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橙意2026/02/24

《聚寶娘》橙意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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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7《聚寶娘》橙意

第七章
舞姬在大殿正中央旋轉著,旁邊的宮中樂班奏著優美而輕快的音樂,文武百官一邊吃著御膳,一邊欣賞著美景。
孫楠鈺隻身一人坐在本來該是赫連桓的席次上,旁邊只有一個宮中撥下來的宮女伺候著她。
太后一直觀察著她,原本以為沒了赫連桓在身邊撐腰她會不知所措,糗態百出,想不到她食不露齒,神情淡定自在,好像已經參與過無數次的宮宴般。
不得不說這個女子確實很有膽識,就算是出身名門的千金恐怕也很難有她一半的氣度。
思及此,太后對孫楠鈺的排斥感稍稍淡了一些,慢慢多了一點好感。
「母后吃菜。」赫連桓幫著太后夾了一塊翠玉捲。
「你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太后睞了小兒子一眼。
「桓兒是母后一手調教起來的,母后出身高貴,看人看事看物的眼光都是最出挑的,桓兒自然也要跟母后看齊。」
「真是油嘴滑舌。」太后被哄得喜孜孜的。
「母后若是不嫌棄鈺兒,願意與她多親近,一定會發覺鈺兒是個十分特別的女子。」赫連桓見機不可失,抓緊時機多說好話。
太后笑瞋他一眼。「哀家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想讓哀家替你賜婚。」
出身皇室的子弟想迎娶平民百姓,除非有皇帝或者太后賜婚,否則一般來說這些身分地位不夠格的平民女子,頂多只能當偏房妾室。
而赫連桓從一開始就言明了他要明媒正娶,打算讓那平民女子當璟王府的王妃,他出身帝王之家,身分非凡,他的正妻以後還會列入宗譜,因此事關重大,當然更需要皇帝及太后的支持。
「母后如果願意替桓兒與鈺兒主持大局,那是再好不過的了。」赫連桓也不打算隱瞞,直截了當讓太后明白他的心思。
就在此時,大殿外突然傳來了太監的稟報聲,「報,晉國外使求見。」
聞此訊,朝中百官全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就連龍心大悅的宣帝也收起了笑容,臉色變得凝重。
孫楠鈺將這一切變化看在眼底,不免也跟著防備起來。
晉國與大周國是相鄰為友的關係,不過要論國力強盛,晉國遠比不上大周國,因此晉國對大周國一向巴結,為了維持兩國的友好交情經常讓使節進貢珍品。
不過晉國前些日子皇帝駕崩,改由太子繼位,年輕氣盛的新皇帝似乎有意推翻眼前的和平,經常做出一些挑釁之舉,宣帝礙於與晉國先皇的情誼才沒出兵晉國。
不一會,晉國外使穿著正式的官服,手中捧著一個錦箱進來跪見了宣帝。
「今天是大周皇后的生辰宮宴,不知晉國派你前來是有什麼要事?」
面對外國使臣,宣帝臉上沒有笑容,只有帝王的威嚴與氣勢。
「晉國外使叩見宣帝,宣帝萬歲萬歲萬萬歲。」晉國的使節先行了禮,然後稟告,「晉皇知道今天是大周皇后生辰,特地命下使送來了賀禮。」
「喔?是什麼樣的賀禮?」宣帝臉上還是沒有笑意,反而充滿了提防。
「這是晉皇的一番心意,還請大周皇后娘娘過目。」晉國使節單膝跪在地上,將捧在手上的錦盒拿高。
皇后看氣氛不太對勁,笑笑的起身,在一群宮女的陪同下來到晉國使節面前,先讓貼身宮女接過錦盒,然後再從宮女手裡接過。
畢竟兩國目前的局勢緊繃,要是稍不注意搞不好就要打仗,而晉國又打著替大周皇后祝賀的名義過來,身為一國之母的皇后,當然不敢大意。
此時,眾人屏住呼吸,全神貫注的看著皇后打開了那個錦盒。
「嘩!」大殿裡忽然發出了此起彼落的驚嘆聲。
原來那錦盒裡放的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雖然大殿裡燈火通明,但那顆夜明珠依然光彩奪目,散發出晶瑩剔透的光澤。
皇后大喜,「這顆夜明珠好美。」
見狀,晉國使節大獻殷勤,「晉皇認為,唯有這顆夜明珠能夠匹配得上大周皇后的美。」
皇后聞言,臉上的喜悅更濃,宣帝也跟著露出了一抹笑意,底下的百官與嬪妃也陸續起身大表讚美與祝賀。
看著眼前這一幕,孫楠鈺再也忍不住了,她也跟著站起身朝著皇后的方向福身,然後把心一橫,提高了音量開口。
「且慢!皇后娘娘,那顆夜明珠萬萬碰不得。」
這句煞風景的話當場讓大殿裡的歡騰氣氛冷了下去,就連皇后原本要摸上夜明珠的手也當下一縮,似乎給嚇住了。
所有人無不用震驚怪罪的眼神看著她,甚至連剛才一度對她改觀的太后也皺起了眉頭。
一時間成為千夫所指,孫楠鈺心下發慌,擱在腰邊的雙手微微發抖。
不過,當她看見赫連桓一臉鎮定,臉上還噙著笑,眼神充滿支持,當下她心底的慌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與堅定。
皇后看向了宣帝,交由宣帝主持大局。
宣帝同太后一樣,眉頭是皺緊的,不悅地問︰「這夜明珠是極為珍貴罕見的寶物,為什麼碰不得?」
「啟稟皇上,如果民女沒看錯的話,這顆夜明珠應該是晉國開國之初,晉元帝送給張貴妃的定情之物。」
此話一出所有人又露出驚訝的表情。想不到這個女子年紀輕輕竟然能說出夜明珠的來歷。
宣帝沉吟一聲,「妳接著說。」
孫楠鈺福了福身。「謝皇上恩准。」
她款款走向皇后又對皇后行了個禮,然後指著盒裡的夜明珠道︰「相傳晉元帝專寵張貴妃已經到了荒淫無道的地步,後來自取滅亡,而張貴妃卻帶著這顆夜明珠連夜逃離晉國投奔吳國,最後成了吳王的寵姬。傳言張貴妃不忠不義,背叛了晉兀帝的寵愛,晉元帝死不瞑目化成厲鬼附在這顆夜明珠上,後來張貴妃死於非命,連帶地身邊的人也相繼死去,後人就將這顆夜明珠視為不祥之物,凡是碰過這顆夜明珠的人都將死於非命。」
聞言,皇后花容失色,嚇得將錦盒扔到地上,一旁的宮女趕緊上前攙扶。
晉國使節也變了臉色。
「妳、妳胡說八道!這夜明珠是何等的珍貴,怎麼可能像妳說的是什麼不祥之物,妳少在這兒危言聳聽。」
孫楠鈺目光堅定的看著晉國使節,一臉無懼。「民女說的話句句屬實,絕對禁得起考驗。」
皇后臉色都嚇白了,立刻上前向宣帝一拜。「臣妾懇請皇上一定要替臣妾查個水落石出,莫讓臣妾白白受此驚嚇。」
宣帝道︰「皇后放心,今晚的宮宴容不得有人拿晦氣之物來掃興,甚至是想詛咒我大周皇后,若有人存心搗亂,朕絕對不會輕饒。」
孫楠鈺趕緊跪下,朝龍座方向伏下身子。「皇上明鑑。」
「來人,將鑑師找來。」宣帝命令下去。
不多時,宮中幾名最有威信的御用鑑師全被找進了大殿,輪番鑑定起這顆夜明珠。
一時之間大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全提著一顆心等著那些鑑師說出定論。
看著眼前這局面,太后心裡也直打鼓,忍不住轉過頭對著小兒子憂心地嘆了口氣道︰「桓兒,你這個還沒過門的媳婦兒可千萬不要是急著出風頭,反而讓自己丟了腦袋。」
赫連桓一點也不緊張,臉上還看得見笑意,太后見了不禁感到不解。
太后又問︰「你就這麼信得過她?」
赫連桓看向跪在大殿正中央的孫楠鈺,極有把握的笑道︰「母后,一會兒您就會明白,為什麼桓兒非她不可。」
一刻鐘後,那群鑑師總算有了定論,他們推派出最年長的鑑師為代表,上前稟報宣帝。
「皇上,依微臣之見那夜明珠的光澤與磨度還有特徵,確實與史書裡記載的相吻合,經過了一番鑑定,這顆夜明珠的的確確就是晉元帝贈給張貴妃的定情之物。」
老鑑師這席話一出,大殿裡的眾人全都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就連宣帝也震驚得片刻說不出話,良久才開口又問︰「那你倒是說說,這顆夜明珠可真的是不祥之物?」
「啟稟皇上,這顆夜明珠在後世流傳中的確是被視為不祥之物,因此雖然價值連城但也乏人問津,過去聽說是隨同張貴妃一起下葬,後來被盜墓賊挖走,陸續經過了許多人之手,再後來就不知去向了。」
身為古物鑑師,不僅要認識各種珍奇寶物還要懂得各國各朝的歷史,更要四處蒐羅市井之間的小道消息,因此能夠當上鑑師的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宣帝聽完之後,勃然大怒,「豈有此理!來人,立刻將夜明珠拿出去扔了!」
