消失,整個腦袋頓時一片清明,空間傳承記憶又多出了一小段信息。
原來之前她以為空間已與她的靈魂融合並不完全正確,比較像是這具肉體與空間結了血契,她只能擁有空間這輩子,等到這一世的肉體死亡後,空間便會脫離。
然而如今卻是大大不同,這次空間真正的與她白沐晨的靈魂融合,只要她靈魂不滅,生生世世空間都會跟隨著她。
得知這個信息後,她仰頭望著百里聖清,愕然的發現畫像裡的男人,那雙如星辰般浩瀚的眸子正染上一抹溫暖的笑意。
「果然,老祖您一直在偷窺晚輩吧!」這老奸巨猾的傢伙有了兩道封印不夠,還在這裡留了一手。
看見那笑意明顯的一僵,她心裡樂了。
拉過放在桌下的一個蒲團,她盤腿坐了下來,一副準備長談的模樣。
「既然老祖您在,咱們商量商量,雖然從之前的傳承記憶中知道這滄瀾大陸已經斷了道統不能修真了,晚輩對於修真也沒有太大的想望,就不讓老祖您為難,晚輩只想強身健體,有個好體魄能自保,未來也才能更安全的在大陸上行走,繁榮大陸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您老留了不少武功祕笈,但是呢,那些武功祕笈我很想認識它們,偏偏它們個個傲嬌得不行,不想與我認識啊!我知道您老神通廣大,能不能挑一本適合我的,直接像傳承記憶一樣把祕笈傳給我,如何?只是個舉手之勞吧?
「您不說話,晚輩就當您是答應嘍?」最後留下一句挺賴皮的總結。
畫像裡的男子笑意加深,畫像下方紅木茶几上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盒子倏地升到半空中。
白沐晨微愕,對那個檀木盒子有些印象,隱約記得第一次進入空間,來到這裡時,似乎看見茶几上是有東西的,可當時因為身體被牽制,無暇查看,磕完頭後便不爽的離開正廳,再也不曾踏入,直到今天。
檀木盒在半空中打開,一團瑩瑩金光從盒中飄起,金光溫潤不刺眼,她看清楚那似乎是一顆金珠。
來不及細思,那金光便往她飄過來。
她也不急不慌,就這麼看著它飄到她面前,一閃一閃的,好像在觀察她一樣,當她和金光大眼瞪小眼時,金光突然大盛,化為一道流光射入她的額頭。
沒有什麼信息飽脹腦門疼,那道金光彷彿滴水投入大海般,轉瞬與她的識海融合,毫無蹤影。
仰頭望向百里聖清,她的無上功法呢?至少隨便給本武功祕笈啊!
她張了張嘴正想問,突然又閉上,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方才只想到要本武功祕笈,以前她看過的那些祕笈內容便浮現了出來,而且她竟然理解了!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那顆金珠的關係?
「此乃神界智珠,能啟智慧、開智竅,用於汝一凡人身上,僅能保留其千萬分之一不到的功效,是浪費了。」突然,空間傳來陌生的聲音,似乎是從畫像上傳來的,又似乎直接在她腦海裡說話,也很像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聲音很冷,隱約間她還聽出了一絲嫌棄。雖然她沒聽過百里聖清的聲音,但是下意識的,她覺得這不是他的聲音。
「丫頭,此人乃神界一方界主,是吾之好友,智珠為他所贈,還不謝過。」溫潤的聲音跟著響起,這便是百里聖清了。
「多謝前輩。」白沐晨不是不知感恩的,牢牢的磕了一個頭。
「哼!」一聲冷哼,緊接著再無其他聲息。
「丫頭,空間裡所有的收藏,都是吾早年遊歷千千萬萬界所收集的,後來將滄溟留在凡界時便已不曾增加了,妳之所以能適時的得到需要的東西,是因為滄溟。滄溟初啟靈識,與汝之靈魂已是一體,望妳能保持本心,心存善念,善用滄溟,往後吾便不會再出現了,望妳好自為之。」
話畢,白沐晨彷彿看到一束青光消散,然後那畫像還是一樣的畫像,卻不再有那恍若真實般的神采,看上去就只是⋯⋯一幅畫像而已。
「這就離開了啊⋯⋯」白沐晨輕聲嘆息,有些不捨。
不過想到從今以後滄溟界便是完完全全屬於她的,就算她再穿越或投胎轉世,都會一直跟著她,她心情又瞬間開朗了起來。
「果然,我就是傳說中的女主角啊!」她驀然一笑,對著虛空開心的喊,「滄溟,以後請多多指教。」
心裡傳來一陣愉悅的波動,那是滄溟給她的回應。
 
得了智珠,能理解那些天書後,白沐晨就不可能再浪費時間。
在滄溟的建議下,挑了一部名為《流光掠影》的武學祕笈,此祕笈分為兩部,一部「流光」,是劍法;一部「掠影」,是輕功身法。
她在空間裡勤奮的練武、種田、探祕,在空間過了幾日之後,算算時間,外面應該天亮了。
將盤子裡最後一顆草莓丟進嘴裡,她拿著準備送給青青他們的空間袋,便出了空間。外頭天剛亮不久,房門外的青青已經等候多時了。
喚了青青讓她請劉嬤嬤和李大牛過來,一會兒,三人便一同來到她的屋內。
「小姐。」三人等著白沐晨吩咐。不知道小姐一大早傳喚他們有什麼事?
