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6/02/24

《將門庶女》馥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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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0《將門庶女》馥梅

第十章
夏侯承勛來到沐恩園正房,看到紅心守在房門外,揮手示意她不用行禮,指了指房門。
紅心還是欠身福了一福,想到方才主子竄進門時倉促丟下的一句話,她微微一笑,對夏侯承勛點頭,讓到一邊去。
不是她吃裡扒外、陽奉陰違,而是主子方才丟下的話是,「別攔著。」
嗯,她是個忠心耿耿的好奴婢,主子回自己的寢房怎麼可能會攔著主子,那麼主子的意思就是別攔著後頭跟來的人了不是嗎?
夏侯承勛有些訝異。紅心這舉動是讓他直接進房?
眼底閃過一抹不悅的冷意,就算他與沐晨再怎麼熟識、交情再怎麼好,他仍然是一個大男人,關係未定,別的房還好說,這裡可是寢房!隨便放一個大男人進主子的寢房,這樣的奴婢不要也罷。
「主子吩咐,別攔著。」紅心察覺出他的不悅,趕緊低聲解釋。
夏侯承勛恍然大悟。難怪!這個紅心對沐晨那般忠心,怎麼會報也不報一聲便讓他進沐晨的房呢?
他點點頭,走到房門外,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白沐晨的聲音從房裡頭傳出來。
聽聲音她的情緒似乎已經穩定下來,沒有了之前那股子羞意,以及令他覺得很可愛、她難得的扭捏小模樣。
嘖!可惜了。
他推開門,揮手示意紅心退開些後,才跨進房,反手將門關上。
白沐晨就坐在外室窗邊的書案前,她背對著他,陽光從窗外射入,照在她一頭烏亮如瀑的長髮上,隱隱反射出一縷墨藍的光。
「沐晨。」他低喚。
她轉過身來,便看見夏侯承勛雙手抱胸,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雖然一聲不響,面上的表情依然稍顯清冷,但了解他的人一看就能明白,他的心情非常好,眼底藏著濃濃的喜悅。
就這麼開心嗎?
白沐晨心裡又冒出那股酸澀感,自己抱著順其自然的心態,又一直覺得年紀還小不必急,然而對於等待的人,五年的時間還是太長了。
她眨去眼底冒出來的濕意,今天真是太多愁善感了。
「那荷包⋯⋯做得不好⋯⋯」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天知道她是認真想學女紅的,每次看青青做出來的成品都豔羨不已,可惜她大概就是缺了那根筋,所以連智珠都沒有發揮功效,最後花了一年半才勉強做好這麼一個荷包,也是僅此一個了。
「我告訴你,那是我親手做的,只此一個,就算做得不好,你也不許—」忍不住心裡那傲嬌的情緒又起,她卻不知道此時自己臉上那似嬌似嗔的模樣有多麼引人。
「放心,爺不嫌棄。」他大步一跨來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擁進懷裡。
感覺懷中的軟玉溫香,他滿足的嘆息,微彎著腰將下巴擱在她肩上,輕嗅著她身上特有的清香。
他很有耐心,一個五年不得,他可以再等一個五年,他夏侯承勛認定了就是一輩子,只要她沒有明言拒絕,他都可以安然繼續等待。
可今日,她的愧疚卻像盆冰冷的水般兜頭淋下,他想,她終於要給他答案了,是嗎?然而他寧願她依然如過去五年一樣,就算是遙遙無期的等待也無妨。
於是他逃了。呵!他竟然逃了!
想他夏侯承勛,堂堂千嶽山莊莊主,滄瀾大陸當之無愧的地下霸主,今日竟然因為她白沐晨一個眼神,逃了!
幸好,她追出來了,還給了他這麼一個大驚喜。
「沐晨,爺會好好珍惜的,不僅是荷包,還有更重要的妳。」
白沐晨靜靜的偎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才像下定了決心般抬起頭來,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嚴肅而鄭重。
「夏侯承勛,我不求榮華富貴、權力滔天,我所求的只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亦會如此相待,一心一意。」
夏侯承勛嘴角緩緩勾起,彎身與她額貼額,眼底濃濃的情感水波般蕩漾。「沐晨說得很好,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爺所求亦如是。」
「好,我相信你,夏侯承勛。」所以⋯⋯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沐晨,咱們是不是選個日子,把親事定下來?」夏侯承勛想起之前得知的那個消息,認真的說。
「有必要那麼急嗎?」白沐晨蹙眉。
「一點也不急,爺等了五年了。」夏侯承勛搖頭。「就這麼決定了,我讓人回千嶽山莊找大總管過來一起商量個日子,最好這個月內就訂親,三個月內成親,爺還—」
「夏侯承勛!」白沐晨打斷他,等他望向她時,才道:「閉嘴!」
夏侯承勛委屈的看著她。
白沐晨扶額。是錯覺,肯定是錯覺,那個應該邪魅酷帥狂霸跩的千嶽山莊莊主絕對不會露出這種像被拋棄的小狗的眼神!
「好吧,咱們先把其他的都暫時放到一邊,回到最初的問題。」她決定一切從哪裡開始,就從哪裡解決。
扳著他的肩轉身,推著他的背讓他到對面書案後坐好,然後自己回到位置上。
「夏侯承勛,我們彼此都很了解對方,所以你就直接說吧。」白沐晨直言不諱,末了瞥了他一眼,涼涼的加上一句,「如果你還想盡快訂親成親的話,最好別再拐彎抹角。」
「妳知道,爺一直沒放鬆監視京城的動態,日前爺收到影子們傳回來的消息,太子那邊有動作了。」
聽到太子兩個字,白沐晨眉頭下意識的皺了起來。這人怎麼又出來蹦躂了?
見她那不掩厭惡的樣子,他的心情非常愉快。
「太子又想出什麼餿主意了?」這五年來就是太子的人蹦躂得厲害,只是都被千嶽山莊給扼殺在搖籃裡,沒有機會鬧到她面前。
「哼!」想到太子的意圖,他心裡就火,他毫不懷疑如果太子在他面前,他會直接把人滅了!算太子幸運,遠在京城,讓他還有理智沒下令滅了他!
「哼什麼哼!你豬啊!」白沐晨忍不住說。
「哼哼!爺如果是豬,那妳是什麼?」
「養豬的。不然你以為會是什麼?」她橫他一眼。
「豬的妻子是什麼就是什麼。」名分已定,別想逃!
「豬不娶妻,牠只配種。」她涼涼的反駁,然後抬手制止道:「停!不許再抬槓了。快說!」
「太子近期偕同一干擁護者,試圖遊說皇上,他們聲稱重要的資源一定要握在皇家手中,否則皇家受制於人,皇家危矣,社稷危矣,大齊危矣。」
「又打溟沐莊的主意,真不死心!」白沐晨鄙夷。
「太子這次不是打溟沐莊的主意。」夏侯承勛搖頭,眼底是冰冷的怒意。
「難道是千嶽山莊?他竟然敢打千嶽山莊的主意,膽兒真肥啊!」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他打的是妳的主意!」夏侯承勛冷聲說。
「嗄?」白沐晨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太子一直在遊說皇上,要皇上下旨將妳賜給他當側妃。」
「打我的主意?你怎麼沒直接滅了他」她猛地站了起來,全身瞬間爆發出一股深沉的怒氣和恨意。
又是太子側妃!她明明已經離得那麼遠了,明明已經毫無瓜葛了,為什麼又繞了回來?難道她終究脫不開既定的命運
百里聖清老祖宗,您說,要我怎麼助這樣的人
乾脆毀了,毀了一切,沒有大齊,沒有百里氏,那麼一切問題就解決了,好想毀了⋯⋯
夏侯承勛一驚,感覺到白沐晨周遭紊亂的氣流。這是走火入魔?
