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綠光2026/02/24

《將軍,夫人喊你去賺錢》綠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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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8家有大朝奉【穿越篇】之將軍,夫人喊你去賺錢》綠光

第四章
站在首位的首輔辜正亮快一步怒聲喝斥,「大膽民女,竟敢在殿堂上如此放肆,還不將她押下!」
殿前侍衛頓了下,欲踏進殿內,卻見高靖懿微揚手,示意退下。
「皇上,丫頭不懂規矩,還請皇上恕罪。」南安廉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丫頭?她叫什麼名字?」高靖懿噙著笑意問。
南安廉不明白他的用意,只能規規矩矩的道:「茗棻,南茗棻。」
「喔,原來你打算要收養她。」高靖懿彷彿不覺被冒犯,笑意不減的道:「南安廉,你倒是挺重情重義的。」
「皇上,叔叔為了報恩收留我,他真的是個男人中的男人,他真的沒有做錯,如果他有錯,那就是我的錯,皇上如果要罰就罰我吧。」周紜熹哪裡能忍受南安廉的義舉被冠上污名,甚至還被他人以權勢相逼受罰。
「丫頭!」南安廉低斥她。「給我閉嘴,殿上沒有妳開口的餘地。」
「叔……」周紜熹從沒被他大聲斥責過,一次也沒有,此刻只能噙著淚回頭望著他。
她不覺得委屈,她知道他一定是為了不讓她跟著受罰才會罵她。可是,她又怎麼捨得他因為自己而領罰?
「南茗棻,這樣吧,朕給妳兩個選擇,看妳是要當朕的女兒還是南安廉的女兒,朕會根據妳選擇的結果,決定給南安廉賞罰。」高靖懿真像是在興頭上,開口問得極隨性。
「皇上,這個女童不過是個邊境……」
辜正亮剩餘的話在高靖懿冷厲的注視下自動嚥下。
周紜熹毫不猶豫的回頭抱著南安廉,喊著,「我要當叔叔的女兒,如果叔叔有罪,我就跟叔叔同罪!」
她來到這裡是為了報恩,又不是為了當皇帝的女兒!況且南安廉待她這般好,她更沒道理在大難來時,逕自飛了。
「丫頭……」南安廉罵也不是,氣也不是,只能動容的將她給摟進懷裡。
高靖懿見狀,不禁放聲大笑,隨即道:「如此父女情深教朕動容……南安廉聽旨,此回征討暮古,你身為參軍又是前鋒,允文允武,智攻暮古,朕封你從三品鎮京大將軍兼禁衛總督,鎮守京畿,訓練禁衛,賜宅邸一座,賞銀千兩,冰織綾百匹。」
周紜熹閉緊眼,抱緊南安廉,聽著皇帝給的罰……這不是罰吧,這是——她看著南安廉,就見他也是一臉錯愕,還是一旁的易寬衡偷偷踢他一腳,他才回神。
「南安廉叩謝皇恩。」
「易寬衡聽旨。」
「臣在。」易寬衡隨即作揖。
「此次監軍有功,朕封你為正二品右軍都督。」
「臣叩謝皇上。」
「你倆舟車勞頓,先各自回府休憩吧。」
「臣遵旨。」易寬衡回道,側著臉朝南安廉使了個眼色,南安廉隨即抱著周紜熹準備離去。
「對了,有空就多帶丫頭到宮裡走走,朕喜歡她。」這話一出口,教辜正亮更無法開口替被遠放到南方的兒子說話。
「臣遵旨。」南安廉應了聲,隨即便和易寬衡走到殿外。
「太好了,爺沒事了,不不不,往後是將軍大人了。」包中趕忙迎向前來,喜笑顏開地道:「恭喜大人。」
然而南安廉臉上卻無喜色,待走得離朝殿遠了些,才臉色不善的瞪著易寬衡。「都是你搞的把戲。」
「喂,兄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我要是不這麼安排,你肯定會被辜老頭給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就連丫頭的處境都堪慮了。」
易寬衡真是忍不住替自己抱屈,他一得知辜正亮要拿安廉一條命替被遠放到南方的兒子出氣,便趕忙寫了封信派人先送進宮給皇上,再回頭帶他們進殿,省得和其他將領一起進宮時,其他人萬一一窩蜂的倒向辜正亮那頭,那才是真麻煩了。
南安廉想了下,雖不喜歡易寬衡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認他這麼做是對的。得到官職,他才能保護丫頭。「回到京城才發現你沒那麼討人厭。」
「這是讚美嗎?」他完全感覺不到自己被感謝。
「我說了是讚美了?」
易寬衡眼角抽了下,但他向來寬宏大量不與南安廉計較,隨即熱絡的往南安廉肩頭一攀。「走走走,皇上賜的宅邸我已經幫你打理好了,總管丫鬟什麼的都找了幾個,你要是不滿意可以再慢慢找。」
南安廉走了兩步停下,橫眼睨去。「我問你,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首輔要對付我?」連皇上賜的宅邸他都能提早打理,不就意味著這事已經籌謀有好些時日了?如果是如此,那就代表他早知情,卻在回到驛站時才跟他說,他這麼做分明是趕鴨子上架,美其名是為了幫他幫丫頭,事實上卻是要拿官職綁住他。
「唉,那不重要,走走走,你的府邸就在我家隔壁,我先帶你去瞧瞧。」這當然是從長計議的事,他看中的人,哪可能這麼簡單就放他走?
「我說錯了,其實你還是很討人厭。」
「欸,你這話怎麼對,丫頭,妳評評理評……喂,她睡著了。」
南安廉垂眼看著把小臉貼在自己頸邊的女孩,哪怕她已睡著,她的小手臂還是緊攀在他的肩上,像是怕他會不見似的,教他不禁唇角微勾。
這丫頭,確實教人喜歡,直教他疼進心坎裡。