晉國使節臉色一變,當場整個人跪趴在地上。
「宣帝請息怒⋯⋯」
「你回去告訴晉皇,今日竟然敢送這種晦氣的賀禮詛咒我大周國的皇后,他日大周國一定會回報!」
「宣帝⋯⋯」
「來人,送晉國使節出去,永遠不准此人再踏進大周國國土一步!」
混亂過後,皇后趕緊上前叩謝宣帝順便安撫龍心,好片刻大殿的肅殺氣氛才緩和下來。
宣帝怒氣稍平息之後,看見還跪在殿下的孫楠鈺,不禁滿意的點了點頭。「好一個女鑑師,居然懂得這麼多,朕剛才錯怪妳了。」
「民女不敢居功,只希望皇上與皇后龍鳳雙安,別沾染上那不祥之物的晦氣。」孫楠鈺的態度謙虛有禮,當場贏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評。
「好,好!」宣帝一連讚賞著,就連身旁的皇后也對她投以青睞的笑容。
太后也滿意的笑了,頻頻的點頭,看待孫楠鈺的目光少了挑剔,多了幾分親暱與驚豔。
赫連桓看著太后,笑問︰「母后這下可還會覺得鈺兒是個普通的女子?」
太后看看他又看看底下的孫楠鈺,臉上直笑。「嗯,此女確實不同凡響,只可惜出身低微,否則與你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母后曾說過,世上的奇女子多的是出身低微或者時運不濟,浪費了這些奇女子,既然這樣,眼前這一個只要母后願意下個旨就不會可惜了她。」
太后邊笑邊搖頭。「你這孩子真是的⋯⋯居然拿哀家說過的話來堵哀家。」
「桓兒不敢。」赫連桓替太后倒了杯酒,然後舉杯一敬。
「一會兒宮宴結束,你把人帶來鳳鸞宮讓哀家好好瞅一瞅。」
赫連桓目光一亮,心中大喜,趕緊向太后行了個正禮。
「桓兒謝母后恩典。」
 
宮宴過後一個月,璟王府喜事臨門。
由於在宮宴上立下了大功,孫楠鈺受了許多封賞,宮宴結束後還去了太后的鳳鸞宮,聽說是以媳婦兒的身分向太后請安。
過後幾日,剛剛晉升為百寶行當家的她因為立下大功又頗受太后青睞,因此讓太后交情最親厚的表妹,也就是嫁入侯府的長樂郡主正式收為義女,還封了個郡主的頭銜。
再過後幾日,皇帝在偏殿召見了璟王與這個新郡主,然後當場賜婚。
一個月的今晚,孫楠鈺頂著郡主的頭銜正式嫁入了璟王府。
前一天兩人進宮拜見太后,收下了太后與皇帝賞封的賀禮,今晚璟王府熱鬧得緊,許多高官爭相巴結,賀禮堆滿了王府。
鬧洞房的時候,赫連桓的堂表兄弟們可是賣力得很,連番出了些難題,目的就是為了耽擱春宵。
「堂兄,你可是給我們大夥兒說說,你究竟是看上堂嫂哪一點?」
喜房裡聚滿了一夥人,新娘子坐在喜床上,掩著紅頭蓋的臉兒低低的,看不出是什麼模樣,也瞧不出現在的表情是喜還是羞。
穿著大紅色喜服的赫連桓英俊非凡,笑容更是如沐春風,即便被鬧了整晚也沒動氣,反而讓下人弄來了一大壺酒,伺候這些不肯離去的兄弟們。
「本王就喜歡她的聰慧,喜歡她的才華,喜歡得緊。」赫連桓大方宣示。
聞言,一群人哄堂大笑,「堂兄,你還真是一點也不害臊。」
赫連桓不以為意的舉杯一笑。「喜歡便是喜歡,男子漢大丈夫,這種事有什麼好扭捏的,今晚是本王的大喜之日,本王就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本王有多喜愛剛過門的新娘子。」
「堂嫂,妳可辛苦了,日後跟了堂兄還得跟著學怎麼賺銀子,我們兄弟倆都管堂兄叫吃銀子的饕餮,妳就是饕餮的新娘,可要當心了。」一群人發現鬧赫連桓也沒用,乾脆轉風向鬧起了新娘子。
礙於禮俗,新娘子只是坐而不語,默默接受這些鬧洞房的取笑與玩鬧,要不然憑孫楠鈺的伶牙俐齒,恐怕早就將這群王爺們趕跑了。
幸好鬧了一個晚上,那些人酒也喝飽了,就沒再繼續鬧下去,到了下半夜總算一個個打道回府。
送走了那些存心搗亂的兄弟們,赫連桓遣退了下人坐到炕邊,掀起了孫楠鈺臉上的紅蓋頭。
孫楠鈺抬起嬌豔欲滴的臉,一臉總算能鬆口氣的無奈。「真是快憋死人了,一整晚枯坐在這兒也不能搭句話。」
赫連桓聞言大笑。
「剛才他們一直鬧妳時,我就在猜妳一定正想著要怎麼堵那些人的嘴,只可惜妳只能想不能說。」
「果然知楠鈺者,唯王爺也。」她笑盈盈地道。
「同樣的,知我者,唯有孫楠鈺。」他忽然斂起了笑聲,目光灼熱的盯著她。
清楚看見他眼中的火焰,孫楠鈺當然明白那代表著什麼,她彎起頑皮的笑,故意別開臉不看他。
「王爺這樣看著楠鈺,讓楠鈺心好慌。」她嬌羞地道。
「既然心很慌,那讓我來幫妳安安心。」他伸出手撫上了她的前襟,慢吞吞地摸索著。
不一會,孫楠鈺身上那件大紅色喜服被解開了大半,赫連桓修長的身軀也欺了過來將她壓倒在炕上。
她伸出柔荑撫上他的臉,臉紅的低喃,「王爺⋯⋯楠鈺能嫁給你這樣的良人,當真是楠鈺前世修來的福分。」
望著躺在身下的女子如此嫵媚動人,眼中滿是濃濃的柔情,赫連桓壓抑多時的衝動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按捺,完全爆發了出來。
他吻住了她的小嘴,大手穿過敞開的衣襟摸上了雪白的胸口,然後聽見身下的她低低嬌喘了一聲。
「本王能娶得妳這樣的良配,福分不會比妳少。」
他一邊說著綿綿情話回應她的深情告白,一邊以最直接的舉動表示對她的愛有多麼深濃。
他的唇咬上了已經綻放的花蕾,大手撫弄著纖細的腰肢,這連番的挑逗讓孫楠鈺羞澀到了極點,只能頻頻咬唇忍住呻吟。
「楠鈺,我的好楠鈺,唯獨妳有這個本事能讓我為了一個女人整日不務正事,滿腦子只想著妳。」
「王爺,別再說了⋯⋯」
他在她身上挑起了火焰還不夠,嘴裡盡說些羞死人的情話,孫楠鈺羞得整張臉都紅似彤霞,身子也起了顫抖。
「妳這張小嘴總是對我陽奉陰違,今晚我不好好整治妳怎行?」
他戲謔的聲音才剛在耳邊落下,讓編貝皓齒咬住的紅菱小嘴立刻被他熱烘烘的嘴含住,她連求饒的機會都沒了。
像是要補足先前壓下的那些分兒,他對她可是下了重手又親又啃的,逗得她全身發燙像是發了高燒。
剛開始多少有點玩鬧的用意,但最後他可是來真的,吻上了雪白的胸口,那顫巍巍的紅梅也讓他一併吞了。
「王爺⋯⋯」她無法抵擋體內攀升的激情,一聲又一聲的低喊。
赫連桓就愛聽她喊,也愛煞了她那一臉無措的神情,那讓他覺得自己是這個堅強女子唯一的依靠。
「楠鈺,楠鈺,妳可真是我的心頭寶。」他喟嘆了一聲,然後溫柔的佔有了她。
這是孫楠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被一個男人真心實意的疼愛,原來是這麼幸福的滋味。
她在他的佔有中,落下了珍貴的淚水。
「弄疼妳了?」赫連桓一看見她流淚,趕緊停下了疼愛她的動作。
「楠鈺不怕疼,只怕這時的寵愛日後會消失不見。」
「傻瓜,我都說了璟王府只會有妳一個女人。」
赫連桓知道她前世遭受柯泓謙背叛,心中受了很重的傷,基於過去的陰影,她一定很害怕日後會舊事重演。
正是因為明白這些,是以赫連桓對於她一再擔心他會變節的事不氣也不惱,反而覺得這樣的她像朵脆弱的小花,更需要他的關愛與照顧。
因此,赫連桓更加傾注溫柔,吻遍了她火熱的胴體,小心翼翼地疼愛她,即便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依然優先顧及她的感受,不敢隨意加重力道與速度。
孫楠鈺先前早與赫連桓同寢過數回,每每接近失控前一刻,他總會及時停下,兩人並未真正發生什麼,不過光是那些親吻與碰觸就足以讓她見識到他狂野起來的模樣。
沒想到在這新婚洞房夜,他反而一改平時的狂野,溫柔得讓她沉醉不已。
孫楠鈺這才明白過來,他是心疼她也知道她的不安,所以才會將她的感受擺在追求歡愉的前頭。
這麼溫柔又全心全意對她好的男人,恐怕踏破了鐵鞋也無處可尋。
「王爺,您別再忍了⋯⋯楠鈺挺得住。」
胸口因為赫連桓的柔情密意灼灼發燙,孫楠鈺為了回報他的溫柔,主動纏上了他像鋼鐵一樣堅固的身軀。
「妳這是—」赫連桓原本還能忍,但是當她比白玉更細滑的手腳纏上來時,理智當場就崩潰了,立刻挺進了全部。
下一刻,孫楠鈺被他突然加重的索取弄得上氣不接下氣,喜房裡嬌喘聲連綿不斷⋯⋯
 
暫定婚後第二日回門,但是南鈺是無親無故的孤兒,因此也就沒有娘家可回。
但是,南鈺沒有娘家,孫楠鈺卻有。
因此赫連桓早就盤算好了要帶她回孫家走走,可這還得看她的意願,畢竟先前她一心只想著報仇雪恨,並未多提孫家的事,是以他也弄不太明白她對孫家有什麼想法。
想著這事,雖然昨夜在炕上纏綿到天亮才休歇,不過赫連桓還是起得很早,臉上看不出疲累,反而顯得精神舒爽,讓被折騰了一整晚,腰痠背疼的孫楠鈺看了,小嘴不停的嘀咕抱怨。