他竄至她身後,抓住她雙手脈門並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一邊低聲安撫她,一邊用自身內力梳理她體內紊亂的氣息。
「沐晨,穩下心神!」夏侯承勛沒料到她的內力會如此磅礡,一時不慎,遭到反噬,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血絲。
可他沒有理會,若不將她體內這股紊亂的內力梳理好,她不死也殘。
「沐晨,難道妳還不相信爺,有爺在,沒事的!」
爺?夏侯⋯⋯承勛⋯⋯
腦中突然劃過一絲清明,接著她便感應到識海中滄溟的焦急。
滄溟?她才剛剛回應它,下一瞬間,一股清靈之氣從她識海擴散開來,原本還有些混沌的腦子頓時變得清醒。
這時,夏侯承勛的聲音才真正的聽進了她耳裡。
「沒事的,爺在呢!相信爺。」夏侯承勛低喃著,感覺她慢慢平靜下來,直到穩定,才停止了內力的輸送。
不著痕跡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絲才放開她,將她轉過身。「覺得怎樣?」他擔憂地問。
「對不起,我沒事了。」白沐晨閉了閉眼。「我只是⋯⋯太生氣了,現在沒事了。」
只是生氣嗎?他知道不只是生氣,但既然她這麼說,他也就不會反駁。
「沒事,妳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爺在,妳想做什麼,也有爺幫妳兜著。」他知道她的能力不亞於他,甚至有更多的手段可以施展,只是她更喜歡安逸的生活,寧願隱身在他身後。
「就算我要反了這天下?」
「妳若要當女皇,爺就把那龍椅搶來給妳。」夏侯承勛傲然一笑,那睥睨天下的氣勢湧現出來。
白沐晨聞言,不屑的撇唇,「還當女皇呢!好日子不過去自找麻煩,我又不是傻了!」
夏侯承勛心裡失笑。「妳自己說要反了這天下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思考著,一會兒她抬頭望向他,直勾勾的看著他,眼神晶亮得有如夏日的星辰。
「夏侯承勛,我要太子止步於太子之位。」上一世太子登基後沒多久,前任就被殺了,所以她不知道太子是不是好皇帝,但是,關她什麼事?當今可是有十幾個皇子活著,其中肯定有比太子更優秀的。
把太子拉下馬,也算是替前任報了仇吧!然後,再找個比太子優秀的皇子當太子,她覺得這樣更符合她和百里聖清的約定。
「我可以下暗殺令。」敢打他的沐晨主意,等著千刀萬剮吧!
「不行。」白沐晨直接反對,「皇上經過太子的遊說,就算沒有被說服,但他心裡肯定有受到影響,這個時候如果太子出了事,太子說的那些藉口,就會成為事實。」
「我能安排成意外,連懷疑都不會產生的意外。」
「沒有必要。」白沐晨還是搖頭。
夏侯承勛心裡嘆氣,他的沐晨怎麼這麼善良呢?
「就這麼讓他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他了。」她突然陰森森的笑了。
哦?他心下咯噔一聲。「聽起來妳有更好的計劃?」他的沐晨笑得好壞,怎麼辦,會讓他很期待啊!
「死亡是最便宜的懲罰,死了便一了百了,太無趣了。對付太子這種妄自尊大的無恥小人,就讓他失去他最在意的。既然他最在意的是皇位,那咱們就讓其他皇子繼位,至於人選,當然是盡量挑選一位有成為好皇帝條件的人,這我不懂,你自己決定,不過最好挑一個和太子對立的人,當然,前提是他是適任者。」
「好。」夏侯承勛毫不猶豫的點頭,彷彿他們討論的只是撤掉家中一個管家,而非是一國的太子。「不過為了預防萬一,減少不必要的麻煩,爺覺得還是先把咱們的親事定下來吧。」
白沐晨兩頰飛上一抹淡淡的粉色,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家人對我沒有意見嗎?」
「他們只對爺有意見—嫌爺動作太慢,拖到現在還不能把妳娶進門。」
她訝異的看著他,長睫輕眨。
「有什麼好驚訝的?爺當然跟家人報備過,否則妳覺得這些年爺的母親怎麼沒再忙和爺的婚事?」
「好吧。」白沐晨終於點頭,既然他那邊沒問題,她這裡就更沒問題了。「把大總管他們全都叫來吧,我正好有一份計劃,大家一起討論。」
「沐晨,這五年妳已經為天下百姓做得夠多了,現在糧食充足、種類豐富,尤其是近兩年,百姓的日子都好過多了。」明明已經做了那麼多,卻還準備做更多,她這樣會讓他覺得心疼的。
「還不夠,這五年只是為了這個計劃打基礎,所謂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如果百姓連吃都吃不飽,還能要求他們做什麼?所以這五年,主要的發展都放在農事上,且只是小打小鬧,現在基礎也算打穩了,可以放開手腳準備大幹一場。」
夏侯承勛心臟猛地一緊,旋即又放鬆了下來,對自己的不淡定微微失笑。既然她把這五年歸類於小打小鬧,代表她接下來的計劃會很驚人。
「好吧,但是爺不希望妳太累。」他無法阻止,但他可以支持她所有的一切。
「放心,累的人不會是我。」白沐晨輕笑。
「很好。」他已經開始期待了。「十六堂主目前有幾個不在這裡,召回需要幾天的時間。」
「沒關係,就先準備婚事,定下親事後,我就能更名正言順的使喚他們了,哼哼哼。」她哼哼地笑著。
「那爺就先回山莊,明日和大總管一起過來。」
「好。」白沐晨微笑的送他到沐恩園的園門處,站在那兒目送他離開。直到看不見人影後,收斂臉上的笑容,微微的嘆了口氣。
「暗十。」她喚道。這幾年暗十一直都是跟著她的,目前忠誠度有百分之六十八了,再多兩個百分點的話,只要她不做出像是刺殺他家爺的事情的話,暗十的忠誠度就不會降了。
暗十閃身出現,立在她前方三步距離處。
「把這個拿去給你家爺,他看了就知道。」她拿出一個白玉瓶丟給暗十,裡面是療傷的丹藥。
暗十接過,也沒開口,身影一閃,往溟沐莊大門方向追去。
她當然察覺到他受了內傷,她五感敏銳,那血腥味怎麼可能沒聞到?他的臉色蒼白了些,她又怎麼可能沒看見?還有之後滄溟說了,他是被她體內暴動的內力給震傷了內腑。
可他不說,還極力隱忍,就是不想她擔心愧疚,這讓她又是感動,又是生氣。明明就是簡單的一件事,受傷,吃藥,然後不就沒事了,偏偏為她想那麼多!
活該多受罪!
她知道自己是負氣了,所以在他離去後,才趕緊讓暗十送藥。
唉!難道她就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嗎?
而另一邊,夏侯承勛一出了溟沐莊,力勁一鬆,方才拚命壓制的傷勢再也壓制不了,腳下一個踉蹌,嘴角又溢出了一絲血痕。
「爺」暗一和暗二霎時現身,一把攙住主子。
「別張揚,爺沒事,只是一點內傷。」夏侯承勛低聲道。
他不想讓她擔憂,也不願她為此覺得內疚,山莊裡有她給的傷藥,回莊之後就能服用,所以不必多此一舉讓她多擔心不是?
「屬下失職,等回山莊後自領懲處。」暗一和暗二心裡自責,他們竟然都沒發現主子是何時受了內傷!
「不必,是爺自己不小心。」夏侯承勛擺手。「先回山莊。」
「是。」兩人正要協助主子上馬,暗十追出來了。
「爺,白姑娘命屬下把這個交給爺。」暗十雙手呈上白玉瓶。
夏侯承勛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懊惱,到底還是沒瞞過她。
伸手接過白玉瓶,示意暗十回去,才拔開瓶塞倒了一顆丹藥吞了下去。藥力快速的溫潤著受傷的內腑,不到半刻,所受的內傷已經痊癒。雖然早就領教過了,但他仍是忍不住感嘆。
這些年他從來不曾問過她那些東西的由來,不管是各種功效的丹藥,還是層出不窮的各種種子、農具或設計圖紙等等,他知道她就是沒辦法解釋,才會找上千嶽山莊當靠山和擋箭牌。
只是時間長了,接觸多了,他大概也猜到了真相。只是她不說,他就當作不知道。他理解懷璧其罪的道理,所以對她三緘其口的行為,是肯定的,甚至覺得她行為上還不夠慎重—他不就因此猜出了她的祕密嗎?