峰迴路轉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南安廉沒有被降罪,反倒是撈了個三品武官,皇上還賜了一座大宅,她的身邊突然多了好幾個大小丫鬟和嬤嬤照料,一時之間倒教她有點難以適應。
雖說她出身原本就不錯,但也沒好到被下人給包圍的地步,而且大概是來到大定後就一直和南安廉在一起,她還是覺得待在他身邊最安心,所以一到夜裡,她很自然的跑到南安廉房裡找他。
守在門外的包中二話不說的替她開了門,南安廉一見她,朝她招了招手,她隨即揚笑撲進他懷裡,然後被他抱上床,收攏在他懷裡,安安穩穩的入睡。
這幾日,雖說他們是住在同一座大宅,可是宅子太大,兩人住的地方就有點遠,再加上他正在熟悉職務,等著正式上任,也就沒太多時間可以陪她。
但是,只要他一回府,必定陪她一道用膳。
不過,今兒個他有點古怪。
掌燈時分之前他就回府了,但卻沒提要用膳,甚至也沒來找她,只是一個人待在房裡不出來,直教她不能理解,於是她來到他房門外,小聲問著包中。
「叔怎麼了?」
「不知道,今兒個易大人拿了封信給大人,他看完後沒啥表情,也沒說什麼,因為宮中沒什麼事,他就提早回來,之後把自個兒關在房裡,只吩咐別吵他。」包中蹲下身,小聲回應著。
「信?」周紜熹偏著頭,心想要不要到隔壁去問易寬衡,可想想人家可是個大官,她貿然前去似乎不妥,要是害南安廉被笑教出了個不懂禮節的丫頭,那更是虧大了。
想了想,她決定直接問南安廉比較妥當。
正當她打算潛入龍潭虎穴時,門卻突地打開,她張大眼直睇著南安廉的表情,但他近乎面無表情,黑眸平靜得教人根本讀不出情緒,教她不禁頹然放棄。
可惡,看來她還不夠了解他,要不她應該讀得出的。
「丫頭。」
「叔。」她伸出短短雙臂,笑得甜甜的。
南安廉彎身將她抱起,口吻如平常般的問:「用膳了沒?」
「還沒,等著叔呢。」
「包中,差人準備膳食。」
「是,我馬上就去。」包中鬆了口氣,就知道小姐出馬肯定能行。
「叔,包中說你今天很早就回來了,怎沒來找我?」她撒嬌的環抱住他的頸項,注意著他的神色。
「想點事,想得出神忘了時間。」他抱著她進屋,想了下,又道:「明兒個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空鳴城。」
周紜熹茫然了。她對這個世界沒有太多了解,跟她講地名就要她知道那是哪實在是太為難她了,但只要是他要去的地方,不管是哪裡,她一定會跟的。
翌日,南安廉讓包中駕著馬車,帶著他們前往空鳴城,一路上沒多做停歇,三天後抵達了空鳴城城郊的一座墳前。
南安廉獨自坐在墳前,不讓任何人打擾,周紜熹掀起車簾瞇緊了眼,卻怎麼也瞧不清楚墓碑上的名字。
「那是大人的雙親之墳。」包中下了馬車,靠在車簾邊說著。
「啊……」周紜熹輕呀了聲。
「咱們出發那日,我特地問過易大人,才知道大人當年是因為不滿雙親對他的諸多安排,所以遠到邊境從軍,此次回京,差人送了信回家,說是要接雙親到京裡定居,豈料他家裡人卻回信說,雙親早已在他從軍的隔年便雙雙去世了。」
周紜熹聽著,眉頭都快打結了。
她從沒聽南安廉提過家人,也沒多細想這問題,沒想到他是因為和雙親相處不佳而分離,如今想再續親情,卻已是天人永隔。
雖然他隻字不提,但他不可能不傷心,否則那天他不會把自己關在房裡。
她想陪他,可他下馬車時說過,不准任何人叨擾,她想,他應該是有許多話想跟他的爹娘說,所以她一直待在馬車裡等,但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了,刮骨寒風吹動他的衣袍,看著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獨背影,她的心不禁發疼,管不了他是否會生氣,抱著他的披風就跳下馬車。
「叔。」她抱著披風走到他身旁,怯生生的喊著。
南安廉動也沒動,黑眸眨也沒眨的看著眼前的墳。
他安靜的悲傷像是暗夜裡微弱的燭火,燒灼著孤寂,也燒痛她的心。
哪怕雙手不夠長,她還是死命的將披風披掛在他肩上,可他還是不動如山,彷彿人在這裡,魂卻不知道已經跑去哪了。
她揪著他的袍角,好似這樣抓著他,他就哪裡也去不了。
他不開口,她就靜靜的站在他身旁,等著他回神看見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全暗,寒風刮得附近的林子沙沙作響,冷得她不禁縮起頸項,偷偷的偎在他的懷裡,想如往常般從他身上汲取溫暖。
南安廉因她的接近猛地回神,驚覺天色已暗,而懷裡——「丫頭?」
「叔,我好冷好餓,我們回去了好不好?」她眸底滿是淚水的央求著。
南安廉怔忡的望著她半晌,隨即將她摟進懷裡站起。「不是要妳在馬車上等著?」
「我餓了嘛,跟叔說都不理人。」她佯裝埋怨的道。
「是嗎?我沒聽見。」抱著她回馬車,包中隨即駕著馬車駛向城裡。
周紜熹從他懷裡掙扎站起,即使她站起來也沒他坐著高,但她還是摟著他的頸項,緊緊抱著他。
「怎了,撒嬌?」他淡噙笑意,輕撫著她小小的背。
「叔,我會長大,到那時候我就可以緊緊抱住你了。」
「不成體統。」
「誰管那麼多?我們是家人啊。」
「家人?」他把臉貼在她柔嫩的頸項。
他的心空了,在他得知雙親已不在世的那一刻。
他從不戀家,因為他與雙親不親,因為生性淡漠,甚至連在戰場上,生死交關,他也不曾想起雙親,反倒是在遇到丫頭之後,幾次死裡逃生,閃過他腦海的是丫頭甜柔的笑,為了守護那抹笑,哪怕閻王在前,他都要越過,回到她的身邊。
於是,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爹娘是否還在等他回家,但是沒有……因為他們早已離世。
他再也沒有機會請求他們原諒,沒有機會再開口喊一聲爹娘……這一次他是真的孑然一身了。
「嗯,我們是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除非你不要我。」她捨不得他就連傷心也不與人說,小手捧著他的臉,與他對視,非要他的承諾不可。「你要記住,我們在一起,從此以後,開心多一倍,傷心少一半,喜怒哀樂我們都一起共享。」
南安廉沒吭聲,只是定定的注視著她。
他不吭聲,教她不安極了。「叔,你不要我了嗎?」她抿著唇,淚水緩緩滑落。
南安廉扯唇笑了下,卻扯動眸底的淚水。「要……要的。」好半晌,他才艱澀的逸出低啞的回答。
「說好了喔,我們永遠都是家人。」周紜熹笑瞇了眼,小臉貼著他的頰,隨即又埋怨的道:「叔,鬍子要剃乾淨啦,很扎人耶。」
南安廉笑瞇了眼。「回頭妳幫我剃。」
「不行,我現在還太小,要等我長大點。」可惡,為什麼給她這麼小的身體,害她好多事都不能做。
「好,我就等妳長大。」他緊摟著她,無比慶幸在那個寒冬裡有搶下她這條命,才能讓他往後不孤寂。
有她在,真是太好了。


回到京城兩日後,南安廉將一張帖子交給她,她不解的看了眼,不禁呆住。
「父女?」她脫口叫道。
這是什麼鬼?叫他叔叔已經是她的極限了,現在還要她叫爹?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為難她?他們才差三歲耶!
「妳識字?」南安廉微愕道。
「我當然——」周紜熹驀地噤聲,想了下才細聲道:「應該是我爹教我識字的吧。」差點忘了她扮失憶,這樣拗應該拗得過去吧。
「也是,妳爹是春來鎮的私塾夫子,但我沒想到妳年紀這麼小就懂得這麼多字。」
「叔,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怎麼會變成父女了?」
「不好?」他將她抱到膝上坐下。
「也不是……」實際上年齡的差距她無法解釋,不過就算以這身體的年紀,也不至於是父女啊——「咱們才差幾歲而已,應該是當兄妹吧。」
「傻丫頭,咱們差了十六歲,當父女剛好。」
周紜熹眼角抽了下,實在難以想像差十六歲的父女是什麼狀態,只有古代人才說得這麼自然!她對於喊爹這個字,實在覺得很彆扭,非想個辦法教他打消念頭不可。
「可是也有差十六歲的兄妹吧……」好比皇帝最大的兒子和最小的女兒啊。
「當然有,但這是皇上決定的,只能這麼著。」
「皇上?」關他屁事!
「妳忘了皇上在殿上問妳要當誰的女兒?君無戲言,妳亦不得反悔。」
周紜熹徹底傻眼,就因為這樣他們變成父女?臭皇帝,她恨他!
可惡,要她怎麼調適她的內心啊?這個爹到底要她怎麼喊得出口啦!
「丫頭?」
見他一臉興味的等著她喊,她幾次張口卻怎麼也喊不出來……這不是件簡單的事,那張臉到底是要她怎麼喊他爹,太年輕了!
「罷了,就等妳想喊再喊吧。」
見他面容難掩失望,她心一急,脫口喊道:「爹……」她是真的想當他的家人,所以……啊!父女也好,兄妹也罷,反正就是一家人嘛!
南安廉聞言,笑意難得爬上了淡漠的黑眸,將她摟了又摟。「記住了,南茗棻,這是妳的名字。」
周紜熹不著痕跡嘆了口氣,他都這麼說了,她還能怎樣?