白沐晨看著三人,他們是真正屬於她的人,她是個護短的,對於自己人一向大方,有好東西自是要給自己人用。
至於夏侯承勛,那是給合作對象的一點紅利。
「桌上的荷包是我給你們的,青青的荷包上繡的是一株青荷,劉嬤嬤的是富貴牡丹,李大牛的則是一頭大青牛,你們自個兒拿去玩吧。」
青青和劉嬤嬤拿了,李大牛卻沒有,還漲紅了一張臉,不知所措的往青青臉上看,而青青微微白了臉低下頭站到一旁,劉嬤嬤一副焦急驚慌的樣子,這讓白沐晨覺得有些莫名。
「怎麼回事?小姐我有好東西給你們,這都是什麼表情啊?」就算她還沒解釋這荷包的功能,讓他們以為是個普通的荷包,可就算再不值錢也是主人賞的,怎麼能露出這種表情呢?
不對,他們三人不應該會這樣,就算她送給他們一顆石頭,他們也會感恩的收下,肯定有什麼問題是她不知道的
「劉嬤嬤,有什麼問題就說清楚,不說清楚我怎麼會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又該怎麼解決?」
劉嬤嬤一愣,帶著希冀的看著白沐晨,吶吶的問:「小姐,您不知道送男子荷包的意義嗎?」
白沐晨心下一咯噔,劉嬤嬤都這麼問了,她還能不明白問題所在?
驀然想起之前送夏侯承勛荷包時,他臉上那古怪的神情。她還專程開口問了,可他竟然說沒事,現在看來果然真的有問題!
「什麼意義?」她再次追問。
劉嬤嬤見她真的不知道,鬆了好大一口氣,連帶青青和李大牛的神色也都慢慢恢復了正常。
「小姐啊,在咱們大齊,未出閣的姑娘家送荷包給未婚男子,是向那個男人表白的意思,如果那個男人接受了荷包,就代表他接受了那個姑娘的愛意,然後男方就會選個好日子,備上禮品,帶著那個荷包上門提親。」
「這是大齊的習俗?」白沐晨只覺得腦袋上方閃電雷鳴的。這裡不是古代嗎?就算是異世界,可明明很多東西比她生活的時代都落後許多,偏偏男女關係上卻這麼開放,這不科學!
「是啊!」劉嬤嬤點頭。唉!剛剛她真是被小姐給驚著了,還以為小姐看上了她家大牛,幸好是個誤會。
這當然不是認為小姐不好,而是小姐分明就是天上仙女下凡,能自由出入仙境拿出許多寶貝,這樣的小姐又怎麼是她家大牛配得上的,光是有這麼一絲絲的念頭就是褻瀆了!
「青青妳也知道這個習俗?」青青比她小,也一樣關在將軍府中,怎麼青青都知道的事她卻完全不知呢?
「嗯,在將軍府的時候,夫人身邊的蓮香和桂香談天時說過,奴婢那時去大廚房領膳,正巧聽了一耳朵。」青青紅著臉,吶吶的解釋。
「說起來還是大齊對咱們女子寬容,才能讓姑娘家有機會尋找自己喜歡的人。聽說南方大周那兒,女子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就算出門也一定要戴上那長到遮住腳的面帽,只要不小心被看見了一點肌膚,那就是不貞,還有那個什麼男女七歲不同席,七歲的娃兒懂什麼啊?而且連親兄弟甚至父親都要隔離呢,這不是很奇怪嗎?」
白沐晨微笑的聽著劉嬤嬤閒扯,最後把那個大青牛荷包丟給了青青。
「這不是女子送男子的荷包,這是主子賞給你們的寶貝,是仙人用的東西,叫做空間袋,裡面大約有六尺見方的空間,只要滴上血就可以使用,而且沒有人能搶走,離開你們身上超過十丈,荷包就會自動回到我手上。」其實是回到滄溟界。
因為她是滄溟界的主人,滄溟界裡所有可以認主的東西,都會自動認她為主,空間袋送給別人,他們滴上血之後並不是認主,而是擁有使用權。這都是她後來才知道的。
三人同時驚訝的瞠大眼。這真的是寶貝啊!
就算再無知,也知道這樣的東西是無價之寶,連皇帝都會眼熱的寶貝,有銀子也買不到的。如今,小姐竟然就拿出了三個,還要送給他們做奴才的!
三人心中都萬分感動,李大牛有些眼熱的看著青青手裡的大青牛荷包,神情顯得有些無辜可憐。
白沐晨見狀心裡失笑,調侃道:「大齊既然有這樣一個習俗,我就把這個荷包給青青了,至於青青要怎麼處理,就看她的意思了。」她笑看青青羞紅的臉,大牛雖然也臉紅,但卻滿是期待的看著青青。
青青好像小她一歲吧,她快十四歲了,青青才快十三,真是太早熟了。不由自主的想起穿越前,她都二十好幾了,卻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不是沒人追求,而是每次對方都在展開幾次行動之後便莫名的偃旗息鼓,她總不能去問人家為什麼不繼續追她了吧?
揮手讓他們都退下,關上房門,白沐晨又陷入思緒之中。
乍聽到送荷包的意義時,她心裡對夏侯承勛是又羞又惱的,之後忍不住想著,他明知道送荷包的意義,卻還將荷包收了,這是什麼意思?
是因為那是空間袋,所以才明知送荷包的意義,卻仍忍不住誘惑收了下來?還是以為她是向他表白,而他⋯⋯接受了?