唉!爺的沐晨就是這麼讓人放心不下,也只好爺多兜著護著了。
 
招回十六堂主,花費了幾日時間,待他們陸續從各地趕回千嶽山莊後,已經過了十一日。
外面十一天,空間裡則過了一百一十天,將近四個月的時間,白沐晨寫好了計劃書,然後開始整理抄錄各種需要用到的東西。
今日,溟沐莊來了一批重量級人物,讓莊裡的僕從都忙碌了起來。
被白沐晨取名為「會議廳」的一處大堂,此時長長的會議桌旁,圍坐了整整二十一人。
除了坐在長桌兩端的白沐晨和夏侯承勛之外,還有十九人分坐於長桌左右。
這些人便是千嶽山莊最核心的人物,也是當初和夏侯承勛一起拚搏、創立千嶽山莊的元老。
千嶽山莊莊主之下,共有一大總管,兩大護法,以及十六堂主。
大總管琴泓,人稱「琴公子」,負責總領山莊事務,由風、雷兩大護法輔佐。
至於十六堂主,就是為千嶽山莊經營產業的人了。
十六堂為:錦繡堂、伺農堂、食膳堂、鍛器堂、文房堂、傳驛堂、藥肆堂、琉璃堂、香茗堂、窯堂、通銀堂、籌建堂、古寶堂、四藝堂、畜牧堂、嬉娛堂。
十六堂分別掌管不同的產業,並相輔相成。
白沐晨這次的計劃就是將這個時代的技術所能製作出來的東西,通通從滄溟界中拿出來,交與相關的各堂去研究製作並推廣。
說起來很簡單,但是實際執行起來的工作量是非常龐大的,這是一個耗時費力的活兒。
白沐晨一點也不擔心,因為她只負責「說」這個環節的,但未來幾十年,這幾位負責執行的堂主怕是都脫不開身。
她將在空間裡寫好且裝訂好的計劃書,一人兩本的分發下去。一本是總計劃,每人都一樣,另一本則是各堂的計劃書。
「方才我所說的,計劃書裡都有寫明,各位回去後可以再仔細的研究,相關的產業需要各位通力合作,各堂的計劃書,上面所記載的東西,不管是設計圖,還是各種配方等等,我都會一一整理好,送到各位手中。至於計劃要如何施行,各位的經驗比我多,我就不指手畫腳了。」白沐晨微笑的一一看過會議桌兩旁十九個人臉上豐富的表情,最後視線落在長桌對面的夏侯承勛身上。
白沐晨忍住扶額的衝動。拜託,那是傻笑嗎?那一副「我很驕傲,與有榮焉」的傻氣模樣,真是破壞他的形象。
十六位堂主認真翻看著屬於自己本堂的計劃書,白沐晨等著他們的提問,不再理會對面那個傻男人。
突然「砰」的一聲,藥肆堂堂主方智一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然而方智一好像沒注意到般,只是熱烈的望著白沐晨,抓著計劃書的手激動的顫抖著。
「白姑娘,這裡面寫的是真的嗎?」方智一連聲音都是顫抖的。「您真的有預防天花的辦法這『牛痘』真的可以預防天花?」
除了夏侯承勛早一步知道並已經激動過了之外,其他人一聽,全都震驚的站了起來。
白沐晨微微一笑,說:「是真的,這件事還需要畜牧堂蔡堂主的配合。各位不要急,我會盡快把東西整理好,送到各位的手中。」
接著各堂堂主看到計劃書中或震驚或不解的地方,都陸陸續續的提出來,白沐晨也一一的回答解說,像是文房堂問的製紙和印刷術,琉璃堂的玻璃配方,籌建堂的水泥,通銀堂的銀行機制,鍛器堂和籌建堂需要合作的風力發電等等。
眾人熱烈討論,對於這個龐大的計劃充滿了熱情。
白沐晨早已預料到這種情況,於是午膳和晚膳,她是吩咐製作「飯盒」送進會議室的,而這個「飯盒」又引起了食膳堂洪堂主的注意。
等將人都送出溟沐莊,已經接近子時了。
十九人在他們莊主的逼視下,很識趣的沒有接受白沐晨留宿的邀請,識相的離開了。
白沐晨累得幾乎站不住腳,雖然看起來她只忙了十來天的時間,但在空間裡,她可是足足忙了將近四個月。
夏侯承勛心疼的撐住她,最後乾脆打橫將她抱起,直接送回沐恩園。
「別生氣。」白沐晨察覺他的情緒,溫聲說道。
「妳答應過爺不會太累的。」夏侯承勛將她放在床上,氣她不愛惜自己,但更氣的是自己在這件事上幫不上忙,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短短幾日迅速消瘦。
「已經整理得差不多,最多再三天就能整理好,到時候我就無事一身輕了。」外面三日,空間剛好一個月,應該能整理完才對。
夏侯承勛在心裡嘆了口氣,心疼的輕撫她的臉。
「睡吧,爺就不吵妳了。」見她累得都要睜不開眼睛,卻還要顧著他的情緒,在心裡又對自己氣了一回。
「嗯⋯⋯」勉強的回應了一聲,人已經沉沉睡去。其實她只要吃顆醒神丹,再吃顆培元丹就能恢復了,只是她已經累得忘記了。
替她掖了掖被子,他才起身走到外室,人倒是沒離開,在窗邊的書案前坐下。
打開放在書案上那盞被她稱為「太陽能檯燈」的燈,方圓丈餘都變得亮堂堂的,尤其案上更是亮如白晝。
這就是她說過的「電」帶來的功用。
眼神幽深的看著內室的方向。從她拿出來的東西來看,就知道她去的那個地方比起大齊好太多了,會不會有一天,她會⋯⋯一去不回?
突然,他忍不住失笑,以她的性子,如果打算離開,一定會告知,不會做出一去不回或不告而別的行為,而只要她提前告知,他就有辦法讓她無法離開,甚至離不開。
他不再胡思亂想,她可是應了他的親事,再有十日便要訂親了,如果她有一絲會離開這裡的念頭,就不會允下他的婚事了。對這點他還是有把握的。
「看來爺也累了呢,盡是胡思亂想。」
 
第十一章
白沐晨又費了四日時間,才總算將所有的資料弄好,而這四天的時間,又讓夏侯承勛鬱悶了很久。
看著那一箱箱她這些日子的勞動成果被運回千嶽山莊之後,她便回房直接進了空間,睡了個天昏地暗。
在空間裡過了三日,白沐晨才慢慢的醒了過來。
「果然,救世主不是那麼好當的。」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丹藥雖好,但她還是覺得睡到自然醒才是最棒的恢復方式,而且在空間裡睡覺除了空間本身給她的幫助之外,還有靈玉床的加持,能讓人進入深沉的睡眠,直到身體機能體能都恢復到顛峰狀態才醒過來,睡醒就是神清氣爽。
「早啊!滄溟。」她跟空間打了聲招呼,隨手撥了兩下頭髮,讓長髮柔順的披在身後。
「主人,早安。」滄溟的聲音是直接在她腦中響起的。自從五年前滄溟有了靈識,初時只能感應到一些反應,後來漸漸的能和她溝通,到現在已經可以用簡單的字句和她對話了。「主人,禮物。」
「禮物?什麼禮物?」白沐晨疑惑的撓了撓頭。難道是滄溟想要禮物?