赫連桓聽了直笑,還靠過來摸了她的腰一把,口氣有點耍賴的道︰「真想跟妳在這炕上沒日沒夜的廝混下去。」
「你這人怎麼⋯⋯」孫楠鈺聽了都替他臉紅害臊,連罵都罵不出來。
赫連桓見狀哈哈大笑,一翻身就將他的王妃壓下去硬是吻了好一會兒,直到他的王妃握緊粉拳朝他厚實的肩膀捶去才善罷甘休。
這是兩人正式過起夫妻生活的第一天,赫連桓凡事都想自己來,所以也沒召來早已經等在外頭的丫鬟,親自下炕幫他的王妃梳髮更衣。
孫楠鈺見他這麼溫柔體貼,雖然心中感動但也不敢真讓他伺候,怎麼說他都是尊貴的王爺,怎能做這種下人的活兒。
想不到赫連桓卻非常堅持,還打趣地說︰「只有這一日讓我來吧,日後王妃若是還想要我這樣伺候,恐怕也是千金買不到的。」
孫楠鈺愛嬌的笑瞋他。「好吧,既然王爺這麼堅持,那今日妾身就放寬心讓王爺伺候了。」
赫連桓親自替她選了一件絳色的衣裙,上頭還繡了牡丹花,象徵富貴吉祥,他認為這很襯她的王妃身分。
換好了衣裳後,他拉她到鏡臺前坐下,拿起白玉梳子替她梳起了長及臀部的烏黑秀髮。
在如此親暱寧靜的氣氛下,兩人的心意更加相融,自然而然說起了更貼心的體己話。
許是也想著回門的事,孫楠鈺聯想起童年時候的自己,語帶懷念的道︰「當年,我爹娶我娘當偏房,是盼著我娘能幫他生個兒子,結果我娘生了我,我爹失望透了,加上那時我娘染上了肺病整日咳個不停,我爹便讓我娘帶著我回娘家住了幾年。」
這是赫連桓第一次聽她談起小時候的事,梳著長髮的手不禁放慢了些。
「我娘的娘家在北霖縣的一個小村莊,我娘那時帶著我回去,村裡的人都以為我娘被休了,所以很瞧不起我們母女倆,村裡的小孩也沒人願意跟我玩兒,我的性子又好強,每次上完了私塾就自個兒往外跑,沒人跟我玩兒,我就自己跟自己玩兒。」
赫連桓的腦中浮現了一幅景象,個子小小的孫楠鈺及那張充滿倔氣的臉蛋,思及此,他不由得心疼了起來。
「後來我發現村裡有個怪人,村裡的人都怕他,不喜歡接近他,那人很老了,大概有六十來歲,一個人住在大房子裡,脾氣也很古怪,可是我不怕他,相反的我覺得他怪得很有趣,於是我天天往他那裡跑。」
「妳年紀小小,膽子就這麼大,難怪日後敢一個人隨商隊出去。」赫連桓忍不住出聲調侃了兩句。
「王爺還在記恨這事?」銅鏡裡照出孫楠鈺的笑臉。
「妳讓我操過的心,我每一樣都記著。」他哼了一聲。
她笑了笑,然後接著說︰「那個怪人我都喊他林叔,林叔的家藏了好多好多的寶貝,而且每一樣都用冊子記載了出處,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林叔年輕的時候是盜墓賊頭子,他家裡藏的那些寶貝全是從死人墓裡挖出來的,而且他很喜歡這些古物,所以他對千萬種古物都有過深入的研究。」
赫連桓沒想過原來她在古物方面的學識,居然全是從盜墓賊那裡學來的。
「我跟著林叔天天鑽研那些古物,有時連私塾的課都放著沒去,回家還被我娘親罰跪,但我依然喜歡去找林叔。後來林叔過世了,他的後事還是我這個半大的孩子幫忙操辦的,那些寶貝他生前已經叮囑過要全部陪他下葬,我一樣也沒拿,但是我從他那裡得到的卻足夠讓我這輩子用之不盡。」
她學到了別人學不來的許多知識,見過了很多藏寶家窮其一生也見不到的寶物,後來還成了京城裡最出名的女鑑師。
「看來林叔真的是妳的貴人。」赫連桓笑道。
「他是我前世的貴人,而我這一世的貴人正是我的良人。」孫楠玉巧笑倩兮的望著他。
抵不過那雙水盈盈的眸光,赫連桓低下身親了親她剛上了胭脂的唇,引來她一陣笑罵與抗拒。
赫連桓替她梳好了髮才讓她接手,看著她用一雙巧手替自己梳了個髻,他才從烏木匣子裡選了一支掐絲蝶型簪子幫她插進髮髻裡,然後左右看了看,頗感驕傲的一笑。
「今天我想帶妳回孫家走走,妳覺得如何?」他雙手扶在她的肩上,望著鏡裡美不勝收的她,神情溫柔。
「謝謝王爺這麼為楠鈺設想。」
她也對著鏡裡的他微笑,濃情密意盡在不言中。
 
第八章
馬車停在孫家大門前,赫連桓率先下了馬車,親自扶著他剛過門的王妃下來。
「慢點兒。」赫連桓體貼的叮嚀。
孫楠鈺忍不住笑了。「王爺就別再扶了,一會兒讓人誤會我肚子有喜,那可害得楠鈺失節了。」
紫嫣在一旁聽了也跟著掩嘴偷笑,反倒是赫連桓一點也不介意,一隻手依然扶在孫楠鈺的腰側,舉手投足間皆展露出兩人的鶼鰈情深。
孫家自從少了孫楠鈺這個活招牌後已經少有人上門,再加上百寶行讓女婿柯泓謙經營得烏煙瘴氣,日前又因為輸了比試賠上房地契,如今的孫家是更顯凋零了。
孫楠鈺早想過要以百寶行新當家的名義來造訪,只是沒想到因為操辦婚事而耽擱了,一直到今天才有機會讓赫連桓陪著一起來。
「老爺,老爺!璟王爺與王妃來了!」
他們一行人才剛跨進大門,就聽見家丁緊張的朝屋裡大聲嚷嚷。
不一會,孫楠鈺就看見嫡母扶著孫父,一夥人表情驚訝又不安的迎了出來。
許久不見親人,孫楠鈺差點就紅了眼眶,幸好理智還在,她明白眼下的自己對親人來說只是陌生人,還是搶走孫家家業的「壞人」,要是在這個節骨眼真情流露,他們肯定會覺得古怪。
「見過王爺與王妃。」孫父為首,領著孫家上下向他們行了禮。
「不必多禮。」赫連桓上前扶了孫父一把。
孫父當場受寵若驚,但是心中的不安可沒減少半分,畢竟璟王妃可是贏走了他畢生心血的人,忽然無預警的上門來,誰知道是不是來找碴的。
像是看透了孫父的心思,孫楠鈺開門見山就道︰「孫老闆,相信你也知道令婿與我比試,代價是百寶行的所有權。」
孫父一臉苦色。「孫某的女婿太自不量力,竟然妄自菲薄想與王妃比試,會有今天也不過是自食惡果。」
孫楠鈺派人打聽過了,自從柯泓謙將百寶行輸給她之後回到孫家就受了老丈人的一頓責罵,就連一向與他狼狽為奸的孫怡秀也與他鬧翻了,柯泓謙自知這回臉丟大了,孫家也待不下去了,當即就回去了柯家。
「那柯當家確實太過自大,也不懂得怎麼管好一間古玩店,但是孫老闆你放心,我知道百寶行是孫家傳了三代的家業,如今雖然在我手裡,不過我不會白白接收這些好處。」
孫父聞言,詫異的瞪大眼,令他感到訝然的並不是王妃的這些話,而是她說話的神情與語氣居然與他去世的女兒如出一轍。
看孫父不說話,孫楠鈺以為他是不信自己,趕緊接著說︰「孫老闆,其實我與令嬡生前有過數面之緣,我十分敬佩孫當家的才能,想不到孫當家紅顏薄命,就這麼去了,我心中實在是相當惋惜。」
「王妃認識小女?」孫父相當驚訝。
「雖然認識,但是交情不算深。」孫楠鈺心虛地補充。
「孫某從來沒聽小女提過這事⋯⋯」
「那是當然,過去我只是一介平民,孫當家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名動京城的女鑑師,當然不會提起我。」孫楠鈺四兩撥千斤的含糊帶過。
「老爺,您真是太失禮了,趕緊請王爺與王妃進屋裡坐吧。」孫父的正妻陳氏見他們在門口聊開了,怕累著了貴人,趕緊請貴客入內。
「有勞了。」赫連桓也沒擺王爺架子,態度相當隨和。
一行人移進了屋裡正廳,陳氏張羅著茶水與茶點,就怕怠慢了這對顯貴的夫妻。
只有赫連桓與孫楠鈺心中明白,他們這趟不過是來回門,但看在孫家人眼中卻深恐是禍事臨門。
「其實,我今日來只是想讓孫老闆安個心。」喝過茶後,見孫父等人面色惴惴不安,孫楠鈺心中實在過意不去,趕緊談起了正經事。
「孫某何德何能能讓王妃這麼費心。」孫父趕緊起身行禮。
孫楠鈺也起身去扶他老人家。「孫老闆千萬別這麼客套,雖然我是王妃,不過此次來是以百寶行的當家身分來這兒,論輩分我還得喊你一聲孫老,孫老就別再折煞我了。」
孫父看她年紀輕輕談吐不俗,而且禮數周全,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女婿形容的那樣可惡,當下就明白一定是他那不成才的女婿得罪了王妃,才會害得孫家家業也給賠上了。
「孫老先請坐,我今天過來是為了談分帳的事。」孫楠鈺親自扶著孫父回座,心中感慨萬千,只敢在心底偷偷緬懷父女之情。
「分帳?」孫父詫異。
孫楠鈺將自己的盤算全都說了出來。
她都想過了,柯泓謙將百寶行輸給了自己,這樣一來孫家就失去了收入來源,她爹與嫡母都這把年紀了,即便有些積蓄也很難保足夠頤養天年。
可是礙於她的身分又不能公然拿銀兩給孫家,因此她想出了一個周全的法子,那就是打著吃果子拜樹頭的名義,假借她過去與孫楠鈺有些交情,加上不想平白搶走別人辛苦打下一輩子的家業,因此日後百寶行的進帳就拆成五五分帳,一半交給孫家。
孫父與陳氏聽完之後目瞪口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他們想都沒想過,天底下居然有這等好事!