猛地想起他之後提到她不懂民間習俗的事,所以他是知道她根本不清楚送荷包的意義。加上因為荷包是空間袋,也因為她不知情,於是他便心安理得的收下了,並不是對她有意。
心情微微黯然,好一會兒突然抬手重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真是的,她黯然個什麼勁兒!
難道她也有了那種覺得自己就應該人見人愛、男人見了都要喜歡上她的穿越女的優越感了?
白沐晨自嘲的一笑,她才不會有那種可笑的想法。
可慢慢的,她將穿越後到現在的種種,快速的在她腦海裡重播一次,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從那變得有些蒼白的小臉上緩緩的消失。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竟然也落入了這種穿越女無敵的窠臼中?
保持本心,好自為之。
百里聖清說過的話如五雷轟頂般在她腦中轟鳴,驚出了她一身冷汗。
原來他已經察覺到她的改變了嗎?
穿越前,她是孤兒出身卻從不自卑,有了成就後也不自傲;她能在風霜冰雪中凌寒獨放,也能在春花爛漫時隱於百花之中;她不爭強,卻也不會懦弱。
她,是向來悠閒而知足的白沐晨。
然而穿越後的她,卻因為得到前任的記憶,不自覺的有了「先知」的優越感,甚至用一種俯視的心態不屑於前任的天真,那種自以為是的清高超凡,現在回想起來,她真為自己感到羞恥。
尤其是當她得到的空間優於前任時,更讓她在不知不覺間也有了「我就是女主角」的心態,縱使她一直認為那只是她對前任的一種戲謔。
果然啊!改變從一開始便存在了。
感覺到心中滄溟傳來的安慰,她長長的吐出了口氣。
「我沒事,滄溟,現在發現還不晚,是不?」她粲然一笑,心中變得清明。
感情的事,沒有誰應該喜歡誰,所以不管夏侯承勛對她是什麼樣的態度,都與她無關,與她有關的,只有自己。
所以首先,她必須先了解的是自己的感情。
從送荷包事件推測出夏侯承勛對她無意而因此黯然失落,是因為她喜歡夏侯承勛嗎?還是說只是穿越女的優越感在作祟,覺得他應該要喜歡她?
她雙手抱膝,下巴擱在膝上,雙眼有些茫然的望著前方虛空,過了好一陣子,還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唉!穿越前她連個男朋友都沒交過,對感情實在沒經驗啊!
「啊啊啊!好煩啊!」煩躁的抬手抓亂了一頭烏髮,最終還是放棄了。
算了,她現在要做的事很多很多,沒時間搞男女關係,再說她才快滿十四歲,真心不急。
只要保持本心,順應自己的心就行了,其他就順其自然吧!
 
在清越城,他們逗留的時間比預計的長,因為那位農業專家翁老,對農事實在太過認真了。
尤其是拿到她手抄的那本《齊民要術》之後,更是沉迷其中,不時要求和她探討,在拿到馬鈴薯的種薯時,還拿著她抄錄的耕種辦法,邀她一起前往指教。
對於這麼一個認真而且完全沒有一絲傲慢的老人家,白沐晨是完全說不出拒絕的話,所以將每天在空間練武種田的時間稍作改變,早上就陪著老人家了。
於是這一陣子在那片特地挑選、較為貧瘠的地裡,一老一少穿梭其間的身影,成了這段時間佃農們時常看見的一景。
由於是新的作物,加上其對土地要求低卻產量高,讓人忍不住懷疑真實性,又因為這時節的土地上都已經種下了冬麥,很多人不願意白白浪費了冬麥去種那聽都沒聽過的馬鈴薯,就算主家免了一年租稅,也沒有人肯。
夏侯承勛和翁老見此現象也不廢話,給他們機會是他仁慈,他們不能把握住,是他們沒眼光、沒魄力。
夏侯承勛也不找那些佃農了,大手一揮,直接讓翁老把自己在清越別莊土地上的冬麥全鏟了,改種馬鈴薯。
「你瘋啦!還全部鏟了,你有那麼多的種薯嗎?其他地區不試種啦?」這瘋狂的舉動讓白沐晨在第一時間給制止。「挑十畝中下等的田做實驗田就行了,就算本小姐給了種植辦法,那也是紙上談兵,大家都是沒經驗的,種薯也不多,沒得浪費了。」
自從想通了後,再面對夏侯承勛,她的表現都很自然,她現在不過小小年紀,何必什麼都往感情方面思考呢?
她既然已經答應百里聖清為百里氏的繁榮盡心,那麼除非百里氏不再當政,否則對大齊的未來,她定是要跟著盡一份心的。發展大齊,可不是說說就行,就算空間東西多,也得給她時間,有計劃的循序漸進弄出來。
而且她可不是救世主,更不是大齊的皇帝,她沒有野心,也不代表她甘於犧牲奉獻,她的付出得要有相應的報酬才成。
她人單力薄,所以拉上千嶽山莊這座巍峨大山當靠山,可以免去許多麻煩,對於未來發現這巨大利益而想插足的那些權貴們,千嶽山莊能起到很好的威嚇作用,甚至可以直接出手解決。
少了高層爭權奪利的環節,那些東西完全可以用之於民,對大齊發展才是最有利的,這也是千嶽山莊在此最大的作用之一了。
至於未來,她會不會發展自己的勢力,基本上,有忠誠度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夏侯承勛存在,千嶽山莊的勢力就能讓她安心使用了。因為忠誠度超過七十,只要她不做出對不起他的事,忠誠度就不會降低。
她本就不是有野心的人,有難她會直接面對,但若能安穩度日,她也不會自找麻煩,因為她更安於平凡。
不管如何,至少五年,甚至十年內她都會很忙很忙很忙,所以長大前就保持著友好的合作關係吧!