雖說稱謂、名字變了,但他們的相處模式依舊未變,入了夜,她還是習慣窩在他房裡,像是已經習慣有他的體溫,每到冬天時,她非得要偎著他才能入睡。
不同的是,他的頭髮不再紮辮子,他必須戴冠上朝,所以非得束髮不可,她學了如何束髮,如何替他將鬍子剃得一乾二淨。
然而十四歲這一年,他卻再也不願陪她入睡,在她不死心的追問之下,只換來他一句——
「不成體統。」
啐!到底是誰心情不好就抱著她不放的?怎麼那當頭就不說不成體統?
南茗棻悻悻然的在心底腹誹他,入冬之後只好要貼身丫鬟白芍在房裡多放一盆火盆,往後她只要火盆不要他。
往後他想要她做什麼,得要求她!
「小姐,其實大人這麼說也是對,畢竟是父女,小姐都快要及笄了還和大人一道睡,確實是不成體統。」一早,白芍替她綁著髮辮邊說著。
「我們又不是真的父女。」
「是真的。」
「不是。」南茗棻沒好氣的睨她一眼。「這事在朝中沒人不知道,我是我爹收養的孤女。」
「那就是真父女啦。」
「嗄?」
「小姐,王朝律例養父母等同血親,妳不知道嗎?」白芍偏著頭問。
南茗棻愣了下。「不曉得,沒人跟我說過。」雖說南安廉請了夫子教她習字讀書,但夫子也不會沒事就跟她聊這些。
「那倒也是,我也是聽張嬤嬤說才知道。」
「張嬤嬤?」南茗棻微瞇起眼,不禁懷疑是張嬤嬤到南安廉面前說了什麼,才會教南安廉突地守起規矩來。
她識得南安廉至今十年了,他是什麼性情她會不知道?他是武將出身,不拘小節得很,哪裡會在乎那些禮教。
可張嬤嬤是從小在旁照料她的人,她知道張嬤嬤是為她好,她不能怪張嬤嬤。
算了算了,不能一起睡就不一起睡嘛,她不過是貪圖他是個人型暖爐罷了。
「小姐,紮好了。」
南茗棻回神,望向鏡中的自己。真不是她要誇自己,這張臉真是長得好,巴掌臉配上水潤大眼,說有多清純可人就有多清純可人,每回爹帶她進宮,那個討人厭的皇帝總會誇她幾回。
「唉,小姐為何就不挽個髻呢?頭上弄點簪花步搖的,才不會太樸素。」白芍摸了摸自己的頭上兩朵小姐賞的玉簪花。
「我不喜歡。」她一臉嫌惡的道。以往曾經被張嬤嬤強迫挽髻,扯得她頭痛又難過,只好找安南廉哭訴,從那之後她就紮辮子,輕鬆多了。
「可是——」
「小姐。」門外響起包中的聲音,打斷白芍的勸說。
「幹麼?」南茗棻拿喬著,認定是南安廉要他來的。
「大人的髮還沒束呢。」
「我今兒個不舒服,你幫他。」她大小姐不爽,今天罷工。
外頭包中頓了下,隨即又道:「白芍。」
白芍聞言,不禁看了眼南茗棻,南茗棻隨即憤憤的起身,一把打開了糊紗門,毫無殺傷力的瞪了包中一眼,隨即便走到隔壁房去。
門一打開,就見南安廉正巧褪去上衣,露出他壯而不碩的精實上身,她愣了下,趕忙關上門,別開眼。
「爹,你還真不怕冷。」一大早就搞得這麼香豔刺激是怎樣?
這個男人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年紀漸長卻不顯老態,反倒是有種成熟男人的性感魅力,長髮披肩沒有半點娘味,反倒是有種教人難以直視的魔魅氣質,再搭配那一身精實肌理、那刀鑿似的厚實胸膛……真的是太妖孽了。
「妳該敲門的。」
「我……我何時進爹的房要敲門了?」他們之間還需要那些繁文縟節嗎?
「現在開始。」南安廉抓了件中衣套上。
南茗棻悻悻然的瞪著他,可他卻不理,開始穿起朝服,她不禁抿了抿嘴,抓起擱在多寶閣上的月牙梳,再順手抓了條繫繩,回頭便見他已經在椅子上坐下,一副大老爺姿態等她伺候。
她不禁開始懷疑,她到底是他的女兒還是他的丫鬟。
南茗棻快手替他梳好了頭髮,俐落的束好,露出他飽滿的額和深邃立體的五官,真不是她要說,她的爹長得真是好。
把月牙梳收妥,她轉身就走,但才走了兩步,辮子隨即被抓住,教她微惱的回頭瞪著幼稚的男人,「爹呀,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不要老是抓我辮子!」
「這辮子不就是要讓人抓的?」他唇角微浮笑意。
「胡扯。」她一把搶回髮辮,見他正瞧著自己,不禁哼了聲別開臉。
要道歉就趁早,她可以大人大量原諒他,畢竟她是個成熟的大人,不會真的和他一般見識。
「今兒個北風吹了,沒什麼事就別出門。」話落,他起身喚著包中入內。
南茗棻愣了下,惱火的斜瞪著他。通常他喊包中就是要包中替他戴朝冠,也意味著她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果真,南安廉一戴好朝冠,便和包中前後離開,氣得她牙癢癢的,跺了跺腳便往門外走去,就見白芍正癡癡的看著南安廉的背影。
「白芍,妳這是在幹麼?」少女懷春了不成?
「小姐,大人長得真是好。」白芍收回神往的目光,正色道。
「還好啦。」不就是個人樣。
「咱們大人不但長得好,就連人品也好,在外從不拈花惹草,也甚少上花樓,不過這好是好,卻也實在是有點怪。」
南茗棻一開始聽得微點著頭,可最後不禁皺起眉頭。「哪裡怪了?難道男人就應該在外拈花惹草,天天上花樓?」南安廉如果是這種男人,她就將他唾棄到死,往後別想要她再喊一聲爹。
「不是啊小姐,大人好歹是個朝官,總是要與人應酬的,可大人非但沒應酬,甚至就連到府拜訪的,我也只見過易大人,這……」
「妳到底想說什麼?」她翻了翻白眼。其實白芍不用多說,她也知道白芍的腦袋裡在想什麼,因為當初她也曾經懷疑過,不過事實證明兩人實在八字沒一撇。
「沒,只是在想大人已經是而立之年,至今未娶妻,外頭會有閒言閒語。」
娶妻?南茗棻愣了下,她從沒想過南安廉會有娶妻的一天……「外頭的人愛嚼舌根便由著去,跟著起舞做什麼?」毫無道理的,她並不喜歡這個話題。
「小姐,話不是這麼說的,聽說有很多人都想要為大人說媒,而且對象都是重臣千金,可大人一個都不要……」
「妳要是這麼愛說閒話,找別人說去。」南茗棻不睬她,逕自往外走去,心中隱隱有股火氣在悶燒,還夾著一股失落。
她不知道這些事,從不知道,虧他們幾乎是晨昏共處,可她卻不知道有很多人企圖把自家女兒許給他……他竟然都沒告訴她。
他們明明是一家人!
「小姐,妳要上哪?」白芍趕忙快步跟上。
「我要去隔壁,妳忘了今兒個長世侯夫人拿了些東西想給我開眼界嗎?」
「可是妳還沒用膳耶。」
南茗棻頓了下,更生氣了。
她居然忘了,南安廉今天居然沒找她一道用膳……氣死她了!


南安廉的臉色極為冷鷙懾人,識相點的,會閃遠點,懂他的,今兒個絕對不會靠近他半步,眼前的戶部尚書眼睛八成是被什麼給蒙著,才逕自說得樂了。
站在南安廉身後的包中不禁輕嘆了聲。
「所以,這麼一來的話,往後總督府這頭有什麼需要幫助的,老夫也能使上一點力,就算是要修繕屋舍,工部那頭有老夫牽線亦是極好疏通。」戶部尚書說到段落,喝了口茶,瞧了他一眼,壓低嗓音道:「將軍也該知道這是宮中的規矩,你行個方便,往後不管要做什麼都方便。」
「大人所言甚是。」南安廉的回答毫無溫度。
戶部尚書聞言眉開眼笑。是誰說南安廉很難說服的?瞧瞧,他這不就已經說服了?這是能力的問題,是實力的問題!
「既是如此——」
南安廉冷聲打斷他未竟的話。「但我是個粗人,沒落個方便,頂多是繞點遠路,那點路,我還走得了。」
戶部尚書聞言臉色愀變,沉聲喊道:「南安廉,你——」
「包中,送大人。」
「南安廉,你以為你是誰,老夫是看得起你才……」
「讓他閉上嘴。」
包中聞言,二話不說的又拉又推的把人送出門,就怕南安廉那把火待會會燒到他身上,小姐不在身邊,他不想當池魚。
但才剛送走戶部尚書,又來了個不速之客,南安廉的臉色幾乎黑了大半。