雖然她不知道應有盡有的滄溟還想要什麼禮物,但是可以理解,他要的不是禮物本身,而是送禮人的心意。
「抱歉啊!滄溟,我沒有帶禮物給你呢,下次好不好?我親手做個禮物送給滄溟,好不好?」
「好。」滄溟歡快的情緒傳給了她。
她帶著溫柔的笑意起身,走出內室時,看見擺放在外室廳裡的幾箱物品,愣了一下。
「滄溟,這是⋯⋯」
「禮物,訂親的回禮。」
原來之前滄溟說的禮物,並不是在跟她討要禮物,而是在告訴她,他幫她準備了訂親的回禮?心下感動極了,眼眶微紅。「滄溟,如果你有實體,我現在一定會緊緊的抱住你。」
「實體,要花九千年⋯⋯」滄溟有些沮喪。
靈識蘊養三千年能凝成幻影;六千年,凝結靈體;九千年,化實體。
「別沮喪,會有那麼一天的。」白沐晨安慰他。
「禮物!」滄溟也沒沮喪太久,催促她看禮物。
滄瀾大陸的婚禮禮俗跟中國古代大同小異。因為兩人屬於「自由戀愛」,所以即將迎來的訂親,是準備把六禮中的前五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一併完成的,而滄溟準備的禮物,就是「納徵」時女方回給男方的禮。
回禮需要什麼她真的不懂,只是看著其中一樣「回聘金」時,還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滄溟就是財大氣粗,那六大箱金磚、六大箱銀磚,這是打算讓她拿來拍人的嗎?人家拍板磚,她拍金磚銀磚,還能拍出個六六大順⋯⋯
噗!她為腦袋裡浮現出自己拿著金銀磚拍人的想像而噴笑。
好吧!她就財大氣粗了怎樣,這是滄溟的心意,她是不會拂了的。
又和滄溟聊了一會兒,她才帶著滄溟準備的「回禮」一併出了空間。
時辰剛到辰時,睡了三天,外頭也只過了不到四個時辰。
在外頭守著的紅心聽到裡面的動靜,立即敲門請示,得了允許才進房,看見幾乎擺滿了房裡空地的東西,有些傻眼。
「主子,這是⋯⋯」
「納徵時的回禮。」反正到時候都交給劉嬤嬤處理,她是不管的。「梳個簡單的頭就好,我等一下要到西園去。」
溟沐莊分東園、西園以及田園,東園是住屋和庭院,她住的沐恩園也在裡頭,佔地最小,大約六頃左右,西園則是溫室和實驗田,佔地約二十頃,至於田園,便是餘下的那萬頃左右的山林和土地。
「主子,您可能去不成西園了。」紅心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
「嗯?為什麼?」白沐晨不解。
「劉嬤嬤稍早之前來過,說有事找主子,等主子醒後派人傳她。」紅心解釋,又想起今早劉嬤嬤的模樣,便跟主子提了一下,「主子,奴婢瞧劉嬤嬤似乎有些憔悴,好像一夜沒睡的樣子。」
「我知道了,讓人去請她過來。」這些年她是把劉嬤嬤當親人的,只是劉嬤嬤雖然很欣慰,卻還是堅守主僕身分。現在溟沐莊奴僕成群,劉嬤嬤已然成為溟沐莊的總管事嬤嬤,說能幫上主子,是她最高興的事。看她忙得愉快,也就只好順著她了。
不一會兒,劉嬤嬤便來到沐恩園,她的模樣比起紅心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不僅是有些,而是很憔悴。
「劉嬤嬤,妳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白沐晨讓她坐下,關心地詢問。
「主子⋯⋯」劉嬤嬤沒有坐,未語淚先流,直接跪趴在地上請罪。「主子,老奴真是該死,這些年來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一件事給忘了,直到昨夜老奴夢見了白姨娘這才想起,老奴真的是該死啊!」
「劉嬤嬤,妳先起來,把話說清楚!」白沐晨示意紅心將人扶起來。「妳這樣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妳忘了什麼?跟我娘有關嗎?」
劉嬤嬤點點頭,總算坐了下來。「當年白姨娘臨終的時候,老奴曾偷偷去探望她,白姨娘求過老奴,說如果小姐將來能力允許的話,讓老奴告訴小姐,將她的遺骨送回白家,如果小姐沒辦法,就不要跟小姐提起這件事。老奴真是該死,這麼多年竟然忘了,白姨娘肯定等急了,所以才來給老奴托夢,老奴真該死,真該死!」
白沐晨沉默了。她揮手讓劉嬤嬤退下,一個人默默的坐在屋子裡。
穿越到現在,她竟是從來沒有去祭拜過白姨娘,甚至不知道白姨娘葬在哪裡!
雖然一開始是條件不允許,在將軍府她連活著都困難,能脫離將軍府還是以「詐死」的辦法換了新身分離開,但是從來沒想過要去祭拜,和不能去祭拜是兩回事!
她得了她女兒殷雅淑的身,得了他們白家的空間,享了這些原本不屬於她的富貴,竟然一次都沒有想過白姨娘。
以原主的處境,她當娘的肯定也知道她死後女兒的日子會多難過,怎麼想也不可能有那個能力幫她遷墳,就算嫁了一個好人家,也沒有嫁出去的女兒回娘家把生母的墳遷走的道理。
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抱著一絲絲希望,白姨娘想回白家的心願肯定很強大吧!
白家,曾經的望族,是怎麼淪落到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住的下場呢?
看來,最終還是得去一趟將軍府了。
 
時間是最不通人情的,不管是期待它的到來還是不到來,它都依然故我的維持著它慣有的步調。
訂親前夕,夏侯承勛避開了所有人來到溟沐莊,潛入了白沐晨的閨房。
「你怎麼來了?」白沐晨訝異的看著從窗子跳進來的人。她是沒什麼忌諱,但古代人不是都挺在意的嗎?
「爺想妳了。」夏侯承勛來到她身邊,輕輕的將她擁入懷裡,深吸口她身上讓人安定的氣息。
「明天就訂親了⋯⋯」言下之意,不就剩一個晚上嗎。
「他們好煩。」夏侯承勛忍不住抱怨。
白沐晨一愣,隨即領悟他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誰了—他的家人。
這次聽說他的祖父、父母、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來了,還有幾個其他房的叔嬸代表過來,都安排在千嶽山莊住下。
而就像以前他說過的,千嶽山莊並不適合普通人居住,因為出入不方便。因此那些人入住之後,倒是不曾下山過,也就無人提早來「探望」她了。
「他們是你的家人。」她淡淡的說。
「我知道。」夏侯承勛嘆氣。就因為是他的家人,他才會覺得無奈,祖父是站在他這邊力挺他的,母親是只要他願意成親就很開心了,父親對於白沐晨這個兒媳婦也還算滿意,可主要原因還是她帶來的好處。至於長兄⋯⋯不提也罷。
「琴泓他們十九個人,加上他們家中也都來了至少一個長輩,說是要當女方的親屬來替妳撐腰的,明日一早他們就會先過來溟沐莊。」
白沐晨先是一征,隨即心下暖暖,很是感動。
只是他們原本是夏侯承勛的至交,怎麼會突然決定要當女方的親屬,還說要替她撐腰?再佐以夏侯承勛此時的行為,莫非⋯⋯
「你的家人是不是有什麼意見?」她撐著他的胸膛,想要退離他的懷抱。
「沐晨⋯⋯」夏侯承勛嘆了口氣,加大手勁不放開她,等她重新安分的窩下來後,才繼續道:「祖父向來是支持爺的,母親只要爺願意成親,她就挺開心的,父親對妳也很滿意,只是他身為安國侯,又是夏侯家的家主,想得也比較多,還有爺那個大哥啊⋯⋯」
「他們想要什麼?」白沐晨聞弦歌而知雅意,一下子就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心裡忽然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失望之情,其實她想問夏侯承勛的不是「他們要什麼」,而是「你要什麼?你要我怎麼做」。
「乖,聽爺說完。」夏侯承勛摸了摸她的後腦杓。「爺似乎一直沒有跟妳說過爺的過去,告訴妳,爺可是天縱英才,三歲能文,五歲能武,七歲時無論文武,便快趕上二十歲的大哥,當時爺已經發現大哥眼中對爺的忌憚,於是爺便時不時的發生一些小意外,後來也許是祖父察覺了什麼,便將爺帶在身邊教養。
「八歲那年,父親準備上奏請立世子,家族中有超過大半的族老屬意對象是爺,不過這事被祖父壓了下來,請立世子之事暫緩。之後兩年,爺在大哥眼中看見了越來越深的忌憚和漸漸浮現出的殺意,爺很想告訴他,區區安國侯世子之位,甚至夏侯家的家主之位,爺根本就沒放在眼裡,可爺知道,就算說了他也不會相信。
「十歲那年,情勢終於有了轉機。爺有位經年在外的三叔祖,也就是祖父的三弟,因為病重而返回家族。三叔祖膝下僅有一女,堂姑姑成親多年,也只誕下病弱的表兄,當時母子倆都跟著三叔祖一起回家族。後來才知道,堂姑姑的丈夫認為表兄體弱無法承繼家業甚至傳下香火,於是休妻另娶。
「三叔祖是打算在家族中找個繼承人,他並沒有打算過繼,只想在他去世前找個人繼承他私人的產業,照顧他們母子終生。三叔祖看中了爺,爺知道此事定與祖父有關,也了解祖父的用意,無非就是不願看見禍起蕭牆。
「爺當然也不願兄弟鬩牆的悲劇發生,再說,沒有夏侯家的桎梏,爺只會飛得更高更遠,這也是祖父促成此事的原因之一,所以爺接受了,雖然沒有過繼,但是情理上,爺已經是屬於三叔祖這房的後人了。這種等同於放棄了長房家主繼承權的行為,才讓大哥安了心,只不過隔閡已深,關係也就這麼不冷不熱的。
「十一歲時,爺安排好堂姑姑和表兄的生活就離開家了,以三叔祖的產業為基礎,開始建立自己的事業。幾年下來陸續結識了琴泓等人,爺有了能將背後交付、願意和爺一起拚搏的好友。十五歲時,琴泓看見了爺寫的計劃,覺得可行,於是聯合其他人一起將爺的計劃付諸實行,建造了千嶽山莊。他們擁護爺成為莊主,各自則挑了自己感興趣或擅長的位置準備大展身手,於是,千嶽山莊莊主之下,一大總管,兩大護法,十六堂主的組合,在爺十六歲那年正式成立。
「十年後的現在,爺才二十六歲就成了滄瀾大陸上當之無愧的地下霸主,瞧,爺的成就是不是高出一個夏侯家主太多太多了?如今爺又要娶妳這麼一個大寶貝,可不就讓人嫉妒得眼紅了嗎!」
白沐晨一聲不吭的在他懷中靜靜聽完了他的成長史以及發家史—根本不僅是天縱英才吧,這是鬼才、妖孽!