以後若有緣,自是會水到渠成。若無緣,那現在做什麼不都是浪費時間嗎?
翁老看著主子爺被個小姑娘教訓,很歡樂的在一旁撫鬚呵呵笑。然後又撇下主子爺,拉著人家小姑娘,又埋頭在那本奇書中互相研究了。
夏侯承勛摸摸鼻子,只能無辜又無奈的看著這一老一小。
 
白沐晨好不容易應付完翁老的諸多疑問,趁著翁老口乾喝水之時,找個藉口拉著夏侯承勛溜之大吉。
「呼—」離了翁老那依田而居的家,白沐晨便鬆開扯著夏侯承勛袖子的手,很誇張的呼出了口氣。
「呵,白姑娘這樣子讓翁老看見了,可是會傷心的,翁老可是將白姑娘引為知己、忘年之交呢。」
「就是『知己』,才知道此時不逃,今天整日就要耗在這兒了。」白沐晨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兩人並肩走在田埂上,遠處田邊的小道上繫著兩匹馬,正低頭吃著路邊乾枯的野草。
「明天就除夕了,你真的不回家過年嗎?」白沐晨突然問道。
「不了,爺已經派人送消息回去,馬鈴薯的事比較重要,這次播種已經晚了,不能再浪費時間,祖父也贊同先把這件事辦好,至於爺的母親,爺把玉珮送回去之後,她不會有心情想起爺這個兒子的。」幾十年的遺憾,屬於夏侯家長媳的身分象徵,終於屬於母親了,想必她一定開心。
夏侯承勛心裡嘆息,其實一開始他尚未決定是否回祖宅過年,畢竟他經營千嶽山莊經年不回家,也就只有過年期間會回祖宅探望親人,與家人聚聚。這次因為有了白沐晨這個變故,馬鈴薯試種的事情,早一日有成果,便能早一日推廣。
在他猶豫期間,卻得知母親打算在過年的時候讓他和某位世交之女相親,於是他便決定今年就在清越別莊過年了。
「這樣啊⋯⋯」白沐晨微偏頭抬眼望向身旁的男子,發現兩人的身高差距,頗為無力的收回視線。「對了,我有東西給你,差點忘了。」
她從側背在身上的大方包裡拿出了一本素描簿,轉手遞給了夏侯承勛。
說起這個大方包,也是她畫圖讓青青幫忙做的,外型夠新穎,容量也夠大,平時她總是背著它跟著翁老到處跑,用來掩飾她從空間拿東西再適合也不過了。
「這是?」夏侯承勛好奇的接過這本特殊的書冊,紙質有些硬度,紙面潔白細緻,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紙張,不過此時倒沒有急著研究。
「我畫了些農具的設計圖,你盡快找匠人,木匠鐵匠都要,讓他們研究一下,趕快把東西做出來。」這幾天就她的觀察,這邊耕地用的犁很簡陋,既費力效率又低,無法深耕,雖說已經比用鋤耕進步,但有更好的沒道理不用。
夏侯承勛翻開第一頁,是一張線條纖細清楚的圖,先是蹙眉不解,再細瞧上面不知用什麼書寫的文字注解,慢慢便瞧出了其中門道。
「白姑娘,妳可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夏侯承勛眼神炙熱的看著她。
「我當然知道,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這種犁叫做曲轅犁,耕地翻土的效果比你們現在用的好很多,用起來也更輕鬆好控制,在畜力的應用上也能得到很大的改善。」她第一頁畫的是曲轅犁的全圖,之後每一頁都畫一個組合零件細部詳圖,這當然是照空間書房裡翻出來的書照圖描繪的,她以前可沒研究過農具。
夏侯承勛拿著素描簿,看著眼前依然雲淡風輕的人兒,她雙眼中的自信和臉上的從容,揉成了一種讓人炫目的光芒。
在這之前,一直以來他彷彿被一層薄霧籠罩的情感,此時雲開霧散般瞬間清晰了起來。
這一刻他知道,這個女人將會前進到讓人從未想過的地方。而他,將會親眼見證她的成長並與之並肩同行。
 
第九章
五年後
位於大齊南方靠近千嶽山脈的霧隱村,在五年前的陽春三月時節,悄悄出現了一座名為「溟沐莊」的莊園。
莊園將霧隱村的剩餘土地以及外圍東、西、南三面廣大的荒地山林全都圈建起來,一開始村民都以為,是千嶽山莊要在山下建別莊,因為從圈地、買地、墾荒、建屋等等,全都是千嶽山莊的人出面,他們還經常看見千嶽山莊莊主陪著一位美麗的姑娘四處巡看,於是有傳言千嶽山莊莊主為博美人一笑,一擲萬金建莊園。
只是當溟沐莊建成第一年,陸續運出了一車又一車他們沒見過的作物時,他們才知道原來溟沐莊專門種植一些浩瀚大陸特有的作物。
一開始,眾人還抱持著懷疑的態度觀望,那是隔著無垠大海的浩瀚大陸啊!他們可從沒聽說過有誰能安全橫渡無垠大海的。
只是那些西瓜、櫻桃什麼的,都從來沒見過,而那些蘋果、梨、桃等,也和滄瀾大陸生長的有很大的差別,基本上都是個頭更大,口感更好,更香甜多汁。