第五章
「將軍,不知道上回老夫跟你提起的事,你意下如何?」禮部尚書笑得斯文儒雅,一身正直書卷味。
「承蒙尚書大人看得起,但下官至今無意娶妻。」南安廉最頭疼的就是這種人物。如果是像戶部尚書那種希冀他在每年訓兵請款上多添個數,好藉此得利的貪婪之徒,把人趕走之後,他日再挖個坑誘他往下跳就是,可偏偏禮部尚書是個正直溫雅之輩,教他難以招架。
「將軍已是而立之年,尚未娶妻實是於禮不合。」
「大人,王朝律例並無規定男人在而立之年時非得娶妻不可。」南安廉沉聲道。
「王朝確實沒有此例,但老夫不懂為何將軍至今還不肯娶妻?」
南安廉神色不耐的微攏眉頭,餘光瞥見門外有人走來,頓時起身道:「寬衡。」
被點名的易寬衡有些受寵若驚的走來。「安廉,尚書大人。」他喜笑顏開的朝禮部尚書作揖後,手隨即往南安廉肩上一搭。「今天吹什麼風,你——」
「不要緊吧?」南安廉突道。
「嗄?什麼……啊!」腳突地被拐了下,教他失去平衡往南安廉身上倒,南安廉動作俐落的將他摟進懷裡。
在易寬衡還沒搞清楚狀況時,南安廉又道:「不是跟你說別勉強,要是身子撐不住就在家裡歇一日,我會替你告假。」
「你……」現在是在演哪一齣,為什麼他有聽沒有懂?易寬衡試圖從他眼裡讀出想法,可問題是他有看沒有懂,不由得望向禮部尚書,總算從禮部尚書錯愕的臉上看出端倪。
「原來如此……」禮部尚書踉蹌了下,扼腕不已。
朝中面貌最為俊美且尚無婚配的兩個男人,想不到竟然在一塊!
易寬衡心尖一抖,忙道:「大人,你千萬別——」
「大人,就是如此了。」南安廉平淡的道。
易寬衡回頭瞪著南安廉,不敢相信這混蛋竟然壞他聲譽至此!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非得要他這般報復自己?
禮部尚書嘆了口氣,雖是扼腕,但投以理解。「既是如此,老夫自然是勉強不得,但老夫聽說令千金——」
「小女尚未及笄。」
「聽說年後就及笄了,老夫要是沒記錯,她的生辰適巧是元旦那日。」
南安廉聞言,目光緩緩移動到身旁的易寬衡臉上,唇角輕漾著笑意,易寬衡瞧了暗叫不妙,很想快快走人,可他的腳被踩住,手又被拽住,他要如何逃。
「大人,小女年紀尚幼,下官不急於讓她出閣,所以這親事就別再說了。」
「但是——」
「就算他日小女要論親事,下官要的是肯入贅到南家的女婿。」南安廉把話說死,不准任何人打南茗棻的主意。
此話一出,禮部尚書只能無奈離去,而易寬衡既走不了,只好垂眼尋思南安廉方才說的話。
「易寬衡,你這個大嘴巴,真要逼我把你的嘴給縫上?」南安廉湊得極近,近到只要易寬衡稍稍反抗,兩人的唇便極有可能貼在一塊。
易寬衡閉緊了嘴,動也不敢動。
一會,南安廉才悻悻然的將他推開,彷彿嫌他髒似的拍了拍手。
易寬衡一獲得自由,整個人便跳了起來。「南安廉,我還沒找你算帳,你倒先興師問罪起來,你剛剛說那是什麼混話,你知不知道禮部尚書方才是用什麼眼神看我?!」他作夢也想不到他的一世英名竟會是毀在他的這個兄弟手上。
「關我什麼事?」南安廉懶懶坐下,背貼在椅背上。
「關你什麼事?!」易寬衡激動得都快破音了。「你不想成親那是你的事,可我想成親,被你這麼一攪和,還有誰家的千金願意嫁進易府?!」
更可怕的是,這事要是傳到他娘耳裡,那簡直是要天崩地裂了。
「得了,你要真想成親,會拖到現在?承認吧,你根本是個好男風的,要是看上了誰,跟我說上一聲,我幫你。」南安廉托著腮,皮笑肉不笑的道。
「你你你……到底是誰惹了你?」他要去宰了那個傢伙!
「不勝枚舉。」拉他結盟的、要他疏通的、走後門的、說媒的、找碴的……一堆官員不事生產,滿腦袋都在想些廢物,他真是受夠了!
「……都這麼多年了,你也該習慣了。」
「我當官,不是為了當別人的墊腳石,更不是為了與人同流合污。」這些年,他的品階往上提成正三品,仍執掌禁衛訓練,縱使邊防無戰事,訓練照樣要進行,卻總是有人想要從中獲得好處,而他想要提報修繕、伙食什麼的,又被一票文官刁難,逼得他不整人都不成。
可他當官就是為了整治其他官嗎?
「是這麼說沒錯,但這宮中風氣如此。」易寬衡也知道他這性子要他在朝堂裡為官,確實是為難了他一些,可朝中就是需要他這種性情的人,才能帶來新氣象。
南安廉不予置評,別開眼不語。
「好啦好啦,別想那麼多了,晚上咱們到摘仙樓,我請客。」
「和我走這麼近,你不怕流言?」
「所以才找你去摘仙樓啊!」他要破除流言!「你非跟我去不可,否則我真會認為你好男風,而且覬覦我很久。」
摘仙樓可是京城第一花樓,裡頭的花娘可比天仙,一個個柔情似水,像是一朵朵的解語花,沒幾個男人會沒興趣。
南安廉一副看見髒東西的模樣。「去,成了吧?」
易寬衡聞言,嚇得倒退三步。「喂,你今天怪怪的。」
「不去說我好男風,去了又說我怪,給不給人活?」
「不是,是……」不是他要說,安廉真的是個很奇怪的男人,認識他這麼久,他沒去過花樓,就連一干官員約在花樓裡應酬,他也沒一次去,身邊沒出現半個姑娘,可要說他好男風,他是打死不信的。
安廉身旁親近的姑娘就只有丫頭了吧,只要朝中無事,他寧可回府陪丫頭,嗯……丫頭是很討人喜歡,如今也長得亭亭玉立了,但他實在是黏丫頭黏得太過火了。
就連方才他都直言說要個入贅的女婿,難不成他真是打定主意不成親了?
「不去算了。」南安廉興致缺缺的起身。
「去去去,走,先到我家。」易寬衡一把拉住他。難得他說要去,當然由不得他後悔說不。
「去你府上做什麼?」
「因為丫頭在我家啊。」


「所以說,這些貴族間趨之若鶩的字畫,說穿了不過是有人從中哄抬罷了。」
南茗棻仔細聽著,將長世侯夫人的各種見解記在心底,化作養分,也許永遠也不會有用上的一天,但多學著總是好,要不然這大家閨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要怎麼過。
「方才說的,妳都懂了?」長世侯夫人年近半百,但保養得當,再加上得天獨厚的姣美容貌,完全看不出她的年歲,而她的慈愛眼神,毫無架子,是南茗棻在眾多名門夫人裡頭,最喜歡親近的。
「嗯,夫人的意思是說這字畫姑且不論好壞,只要重臣富賈欣賞就是絕品,要是無人喜愛,再好也是徒然,相對來說,如果有人刻意炒作的話,這裡頭的利潤十分驚人。」炒作藝術品真的是門高利潤的買賣,古今中外,做法一致啊。
長世侯夫人聞言,微愕了下。「妳這丫頭腦袋動得真是快,我才說了個頭,妳倒能舉一反三了。」
「是夫人教得好。」南茗棻朝她一笑,目光隨即又落在桌面上琳琅滿目的字畫和桌邊上的數個木匣。「夫人,這裡頭裝的是什麼?」
雖說看字畫也挺有趣的,但是她更喜歡的是一些稀奇古玩,或者是當朝一些特別的擺飾。
「這個嘛……」長世侯夫人想了下,一一打開了盒面精致的木匣,裡頭擺放的全都是各式各樣以金或銀所打造,以玉或寶石點綴的簪釵步搖。
南茗棻看了下,很老毛病的目視猜測這是哪家的首飾,價值約莫多少,這是她這幾年來最大的嗜好了。
身為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基本上她的朋友不多,偶爾會參加宴會,和其他官員千金閒聊幾句,遺憾的是大多是話不投機半句多,以致於朋友數量五根手指就數完了。
慶幸的是,長世侯夫人偶爾會到隔壁探視易寬衡,一次碰面後,長世侯夫人對她印象良好,所以探視易寬衡時便會順便找她,知道她喜歡一些特別的古玩釵飾,總會帶上一些,跟她說是出自何方大家之手,加強她恐怕派不上用場的鑑賞能力。
「夫人,這些簪花釵飾全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呢。」依她純粹目測,離她最近的那支鑲玉簪花,至少也要叫價二十兩銀子,因為那是出自城裡朱水堂的,是最得城裡官家千金們青睞的金飾鋪,而裡頭最貴的是夫人手邊的鳳釵,嘖嘖嘖,那把恐怕要叫價百兩銀。
「妳眼力已經練得相當精準了呢。」長世侯夫人讚嘆著。
「那也是夫人教的。」
「這裡頭妳最喜歡的是哪一支?」她突問。
南茗棻偏著頭想了下。「嗯……都還好耶。」基本上,她純粹只是喜歡看喜歡把玩,並沒有興趣把那些首飾戴在頭上。
「妳這丫頭怎麼老是這樣,是看不上眼?」長世侯夫人真覺得她是個性情很特別的小姑娘,打從她小的時候她便拿了不少首飾給她瞧著玩,可她從沒討過,有時她一時興起想送她,她也不收,長髮總是編成辮,頭上一點釵飾都沒有。
「不是的,我只是喜歡看。」說來算是職業病吧,對她來說,與其說這些是首飾,倒不如說是藝術品,她是抱持著純粹欣賞的角度。
「茗棻,妳沒有想過我今天為何帶這麼多簪釵過來?」長世侯夫人不禁苦笑。這丫頭看起來精明,但對有些事實在是一點心眼都沒有。
南茗棻微皺起眉。「不是要讓我鑑賞的?」說來也是,今天的首飾數目確實是有點過多了,大略數了數,十來支是肯定有的。
「妳該不會連自己要及笄都給忘了?」
她眨了眨眼,很想問及笄和這些首飾有什麼關聯。張嬤嬤跟她說過很多很多次,說等她及笄之後,非得挽髮髻不可,因為挽了髮髻代表她已經是大人,頭上的首飾當然不能少,但這跟長世侯夫人帶來這一大堆首飾有何關聯?
「這些簪釵都是一些官家子弟託我帶來的。」
「……然後呢?」好吧,她承認她在這些事顯得不靈光,所以用問的比較快。
「妳要挑誰當妳的夫婿?」
南茗棻狠狠抽了口氣。不會吧……這個身體才快滿十五歲,竟然就要她準備嫁人?太扯了吧……
「誰要當丫頭的夫婿?」
易寬衡的笑嗓從亭子對面的曲廊傳來,長世侯夫人抬眼望去,就見兒子懶得走曲廊,直接穿過中間的花臺大步走來。
「你這孩子都已經是多大的年紀了,怎麼還是一點規矩都沒有,瞧瞧人家南將軍規規矩矩的走著曲廊呢。」
將軍?南茗棻快快回神,回頭張望,就見南安廉已經站在亭外幾步的地方了。
「娘,這是自個兒家裡,有什麼關係。」易寬衡往她身旁一坐,一見桌上的陣容,不禁咂著嘴。「娘,這是哪幾個不長眼的傢伙託妳帶來的?」
「可多了,驃騎營將軍之子、鴻臚寺大人之子、大理寺大人之子……等十來個,就我所知,拜帖邀帖一直不少,但茗棻從未回應過。」長世侯夫人說著,睇向已走進亭內,朝自己行禮的南安廉。「南將軍,你心裡可有底,想挑哪一個當你的女婿?」
南茗棻聞言,不知怎地覺得好尷尬,總覺得他們之間沒有談到這種話題的一天,可這個話題卻突地蹦到眼前,教她不知道怎麼應對,總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而在場她最小,閉嘴裝無知好了。
「茗棻年紀還小,我還沒打算讓她出閣。」南安廉淡聲道。
南茗棻聽著,也不覺得欣喜,因為他會這樣回答,代表他已經想過這個問題了?可她沒打算要離開他啊!他該不會等到她年紀再大一點就要把她給嫁掉了?
「不小了,年後就及笄了,是可以出閣的年紀,再留還能留幾年?」
「娘,這就不用妳擔心了,安廉說了,丫頭不出閣,而是要招贅。」
南茗棻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不敢相信還有這一招。
招贅……那跟嫁人有什麼差別?她為什麼非得要跟個不認識的人結髮一輩子?這樣不行,回家後她非得跟南安廉好生聊聊才行。
「招贅?難不成南將軍沒打算成親?據我所知,等著要嫁進南府的官家千金可不少,我的耳根子天天被吵得不得安寧。」
南茗棻垂著臉,說不出心底是什麼滋味。她知道南安廉長得好,得姑娘家青睞也算是意料中的事,但等著嫁給他……有沒有這麼搶手呀他。
「這事我自有安排。」南安廉一貫淡漠的道。
「你的事有安排是極好,但是有件事你非急不可。」長世侯夫人從懷裡取出一只木匣,光看盒面上描金雕紋,就知道是來自宮中的珍品。「茗棻要及笄了,皇上託我送釵,明年要選秀了,你可懂得皇上的心思?」
南安廉聞言,臉色微變。
南茗棻更是臉色凝重得緊,心裡暗罵著臭皇帝,都可以當她爹了,竟然還把心思打到她身上,簡直是不要臉!
易寬衡偷覷著南安廉的神色,隨即打著圓場。「那些都是明年的事,現在急什麼呢?娘,待會我和安廉約了幾個朋友出去吃飯,就不陪妳了。」
「我也要回府了,你爹還等著我呢。」
見長世侯夫人起身,南茗棻忙道:「夫人,這些珍寶可要記得帶回。」
長世侯夫人回頭看著她。「茗棻,妳不稍作考慮?」
「無功不受祿,我不識得對方,沒道理收下對方的禮,至於婚事,我爹說過會養我一輩子,所以……」
「我何時說過?」南安廉冷聲打斷她未竟的話。
南茗棻當場被打臉,愣得說不出話。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近來的他古怪極了,就連她也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她這麼說不對嗎?難道他樂見她被召進宮選秀?她當然要醜話說在先啊,他應該要配合她的,不是嗎?還是他忘了他們是一家人,如今她長大了,他就覺得責任已了,打算把她交給別人?如果是這樣,她寧可永遠不要長大。
「回府了。」
冷冷的命令教南茗棻不由得抿起嘴,可這兒畢竟不是自己家裡,她再不滿也不能在這裡發作,只能朝長世侯夫人福了福身才快步走到他身旁,習慣性地想牽他的手,他卻像是早有防備的負手在後,快步走在前。
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有點想哭,就像是一直以來與她最親近的人突然背棄了她,讓她不知所措。
長世侯夫人若有所思的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不禁脫口道:「兒子,他們倆……」
「父女拌嘴是常有的事,安廉那張嘴向來不饒人,可丫頭性情好哄哄也就過了。」易寬衡顧左右而言他,總覺得有些事不能讓母親深思下去。
「父女拌嘴是無所謂,但是……」
易寬衡趕忙打斷她。「好了,娘,妳不是要回府了?走吧,我送妳到門口。」
「你這兔崽子就這麼急著送我走?」
「娘,我是怕爹等太久找上門來。」趕快走,最好別再追究安廉和丫頭的事,還有他的婚事。
那對父女真的不太對勁啊。