「王妃,您這真的是⋯⋯」孫父受寵若驚,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百寶行是孫家的心血,絕對不會斷送在我手裡,這點我可以向孫老闆保證。」
「王妃真的是心慈人善,孫某在這裡向您道聲謝了。」孫父又準備起身向孫楠鈺行跪拜禮,孫楠鈺趕緊上前阻止。
「孫老就別再客氣了,我今日過來只是想跟你說這事,可不是來折騰你一家老小。」孫楠鈺看著親爹老淚縱橫,忍不住也紅了眼眶。
赫連桓察覺了,連忙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就別再又跪又拜的了。」
璟王爺都出聲了,孫父也不好再繼續,便讓孫楠鈺扶著坐回座位。
孫楠鈺瞅了一眼几案上的茶,心中惋惜著只可惜不能以出嫁女兒的身分為老父奉上一杯茶。
不過,能夠在今天來到孫家,親眼見到許久未見的父親與嫡母,她已經夠寬慰了。
孫楠鈺與赫連桓又多留了一會兒,才在孫家人感激的目光中離開了孫家。
璟王府的馬車前腳剛走,孫怡秀後腳就進到正廳,一臉恨意的瞪著大門方向。
「她算什麼東西嘛!先是搶走了我們家的鋪子後來巴上璟王爺,現在又來這裡大搖大擺的施恩惠,真是個狐狸精!」
「怡秀,妳胡說什麼呢!人家王妃可是菩薩心腸,妳怎能胡亂誣衊她。」陳氏雖然是孫怡秀的生母,但是對於這個善妒驕縱又不受管束的女兒,早已經是莫可奈何也十分寒心。
孫父一見到這個嫡女也是怒火中燒。「妳這個不肖女,就給我少說兩句!看看孫家的心血,都被妳跟妳妹夫搞成什麼樣子了?」
「爹,都怪你為什麼要把鋪子交給楠鈺繼承,我是嫡長女,鋪子本來就該由我接手,照理說柯泓謙也應該是我的夫君才對,結果什麼好處都給了楠鈺,我呢?我什麼都沒有。」孫怡秀一臉怨恨地說道。
從小到大庶妹搶走了她這個嫡長女的所有光彩,弄得外人只知道孫家出了個孫楠鈺,沒人記得她孫怡秀。
是以她從小就恨透了孫楠鈺,從父親決定栽培孫楠鈺的那一天起,她就恨不得這個庶妹死去。
她恨父親的偏心也恨自己不如庶妹,才會在孫楠鈺招婿進門後故意勾搭上了柯泓謙,進而跟他聯手毒害孫楠鈺。
原本百寶行已經掌握在她與柯泓謙手裡,想不到突然殺出了個程咬金,而且這個女人的名字居然這麼巧,偏偏與庶妹如此雷同。
而這個叫南鈺的,不僅說話的神情像透了死去的孫楠鈺,就連在古玩鑑賞的才能也像了個十成十,簡直就是孫楠鈺再世。
最可恨的是,這個南鈺像是來索命似的,竟然從柯泓謙手中搶走了百寶行,根本是來跟她作對的!
「我到底造了什麼孽居然生了妳這逆女,孫怡秀,妳給我回房去反省自己。」孫父氣得差點喘不過氣。
「老爺,別氣壞了身子。」陳氏趕緊扶住丈夫,氣得直瞪女兒。「妳就少說兩句吧!如今店鋪已經是璟王妃的,妳再怎麼吵也沒用。」
孫怡秀氣得咬牙,哼了一聲就帶著貼身丫鬟往外走,也不管陳氏在身後喊著她,充耳未聞的出了孫家大門。
「小姐,我們這是準備上哪兒?」丫鬟綠梅早已習慣了小姐的蠻橫,跟在這樣的主子身邊久了,慢慢的她也不怎麼把孫父與陳氏放在眼底。
「去柯家。」孫怡秀還在氣頭上,口氣衝得很。
「可是小姐跟姑爺不是已經鬧翻了?」綠梅不解地問。
「鬧翻了又怎麼樣,我孫怡秀要去找他,他還能拒絕我不成?」孫怡秀恨恨地哼了一聲,心中已經有了另番盤算。
走了一個孫楠鈺,結果又來了一個南鈺,也罷,管她是什麼身分,只要敢擋住她孫怡秀的路,她便會想盡辦法將這塊絆腳石踢走。
她既然能夠跟柯泓謙聯手弄死柯楠鈺,相信他們也能想辦法鬥垮這個璟王妃!
 
離開孫家之後,赫連桓又帶著孫楠鈺假借給菩薩上香的名義,帶著她上了清雲寺,一行人在寺裡遇見了孫楠鈺的生母王姨娘。
自從女兒急病猝逝後,王姨娘便待在清雲寺裡日夜吃齋念佛,身邊也沒帶半個丫鬟,孫楠鈺一見到身子清減不少的娘親,當場就紅了眼眶。
赫連桓見她眼眶滿是淚水,心下不捨,也不管是否會招人起疑便立刻命下人去將王姨娘請到寺裡的廂房,讓她們母女倆相會。
王姨娘一聽說璟王妃想見她,心裡納悶又不安,一去到廂房才知道原來璟王妃就是近來讓柯泓謙丟了臉的女鑑師。
為了同娘親說話,孫楠鈺只好再次搬出了相同的藉口︰「我過去與令嬡相識,我對古物的學識也是來自於令嬡的傳授,楠鈺與我算得上是義結金蘭,我都喊她一聲姊姊,既然姊姊的娘親也算得上是我的義母。」
王姨娘聽了,當下就對這個不擺架子又謙和有禮的王妃心生好感。
「王妃,您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啊!」王姨娘動容地紅了雙眼,一方面也是因為對方還惦記著自己女兒過去的恩情,她替自己已逝的閨女感到窩心驕傲。
「義母快別這麼說,我能有今天全是因為孫姊姊的教導,我之所以會與孫姊姊的夫君比試也全是為了孫姊姊。」
王姨娘聞言詫異。「敢問王妃,此話怎講?」
於是,孫楠鈺便將柯泓謙在婚後與孫怡秀私通的事全給說了出來,由於那兩人丁點也不避諱,經常在公眾場合同進同出,是以孫楠鈺也不怕王姨娘起疑。
王姨娘一邊聽著孫楠鈺舉證歷歷,一邊白了臉色,當下生起了惡寒。
「真的是招來了一隻白眼狼啊!」王姨娘聽罷,忍不住替自己的閨女大嘆。
「義母放心,如今柯泓謙已經是一敗塗地,再也生不了什麼事。」
「幸好有妳幫著楠鈺教訓這隻白眼狼。」王姨娘寬慰地握緊了她的雙手。
在娘親的眼中看見熟悉的關愛,雖然不能名正言順的喊一聲娘,不過孫楠鈺也算是了了一樁心願。
敘舊結束後,孫楠鈺來到清雲寺的後山,赫連桓就坐在亭子裡與一名師太談論佛義,平日見他精明狡獪,想不到談起佛經來居然還頗有見地。
孫楠鈺佇立在亭子外,臉上帶著笑靜靜凝瞅著亭裡的赫連桓,想起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以及種種包容,心中除了感激之情,更多的是深濃的綿綿情意。
今生得夫如此,也不枉她前世那樣慘死一回,看來老天爺賜死了孫楠鈺並非是為了折磨她,而是因為老天爺可憐她、同情她,才會讓她用全新的面貌與赫連桓再次相遇,最終結為連理。
「來了怎麼也不出聲?」
就在她逕自想得出神之時,赫連桓已經與師太結束了談話,噙著笑意迎向她。
孫楠鈺回過神,笑盈盈地道︰「見王爺與師太聊得正開心,不敢擾了王爺論佛的雅興。」
「本王一向只論銀兩怎麼出又是怎麼進,完全是陷在紅塵之中的俗人,可沒這麼大的本事論佛。」赫連桓自我調侃地道。
「楠鈺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王爺對商道如此感興趣?」
「一來是本王對於處處是泥淖的朝政沒興趣,二來是本王過去接觸過不少經國濟民的書本,少年時也曾聽太傅提過,一國之富強,不僅要有個懂得治理朝政的明君,最重要的,其實也是世人覺得最俗氣的—」
「銀子。」孫楠鈺馬上接話。
「沒錯,正是銀子。」赫連桓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本王曾在許多史籍裡讀到,有許多國君因為揮霍無度或者為了一逞雄圖,明明國庫虛空卻還硬要出兵打仗,最後弄得民不聊生,即便打贏了仗,朝廷也差不多要垮了。」
孫楠鈺聽得入神,頻頻點頭應和。
「所以那時太傅就說了,一國要能興旺富庶,靠的不僅僅是人,最重要的就是銀子。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多少人一輩子庸庸碌碌為的就是賺飽銀子,守住一個家,而治理一個國家不只是要懂得治人,更要懂得治財。」
她聽完後,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會對商道這麼感興趣,皇上也明白這道理,更看出你在這方面的才能,才會放心將戶部交由你掌管。」
歷來帝王都慎防兄弟掌權,但是宣帝卻非常看重赫連桓,相信也是看出他一心為國,但是志在為國守財才會放心下放權力。
「好端端的怎麼會扯上這些,真是煞風景。」赫連桓嘴角勾笑,打住了這嚴肅的話題。
孫楠鈺明白,他是不希望她沾惹太多與朝政有關的事,畢竟對一般人而言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件好事。
政治是一池黑水,攪和進去的人多半就再也脫不了身,赫連桓出身帝王之家,打從出生那刻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但是他一人沾身也就罷了,他不會讓自己的女人也摻和進去。
「剛才我過來後山的時候適巧碰見了住持,住持讓我們留下來一起用齋飯,王爺的意思是?」孫楠鈺主動挽住赫連桓的手臂,與他一同走在山嵐繚繞的小徑上。
「只要王妃喜歡,本王隨意從之。」赫連桓抬起手,幫她調整了下髮後的簪子,親暱之情盡在一舉一動中流露。
孫楠鈺垂下眼,抿起了紅菱小嘴嬌羞淺笑,襯著身後的錦簇花團,當真是人比花嬌,美景無限好。
赫連桓看著這一幕,目光加深,伸手扶住她的腰並湊近了臉龐,孫楠鈺嬌瞋了一眼,伸出柔荑摀住他的嘴。
「王爺,這裡可是清雲寺,是該清心寡慾的地方,王爺可不能胡來。」
「好,好。一會兒回去,看本王怎麼整治妳。」
孫楠鈺見他瞇起眼硬是忍了下來,一臉記仇的小人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是兩人當夫妻的頭一日,幸福得讓她期待起往後的日子,不曉得往後他們兩人是否也會日日如今朝,能夠手挽著手,一同無憂無慮的往前走⋯⋯
 
與此同時,遠在京城的另一頭,經營雜糧買賣的柯記商行,孫怡秀才剛帶著丫鬟走進柯家,不經意的別過臉就瞧見柯泓謙從另一條小巷子走出來。
那條小巷子是通往柯家後院的,柯泓謙有大門不走偏走後門,這是打算上哪兒?