除了水果之外,還有很多不同的蔬菜,像是黃瓜、茄子、番茄、南瓜、豌豆、四季豆等等。
於是,各方勢力開始派出人手往溟沐莊聚集,有人提出合作,利益分配各不相同,端看那方勢力大小,勢力越大者,分出的利益就越小,還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認為是溟沐莊的榮幸。甚至一些處於權力頂端的人,打算直接併吞接收溟沐莊,其中就數太子、三皇子、八皇子等人的爪牙蹦躂得最厲害。
然而,不管是哪方勢力,不管是什麼手段,都在第一時間被千嶽山莊給扼殺在萌芽狀態。
直到千嶽山莊出面,眾人才知道,原來早在五年前溟沐莊莊主尚沒沒無聞時,千嶽山莊便已經與其訂下合作關係,也才知道,原來四年前千嶽山莊釋出的高產量馬鈴薯、紅薯、玉米,以及三年前釋出的高產水稻,兩年前試驗成功的二期稻,都是出自於溟沐莊莊主之手。
不僅如此,曲轅犁、水車、田間的灌溉系統等等,也一樣是溟沐莊藉由千嶽山莊推廣的。
眾人欽佩溟沐莊莊主之餘,對於千嶽山莊莊主識人之明以及高明的手段再次有了新的認知。
佩服者有之,覺得能在溟沐莊初萌芽時便納入麾下保護起來,不愧是大陸第一勢力,那些勢力便偃旗息鼓,轉而與千嶽山莊商談合作事宜,吃不到肉,啃點骨頭喝點湯也好,只要守他的規矩,千嶽山莊向來不會斷人生路。
不甘心有之,以諸位皇子和皇親為最,他們眼紅千嶽山莊獨攬大利,不忿夏侯承勛目無皇權,竟不把他們放在眼裡,數次令旗下御史在朝上彈劾夏侯承勛的父親安國侯夏侯淳教子不嚴,藐視皇權等罪名。
然後⋯⋯沒有然後了。
因為那些上奏彈劾的御史每每奏完一本,其身後的主子便口不能言、肚痛欲穿一日,御醫皆查無其因,束手無策。
初時並未聯想到兩者的關聯,但一而再的巧合讓那些本就精明詭譎的人察覺出一些脈絡,再一細想,頓時便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說那幕後之人是如何讓他們身體出現那些狀況,單是那些御史身後的主子,怕是連他們自己原先都不敢確定,他們招攬的人背後還有沒有一個真正的主子。如今或許要感謝那幕後之人,讓他們知道原來某些效忠自己的人背後還有一個主子。
皇帝本就無意追究此事,安國侯早就上過奏摺,對於那些高產的糧食糧種,千嶽山莊都只是負責試驗,成功之後便會將糧種和耕作辦法一起釋出於民,以效皇帝仁德。他年紀大了,野心也磨平了,如今追求的不過是身後名聲,史書上的仁人明君、千古一帝。
因此,在皇帝無心、皇子皇親們無膽追究下,這事便也就不了了之。
然而,溟沐莊的聲名卻沒有因此沉寂,反而蔓延開來,越傳越盛,漸漸的竟還染上了一抹神祕的色彩。
什麼樣的人才能安全橫渡無垠大海,去到浩瀚大陸?
千嶽山莊威名遠播,整個滄瀾大陸無人能出其右,目前為止卻也是辦不到的。也只有數千年前突然消失在這個世界的那些仙人,才能有這樣的手段和本事了。於是百姓們從欽佩到崇敬到敬畏,最後溟沐莊有了一個叫做「仙居」的別名。
 
跨進溟沐莊那高高的大門,入眼是一字型獨立影壁,中心一雕磚,刻劃著一幅春風細雨潤無聲的圖畫。
壁上左右各刻著兩句詩詞—
右為: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左為: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上頭橫批則為:溟沐莊。
這座影壁,解釋了「溟沐」二字及此莊存在的意義。
溟沐,細雨之意。而溟沐莊的存在,便是以細雨無聲的方式將那些利國利民的東西慢慢推廣開來。
而溟沐二字還有另一個無人知道的意義,那便是擷取自滄溟和白沐晨之名。
其實初初聽見「仙居」這個別名時,白沐晨有些接受不了。
仙居,先居,然後無意間發現,自己取的「溟沐莊」,那諧音也不怎麼樣。
一個瞑目,一個先居,還真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可讓她改,她也不願,因為「溟沐」二字是有著它的意義的。
清晨,東方天際方露出魚肚白,溟沐莊沐恩園的正房,白沐晨人影一閃出現在房裡,身上和髮上都帶著微微濕潤的水意,顯示方才剛沐浴完。
五年來,白沐晨數年如一日,每天在空間裡花費不少時間練武種田,雖然有智珠讓她悟性變好,卻因為根骨不佳,在空間的時差加持下,如今她的流光劍法也只練至第七招,掠影輕功也才剛剛突破第三層而已。