雖然他說的簡單,很多事情都是一語帶過,但是她仍能想像當初他小小年紀便獨自一人離家的艱辛,字句都是斑斑血淚!他的長輩到底是怎麼想的?那麼小就讓他離家
幸好之後結交了那十九人,有人陪著他一起拚搏,一起度過生死難關,很好,真的很好,以後她決定對那十九人好一點。當然,這不是說她現在對他們不好,她只是想對他們再更好一點。
「怎麼?睡著啦?」夏侯承勛疑惑地低頭。他故事說完了,她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他還等著讚揚呢。
「沒。」白沐晨現在不想說話,聲音悶悶的。討厭,最近真的挺多愁善感的,尤其是為他的事。
「沐晨,妳說,爺是不是很厲害?」
「嗯,你很厲害,你是最棒的。」她忍不住失笑,臉在他胸膛蹭了蹭,掩去些許濕意後,才抬頭嫣然一笑。
白沐晨眼波微漾的望著他,瞧見他一臉求表揚的模樣,又忍不住噗哧一聲,心情好了許多。
「那你今晚專程過來,就是來講古的?」笑完,該問的還是要問。不過方才生出的那絲失望之情已然消失無蹤。
「主要就是讓妳知道,妳要嫁的人是多麼的天縱英才。」
「那⋯⋯次要呢?」唉,說好的酷帥狂霸跩呢?
「次要啊⋯⋯」夏侯承勛摸摸鼻子。「明日如果聽見了不愛聽的,妳就當作耳旁風,吹過就算了,別理會。如果有人想打探什麼,或者想要什麼,只要妳不喜,就不用理會他們,把事兒推到爺身上,爺給妳兜著。」
「就算惹了他們不高興?如果我猜得沒錯,應該是你父親和你大哥有什麼要求吧!而且還是針對我的。」
「是啊,知道妳聰明,也沒想過隱瞞妳,妳放心,就算他們不開心也沒關係,爺對他們無所求。」他的無所求不是物質上的,亦不是權力地位,畢竟現今這天下又有誰能高於他。他的無所求是情感、是親情。「不管怎樣,妳開心最重要,別委屈了自己,反正妳只要記得,凡事有爺在,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總之就是他們不開心沒關係,我開心就好,是吧!」被他們知道肯定會大罵他不孝子吧!若是更極品點的,肯定會指著她的鼻子罵「惡婦」、「毒婦」之類的,然後要他休了她。
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家族大了,有極品也是難免的。
「嗯?不對啊!明日我應該不會『私下』碰到你父親和你大哥吧?」他們總不會大庭廣眾就開口吧?
「但是妳會遇到我大嫂。」夏侯承勛一臉為她默哀的樣子。「爺倒希望妳碰到的是爺的父親,甚至是爺的大哥。」
「你這個大嫂⋯⋯」白沐晨心下有了不好的預感。
「爺很少回祖宅,也只見過這個大嫂幾次,沒有直接說過話,不過旁聽來的消息倒是不少。性情方面就不多說,最主要的是她有一種奇怪的想法—她覺得旁人對他們好、幫助他們都是理所當然的,不給好處就是對方見不得他們好,不幫他們就是想要害他們,然後取而代之。」
「我突然覺得,我年紀還小—」她突然不想嫁了。
「不許。」夏侯承勛直接掩住她的唇。「明日爺讓琴泓他們的女性長輩都陪著妳,有那麼多輩分比她高的人在,她也不敢說什麼。」
「原來你早就有計劃了,還故意不說!」她搥了他一下。
「爺早就說了凡事有爺在,誰讓妳不相信爺。」
「我最討厭應付極品了。」白沐晨嘆氣。
「極品?」夏侯承勛不解。「極品不是指極好、最上等的嗎?爺那個大嫂搆不上極品二字吧?」
「我說的極品和那種極品不一樣。我說的這個算是反諷吧,形容人或事物極度差勁,差勁到沒有人事物能再超越。」她赫然想到那是他的家人。「抱歉!我只是一時有感而發。」
「別擔心,往後和他們見面的機會不多。」他拍拍她的背,低聲安撫道。「對了,暗十說妳要白家的消息?」
「嗯,我想你們當初找人的時候,應該有查到關於白家的事情,所以便讓暗十找你要了。」白沐晨點頭低應,然後把劉嬤嬤說的事也一併告訴他。
「我覺得自己很不孝。」說完,她不禁嘆息。
「沐晨,別對自己太嚴苛了,在爺看來,就算不孝,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你不懂,不能去祭拜,和根本沒想到要祭拜,意義上大不相同。」
「當初妳娘親過世,妳也不過七歲,在將軍府都差點活不下去,怎麼可能還去想祭拜的事?後來或許妳得了大機緣,讓妳有能力逃離將軍府,這一走就是遠遠的離開,然後又忙碌的投入百姓民生大事,妳連睡覺的時間都少,怎麼會想起年幼那已經模糊了的記憶呢?」
白沐晨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縮在他懷裡。他把她想得太好了,但不可否認,她心裡好過多了。「你知道白家祖籍在哪裡嗎?家裡還有人嗎?」
「白家祖籍在冀幽城,那次調查得知,妳娘親是白家嫡系的最後一個人,不過當初白家並非主要追查的對象,所以並沒有深入去調查,也許還有旁支的存在。爺回去就吩咐下去,全力調查白家現況,等咱們訂完親,爺陪妳去把事情給辦了。」正好去一趟京城,把將軍府和太子的事情順便都給處理乾淨。
「好。」白沐晨鬆了口氣,雖然她現在的能力自己橫掃將軍府都沒問題,但是有他陪著,心靈上有個依靠,很讓她心安。「怎麼辦?」她突然低喃著。
「什麼怎麼辦?」他不解。
「我發現自己太依賴你了。」
「不夠,還可以更多,爺喜歡妳再多依賴爺一點。」夏侯承勛擁緊她,臉上的笑意溫柔而滿足。
再多依賴一點,再多一點,那麼就永遠都不會離開他了。
 
兩人溫存了許久,直到天快亮了,夏侯承勛才不捨的離開。他心情愉悅的回到千嶽山莊,卻在自己院門口被攔了下來。
「大哥,這麼早起。」夏侯承勛看著眼前這個大了他十三歲的大哥夏侯承叡。
夏侯家的長相很不錯,看夏侯承勛就知道,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只是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偶爾會透露出冷酷無情的本質。
「三弟不是更早嗎?這麼一大早去了哪兒了?讓大哥在這好等。」夏侯承叡微笑著說。
「每日寅時固定的鍛鍊,難道大哥現在沒有繼續了嗎?」這是夏侯家的規矩,當然,人在外頭誰還管得著。
「在祖宅當然保持著這習慣,只是這兒畢竟不是自家地方,加上地勢不熟,為免出意外就暫時停止了。」夏侯承叡微瞇著眼笑道。
「也對,山莊地勢險要,若非必要,還是不要隨意走動,免得出了意外就不好了。」哼!怕爺暗害你,你還來做什麼?有人請你來嗎?年紀一大把了,還是不長進。
「大哥一大早就來攔我的路,有事嗎?」
「當然。」以為誰都像你這麼清閒嗎?「不請大哥進去坐?」
「我的院子有機關,如果不小心傷了大哥就不好了,還是到亭子坐吧。」他指了指院外遠處崖邊的一座亭子。
這種崖上建亭在千嶽山莊有很多,畢竟千嶽山莊就是山多,崖也多,高高低低錯錯落落,從這崖能望到那一崖,有時候練練輕功,從高處的亭子往低處的亭子掠下,還挺刺激的。
看出大哥的猶豫,夏侯承勛冷淡的說:「放心,亭子離斷崖還有距離,摔不下去的。」
「三弟這話說的有趣。」夏侯承叡呵呵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怒氣。「既然如此,就去那兒吧。」
兩人走近亭子,就著亭中石桌一人一邊坐下。
「三弟,前日大哥提的事,三弟考慮得如何?」夏侯承叡已經沒心情拐彎抹角了。
「我不記得有答應會考慮任何事。」都明言拒絕了,還考慮
「三弟,那日祖父在場,大哥不好說太多,是怕祖父聽了難過,可現在大哥不得不說,三弟你畢竟姓夏侯,既是夏侯家的子孫,就有責任為家族的發展盡一份心力,大哥不怪你過去這些年自私的只顧著自己、從不為家族著想,現在有機會讓你彌補過錯,大哥希望你能把握,不要再讓家人失望了。」
「原來這些年我是自私的只顧自己啊!」夏侯承勛冷笑。「既然大哥這麼說,那我跟祖父說我要回歸家族,大哥覺得如何?我想大哥一定很高興,那些族老們也一定很高興,是吧?」
真巧啊!父親最近又打算請立世子,以為他不知道嗎?