南茗棻處在又悶又氣,又莫名心慌不安的狀態裡,她睡不著覺,一會坐著一會在房裡團走,眼看著天色都快要亮了,可隔壁卻還是一點聲響都沒有。
他……徹夜未歸,他竟然徹夜未歸!
這到底是怎麼了?昨夜本來要跟他談她的婚事問題,可他推說有約要出門,竟一夜未歸,他向來是規規矩矩,除了移防訓練之外,必定是每日回府的,昨晚他到底是上哪去了?
有易寬衡和其他同儕在,再加上他練有武藝,她並不怕他出事,可他終夜未歸又沒差人告知她一聲,到底是在搞什麼鬼?他最近的反常簡直就像是個資優生突然進入叛逆期。
「小姐……小姐,妳該不會是一夜沒睡吧?」白芍進門伺候,卻見她就站在錦榻前,瞪著紗窗。
「大人回來了嗎?」南茗棻啞聲問著。
「還沒。」白芍苦笑著將水盆擱到花架上。大人的寢房就在隔壁,大人有沒有回來,小姐應該是比她還清楚才是。
南茗棻是明知故問,但她不能不說話,再不說話她會被自己給逼瘋。
就在白芍伺候她梳洗、替她編辮子時,外頭傳來聲響,不管辮子正編到一半,她起身衝到外頭,就見南安廉正好要推開隔壁的房門。
「爹,你怎會現在才回來?」見他回來,她鬆了口氣,意外嗅聞到他身上的酒味和……不屬於他的香氣。
宮中貴族流行薰香,但她和南安廉都不喜歡,而他是昨兒個傍晚出門的……名門千金是不會在掌燈時分後在外走動的,所以他是上花樓,而且徹夜未歸。
男人……她怎會忘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她知道南安廉也是個男人,會有自己的生理需求,可是她從不認為他會如此,她總以為他是個真男人,會守身如玉、從一而終,如果他娶妻,他必定安分守己,別說納妾,他連尋花問柳都不會。
可事實證明,他是個男人,是隻烏鴉!
南安廉睨了她一眼,瞧她長髮沒紮起,不禁輕揪起她頰邊的一綹髮絲,但她卻突地退開一步,滿臉嫌惡的斥道:「不要碰我!」
南安廉愣了下,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她眸裡瞧見如此強烈的嫌惡。
為什麼會如此?他看著指尖,指尖上還殘留著她髮絲的細膩觸感……難不成她察覺到他的心思了?不自覺的握了握拳,他無聲走進房裡。
南茗棻方才話一出口,人就錯愕了,她不明白自己為何發火,想跟他道歉,可是一想起他上了花樓一夜未歸,她就不想跟他說話。
南茗棻悶不吭聲的回房,用力的甩上房門。
白芍嚇了一跳,不禁問:「小姐,妳這是怎麼了?不是擔心大人嗎,怎麼卻……」雖說她沒跟到房外,但小姐的嗓門夠大,她聽得夠清楚了。
「他上花樓!」她惱聲道。
「喔。」
「喔?妳就一個喔?」
「可是,小姐,大人上花樓有什麼好生氣的?」白芍不解的問道。
「我……」
「別說那些成了親的大人,大人沒有妻妾,也未有婚約,如今上花樓排解,這有什麼錯嗎?」
南茗棻不禁語塞。白芍說得一點都沒錯,南安廉沒有娶妻納妾,如今去了花樓過夜,確實也沒什麼大不了,可是、可是她心裡就是不舒服,甚至隱隱發痛著。
白芍注視她良久,見她不吭聲,以為心裡氣得緊,不禁打趣道:「小姐,妳這樣繃著臉,簡直就像是吃味了呢。」
南茗棻心頭一震,有種被一針戳破心事的刺痛感,教她不由得抬眼。
吃味?她吃味?意思是說……她喜歡南安廉?
怎麼可能?他們是一家人,他們只是太常膩在一起,她只是太習慣他的寵溺,一時無法接受他去待別人好,就像爭奪父母寵愛的小孩般,根本與喜歡無關!