這些年日子過得順遂,不曾有過實戰的經驗,但是偶爾和夏侯承勛切磋,在他手下也能堪堪過上百招,算是不錯的經驗。雖然她懷疑他根本不曾盡過全力。
喚了紅心進房梳頭,她靜靜的坐在梳妝臺前,望著鏡中十八歲的自己。
在空間長期的滋養下,她的皮膚細潤如脂,粉光若膩,毫無瑕疵,五官底子本就很好,這些年下來更是多了幾分靈氣,尤其是一雙眼,明眸如星、顧盼生輝。
她的身高也終於突破了一百七,彌補了上輩子止於一六九之前的遺憾。
外面的風雨,都被有意的止於溟沐莊之外。夏侯承勛不說,不代表白沐晨不知道,只是這本就是她當初找上千嶽山莊合作的目的,因此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暗道一聲果然如此,並為自己的先見之明點個讚。
「主子真美。」紅心梳好頭,看著鏡中的主子,不自覺的讚嘆道。
白沐晨聞言嫣然一笑,自從成了溟沐莊的莊主,她便不讓人稱她小姐,改稱主子。
這個紅心跟在她身邊三年了,是青青和李大牛成親後她重新買的。
巧的是,她也是個賣身葬母的,大冬天的跪在街旁,幾日下來依然無人聞問。
不過紅心與幾年前清越城那朵想趁機攀上富貴的小白花不一樣,因為紅心臉上有一大半覆蓋著紅色的胎記,這裡的人都說那是鬼胎記,是前世作惡被烙印上記號的,所以不像當時小白花周圍圍了裡三圈外三圈的人,每個人都是繞路走。
白沐晨那段時間正好打算買一些僕人,那天有事到城裡去辦,想著可以順便到牙行,結果在縣城的一條街上看到了賣身的紅心。
紅心沒有另外開價,她賣身的價錢就是安葬母親的費用,於是白沐晨直接派人去買了一口棺木,並讓人協助紅心安葬其母,總共只花了二兩銀子不到。
對於紅心臉上的胎記,白沐晨是沒那種迷信的,而且那胎記只要用靈泉配上兩顆清體排毒丹便解決了。看她除掉胎記後淚流滿面、跪坐在地上嚎哭的模樣,白沐晨沒有制止,靜靜的坐在一旁,一手撫上她的頭,一下一下,輕輕的,像是安撫著小娃兒一般。
自此之後,她獲得了一個沒有簽主僕契約,忠誠度便已經達到百分之百+的新丫鬟,並為她取名為紅心。
紅心此名,除了繼青青以顏色為名,紀念她之前臉上的紅胎記外,更有赤誠之心之意。
「對了,主子,劉嬤嬤昨兒個說,還會挑幾個人到沐恩園來,到時候主子不要又把人給遣離了。」紅心為主子插上一支步搖,從那清晰的玻璃鏡裡檢視一番,暗暗點頭,再繼續為主子戴上耳環,稍作整理,便打理好了。
「不是說別再挑人來了嗎?」白沐晨微微蹙眉。她知道身邊只有一個丫鬟在別人眼中太寒酸了,可是別人的認知又與她何干?她有必要為了迎合他人而讓自己不愉快嗎?
「劉嬤嬤也是為了主子好,這樣出門才不會⋯⋯」紅心笑容溫婉,柔聲勸說。「劉嬤嬤是最看不得有人對主子不敬的,上次鎮上那洪員外千金的事,劉嬤嬤不就差點兒撲上去賞她兩個耳刮子嗎。」
「呵呵,劉嬤嬤她啊,年紀越大,這脾氣也跟著越大。」白沐晨失笑搖頭。那位洪千金不過是一個嫉妒心重的小姑娘罷了,當時紅心讓她派去買東西,身邊就只有劉嬤嬤一個,所以與被六名丫鬟簇擁的洪千金狹路相逢,那洪千金的表情實在是太明顯了,瞪著她身上的衣裳眼睛都嫉妒得紅了,然後便忍不住說了幾句酸話,其中就有關於身邊伺候人數的侮辱。
她們對她的維護她都記在心裡,只是那些言論對她根本不痛不癢。
「行了,如果有我看順眼的,就留幾個吧,不過可不准她們靠近正房,我不喜歡。」
「知道,劉嬤嬤也交代過的。」紅心鬆了口氣,總算完成劉嬤嬤的囑託。
起身走到外室,正準備用早膳,突然聽見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這腳步聲她很熟悉,凝眉不悅的走出房門,果然看見青青的身影急忙忙的往這邊而來。
「青青!慢一點!」白沐晨揚聲斥責,看著那挺得高高的肚子,真為她心驚膽顫,偏偏青青自己一點兒也不緊張,依然風風火火的,要不是自己心臟夠好,早被她嚇得心臟病發了。
「主子!」青青一瞧見自家小姐,聽見喝斥,反射性的聽從命令,慢下腳步,隨之又想起什麼,剛加快兩步,她家小姐已經身子一晃,瞬間來到她身邊了。
「我說青青,妳再這麼毛毛躁躁的,我就下令讓劉嬤嬤把妳帶回院子去,不許妳再到沐恩園來。」白沐晨忍不住警告。
「知道了,主子,以後不會了。」青青嬌憨的一笑。
「這話我都不知道聽多少次了。」白沐晨瞪她。
「主子,奴婢是有急事要說的。」青青趕緊解釋道。「夏侯莊主來了,就在大廳。」
夏侯承勛回來了?白沐晨訝異。不是說這一去至少要半年嗎?如今好似才過去四個月不到吧?