知道他這裡有天花防治的辦法,就要他把這件事交給夏侯家負責,把這個功勞讓給夏侯家。說是給夏侯家族,實際上卻是要他為夏侯承叡的仕途添磚加瓦,憑什麼?
那是沐晨辛勞的成果,是沐晨信任他才交給他的,就是因為千嶽山莊不受那些權貴制肘,可以最大限度的用之於民,他怎可能給他們去領功?
「你!」夏侯承叡頓時大怒,但很快又忍了下來。「三弟想回家,那當然是好的,只是這些年大家對三弟太過失望,若是三弟能將功補過的話,大哥相信大家一定會原諒你的。」
「真煩!」夏侯承勛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種無意義的事上。「大哥,你說得不臉紅,我都替你臉紅了。說來說去,你就是想搶功勞為自己鋪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你怎麼有那個臉把話說得這麼好聽啊?」
「三弟!」夏侯承叡怒拍石桌站了起來,臉一陣紅一陣白的瞪著他。
「反正話那天我就說得很明白了,不、可、能!不管你們有什麼打算,都給我死了那個心,否則別怪我連最後一點顏面也不給你們留!我是不怕的,我十一歲就被你們逼出家門,對那個所謂的家,我完全沒有任何留戀!」夏侯承勛說著,眼神往不遠處的地方望去,那兒站著他的父親夏侯淳,還有他流著淚的母親。
這話,他也是說給父親聽的。
「今天是我訂親的日子,你們若能笑臉以對,安分的出席,那麼我歡迎,如果還想動什麼不正心思,那就別怪我不給你們臉面,直接讓人把你們請離!還有,最好看緊你妻子的嘴,敢到沐晨面前說些有的沒的,我不介意讓她這輩子再也開不了口!」
「夏侯承勛!」夏侯承叡咬牙。
「相信我,我一定說到做到。」夏侯承勛眼神冰冷的直視著他。「而且非常期待,不信你可以試試。」
試試?夏侯承叡瞪著他忿忿不平。夏侯承勛是巴不得他們違了他的意,讓他有機會把他們丟出去!
這一轉身,才看見父母親都站在那裡,那麼剛才他與三弟的談話⋯⋯
「父親、母親。」夏侯承勛來到兩人面前。
「勛兒⋯⋯」夏侯夫人憂傷的低喚。
夏侯承勛不想再聽母親勸告的話語。他忍了、讓了,然後呢?
「兒子還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就不陪父親母親了,兒子告退。」他恭敬的行禮告退,與他們擦身而過。
「嗚嗚⋯⋯都是你,你還我勛兒!」他聽見母親對著父親哭道。
父親沉默,然後母親也只是哭著。總是這樣,永遠都是這樣。既然如此,就維持過去這些年來的相處模式,他每年過年回去一次,維持相處和睦的表象,他們也別貪心不足,這樣不就好了嗎?何必要逼他撕破臉呢?
用親情勒索他?呵,他們之間有那種東西嗎?
所以說,那個「家」啊!他唯一在意的也只剩祖父了。
他停下腳步,看著小徑前方那已略顯佝僂的身影,一會兒便走上前,伸手攙扶著祖父的手,兩人沉默的往他的院子走去。
進了院子,他親手燒水泡茶,拿出沐晨給的,說叫做「碧螺春」的茶葉,他知道祖父一定會喜歡。
「祖父,您嚐嚐這茶,這是您孫媳婦親手栽培的,保證滄瀾大陸獨有的,孫兒覺得您一定會喜歡。」
「嗯,味鮮生津,清香芬芳,湯綠水澈,葉底細勻嫩,好茶,好水。」夏侯康捧著茶杯,滿意的讚道。
「喜歡的話,孫兒把茶葉都讓人準備好,還有這水,沐晨說這可是靈泉水,經常喝能延年益壽,到時候裝幾桶祖父一起帶走。」
「承勛啊!你很好。」夏侯康說得肯定。「很好,祖父很高興,很驕傲。」
「祖父⋯⋯」夏侯承勛頓感一陣鼻酸,八歲之後,他就從未哭過了。
「祖父早就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優秀,能夠飛得又高又遠,小小的安國侯府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只是有些人啊一葉障目,只看得到那小小的侯府,那時祖父就知道,總會有他們後悔的一天,果然啊!」
看著小孫子沉默的低著頭,夏侯康微微嘆了口氣。
「以後等祖父走了,那侯府你就別管了,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就好。」
「祖父,孫兒接您過來千嶽山莊可好?」
「不了,祖父老了,也沒幾個年頭好活,就不折騰了。」夏侯康抬手摸了摸小孫子的頭,他真的很欣慰,至少有這個小孫子像他。他知道,就算小孫子現在說得再決絕,若侯府真的有難,也不會袖手旁觀的。「好了,今日就要訂親了,趕緊收拾收拾,別耽誤了時辰。」
第十二章
或許夏侯承勛的警告起了作用,也或許是夏侯康私下告誡過長子和長孫,不管原因是什麼,訂親儀式還算順利的結束了,其中雖說有些人犯了紅眼病,難免說幾句酸話,但瑕不掩瑜。
至少,在這之前,白沐晨都還算滿意。
是的,在「這」之前。
她無語的看著對她流眼淚的夏侯夫人,那幾位十六堂主的家眷們在儀式結束,又陪了她許久,等到今日主要戒備對象夏侯大少奶奶也和夏侯大少爺一起跟著夏侯家眾人離開之後,她們才告辭離去。
本以為沒事了,可誰也沒料到,會是夏侯夫人來了個回馬槍,又回頭來找她。
既然都回頭來找了,有什麼事就說吧!可夏侯夫人偏偏一句話也不說,就對著她一直抹眼淚,這是哭靈呢?
如果沒記錯的話,今天是兒子訂親,不是治喪吧!
白沐晨心裡其實知道,夏侯夫人這舉動是希望她主動開口關心。
也對,是個人都會主動開口關心一下,何況她身為人家準兒媳婦,現在正是討未來婆婆歡心之時,就更應該立刻上前噓寒問暖才是,最好問問「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啊?有什麼難題啊?她能不能幫上忙啊?」之類的。然後,對方就可以順著竿子往上爬,順勢提出他們的要求。
可她為什麼要?明知道來者不善。
且夏侯夫人還不是她婆婆,就算已經是了又如何?
她可不是真的古代小媳婦兒,逆來順受等著以後熬成婆後再虐待兒媳婦,只要大家互相尊重,你好我好大家好,她也不是不懂分寸、愛忤逆長輩的人。
若有所求,就擺正姿態來求,她或許真會考慮,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給他們一點好處未嘗不可。
可偏偏他們正途不用,總愛耍心眼,而她又不是專門讓人耍的,有配合的必要嗎?