掌燈時分,總督府的辦事所裡,南安廉坐在黑檀大案後頭,撐著下頷望向大門外頭。
以往這個時分,他已經回府和丫頭一道用膳,可是今日他卻不想回府。
震驚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他曾經試著想像丫頭一旦察覺他的心思時,會有何反應,嫌棄、厭惡……他想了極多,但想像時的心痛,卻遠不及一早被她拒絕的瞬間刺痛。
她察覺了嗎?他該是掩飾得極好,她不可能發現的……
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竟會有對她動情的一日。
從一開始的似懂非懂,直到幾日前一夜與她同寢,教他驚覺異樣,他才徹底明白。
相擁而眠對他們來說,是那般理所當然的事,可那一瞬間他竟生出了情慾,在情慾萌發的瞬間,他冷汗涔涔,不敢相信卻不得不承認身體真切的反應。
丫頭……時間怎會過得如此快,彷彿才眨眼功夫,她已經從一個孩子長成一個女人,就連皇上都有意將她召進宮中,如此行逕和當年的辜勝決到底有何不同?!
思及此,他不禁頹然的閉上眼。
是啊,他和辜勝決又有何不同?
丫頭想要的是家人,當年許諾成為他的家人,然而他看她的目光卻變了,在他眼裡,她不是他的女兒,是一個……教他起心動念的女人。
「安廉,你怎麼還在這兒?」
易寬衡的嗓音響起,南安廉不耐的張眼。「原來都督是這般閒涼的缺。」
易寬衡聞言有股衝動想要轉身逃離,可惜的是腳下動作太快,已經來到好友的面前。「安廉,你這又是怎地?」
雖說他昨天一整晚擺臭臉,壓根看不出玩得盡興,但聽說他有過夜,就代表摘仙樓的花娘將他伺候得挺愉快的嘛,現在幹麼又凶他?
「你可知道朝中為何謠傳你我有染?」
「你還敢說,還不都是你害的!」這傢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說來說去罪魁禍首不就是他?今日早朝時,他總覺得每個人看他的眼光極為古怪,而且目光全數集中在他的美臀上,那一道道閃閃躲躲又時不時射過來的眼光像在告訴他,他在夜裡被糟蹋得連腳步都走不穩……王八蛋,他還要不要做人啊!
「錯,那是因為你一天到頭都往我這兒跑。」南安廉起身,刻意繞過他身邊。「別靠我太近,我可不想被誤解。」
適巧來到門外的包中聞言,不禁抿嘴撇頭偷笑著。
易寬衡呆愣愣的看他走過,眨眼間暴跳如雷,衝到他身邊。「南安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是惡意污衊我,拿我當擋箭牌,現在沒有利用價值了就把我推到一邊,你到底有沒有良心,這良心兩個字你到底會不會寫?」
「夫子沒教。」南安廉嫌惡的撥開他的手。
「南安廉,你這個死沒良心的。」
南安廉睨了眼忍笑忍得很辛苦的包中,再看了眼外頭頓時放慢腳步,等著第一手消息的同僚們。
「易寬衡,你可以再大聲一點,我可不在乎。」
「本來就是,你把我用完……」走到門外,眼見數雙眼瞬間移開,腳步卻走得異常的慢,一個個耳朵都豎得尖尖的,易寬衡暗叫不妙,立刻改話。「走吧,現在摘仙樓正熱鬧,昨兒個玩得不夠盡興,今兒個再玩一晚。」
這麼說,可以扭轉這些扒糞鬼的滿腦淫思了吧。
「不去。」南安廉快步走出總督府外,包中亦步亦趨的跟著。
「為什麼不去?你昨兒個不是在摘仙樓過夜了,肯定是相中了喜歡的花娘了吧。」去吧,跟他一道去,一起破解惡意的中傷。
「易大人,我家大人雖在摘仙樓過夜,但沒有讓花娘伺候。」包中好心的說出實情,以免他誤解。
「咦?為什麼?不然你在那裡幹什麼?」
南安廉回頭,笑得萬分惡劣。「因為你不陪我,所以我喝了一晚悶酒。」
「我不陪你……」易寬衡喃喃自語,突地轉頭望去,就見那群扒糞鬼不知道什麼時候黏到他的身後,個個一臉聽到大消息的喜意,而更可惡的是——「南安廉,我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說!他要在今生跟他做個了斷!
「說錯了,是這一輩子。」南安廉刻意靠近,貼在他的耳畔呢喃著。
如果不是易寬衡,他不會在朝為官,他如果沒有在朝為官,皇上就不會看中丫頭,所以欺負他,剛好而已。
「你……」易寬衡已不敢回頭,不敢想像明日朝堂上會出現哪一版的流言。
「自己玩去。」南安廉拍拍他的肩,轉頭和包中離去,壓根不管易寬衡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

第六章
南安廉一回到府邸,卻見隔壁房竟是暗的,便要包中去把總管找來。
「大人。」總管唐鑫快步走來。
「小姐呢?」南安廉坐在錦榻上,懶懶托著腮。
「小姐她……」唐鑫見南安廉臉色一沉,不禁抹了抹老臉。「晌午時,有人遞來邀帖,以往小姐是不管那些的,可今兒個不知怎地竟應邀前去了。」
「是誰家的千金?」
「是……右都御史家的公子。」
「混帳!你為何沒將她攔下,還讓她出門?」南安廉惱怒起身。
「大人,小姐硬是要出門,小的攔不住她,可小的讓白芍跟著,先前也派了人到右都御史府接小姐回府。」唐鑫覺得他的胃悶悶的發痛,頭也脹脹的發暈,有種有苦無處訴的悲涼。
「先前是指多久以前?」
「大概半個時辰……」
南安廉隨即走過他身旁,喊道:「包中,備馬車跟上。」
「是。」
南安廉健步如飛的踏出府外,與易寬衡擦身而過,朝距離不過四條街距離的右都御史府而去。
「喂!」易寬衡傻眼的看著他疾步而去的身影,不知道已經有多久不曾見好友如此用盡全力的奔跑著。
「易大人。」包中讓唐鑫備了馬車,正巧從側門走出,就見易寬衡若有所思的站在門口。
「你家大人是怎麼了?」
「小姐晌午到右都御史家中做客至今未回,大人去接她。」包中一五一十的道。
「她是何時去的?」
「晌午過後,總管說半個時辰前派人去接小姐未歸,所以大人才會等不及。」
「糟!」易寬衡聽完,也跟著跑去。
「大人!」包中見狀,趕忙跳上馬車。
連易寬衡的反應都如出一轍,就代表右都御史的公子肯定有問題。
易寬衡跑得氣喘吁吁卻不敢停下腳步,只因右都御史的公子是城裡出了名不學無術的紈褲子弟。晌午時分赴約大抵是喝個茶賞個花,不可能到掌燈時分都未歸。
千萬別出事,千萬別出事啊!


南茗棻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愈是往細處想,就像是被蜘蛛網給纏住,教她愈是迷糊。
對她而言,南安廉無庸置疑是她的家人,她是真心想要成為他的家人,但是她卻無法忍受他上了花樓。
她想,大概是因為將他塑造得太完美,對他期望太高,以致於當事實與想像產生落差時,她才感到失望憤怒。
應該是這樣的,可不知怎地,當她不自覺的假想他夜宿花樓,懷裡多了個女人,甚至還身體力行……她竟莫名生出一股強烈的被背叛感。
不該是這樣的,南安廉本來就有自己的人生,他想做什麼,她根本是無權置喙,就算有天他娶妻,她也不過是多了個娘,哪來的背叛不背叛?
可是,不知怎地,她就是不能接受他身邊多個女人,彷彿從一開始她就在他身邊,將來自然也只能有她在他身邊……
思緒至此,她猛地打住。她在想什麼,她想獨佔他嗎?
「今兒個才知道南小姐喜歡看戲。」
耳邊響起陌生的男人聲嗓,她猛地回神,想起自己是在右都御史府裡,連忙道:「是啊,還挺有趣的。」她說得客套,就連笑都有點僵,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戲台上頭到底是在演什麼。
今兒個右都御史公子遞帖邀她賞花,她因為在家裡想得心煩,心想到人家家裡做客賞梅換個心情也好,可誰知道她卻是愈想愈是心亂,簡直就像是找不到線頭的毛線團一樣。
「吃點東西喝點茶,別只顧著看戲。」司徒佑噙笑道。
「謝謝。」她心不在焉的端著茶喝,然喝了幾口卻發現這分明是酒,只是色澤像茶,不禁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驚覺他不知何時與自己貼得極近,不禁輕喚道:「白芍。」
「小姐。」白芍鬆了口氣,慶幸自家小姐終於回神。
打從兩刻鐘前,前後看戲的人突然離席,她就覺得古怪,後來司徒佑愈靠愈近,她就不著痕跡的輕踢小姐的椅子,可也不知道小姐到底在想什麼,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時候不早了,該回府了。」南茗棻噙笑道,打量四周一眼,發現看戲的人竟在不知不覺中只剩他倆。
「是。」
「既然都已是掌燈時分,倒不如留下吃個便飯,再者這齣戲也快唱完了。」
「不了,時候不早,再不回去,就怕家父不悅。」她說得客氣,但臉色已有不快。毛頭小子使什麼心眼她會不知道?都怪她滿腦子想著南安廉,才會教她忘了防備,就連人都走光了也未察覺……她到底是著了什麼魔,怎會教南安廉這般亂了她的心思。
「要不我先派人到府上通報一聲?」司徒佑緊握住她的手。
南茗棻臉色沉了下來。「不用了,車伕已在外頭等候多時,今日多謝公子招待。」話落,抽手起身,但也不知道是起身太快還是酒的後勁太猛,她竟突地失去平衡,白芍向前想要攙住她,豈料司徒佑動作更快,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南茗棻頭暈了下,覺得身體有些不聽使喚,忙喊道:「白芍!」
可她的嗓音細軟無力,聽在司徒佑耳裡倍感誘惑,將她摟得更緊。
白芍見狀,不禁低斥,「司徒公子太失禮了,放開我家小姐!」
南茗棻想要掙開他,可她頭暈得緊,況且他力道大得嚇人,幾乎將她納入他的懷裡,教她直想吐。混帳!竟敢吃她豆腐,那手到底是在摸哪裡?!她又氣又急,卻反倒愈是渾身無力。
「妳這丫鬟懂什麼,沒瞧見妳家小姐就連站都站不穩了?本公子是好心扶著她,來人,準備客房,讓南小姐休憩一會。」司徒佑喊著,守在廊道上的下人隨即應了聲。
司徒佑將南茗棻打橫抱起,白芍立刻衝向前,豈料司徒府的下人竟出手擒住她,教她不禁放聲大喊,「司徒公子這是在做什麼?在這天子腳下,敢情是不把王法看在眼裡了?!」
南茗棻呻吟著,他身上的薰香教她想起南安廉身上染上的香氣,她只肯讓南安廉抱自己,她想要他的懷抱……
「妳家小姐要休憩,妳這丫鬟自然是到一旁涼快去。」司徒佑說著,使了個眼色,下人隨即要拉著白芍往另一頭走。
白芍死命掙扎,想要衝向前搶下南茗棻,就在這當頭,一抹身影迅如流星的從她身邊竄過,她瞇眼望去,喊了聲,「大人!」
「喊大人也沒用,本公子……啊——」司徒佑微回頭,隨即爆開殺豬般的哀嚎。
南安廉一把將南茗棻摟進懷裡,毫不留情地抬腿朝司徒佑倒下的身子踹,一下又一下,直到司徒佑口吐鮮血,一旁的下人就算想上前救主子,也被南安廉那股往死裡打的狠勁給嚇得不敢靠近。
「安廉,夠了!」飛奔而來的易寬衡沒機會喘口氣,一把抓住南安廉,就怕他真的把司徒佑給活活踹死。
南安廉怒不可遏的瞪著昏厥的司徒佑,怒火還在他胸中燒得正旺,燒得他渾身發顫,一時難以遏抑。
他這一輩子不曾如此盛怒,彷彿不親手殺了他,這把怒火就無法消停。
「大人,還是先將小姐帶回府吧。」後頭跟上的包中光看這場景,就知道方才發生什麼事。
南安廉聞言,望向懷裡正痛苦皺眉的南茗棻,不禁微鬆力道,啞聲道:「回府。」
「是。」包中暗吁口氣,臨走前看了眼易寬衡。
易寬衡察看了下司徒佑,擺手要他趕緊送南氏父女回府,自個兒留下善後。
包中對白芍使了個眼色,兩人快步跟上南安廉。
待人一走,易寬衡隨即惱聲吼道:「還不趕緊去把大夫找來,是想要你家少爺死在這兒不成?!」
一旁下人聞言,才趕緊差人去找大夫。
易寬衡大略看了下司徒佑的傷勢,懷疑南安廉失去了理智,要不下手怎會如此的重?
到底是因為惱怒當年辜勝決的事又重演,還是……他不禁攏起眉,希望一切不要如他想像。