「這種事派個小廝傳話就成了,還用得著妳這個大肚婆嗎?咱們溟沐莊都沒人啦?」白沐晨一邊說,一邊往大廳的方向走。看青青跟了過來,立即下令,「回妳院子去,如果妳敢大著肚子到處閒晃的話,我真的會叫劉嬤嬤把妳關起來!」
青青嘟嘟嘴,心不甘情不願的轉了方向,三步一回頭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真是的,都要當娘親的人了,明明以前很懂事的,怎麼越活越小了?」白沐晨目送著青青,看見她從不死心的頻頻回頭,最後只得乖乖回去的模樣,嘴裡忍不住嘀咕。
「誰越活越小了?」溫潤中帶著些許清冷的嗓音在她身後響起。
白沐晨猛地回過身,就看見那立在廊外身姿英挺、宛若修竹的男子。
沒見著人時沒感覺,四個月罷了,她在空間都不知道過了幾個四個月了,可當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才發覺好像真的很久不見了。
此時夏侯承勛一身白袍,負手而立,那東昇的陽光投射在他身上,恍若在他周身打上一束光,更襯得他風姿如玉、宛若天人。
看他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舉步朝她走來,跨上幾層階梯,踏上遊廊,最後來到她的面前。
在人前,他向來孤傲清冷、說一不二,紀律嚴明、手段強硬,可對她卻從來只有溫暖的淺笑,無盡的包容和寵溺。
「傻啦?四個月不見,不認識爺了?」夏侯承勛屈指在她的額頭輕輕一敲,眼底的思念之情毫不掩飾。
「不是說至少要半年嗎?」她抬手摸了摸額頭,垂下眼,避開了他那讓人心顫的眼神。不是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畢竟他從來沒有刻意的掩飾,她也抱著順其自然的想法,雖然沒有明言,但是五年來的點點滴滴,她都記在心頭。
他不曾掩飾自己的感情,但是像此刻這般露骨倒是第一次。
「事情辦完,爺就提早回來了。」夏侯承勛見她避開了自己的視線,眼神變得幽深。
想起十日前收到的消息,他眼底閃過一抹寒意。如果那些人真的愚蠢到敢打她的主意,那他不介意讓他們嚐嚐後悔出生在這世上的滋味。
白沐晨抬起頭來,剛好看見那一閃而過的寒光,心下暗道:果然有事。
「用過早膳了嗎?」她輕聲問。以她對他所知,他八成還沒有回千嶽山莊,而是直接到她這裡來了。
「尚未,爺跟妳一起。」
「當然啦,難道還要我專程為你準備一桌早膳啊!」白沐晨白他一眼。她還會跟他見外嗎?「紅心,去吩咐再備幾道菜,加一道皮蛋豆腐,一道酸辣菜心,再一道番茄滑蛋,多備一副碗筷,送到花廳去。」
「是,主子。」紅心欠身一福立即退下。
夏侯承勛只是帶著濃濃的笑意聽著她吩咐下去。明明前一句話還說不為他專程準備,一轉身卻吩咐丫鬟多準備幾道菜,每一道還都是他喜歡吃的⋯⋯她怎麼能這麼的惹人愛呢?
 
兩人用完早膳後,來到沐恩園的書房。
「是不是有什麼事?」見四下無人,白沐晨直截了當的問他。
夏侯承勛聞言,突然笑了一聲,感嘆地說:「打從初識,妳就是這直言無諱的個性,這麼些年還是沒變。」
「你倒是變了,那渾身傲視天下的氣勢收斂了不少,讓人更加防不勝防了。」白沐晨調侃道。她說的是真話,這幾年他是霸氣不減的,反而增了幾分,只是內斂許多。
夏侯承勛對此不予置評,從空間袋拿出一個木盒,放在桌上並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這次意外所得,也不知道是什麼,不過似乎不是凡物。」他解釋道。
「不是凡物?」白沐晨挑眉,打開木盒,看見盒子裡面的東西時,驚訝的瞠大眼。「這個東西你在哪裡得到的?」她急問。
「千嶽山莊旗下的一間當鋪,在大周。妳知道這是什麼。」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嗯。」白沐晨低應,「這個東西叫做手機。」
守雞?倒是個古怪的名字。「聽當鋪的管事說,當初拿這『守雞』去當鋪的姑娘曾經讓它彈奏了幾句琴曲,所以他才高價收了,可惜那姑娘離開之後,他卻沒有辦法讓它再彈奏曲子了。」
「它不會彈奏,而是⋯⋯」她頓了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手機這個東西,因為用來解釋的詞句他肯定也聽不懂。
她直接按下電源鍵開機,不過沒反應,看來是沒電了。
「手機需要電,沒電就沒辦法使用,這手機就是廢物了。」白沐晨將手機放回盒子裡。
想到空間裡也有不少三產品,但是沒電可充。至於《忠誠錄》,那只是看起來像平板電腦,用起來像平板電腦,其實是個法寶,用的不是電,而是能量晶。
什麼是能量晶?抱歉,她也不知道。
「這幾年爺聽過幾次妳提到『電』這個東西,似乎用途很多。」
「是啊,如果有電,真的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呢!」也許她該開始考慮用電的事情了。
可以先嘗試風力發電,千嶽山莊的萬風崖是個好地方。不過,她還得到空間翻翻書,看能不能找到有關的書籍,否則她是兩眼一抹黑,完全不懂的。
「喏!改天等我找到方法,借你山莊萬風崖一用,可以嗎?」
「這倒是沒問題,不過妳能撐得住半刻嗎?」夏侯承勛忍不住嘲笑她,也不問她借萬風崖有何用。
「哼,這不是有你嗎!」她哼道。
「是啊,有我呢。」夏侯承勛眸底染上笑意,很樂意讓她如此依賴。
「對了,能找到當手機的人嗎?」身上有手機可以當,莫非是真身穿來?