「喏,滄溟,你說夏侯承勛什麼時候才會發現他娘不見了?」白沐晨在心裡和滄溟聊天。
「很快。」滄溟說。
「你怎麼知道?」白沐晨好奇了。
「十十。」
「喔,原來是暗十啊!他去通風報信了?」神識放出,沒有探到暗十的存在,想是通風報信去了。「去多久了?」
「十十走,主人,問。」
原來她開口問滄溟之前,暗十才剛離開嗎?還是滄溟厲害,方圓十里左右的動靜都在他的感知範圍裡,不像她還要特意放出神識才能探知。
等等!那暗十不就才離開不久?唉,希望夏侯承勛他們還沒走得太遠。
或許是她一直沒有反應讓夏侯夫人不知何以為繼,抹眼淚的動作變得遲疑些,最後終於捨得看她一眼了。
「白姑娘⋯⋯」夏侯夫人心裡難以置信,她在這裡哭得那麼傷心,勛兒這個未婚妻竟然一點都不關心她,這麼的鐵石心腸,怎麼能做夏侯家的媳婦兒
「嗯?咦?夏侯夫人的儀式結束了嗎?」
「什麼儀式?」夏侯夫人本來醞釀好的情緒被她這麼一攪,散了。
「咦?您剛剛那樣⋯⋯不是一種特別儀式嗎?我看您那麼認真的⋯⋯嗯,哭,還以為是夏侯家一種特有的儀式呢。」
「白姑娘怎麼會有這麼古怪的想法?」這個兒媳婦太奇怪了!
「您離開後又專程回來對著我哭,我以為這是夏侯家一種特殊的儀式,原來不是嗎?可如果不是,夏侯夫人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舉動呢?我不記得有做什麼或發生什麼能讓您哭得這麼傷心的事啊,這不是太奇怪了嗎?」白沐晨一臉無辜的問道。
「妳⋯⋯」夏侯夫人一噎,完全趕不上她的思路。
叡兒明明說她只要到白沐晨面前哭一哭,白沐晨肯定會安慰她、關心她,她就可以藉此機會讓白沐晨把叡兒需要的東西交出來。一個叫什麼「種痘法」而已,沒道理給外人反而不給自家人的,雖然說千嶽山莊莊主是勛兒,但千嶽山莊畢竟不屬於夏侯家,叡兒可是夏侯家的長子,是夏侯家未來的希望,都要進夏侯家了,白沐晨理應把東西給叡兒才對。
「真是抱歉,夏侯夫人,是我誤會了。不過,我還是想勸勸夏侯夫人,以後千萬不要有這種奇怪的舉動了,今天這是辦喜事,是您兒子訂親呢,您這一哭就哭得那麼久,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白沐晨一臉「妳知道」的表情。「我知道忠言逆耳,但這都是為夏侯夫人好,所幸是在我這兒,我勉強算是晚輩,願意包容,若是不相干的人,可就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了,畢竟明明是辦喜事,卻給您整得像是辦喪事,這真的不好。」
「妳怎麼說話的,這種話能胡說嗎?」什麼喪事!這白姑娘太沒教養了,勛兒怎麼能娶這樣的妻子,他們夏侯家會被笑話的。
「唉,夏侯夫人您別生氣,我這人的缺點就是太誠實,標準的直腸子,不像那些心思九彎十八拐,一肚子花花腸子的人,我都是有什麼話就直說的,您千萬別見怪。」
「妳⋯⋯」夏侯夫人看著她。她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說話太誠實,容易得罪人,那些心思陰暗、自私自利的無恥小人,最聽不得別人說實話了。可我也沒辦法,個性就是這樣,就是見不得那種陰損的小人,整日只想著損人利己,想著不勞而獲,還一副得了便宜又賣乖的欠揍模樣,那種人啊!就不要被我碰上,否則⋯⋯定會讓他們嚐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白沐晨說著,刻意將自己的神識威壓釋放出來。
夏侯夫人只覺得像被一座大山壓住般,呼吸困難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不禁驚愕的望著白沐晨。難道夫君的猜測是真的?她真的是已經消失了數千年的修真者
白沐晨收回威壓,淡漠的看了一眼夏侯夫人,便不再理會。
夏侯夫人驚慌的看著她。這是⋯⋯警告?
不是無辜,不是直腸子,那些話是說給她聽的,諷刺他們夏侯家是小人?說他們想不勞而獲?說他們得了便宜又賣乖?這是在警告他們
「白姑娘,妳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誤會?」白沐晨挑眉。「夏侯夫人確定要繼續這場談話?」
「若是白姑娘對我夏侯家有所誤解,我理當解釋清楚。」
「也罷,那麼夏侯夫人何不說說,您此次返回莫名對著我哭,目的是什麼?」
「唉!」夏侯夫人未語先嘆,又拿著手絹按了按眼角。「我只是心痛,勛兒長大了,終於要成親了,可是卻因為長年不在家,竟對家族如此無情,我想,妳即將成為夏侯家的一分子,希望妳能勸勸勛兒,家族是每個人的責任,如今勛兒要成家了,也該負起自己的責任了不是嗎?」
「所以?」白沐晨冷笑。
「勛兒的大哥這麼多年來為家族盡心盡力,付出那麼多,為了家族的發展,為了能在朝堂上更進一步,不過就是想讓勛兒把那個『種痘法』交給家族,讓夏侯家上呈皇上,這是利國利民的功勞,肯定能讓夏侯家更進一步,卻沒想到勛兒竟然拒絕了。我真是太心痛了⋯⋯」
「喔,原來是要種痘法啊。」這事夏侯承勛倒是沒跟她提過。
「是啊,不就是一個種痘法,這麼一件小事,他竟然就拒絕了,我真是難以置信,沒想到勛兒竟然變成這樣。他也是我的兒子,但他大哥才是繼承人啊!他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呢?為什麼要讓我這麼為難呢?都讓了這麼多年了,這一次不過就是一件小事,讓一讓又有什麼關係—」
白沐晨沉下臉。這是什麼母親?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
這次之前,她從來沒有從夏侯承勛的表現中察覺他與家人的感情不和諧,她甚至覺得,他們夏侯家真是難得的友好溫馨家族,可沒想到,這表面的和諧,竟是夏侯承勛多年退讓的成果!
他真是⋯⋯蠢!不知道一步退就要步步退,最後不退就是你不對嗎?
猛然想到他們初識那年,過年他決定不回夏侯家時,他曾不經意的提過,有了那塊代表長媳身分的玉珮,他母親就不會想起他這個兒子。
當時只以為是因為玉珮對夏侯家的重要性,沒有察覺出他語氣裡那種習慣被忽視的心酸,更沒去想,什麼樣的母親會因為一塊玉珮,就將難得回家一趟的兒子給拋到腦後?
想來他每年過年所謂的回家探望親人,和家人聚聚,心裡所想的對象也只有他祖父吧!
想到今天見到的那個面上嚴肅,眼底卻一片慈祥的老人家,白沐晨眼中的冷硬稍緩。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心疼愛他的。
「夏侯夫人,可能您的大公子忘了告訴您,那個種痘法是我的,給人的權力在我的手中。」她冷眼看著她。「我想,我已經知道您要說什麼了,您可以離開了,安國侯和大公子一定等您等急了,他們一定有很多話想問您,您也一定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不是嗎?」白沐晨態度客氣,笑咪咪的說,只是眼底的冷意讓人不寒而慄。
「是妳的?妳不過是一個沒有家世的孤女,妳的一切不都是勛兒給妳的,怎麼可能會懂那些東西」夏侯夫人完全不相信。「我懂了,一定是妳對不對?是妳挑唆勛兒,不然勛兒不會這麼不孝,這麼多年他都那麼聽話,肯定是妳!妳不適合夏侯家,我不能讓妳毀了一切,這個婚約—」
「母親。」夏侯承勛平靜到毫無起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夏侯夫人全身一僵,包括臉上的表情也凍結一般。
夏侯承勛走進屋裡,他望向白沐晨,眼底濃濃的失望讓她心臟狠狠的一縮。
「母親,父親已在莊外等您,兒子送您出去。」他上前攙住顯得搖搖欲墜的母親,有點強硬的將她帶走。
白沐晨沒阻止,也沒開口說話,甚至沒站起來,她就這麼看著他們離開,臉上無波無瀾,只有眼底露出了絲絲寒光。
 
晚膳過後,戌時,夏侯承勛再次來到溟沐莊。
沐恩園裡沒找到白沐晨,以往這個時辰她通常都已回房了,可現在房門口沒有紅心守著,代表她不在房裡。
他蹙眉站在園門口,四下掃了一圈,這個時候她會去哪裡?