見狀,孫怡秀登時心生疑竇。
「跟過去看看。」孫怡秀向丫鬟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路跟蹤柯泓謙,跟進了一間龍蛇混雜的簡陋酒樓。
「小姐,姑爺是不是來這裡跟女人私會?」綠梅好奇了起來。
孫怡秀氣得臉色發白。「我才不跟他好,他馬上就去找其他的女人,這個柯泓謙當真是隻無情無義的白眼狼。」
孫怡秀只要大小姐脾氣一上來,那便是一發不可收拾,她不假思索地奔上了二樓,直接闖進了廂房。
「柯泓謙,你居然敢背著我—」孫怡秀還沒罵完,一截白刃已經抵住了她的脖子,硬生生將她的話截斷。
柯泓謙一看清楚闖進雅間的人是孫怡秀,趕緊上前解釋。「藺大人,她不是什麼刺客,是跟我同一路的。」
走在孫怡秀後方的綠梅也被另一名黑衣人抓住,摀住了嘴巴,兩個女人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著抖。
拿著長劍的男子聽見柯泓謙這麼說才慢慢的挪開刀鋒,孫怡秀嚇得兩腿癱軟,當場跌坐在地上,然後她才發現那男子的衣著是晉國人的打扮。
晉國人怎麼會在這裡?
聽說上回晉國使節在宮宴上送出意圖詛咒皇后的不祥之物,宣帝大發雷霆,兩國的關係已經是劍拔弩張。
前些日子朝廷也發佈了新令,要大周國的百姓不得與晉國人來往,就連做生意都最好能避就避。
「孫怡秀,妳跟蹤我?」柯泓謙拉了孫怡秀一把,口氣相當不客氣。
「我以為你背著我找其他女人⋯⋯」孫怡秀心有餘悸的看著那個晉國人。
「柯爺,敢情這位是你的夫人?」那人忽然開口,從說話的腔調就能聽出他來自晉國。
柯泓謙沒回答,只是尷尬的牽了牽嘴角,倒是孫怡秀一點也不害臊,不置可否的哼了一聲。
那晉國人也沒多問,直接談起正經事。「既然這位姑娘是柯爺信得過的人,那麼在下就直接明說了。」
「藺大人請說。」柯泓謙一臉巴結的望著那人。
「璟王府的那位,務必要將她鏟除,事成之後一定少不了柯爺的好處。」
孫怡秀一聽,馬上意會過來晉國人所說的就是璟王府新過門的王妃,當場心中竊喜。
想不到她才想著要怎麼鬥垮那個璟王妃,立刻就有人幫著她出主意,老天爺果然是站在她這邊的。
柯泓謙眼露凶光的說︰「我對那個女人恨之入骨,巴不得立刻弄死她,只是礙於她背後有璟王撐腰才沒辦法動她,就不知道藺大人有什麼妙計?」
「辦法我自然是有,只是要由你來出手。畢竟我的身分在這裡太危險,必須掩人耳目才行。」
「藺大人放心,我跟你是在同一條船上,只要可以除掉那個女人,我什麼都願意做。」
「很好,那大夥兒就先坐下來一邊喝酒一邊從長計議。」語罷,晉國人發出得意的笑聲。
孫怡秀有點不安的拉住柯泓謙。「你想除掉南鈺也用不著冒這麼大的險,這個人可是⋯⋯」她故意停頓了下。
畢竟眼前晉國與大周國的關係正惡劣,要是貿然與晉國人合作,難保不會被懷疑是與敵國勾結,一個弄不好可是要人頭落地的。
柯泓謙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藺大人跟我們一樣都與那個女人有過節,他只是想找我們一起除掉她,不會有事的,妳少在那裡疑神疑鬼。」
聽見這番話,孫怡秀也只能乖乖閉上嘴。也罷,反正只要能除掉那個討人厭的程咬金,就算要冒點險也值得。
不過從這個晉國人的衣著看來,此人的身分應該不簡單,那個南鈺還真是到哪兒都能樹敵,死了也是活該!
 
第九章
璟王府裡,孫楠鈺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
赫連桓見了,伸手握住她發抖的玉手,擔憂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今天在清雲寺後山著了涼?」
孫楠鈺微笑,搖了搖螓首。「不是,只是突然覺得有點冷。」
赫連桓當下就讓下人去準備暖身的參湯與熱食,不一會,紫檀木圓桌上擺滿了各式的湯品以及滋補強身的藥膳佳餚。
「王爺這是想把我補成一頭母豬了。」孫楠鈺看見滿桌子冒著熱氣的補食,真的是哭笑不得。
「妳的身子這麼單薄,要是真能補成一頭母豬那也是件好事。」赫連桓伸出長指輕觸了她的鼻尖一下。
孫楠鈺笑得眼兒彎彎,心底像灑了糖似的甜得不得了。
「王爺別只顧著看我吃,自己也吃點兒。」
雖然快被這個疼妻如命的男人寵上了天,不過她可沒忘了自己的本分,做為他的良配,她得細心照料他的衣食起居,讓她的夫君過得比婚前還要好。
赫連桓懂她心思細膩,也任她幫自己佈菜,夫妻倆甜甜蜜蜜的用了晚膳。
膳罷,赫連桓才甘願進書房處理起這幾日擱置下來的公文,稍晚時才回到寢室。
一進寢室沒看到人,他走進一旁的淨房,正巧看見孫楠鈺背對著他從沐浴的大浴桶裡站起身,一絲不掛的身子雪白如玉,她沒發現他進來,逕自抓過木架子的薄袍披在身上。
孫楠鈺攏著一頭濕髮,才剛要轉過身喝杯茶潤潤喉,結果卻自投羅網撲進了早已等候多時的男人懷裡。
她詫異的抬起臉,看見赫連桓目光火熱地盯著她,俊臉揚著教人意亂神迷的笑。
「王妃這是想犒賞為夫的辛勞,所以特地安排了美人出浴的美景,好讓為夫舒緩疲憊的身心?」
「王爺少沒正經了,明明是你偷看我出浴還反過來賴給人家。」她嬌嗔。
「美人在抱,當真是樂不思蜀。」他笑笑一嘆,然後將臉湊近她的頸邊,暖烘烘的唇也跟著貼上去。
「王爺⋯⋯」她還帶著笑的嗓音一顫,雙腿也開始發軟。
赫連桓收緊了一雙鐵臂,將懷裡充滿了蘭香的嬌軀摟得更緊,貼在她胸口前的唇也越來越孟浪,吻起了已經嫣然綻放的紅梅。
孫楠鈺咬住下唇,就怕發出羞死人的呻吟聲,沒想到赫連桓像是跟她槓上似的,一會兒吻一會兒咬的,一雙手也在她半濕的嬌軀不停遊走,硬是逼她喊出聲。
「王爺,你別⋯⋯節制點。」她舉起粉拳朝他肩膀捶去。
赫連桓抬起臉給了她一抹邪氣的笑,一邊將她抱往炕上去,一邊用著沙啞的嗓音道︰「我們這是新婚燕爾,哪裡還需要節制?」
孫楠鈺獨獨碰上這種時候才會說不過他,只能滿臉嬌羞的任他在自己身上挑起火苗。
「明早我們還得進宮向太后娘娘請安呢,王爺可別太過火⋯⋯啊!」
她話才剛說完,赫連桓忽然一個深挺,當下就讓她喘息不止,意識全亂成一團。
赫連桓的俊臉欺近,封去了她羞慚的嬌吟,然後騰出一隻手將紅帳扯落下來,遮去了炕裡的無邊春色。
「明早的事,明早再煩心,眼前妳只要想著為夫,好好伺候為夫就好。」炕裡傳出了赫連桓難得霸道的命令。
意識越來越模糊,孫楠鈺只能嬌軟的伸出了纖細的雙臂,將重壓在身上的良人抱緊,展現自己最嫵媚動人的一面,婉婉承歡。
 
天方肚白,赫連桓一向起得早,他睜開了眼,第一眼便看見枕在胸膛上的嬌容。
她睡得很熟,長長的睫毛像羽扇掩下,似雪的胴體佈滿了紅痕,全是他昨晚難忍激情留下來的痕跡。
看著那些紅痕,他不捨地伸手輕輕撫摸,不小心吵醒了熟睡中的孫楠鈺。
她一睜眼就看見他溫柔的笑,意識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心下已經湧上了熟悉的甜蜜。
夫妻倆就這麼靜靜地躺著,凝視著彼此,誰也沒說話,直到門外傳來了伊總管的急嚷聲,這一刻寧靜的氛圍才被打破。
「王爺,王爺。」伊總管著急的直嚷。
赫連桓不悅地翻身坐起。「是什麼事這麼急?非要擾了本王的清夢。」
「王爺,江太守來了。江大人說有要緊的事要見您。」
「江太守?時候這麼早,他怎麼會來找我?」赫連桓驚詫。
「江大人的臉色很難看呢,王爺。」
隱約感覺到有什麼大事發生,孫楠鈺也坐起身趕緊下炕著裝,然後動手幫赫連桓更衣。
「王爺快去看看吧。」孫楠鈺替他理好了衣領,玉手輕拍著他胸口。
赫連桓真捨不得離開這溫柔鄉,硬是又抱了她一會兒,離去前還不忘叮嚀,「妳自己先用膳,別等我了,一會兒我見完了江太守就得立刻進宮向母后請安。」