穿到大周啊,那姑娘運氣不太好,竟然穿到四國中對女人最嚴厲的大周。
「需要時間,機會不大。」在大周的人手不像在大齊那麼多,而且那負責管事當時注意力全被「守雞」給吸引住,沒有特別注意那位姑娘的模樣。
「沒關係,盡力去找,找不到⋯⋯就算了。」她只是突然有點想家了。
甩開那絲思鄉情,白沐晨振作了一下精神。
「好了,言歸正傳吧!別以為我會被你轉移注意力。」
「呵!」夏侯承勛失笑。「爺也沒想過能成功轉移妳的注意力。」
「算你有自知之明,說吧!出了什麼事?」
「其實什麼事都沒發生⋯⋯」看白沐晨一臉「你說謊」、「你騙不過我」的表情,夏侯承勛眼底閃過一抹笑意。「應該說,『還』沒發生。」
白沐晨恍然。「意思是說,你們得到一個對方正在醞釀生事的消息?而且跟我有關?」
「妳真是越來越精明了,這樣都猜得到。」
不是越來越精明,而是因為他向來只會因為她改變計劃。
五年了,他默默守在她身邊五年了,為她做了很多很多,合作上有關的事她接受得坦然且毫無負擔,但是其他⋯⋯
夏侯承勛突然舉手蓋住了她的眼,她可以躲開,卻沒動。
「別用這種眼神看爺。」他說。
「什麼眼神?」她頓了下,低聲問。
「好像欠了爺什麼,對爺很內疚的眼神。」他聲音微啞。
「這些年你確實為我做了許多。」內疚嗎?
「爺做什麼都是爺自己的決定,與妳無關。」這些年來守著她,為她做的任何事,都是他心甘情願去做的,這不是買賣,不是等價交換,他不曾想過要以此為代價換得什麼。
掌下的眼輕顫著,長長的眼睫觸著他的掌心,微癢,騷亂了他的心
「真的與妳無關,沐晨,所以妳以後⋯⋯別這樣看爺了。」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很⋯⋯廉價。
他的語氣讓她心頭微酸,澀澀的,痛痛的。「好,以後不會了。」她說,壓下那突然想哭的感覺。
夏侯承勛收回手,轉身離開書房。
白沐晨眼前重獲光明,卻只來得及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愣怔了好一會兒,為自己似乎傷害了他而難過。
「白沐晨,妳不就是憑仗著他對妳的好而有恃無恐嗎」她低喃。
不!不行!她猛地站了起來。不能就這麼讓他離開!
她追了出去,如一陣風般,在遊廊的轉角處看見了他的身影。
「夏侯承勛!」她喊。
夏侯承勛腳步一頓,緩緩的轉過身來,剛好接住了她飛掠而來的纖柔身子。他反射性的擁住她,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低頭看著埋頭在他懷裡的人。
「沐晨?」他不解的低喚。她這是在做什麼?
「你剛剛還是沒有說清楚,你查到什麼消息了。」白沐晨將臉埋在他的胸膛,這一刻她腦中其實一片空白,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撲進他的懷裡。
明明只是追出來,想⋯⋯想做什麼呢?她不知道,只是不願意他就這樣離開。
「妳追出來,就只是為了問爺這個問題?」夏侯承勛語氣有些無奈,若非她抓著他衣襟的手用力到關節微微泛白,他都要覺得她是故意來氣他的。
「反正⋯⋯不許你轉移話題!」她將臉埋得更深,腦袋漸漸恢復清明,然後開始覺得丟臉了。
看著她形狀優美的耳廓染上一層粉色,他眼底漸漸浮上一抹溫暖。
「妳確定我們要這樣說話?」夏侯承勛提醒她,雖然他不介意,而且很樂意,但是恐怕事後她會惱羞成怒。氣壞了他會心疼,若是她因羞惱而不見他,損失的還是他。
白沐晨一愣,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兩人所在地點。
猛地推開他,轉身奔離,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她又紅著臉跑回來,往他手上塞了個東西,又跑了。
低頭看見手裡的東西,夏侯承勛眼瞳一縮,緊接著露出一抹狂喜。
「沐晨!」他朝她的背影喊。
白沐晨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妳現在對一些民間習俗都清楚了嗎?」
「當然。」她語氣張揚,帶著點羞意。
「那⋯⋯爺就收下了。」
「囉唆,本來就是送你的!」她傲嬌的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跑了。
夏侯承勛看著手上的荷包,他一拿到手就發現了,這個荷包針法不如空間袋的平整,刺繡也沒那麼精緻,但他卻認出了這是她去年初春時就開始動手做的東西。
修長的指頭滑過荷包上略顯粗大的針腳,清冷的俊美容顏慢慢浮現一抹溫軟的笑意,連一雙宛如深幽寒潭的黑眸也泛起了溫柔的漣漪。
嘖!一個荷包做了一年半,還做得這麼粗糙,也就只有他不嫌棄了。
心裡想著,手上卻寶貝似的將荷包收到懷裡,貼在胸口處,還抬手拍了拍,然後舉步朝她方才逃離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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