想到白日的事,他心下不安—沐晨不會把母親的話聽進去了吧?
他想著她可能去,以及這個時間能去的地方,一會兒藉著立於青石步道兩旁高掛著燈籠的昏黃火光,順著青石小徑往西面走去。
順著圍繞坡地的小徑,彎過一個轉角,便看見前方不遠處矗立著一塊大大的石頭,石頭上背對著他盤腿坐著的人,不就是他尋找的人嘛!
果然是在這兒。
夏侯承勛縱身一躍,落在她身旁,和她一樣盤腿在她身邊坐下。
「不管看多少次,還是覺得很美。」白沐晨直視著前方,沒有偏頭看他,拿起放在身前的酒,為他倒了一杯,抬手遞給了他。
「嗯。」夏侯承勛接過酒杯,徐徐的啜了一口,看著前面螢螢爍爍的光芒。前方是一大片草地,一條天然的淺溪流淌而過,每年晚春、初夏或秋日夜裡,這兒就是這樣的景象,閃閃爍爍的螢火蟲遍地翩翩飛舞,美極了。
這幾年,兩人偶爾會像現在一樣,坐在大石上喝酒賞螢,有時聊聊未來計劃,有時候天馬行空的什麼都談。
沐晨的酒量很差,頂多三杯就開始醉了,醉了的她,愛撒嬌,孩子氣,任性得很,可他就是愛極了這樣的她。
「很失望吧!」白沐晨端著酒杯淺酌一口,語氣極為平淡。「不用否認了,你早就站在門外,我和你母親的對話你都聽見了,而且,你那時的眼神我看得一清二楚。」
「嗯,不否認。爺早就習慣了,只是以前不曾聽過母親這麼直白的把心裡話說出來罷了。真正讓爺失望的並非母親那些話,而是⋯⋯」夏侯承勛輕笑一聲,略微苦澀的搖了搖頭。「爺沒想到母親竟將一切歸咎於妳,為了爺能繼續『聽話』,竟然有取消婚事的念頭,明知道⋯⋯」明知道她是他心愛的女子,是二十六年來唯一上了心,動了情,要相伴一生的女子,可母親為了她長子往後的利益,竟是毫不猶豫的準備犧牲他一生的幸福。
「想想其實挺可笑的。」夏侯承勛也確實笑了一聲,聲音中滿含嘲諷,也不知對誰,仰頭喝乾了杯中酒。
「說來也讓我笑笑。」白沐晨也仰頭將杯中酒喝盡,然後為彼此斟滿。
「我想我那個好大哥肯定是忘了告訴母親,他們求而不得的那些好處,都是出自於妳。」仰頭又乾了酒。
「嗯,應該是這樣,而且我告訴了她,可她並不相信。」白沐晨聳聳肩。
「不知道父親和大哥聽了母親的轉述之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話不交代清楚,沒得到想得到的,反而得罪了沐晨,呵!
「你在幸災樂禍。」白沐晨微訝。
「覺得我無情?」夏侯承勛一頓,終於偏頭望向她,眼底有一絲不安。
「你還可以再無情,再冷酷,再無理取鬧一點。」她聞言白了他一眼,玩笑似的說。「血緣不是用來勒索的籌碼,退讓不會讓他們知足,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所謂一步退,步步退,等到哪一天你不願意退,他們不會覺得是自己過分了,而是覺得是你的不對。」
「確實如此。」夏侯承勛輕笑。「以前是無所謂,但以後不會了。祖父今日對爺說,等他走了之後,爺就別再管安國侯府之事,原本爺對母親還有些不忍,不過現在算是徹底放開了。未來,若侯府有難,爺不會袖手旁觀,但平日爺再也不會像過去那樣任由他們予取予求了。」
這樣是最好了。白沐晨心道。
「其實如果他們好好說,擺正自己的位置,我也不是小氣的人。」她淺酌了一口,忍不住解釋。明明是有求於人,還要擺出一副「那是你的榮幸,你的責任,你理所應該」的樣子,正常人都不爽吧!
「妳若小氣,這天下就沒有大方的人了!」夏侯承勛嘆息。「也不知道妳哪來的信心,就這麼相信我們。」
因為我有《忠誠錄》啊!白沐晨在心裡說。在他們看來,她太容易相信他人,可只有她知道,她願意付出信任的,都是《忠誠錄》裡忠誠度達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
《忠誠錄》裡的忠誠度,並不單指主僕,而是泛指人與人之間的,包括朋友之間,夥伴之間,夫妻之間,親人之間等等,都包含在內。
就拿千嶽山莊來說,她也是在主要核心人物的忠誠度都達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才決定釋出這次的大計劃。而在拿出這個大計劃之後,這幾日那十九個核心人物的忠誠度是蹭蹭蹭的直往上竄,目前最低的都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二,最高都有九十一了。
「因為我相信你啊!」百分之百+的忠誠度呢。「這次的大計劃,就不要牽扯上溟沐莊了,我打算讓溟沐莊徹底隱身在幕後,以後除了農事方面,其他都與溟沐莊無關。」
「妳就想躲懶。」夏侯承勛失笑,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行了,就如妳所願,身為妳的夫君,爺當然得在娘子的前面擋著,娘子就安心過妳優哉游哉的悠閒生活吧。」
「本來就應該這樣。」白沐晨很理所當然道。她向來追求的就是悠閒的生活,沒條件的時候她會努力奮鬥,等有了條件,當然就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嘍。
夏侯承勛換了個姿勢,從背後抱著她,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兩人臉貼著臉,望著前方螢光爍爍的美景。
「爺突然覺得,成親的日子還是太晚了。」他低喃。
「太晚?只剩不到三個月,劉嬤嬤都說太倉促了。」偏頭瞪了他一眼。
夏侯承勛見她嬌瞋的模樣,忍不住親了一下她的臉頰,果不其然又得了一個帶著羞意的白眼。
「對了,白家的事查得怎樣了?」
「嗯,正打算告訴妳。」夏侯承勛笑道,被母親這事兒鬧得差點忘了。「白家嫡系確實已經沒人,不過有一旁系,是妳外祖父的庶弟那一房,是妳生母的堂弟,算起來是妳的堂舅,目前就住在洛林縣轄下的吳家屯,以種田為生,妳的一個表哥則在縣城裡一家打鐵鋪當學徒,一家都是老實人。」
「老實人⋯⋯」白沐晨似是聽出了話中隱意。「被欺負了?」
「爺有沒有說過妳很聰明?」他輕笑出聲。
「嗯,說過了。」她跟著輕笑。「我猜中了?」
「是啊。」夏侯承勛點頭。「不過老實正好,白家可以交給他們,不怕他們動什麼心思,反正有咱們在,沒人有那膽子欺上門。」
「也是。」白沐晨點頭。「那就先去找他們,總得人家自願回家族。」
於是在送走夏侯一家之後,又過兩日,夏侯承勛和白沐晨兩人便輕車簡從往洛林縣吳家屯而去。
他們到的正是時候,白信儒一家正被麻煩纏身。
細問起來,原來白信儒—也就是白沐晨的堂舅—有一個小女兒,今年剛及笄,樣貌在周圍幾個村子裡算是拔尖的,結果被縣城一個富家子給看上,便要納回去當小妾。
白家人不應,富家子便打算強搶,當白沐晨他們到達吳家屯的時候,那富家子帶著十來個家丁打傷了白信儒父子三人,正要把白家小女兒綁回家,而圍觀的吳家屯村人,純粹是看熱鬧,不僅無一人伸出援手,還多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有的人覺得白家不識好歹,甚至還有人嫉妒呢!
對白沐晨他們來說,這真的是一件連麻煩都稱不上的小事,夏侯承勛只消打個手勢,讓隨同的精衛把鬧事的人給綁了,拿著千嶽山莊的名帖,將人直接送進縣衙就行了。
白信儒一家五口,在得知他們的來意之後,感激涕零,許是在這裡被欺負得狠了,一家人沒有異議的收拾行李,兩天後便跟著白沐晨他們往冀幽城去了。
冀幽城那邊,白沐晨已經早一步派人過去處理,買回白家祖宅,整理祖墳,待白信儒一家抵達後接手管理,又留了三天,確定沒有問題後,兩人便往京城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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