孫楠鈺給了他一抹極甜的笑,輕輕嗯了一聲,也是百般不捨才推開他,催促他趕緊上書房看看。
赫連桓一走進書房,等在裡頭的江太守立刻放下沒喝上半口的熱茶,一臉凝重的站起身。
「璟王,你可終於來了。」
朝廷這麼大,自然劃分了許多派系,赫連桓平日雖然不碰政事,但是每個政令的推行多少會動用到國庫資金或者需要戶部的協助,因此偶爾也會與朝中某些官員接觸,長久下來也談得上有交情。
江太守就是與赫連桓比較有往來的官員之一,在朝中也被劃分為璟王的人馬。
「太守免禮。」赫連桓做了個手勢讓江太守免去那些瑣碎的禮儀,兩人雙雙在紫檀木茶几旁坐下。
「太守一大早就急著見我,是不是京城出了什麼事?」
「王爺,下官昨夜接獲密報,有人向齊王告密說璟王府窩藏了晉國來的細作。」
赫連桓聞言一凜,端著杯盞的手一震。
「是誰想誣陷我璟王府?」
「王爺先別動氣,據悉齊王原本也是不信的,不過那告密者提出了許多證據⋯⋯」
江太守話說到一半忽然就打住了,像是猶豫著該不該繼續往下說,赫連桓瞇起眼,忽然悟透了什麼。
赫連桓勾起冷笑,道︰「讓本王猜猜,那告密者所說的晉國細作該不會就是本王剛娶進門的王妃吧?」
江太守一臉難色的點了點頭。「王爺果真聰明過人,正是如此。」
「那告密的人都拿出了什麼樣的證據?」赫連桓沒動怒,反而比往常更冷靜。
「根據下官的瞭解,聽說那告密者向齊王提出,王妃的生母是晉國人氏,後來輾轉來到大周又進了璟王府,用意就是為了接近王爺,再透過王爺從中謀奪與大周國相關的情報。」
「王妃的生母是晉國人氏?」赫連桓一驚。
「難道王妃沒向王爺提起?」江太守不解。
並不是她沒提起,而是恐怕連她自己都不清楚這件事。
普天之下,只有他知道璟王府的丫鬟鈺兒早已經成了孫楠鈺,至於身體的原主過去做了些什麼,身世又是如何,孫楠鈺當然無從得知。
只是這些話無論如何他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一方面是沒人會相信這種離奇的事,一方面是會替她招來更多麻煩。
「王爺?」見赫連桓遲遲沒再說話,江太守也不安了起來。
「本王對王妃過去的事一概不過問,因此也沒多留心,一會本王就命人去查,謝謝江太守特地走一趟璟王府告訴本王這消息,日後本王一定會好好答謝。」
「璟王爺客氣了。」江太守起身抱拳。
「卓翔,送江太守回府,務必要小心別讓任何人看見。」赫連桓向守在門外的心腹下了命令。
「是。」卓翔進了書房,萬分客氣地領著江太守離開。
江太守前腳一走,赫連桓立刻喚來了影。
「影,你去查查鈺兒來到璟王府之前的事,一樣都不能落下,就連她的父母是哪裡人氏都給本王查清楚。」
「屬下遵命。」影領命離去。
書房裡只剩下赫連桓一人,他單手撐著下巴,低垂著美目靜靜地沉思。
孫楠鈺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眉頭深鎖,不由得出聲關心,「王爺,可是出什麼大事了?」
赫連桓想得入神,一聽見她的問話才回過神來,他收起眼底的凶戾之氣,對著站在書房門口的新婚妻子露出笑容。
那笑容與往常一樣溫柔,別無二致。
「是朝廷的事,妳就不必知道那麼多了。」赫連桓走向她,摟住她嬌小的肩。
「早膳已經備妥了。」她柔柔地道。
他牽了牽嘴角。「不必了,再這樣下去會耽誤向母后請安的時辰,我先去換件衣裳,一會兒就到前院找妳。」
看著赫連桓走出去的挺拔身影,孫楠鈺臉上溫婉的笑容慢慢地隱去。
他有事瞞著她,而且這事情不小。
雖然才與赫連桓做了兩天夫妻,但是兩人一路走來攜手渡過了多少風風雨雨,無論是默契或心意都相通,一個眼神就能看透對方。
剛才她問起早膳時他眼神閃爍了下,明顯是有煩心事,可他什麼也沒提只是佯裝急著進宮請安,避開了讓她再問起的機會。
會是什麼事呢?
有什麼事會讓江太守一大早就上璟王府,又是怎樣的事會讓赫連桓刻意隱瞞她不說?
出於女人的直覺,孫楠鈺覺得這件事很有可能與她有關,但,究竟是什麼事?
 
進宮的一路上,赫連桓一反常態的正經,反教老被他鬧的孫楠鈺不習慣。
她瞅了瞅他,見他垂著眼似乎在琢磨些什麼,一手還輕撫著下巴,她不敢打擾他,只好將滿腔的納悶按下。
去到太后所居的鳳鸞宮時,太后剛從宮中的佛堂念完了佛經正好折返回來,就在院子裡與他們碰個正著。
太后臉色紅潤,笑容滿面,看上去心情不錯,孫楠鈺趕緊上前行了大禮。「臣妾來給母后請安,母后千歲吉祥。」
太后帶著笑意打量起這個兒媳,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平身。」
「兒臣向母后請安。」赫連桓也揣著滿腹的心事,揚著笑行了個禮。
「都平身吧,哀家正等著你們,進來陪哀家說一會兒話。」
不料,太后話剛說完,宮門外就傳來一陣騷動。
太后收起了笑,對著身旁的太監低斥,「哀家不是吩咐過鳳鸞宮不得吵鬧,那些人是不把哀家的旨意放在眼底了?」
太監立刻跪下。
「太后息怒,小的這就去教訓這些不知規矩的宮人。」
結果太監還沒起身,已經有一票大內守衛湧進了鳳鸞宮。
「放肆!」太后冷著臉大喝一聲。
守衛當場全跪了一地,領頭的是御前侍衛,他低著頭,兩手抱拳。「卑職是御前侍衛何銘,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赫連桓臉色當場一凜,似乎明白了什麼,反倒是孫楠鈺摸不著邊際,只能在心中胡亂猜測。
「御前侍衛來哀家的鳳鸞宮做什麼?」太后不悅的質問。
「稟告太后,皇上剛剛得獲齊王的上奏,璟王妃很有可能是敵國派來的細作,皇上下令要逮捕璟王妃。」
何銘這話一出,除了赫連桓以外,在場所有人全嚇了一跳,就連太后也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你說,璟王妃是敵國派來的細作?」太后又問了一次。
「回太后的話,卑職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至於詳細的內情,恐怕卑職也不清楚。」
太后臉色變了,看向她身後的赫連桓與孫楠鈺。「桓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倒是快跟哀家說說。」
孫楠鈺也沒好到哪兒去,一張清麗的臉蛋頓時刷白,她當場意會過來今早江太守來璟王府為的應該就是這一樁。
赫連桓看她神情驚駭,捏著繡帕的玉手也在發抖,趕緊一把將她攬進懷裡。
「別怕,有我在。」
「王爺,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怎麼會成了敵國的細作?」
饒是孫楠鈺再聰明冷靜,忽然被冠上一個敵國奸細的罪名,她也不知所措的發起慌來。
眼下沒法跟她解釋,赫連桓只能先用眼神安撫她,然後轉向太后。「母后,兒臣能保證,鈺兒絕對不是敵國的細作。」
太后臉色凝重的直搖頭。「這事牽扯太大,不是你一個人保證就能擋得住。」
何銘急著完成使命,一看見太后態度動搖,立刻出聲,「王爺,皇上已經下了聖旨務必要將璟王妃逮捕,還請王爺別為難卑職。」
赫連桓勃然大怒,「本王在此,誰也不能逮捕本王的王妃。」
何銘發急了,趕緊抱拳跪下。「王爺⋯⋯」
驀地,孫楠鈺開了口,「王爺,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妾身也只能甘願從之。」
赫連桓也明白聖意不可違,他忍了又忍,硬是將胸中的怒火壓了下來,但是摟住孫楠鈺的手怎樣也不肯放。
最後還是孫楠鈺主動掙脫後,朝何銘走去。