回到府中,南安廉隨即抱著南茗棻回她的寢房,白芍立刻備了熱水送進房裡,本想要出手照料南茗棻,卻見南安廉擺了擺手,她便退出房門外,和包中一道守在門口。
南安廉坐在床畔,擰著手巾擦拭著南茗棻發燙的頰,聽她痛苦的攢眉低吟,不禁探手輕撫著她的眉心。
察覺有人輕觸,她不假思索的撥開,強撐著張開眼,卻瞧見面露錯愕的南安廉,見他抽手,她趕忙抓住他的手。
「爹……」她緊抓住他,怕他轉頭就走不理她。「爹……不要生我的氣……」
南安廉垂睫瞅著她半晌才沉聲道:「這次給妳個教訓,看妳往後還敢不敢隨意到他人府上做客。」
「我……」她難受的攢起眉,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她怕的不是那個毛頭小子,她怕的是南安廉生氣不理她,她怕的是南安廉身邊將來會多個女人,她怕的是從此以後,她不再是他心裡最重要的那個人,她終於明白,她喜歡他。
十年的晨昏共度,十年的寵溺疼愛,早就改變她對他依靠的心態。
一如她是那麼無法容忍他以不成體統為理由拒絕與她同寢,哪怕沒有肌膚之親,只是單純的分享體溫,她已是這般習慣,突然改變,教她惶然無法適從,彷彿在他心裡,她已經變得不再重要,教她不安。
「哪兒不舒服?」他啞聲問。
她沒答話,只是閉上眼,抓著他的手貼在頰邊。
他的體溫、他的擁抱,這一切她擁有得理所當然,可是有人卻以父女之名硬是在他們之間劃開界限。
思忖間,淚水盈滿眼眶,順著頰滑落在他掌心裡。
「丫頭,別哭。」掌心的淚水燙得他心發痛,不禁俯近她,貼在她的耳畔道:「別怕,爹在,爹會保護妳。」
他不說便罷,愈說她淚水掉得愈凶猛。
她想要的不是爹,打從一開始她就沒將他當成爹,她是不願看見他孤單的身影,她想要彌補他內心的缺憾才當他的女兒的。
「丫頭,說話,跟爹說怎麼了。」她不發一語的哭泣,教他無措得不知該如何安撫。
她張開迷濛的眼,眼前的他神色擔憂,彷彿眼裡只有她,可是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就不再屬於她,再也不是她能獨佔的。
可是,現在,她還可以跟他要一點溫暖,對不。
「抱。」她像小時候那般,朝他伸出雙臂。
南安廉見狀,面色猶豫,因為他知道她要他陪著入睡,但現在的他怕把持不住,怕她發現他的心思,怕在她臉上看見鄙夷。
見他滿臉猶豫,她不禁縮起雙臂,抓著被子低泣著。
他只把她當女兒看待,再也不會陪她入睡,再也不會擁抱她了。
「丫頭。」南安廉輕嘆了聲,最終還是躺上了床,將她摟進懷裡。「別哭,爹在這裡。」
她哭得抽抽噎噎,直往他的懷裡鑽,尋找著屬於她的角落,哪怕他日必須拱手讓人,可至少這時刻還是屬於她的。
南安廉不捨的輕撫著她的背,用他僅會的方式安撫她,直到她像是哭累了,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良久,他輕輕的吻了她的髮,微微收攏雙臂,他們倆是如此契合,彷彿他合該如此,將她嵌入懷中,嗅聞著她的髮香,摩挲著她的黑髮……驀地,她像是睡得不安穩,在懷裡挪了挪姿勢,揚起了小臉。
注視著她淚痕縱橫的小臉,他心疼不捨的輕拭著,以指尖劃過每一處細膩,點過她微顫的長睫,滑下她微啟柔嫩的唇。
好似鬼迷心竅般,他挪不開眼,直睇著那朱紅的唇,情不自禁的低頭吻上。
她的唇比他想像中還要柔軟,教他輕柔的摩挲著,含吮著,鑽入她的唇腔裡,舔弄纏吮,直到她逸出細微的呻吟,才教他猛地回神,往後退開一些,胸口劇烈起伏著。
混帳,他到底在做什麼?!
她對他毫無戒心,視他為家人,他竟對她生出綺思,利用她的信賴做出這種行逕,他簡直比企圖染指她的人更加不可饒恕!
可偏偏他是恁地眷戀她,恁地想擁緊她、佔有她!唇裡滿是她的氣息,教他澎湃的情感壓抑不住。
不敢再放任自己,他放輕動作將她挪開些許,然而她卻緊揪著他的衣襟,像是害怕他離去,此舉更加深他的內疚和自我厭惡。注視她緊握衣襟的手良久,他動手解開了外袍,無聲的下了床。
不敢回頭,就怕心底的慾望會將她吞噬,他逼迫著自己打開了門。
「大人?」包中見他沒穿外袍,微愕了下。
南安廉沒應聲,逕自回自個兒的房。
白芍望了門內一眼,就見南茗棻抓著南安廉的外袍入睡,不知怎地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古怪,總覺得很像以往小姐教她習字時說過的故事,那個故事雖說是男人之間,但大人這般心思,不就等於——
她不禁輕呀了聲。「包大哥,大人他……」
包中睨了她一眼,什麼也沒多說,走到南安廉門外守著。
對他而言,不管大人做了什麼決定,他都力挺到底。