見狀,何銘立刻起身押住了孫楠鈺,那舉動引來赫連桓一陣大怒,他不假思索的想上前將她拉回來,太后卻在這個時候出了聲。
「桓兒,這事攸關我大周國的江山,你可不能鬧糊塗。」太后怕赫連桓會為了一個女人跟皇帝翻臉,趕緊出聲勸阻。
也因為太后這席話,孫楠鈺慢慢找回了理智。
沒錯,這件事太明顯了,擺明是有人想利用她來離間王爺與皇上的感情,還能一舉除去她,根本是打算一箭雙鵰。
她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自亂陣腳,更不能讓王爺因為她的緣故,與皇上鬧得不愉快或是產生心結。
思及此,孫楠鈺忽然往地上一跪,目光瑩亮的望著赫連桓。「王爺,請先為大周國設想,妾身忽然蒙上這樣的不白之冤,還需要王爺替妾身查明真相,王爺務必要冷靜三思。」
在場所有人全被孫楠鈺的氣勢,以及那不驚不怕的沉著給徹底震懾住。
事已至此,可能隨時會掉腦袋,但是孫楠鈺一介女流居然還能以大局為重,非但沒有向璟王搬救兵,反而要璟王別為她衝動。
登時,所有人打從心底對這個身材嬌小,一身氣勢卻像是能撼動山河的璟王妃生起了一股敬佩之意。
赫連桓也被震住了,旋即恢復理智將怒火壓了下來。
她說得對,他確實太衝動了,這分明是有人想藉齊王之手挑撥他與宣帝的感情,他要是在這個時候違抗聖旨,很有可能就中了敵人的圈套。
思及此,赫連桓咬牙忍了下來。
孫楠鈺定定的看著他,然後起身讓何銘將她押走,期間沒露出半點恐懼害怕的表情,讓所有人再一次見識到璟王妃幾乎可跟男人匹敵的強大氣勢。
眼看孫楠鈺被帶走後,太后走過來拍了拍赫連桓的肩膀。
「桓兒,你真的挑了一個不同凡響的妻子,正所謂樹大招風,難保是有人想誣陷你跟鈺兒。」
「母后願意相信鈺兒的清白,這給了兒臣很大的信心。」
「哀家畢竟管不到朝堂上的事,你還是趕緊去你皇兄那兒將事情弄個清楚。」
「謝母后諒解,兒臣這就去。」
赫連桓向太后行完禮旋即起身離去,那腳步走得又快又急,看得太后眉頭不禁深鎖,擔心起這件事的後續發展。
 
御書房裡,龍涎香的氣味四溢,穿著明黃色龍袍的宣帝坐在長案後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摺。
赫連桓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抱拳,目光炯炯的直望著宣帝,表情堅毅的道︰「臣弟從沒求過皇兄什麼,只求這一次相信臣弟。」
宣帝揉著眉頭放下摺子,一臉頭痛的道︰「桓弟,不是朕不相信你,而是這件事是齊王來告知朕,你也知道齊王是什麼樣的個性,他好大喜功就愁不受朝廷重視,千方百計想立功好讓朕不得不重用他,這一回讓他掌握了這個消息,朕要是沒先將你的王妃押起來,齊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認為朕是在包庇放縱。」
身為皇子,赫連桓當然也明白這些道理,但是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人被關在地牢裡受苦。
「這一次齊王是有備而來,他手中握有南鈺的生世證明,她的生母是晉國人,還是相國府的庶女,後來因為與我大周國的商人相戀才會一同私奔到大周國,後來她的雙親因病去世,她才會進了你的璟王府,不過她舅舅現今是晉國的大將軍,聽說過去曾來大周國找過她幾次,這些消息齊王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聽著宣帝透露這些細節,赫連桓咬了咬牙,心中既懊惱又自責。
由於他一開始就認定鈺兒已經成了孫楠鈺,因此他對鈺兒這個人的來歷也就沒什麼深究,萬萬沒想到鈺兒的身世居然牽扯了這麼多事。
說不定,這個鈺兒原來真的是打算混進璟王府當內應,只是沒想到會陰錯陽差成了孫楠鈺的重生之軀。
「那齊王還說了,上回皇后的生辰宴,南鈺與那個晉國外使是早就套好招,故意由她當面拆穿夜明珠是不祥之物好讓朕與眾人取信於她,甚至也讓太后允了你們這樁婚事,目的就是要讓南鈺接近大周皇室,日後才能掌握更多宮裡的消息。」
赫連桓聞言大震。
想出這招離間術的人,當真是好毒辣的心腸!
只要硬將楠鈺說成是與晉國外使套好招,這樣一來,她立下的大功馬上成了詭計多端的陰謀。
「皇兄,鈺兒絕對沒有跟任何晉國人來往,臣弟與她來往多時從沒察覺過任何異狀,皇兄應該也明白臣弟的性子,臣弟不會隨便信任一個可疑的人。」
「朕知道,朕相信你,但是⋯⋯」宣帝面有難色的停頓了下。「你是朕的手足,朕當然信你,可你的王妃,朕可就很難相信。」
赫連桓雖然失望卻也明白這是人之常情,畢竟鈺兒的身世確實太敏感,而他也還沒查個明白,光憑空口白話的確很難讓宣帝相信他的保證。
「皇上,臣弟有一事相求。」
赫連桓忽然又跪了下來,雙手抱拳做出請求。
「什麼事?」事關大周國的江山,宣帝也不敢貿然答應。
「這件事交由臣弟來調查,如果皇上擔心臣弟會包庇私放,臣弟想大膽提出一個要求,請皇上下旨削去臣弟的王位。」
宣帝大驚,「你說什麼要朕削去你的王位?」
 
孫楠鈺坐在潮濕又陰暗的大牢裡,她閉著眼假寐,順便將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在心底仔細的琢磨一遍。
這件事牽扯上了晉國,看來應該與她上回在宮宴中當面讓晉國來使難堪脫不了干係。
會是晉國對她心生怨恨,想要藉此除掉她嗎?
但她也算不上是大人物,有必要為了除掉她這樣大費周章嗎?
說到底,除掉她只是一個契機,晉國人最大的目的恐怕還是想利用這件事削弱宣帝對王爺的信任。
一想到這兒,孫楠鈺心中忐忑不安,她比誰都清楚赫連桓對她有多好,又有多麼寵愛她,如今知道她被晉國人算計,成了政治鬥爭的一顆棋子,他一定氣壞了。
赫連桓會不會為了她做出什麼大逆不道的舉動?又或者,會不會因為她被人誣陷,也跟著一起遭到懷疑?
孫楠鈺心煩意亂的睜開眼,正好看見地牢的守衛送了飯菜進來。
「璟王妃,牢裡沒什麼好菜,請您將就一下吧。」守衛將托盤放在地上,一臉不好意思。
孫楠鈺回了一抹淺笑,道了聲謝就拿起那碗米糠飯吃著,雖然身處牢獄,不過她的吃相還是從容不迫,嫻靜有禮。
守衛看得一愣一愣的,從沒見過有人坐牢還能這麼淡定,心中不禁對璟王妃又多了一份敬佩。
孫楠鈺告訴自己,不管眼前碰上再大的事都得先填飽肚子,存好了力氣才能好好想法子渡過難關,因此不管手中那碗米糠飯再怎麼難以下嚥,她還是一口接一口的咀嚼吞下。
此時,外頭的守衛趁著放飯的空檔也閒聊起來。
「剛才我經過御膳房時聽見了徐公公要御膳房的人弄些養胃的點心,聽說皇上正為了璟王的事鬧心。」
「璟王的事是什麼事?」
那人才剛問完,有個守衛就指了指孫楠鈺待的那間牢房,所有人立刻喔了一聲。
宮裡的牢房不算大,加上又是地牢,因此說起話來都有回音,孫楠鈺雖然與這些守衛隔了一段距離,依然能清楚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
「璟王向來精明,掌管戶部不知替皇上守住了多少銀子,沒想到最後也會栽在女人身上,有句俗話說得真好,當真是紅顏禍水。」
孫楠鈺聞言一愣,停下了進食。
「璟王栽了?怎麼個栽法?」
「聽說璟王昨兒個跟皇上起了衝突,皇上一怒之下就下旨削去了他的王位,璟王已經不是王爺了。」
「這是真的還假的?皇上這麼看重璟王,怎麼可能削了他的王位,況且戶部那邊要不是有璟王守著,大周國哪能這麼富盛。」
「這叫兄弟鬩牆,感情再好,碰上了女人,親兄弟也會反目成仇。」
聽到這兒,孫楠鈺整個人都傻了。
赫連桓被削去了王位?
老天爺,這是天大的事啊!