南茗棻一醒來,便頭痛的趴在床上不肯動,突地發現手裡像是抓著什麼,張眼望去,竟然是南安廉的外袍。
「咦?」她困惑的皺起眉。南安廉的外袍怎會放在她這裡?昨天她到右都御史府上做客,那毛頭小子竟企圖不軌,後來……
「小姐,妳醒了。」白芍端了盆熱水進來,就見她傻愣愣的瞪著手上的外袍。
「白芍,昨兒個咱們怎麼離開右都御史府的?」
「是大人找來,把咱們接回府的。」白芍把水盆擱在花架上,擰了手巾遞給了她。
「爹?」她坐起身,擦著臉。「那……有沒有發生什麼事?」
「嗯……也沒什麼事。」包中說那些細枝末節的事,大人會處理,就不需要在小姐面前提起了。
「是喔。」想起當年南安廉為了她打了辜勝決一頓,她可不希望他又為了她大動肝火,做了什麼惹禍上身。「那這衣袍呢,妳知道這衣袍怎會擱在這裡嗎?」
「大概是昨兒個大人抱著小姐回房,小姐硬抓著不放,所以大人便把衣袍脫下再回房。」這是她猜想的,但她想是八九不離十。
他們父女倆太過親近,實在不是件好事,大人能察覺,是再好不過。
「是喔。」南茗棻有些失望的垂下臉,撇唇苦笑。
就算是在她喝醉之後,南安廉還是守著禮教,沒在她身邊陪伴……可憐的是,她竟然是在這當頭察覺自己的心情。
她想要獨佔他,不希望這府裡出現另一個女主人。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是她癡心妄想。
「白芍,小姐醒了嗎?」外頭突地響起包中的聲音,教南茗棻不解的微皺起眉。現在到底是什麼時候,為什麼包中會在府中?
「包大哥,小姐已經醒了。」
門緩緩被推開,外頭的天空陰霾得猜不出時間,而進房的人是身著朝服卻未戴冠的南安廉。
白芍愣了下,隨即看向門外的包中,見包中對她使了個眼色,她隨即走出房外,心中納悶大人的官帽怎會不見了。
南安廉走到床前,拉了把椅子在南茗棻面前坐下。「頭疼嗎?」他淡聲問著。
「還好。」她直睇著他,總覺得近來的他分外陌生。
以往,他淡漠的神色是面對她以外的人才有,可近來她常在他臉上看見疏離。
「我有件事要跟妳說。」
不知為何他今日的嗓音特別的沉,像是悶悶的鼓聲,教她莫名不安著。「爹,我才剛醒來,我……可以晚點再說嗎?」她不想聽,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事,她怕他要跟她說,他要娶妻……她現在不想聽,至少再給她一點時間整理心情。
「很快,就幾句話。」
面對他不容置喙的命令,南茗棻再不願意還是得聽。她深吸了口氣,告訴自己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痛快點,也許她可以少點悲傷,放下這段感情。
「什麼事?」南茗棻緊閉著眼,等著他道出她最不想得知的事……
「我辭官了。」
她瞠大眼眸,「辭官?」她有沒有聽錯?
「今日我向吏部上書辭官,去職解綬,打算過兩天回空鳴城。」南安廉神色平常,彷彿辭官沒什麼大不了。「妳……想待在這裡,還是跟我回空鳴?」
「我當然是跟爹走啊,爹在哪我就在哪。」這話不是白問的嗎?
「是嗎?」他垂斂長睫,將情緒收拾得不讓任何人看穿才起身。「好,那就兩天後準備動身。」
見他要走,她才驚覺話題結束了。「就這樣?沒有別的事?」
「不然呢?」
「沒。」只要不是提他的婚事,說什麼都好,只是,他怎會突然決定辭官?這事教她不解,但他不當官對她而言,不啻為好事,所以她也就不多問了。
南安廉行事一如他帶兵打仗一樣雷厲風行,打定了主意,便讓唐鑫準備,翌日,得到消息的易寬衡特地走了趟南府。
「你這人做事就非得這般莽撞?不過就打了人嘛,況且是對方的錯,你何必往身上攬?」易寬衡一見他便不斷的叨唸著。「右都御史自知理虧,也不敢找你興師問罪,你又何必辭官謝罪?等我處理嘛,我還在處理呀!」
他在朝中人脈極廣,大多官員都會賣他幾分薄面,豈料這傢伙竟然辭官謝罪,還完全沒跟他打聲招呼,他還是聽吏部的人提起才知道。
「不需要處理。」南安廉淡道。
「你……你老實說,你為什麼辭官?」易寬衡動怒了,非打破沙鍋問到底不可。「別跟我說你不滿宮中一些規矩什麼的,你已經當了八年的將軍兼總督了,那些問題早就不是問題。」
要整人,南安廉比他還要有手段還要不留情,所以絕不可能是因為官場問題。
「不重要。」南安廉淺啜著微涼的茶水。
「什麼不重要?包中說你打算明日就回空鳴城,我一進府就見上上下下大夥都在忙,你……」話已經到舌尖上,可他卻很難問出口,吞吞吐吐半晌才說:「你辭官是不是為了不讓丫頭明年被選秀入宮?」
南安廉神色未變的望著窗外啜著茶,沒否認也沒承認。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易寬衡重重的嘆了口氣。「你……我很認真的再問你一件事,你對丫頭是不是……你到底是把丫頭視做什麼?」
南安廉垂斂長睫,依舊不吭聲。
「南安廉,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你要知道丫頭是你的女兒,你們是養父女可不是誼父女,你們之間是不能解契的!」易寬衡把聲音壓得又低又輕,說得又快又急,一如他擔憂的心境。「一旦你們……那是十惡不赦的內亂死罪!」
南安廉平靜的睨他一眼,好似一切與己無關,伸手斟了杯茶送到他面前。「口渴不渴?」
易寬衡聞言,整個人幾乎快跳起來。「南安廉,你到底知不知道茲事體大?」
「明兒個我就離開京城,什麼事都沒有。」
「你……」易寬衡瞬間洩了氣,只因他的回答已經間接證實了他的擔憂。「安廉啊,你……」
他該說什麼才好?安廉向來是個寡言的人,心底有事是不與人說的,就算會說,也是跟丫頭說,可他不信這事他會跟丫頭說。身為好友,他理該支持他,可問題這事他支持不了。
但如果不支持他,他心裡不是更苦了?他很清楚安廉不是個恣意行事之人,行事之前總是有諸多考慮,他現在的決定肯定是考慮了許久。
「沒事。」他淡聲道。
易寬衡直睇著他,多年情誼讓他讀出他說的沒事,指的是他未與丫頭有染,自然就不會獲判死罪。
思及此,他才稍稍安心了些,佩服好友竟還把持得住。
好半晌,易寬衡才低聲說:「安廉,不需要所有的人都帶走,這府邸是皇上賜的,哪怕你辭官,這府邸還是你的,就算你回到空鳴城,也隨時都可以回來,留下一些人打理吧。」
「再看看吧,我應該是不會再回京了。」
「幹麼這麼說,偶爾也得回來看看我,咱們是兄弟。」易寬衡啜了口茶,覺得這茶涼了好澀好苦。「喂,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老是一大早就喝隔夜茶?」
南安廉笑了笑。「你不覺得一早喝著隔夜涼茶,可以讓腦袋清醒一點?」
「會嗎?」那他再多喝一點好了。
南安廉淡噙笑意,啜著涼茶。他愛喝純粹只是他喜歡那抹澀味罷了,而這一點丫頭知道,準備的涼茶總是入喉才慢慢回甘。
丫頭,如此熟知他性情的丫頭,他真的不能沒有她,所以他要將她藏起來,能藏多久就藏多久,直到她出閣的那日為止。


翌日,雪霰瀰漫京城,穿著斗篷的南茗棻一走出門外,不禁縮起肩來,看著雪染的迷濛街巷。
「丫頭,走了。」南安廉從後頭走來,撐著把油傘擋去淒迷的雪霰。
「爹,真的不跟易伯伯說一聲?」她回頭望向他。
這真的是走得太匆忙,她連跟易寬衡和長世侯夫人好好道別都沒有,心裡多少是有點遺憾的。
「不了。」牽著她上馬車,南安廉回頭看著唐鑫和其餘下人。「你等就暫時打理著這宅子,要是有什麼事,差人送信到空鳴城。」
他聽了寬衡的勸言,遣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幾個,他知道寬衡如此勸他,不只是因為希望有朝一日他可以回京為官,也是就算要走,也別一次搬空,省得觸犯龍顏。
「小的知道了,爺。」唐鑫神色複雜的道。
南安廉微頷首,正要上馬車,隔壁的大門突地推開,易寬衡一個箭步衝了出來。
「喂,南安廉,要走都不用打聲招呼的?!」易寬衡氣呼呼的走到他面前,一把將他推開,望向馬車內。「丫頭。」
「易伯伯。」南茗棻往車門的方向挪了下。
易寬衡從懷裡取出兩個精美的木匣。「丫頭,這是我和我娘給妳的及笄禮,我娘本是要趕來的,可是今兒個雪霰太大,我爹不讓她出門,所以就託給我。」
「哪一個是夫人給的?」她突問。
「這一個。」他將描金的黑色木匣遞上,不解的問:「問這個做什麼?」
「幫我謝謝夫人,而易伯伯的我不能收。」
「為什麼?我可是特地到朱水堂挑的,那樣式極為新穎而且——」
「易伯伯,跟款式什麼的都無關,而是我只收我爹給的簪釵。」她乾脆說明白,省得他不開心。
易寬衡愣了下,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這丫頭知道她在說什麼嗎?到底是他想太多,還是她道出了心意?他想問,但很怕問出不想知道的真相。
「替我跟夫人道謝,我們走了。」南安廉在他身後道。
易寬衡緩緩回頭,讓了點路讓他坐上馬車,就見這對父女那般理所當然的並肩而坐,突然間,他明白了。
原來他們倆……心意相屬,所以決定遠走高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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