被押入地牢之前,她明明向他暗示過切莫中了敵人的圈套,他怎會這麼傻,還跟皇上起衝突弄得王位都被削去了。
吃到剩一半的米糠飯碗從孫楠鈺手裡滑下,掉到了地上,她整個人癱坐著,心裡亂了套。
這當下,外頭的守衛又繼續說著,「璟王要是能沉住氣也不會把局面弄得這麼僵,聽說皇上已經下令要刑部好好徹查這件事,還派人去搜了璟王府,接下來牢裡的這一位恐怕要在牢中接受審問了。」
「由誰來審啊?」
「聽說是刑部侍郎沈大人。」
「沈大人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鐵石心腸,想不到璟王府才辦了喜事,眼下就要遭殃了,真的是世事難料啊⋯⋯」
後來那些守衛又說了什麼,孫楠鈺根本無心再聽了。
坦白說,她是死過一回的人,早就什麼都不怕,如今唯一能讓她牽掛的只有赫連桓。
假如赫連桓出了什麼事,那她⋯⋯她一個人也活不了。
但是如果她有什麼三長兩短,她絕對不希望他也一起被拖下水,她希望他能活得好好的,能夠長命百歲。
可是眼下事情到了這地步,皇上不顧念昔日的兄弟之情削去了赫連桓的王位,還派人去搜璟王府,這分明是昭告世人皇上已經不再信任赫連桓,兩人的關係形同決裂了。
思及此,孫楠鈺惴惴不安的紅了眼眶,兩手緊緊捏住了裙襬,整顆心都絞成了一團,腦袋也亂糟糟的,一時半刻什麼法子也想不出來。
即便她想出了法子又能怎麼樣?如今她人在宮中的地牢,就連傳個話都不可能,怎麼有辦法向赫連桓獻計。
赫連桓被削去了王位,想必此時心情一定壞透了,不曉得他會不會又做出什麼觸犯天顏的事⋯⋯
正當孫楠鈺心慌意亂之際,外頭驀然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又聽見守衛驚訝的大喊,「你們是誰?趕緊出示令牌,否則就要⋯⋯啊!」
守衛話還沒說完,忽然大叫一聲,緊跟著響起了搏鬥的聲音,刀劍相擊的尖銳聲響此起彼落。
孫楠鈺才想起身靠近鐵杆往外查看,驀地,一道高大的黑影靠近牢房,手中的長劍俐落揮下就將鍊住牢門的鐵鎖弄斷了。
孫楠鈺愣住了,她驚駭地瞪大杏眼,在看清楚黑影的真面目時,心跳幾乎完全停止。
只見那穿著一身黑,披上了黑色連帽披風遮去半張臉的男人朝她伸出了手,英俊的臉龐籠罩了一層她從沒見過的殺氣。
劫獄的人正是赫連桓。
「王爺!」再也顧不上其他,孫楠鈺兩眼一熱,就朝赫連桓的懷裡撲過去。
「楠鈺,我來了。」赫連桓將她抱了個滿懷。
「王爺,你怎麼這麼傻⋯⋯」一想到他為了自己犯下滔天大罪,她伏在他胸前嚎啕哭泣,心中又是感動又是不捨。
「有什麼話,等逃出了宮再說。」
赫連桓低下頭親了她額頭一下,然後握緊手中的長劍,身手矯健的護著她離開了地牢。
 
第十章
沒想到他們居然真能順利逃出皇宮,赫連桓還在外頭安排好了接應的馬車,等到他們一從冷宮後方那年久失修而塌陷的圍牆翻出來時,立刻就搭上馬車,頭也不回的遠離了皇宮。
「王爺,你怎麼這麼糊塗!」
直到坐上了馬車,一路驚魂未定的孫楠鈺才緩過氣,一邊哭一邊輕捶著赫連桓的胸口。
赫連桓一臉心疼的抱住了她,口氣不捨的嘆道︰「楠鈺,我的好楠鈺,妳在牢裡待了兩天一定受盡委屈了,我怎能讓妳受這樣的苦。」
聽見這些話,孫楠鈺縱使想,也使不上力。
他為了她被削了王位還劫了獄,就算是傻,也是因為她才這麼傻,要怪也只能怪她。
思及此,孫楠鈺責備的話吞了下去,只能哽咽了一聲,回擁著赫連桓,好一償思念之苦。
赫連桓低下頭吻住了她,吻得那樣火熱纏綿,讓她一度招架不住軟倒在他的臂彎裡,好片刻都喘不過氣。
好在他及時挪開了唇,否則怕是乾柴碰上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了。
兩人靜靜抱著好一會兒,讓彼此都有喘口氣的空檔,順便沉澱下浮躁的心,一同面對眼前的局勢。
孫楠鈺從他懷中抬起頭,很不捨的問︰「王爺,我是清白的,我根本不是什麼細作,王爺應該也知道我的情形,又為什麼要惹皇上生氣,還弄得連王位都被削了?」
赫連桓冷下臉。「皇上根本不聽我的解釋,再說了,天下有幾個人會相信妳是孫楠鈺?」
聞言,孫楠鈺沉默了。
「還有,我已經命人去查過了,鈺兒的生母確實是晉國人,她的舅舅現在是晉國的大將軍,過去也曾經喬裝成商隊進到大周國找過鈺兒。」
孫楠鈺詫異不已。「難道鈺兒真的是晉國的細作?」
赫連桓聽她這一問,臉色更加凝重了。
「不清楚。只知道鈺兒確實與晉國大將軍見過面,但是他們談了些什麼沒人知道。」
「難怪那些人能夠這麼輕易的栽贓我。」孫楠鈺恍然大悟。
「出於這些證據,要讓所有人相信妳就是晉國細作很簡單,只要稍微穿鑿附會就能誣衊妳。」
「所以皇上才會派人去搜璟王府。」
孫楠鈺難過的垂下眼,真沒料到她靠著鈺兒的身體死而復生,眼下卻又因為鈺兒的身世惹上了滔天大禍。
赫連桓沒說什麼,只是沉吟了會兒,然後語重心長的嘆了一聲,「如今璟王府已經回不去了。」
「王爺⋯⋯」孫楠鈺眼一熱,將臉埋進了他懷裡啜泣了起來。
難道真是好事多磨?
先前多少風雨兩人都一起闖過,好不容易嫁進了王府,才過上兩天的好日子,怎麼馬上就變了天?
赫連桓拍拍她的背,溫柔的安慰著,「別傷心了,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一定能好好的活下來。」
孫楠鈺點了點頭,但是心越來越沉重了,明白他這些話只是在安慰她,因為任誰也看得出來眼前的局勢對他們非常不利。
有人在背後千方百計想置她於死地,赫連桓的王位又被削去,眼下又犯下了劫獄的滔天大罪,他們的處境是孤立無援啊!
一直逃又能逃到哪時?
若是被抓回去,她的下場一定是人頭落地,而赫連桓雖然是皇子,但要是有心人士在旁邊挑撥,難保皇上不會大動肝火將他圈禁起來。
左想右想,不管是哪一條路,他們的下場都很難是好的⋯⋯
思及此,孫楠鈺幾乎要徹底灰心,對一切失望了。
馬車一路往前奔馳,她卻不敢開口問他們接下來是要上哪兒。
但是赫連桓似乎已經做好了周詳的計畫,她抬眼一看,他低垂著眼不知在琢磨些什麼,神情不慌不亂,就像往常一樣的沉定。
看著面臨生死關頭還能冷靜運籌帷幄的他,她就是想不透,這樣的他怎麼可能會與皇上起衝突?
但是轉念一想,他為了她都能不顧一切闖進宮中大膽劫獄了,還有什麼事他做不出來。
不管等在前方的路是什麼,老天爺能讓她擁有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良人,就算眼前是死路,她也會握緊他的手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心意已決,孫楠鈺更加偎進了赫連桓的懷裡,一雙纖細的手臂摟緊他,在心中暗暗起誓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要盡一切努力守住他。
 
由於被囚的這兩日,孫楠鈺一直沒睡好,後來她靠在赫連桓的懷裡昏睡了好一會兒,醒來時還是被抱下馬車的。
「這裡是哪裡?」孫楠鈺在他懷裡睜開了眼,驚慌的左右張望。
「是接近大周國邊境的一個小鎮,出了邊境再往南走就是晉國,往西邊走就是吳國。」赫連桓一邊回答著她,一邊將她抱進了廂房。
「我可以自己走。」她掙扎著想下來自己走。
結果赫連桓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一甩手就將房門關上,影與卓翔就守在門外。
「王爺⋯⋯」她被壓在廂房裡那張簡樸的暖炕上。
「新進門的王妃當著我的面被押走,妳可知道我心裡有多麼不捨得?」他用著粗嗄的嗓音說道。
她眼一眨,淚水就浮了上來,雖然才分開短短兩日,感覺卻像是經過了一輩子這麼長。
「我擔心妳在牢裡驚惶受怕,還會受宮中守衛的欺負,這兩日來寢食難安,連一刻都放心不下妳。」
她紅著眼眶撫著他的臉頰,低喃著,「楠鈺又何嘗好過了?人在牢裡,心卻跟在王爺身邊,牽掛著王爺有沒有好好吃飯,會不會為了我而做出糊塗事。」
他拉下她的柔荑往胸口貼去,眼底全是醉死人不償命的溫柔。
「為了妳,就算做盡天下最蠢最糊塗的事,我也心甘情願。」
「王爺⋯⋯」她動容的落淚。
「妳可別哭,妳這一哭都把我的心哭碎了。」
他萬般柔情的說罷,旋即低下頭吻住令他朝思暮想的兩片紅菱,孫楠鈺也閉起眼將雙手摟上他的後頸,嬌羞卻難得主動的做出回應。
就在濃情密意之際,眼看赫連桓的手已經扯上了她的腰帶,外邊卻忽然傳來了卓翔的聲音。
「桓爺,有人想見您。」為了避人耳目,卓翔等人已經全改口不再喊王爺。
赫連桓立刻斂下了滿臉的柔情,換上了冰冷的肅殺,從孫楠鈺身上翻身坐在炕邊,一手摸上掛在炕邊的長劍。
孫楠鈺攏緊了衣襟,惴惴不安的坐起身,兩眼直直地瞪著房門口,就怕隨時會有皇帝派來的人馬闖進來。
「是誰?可有報上名號?」赫連桓手中握緊了長劍才問。
「是晉國的人。」卓翔壓低了嗓回道。「一個姓藺的晉國人,他說他是來幫桓爺的。」
孫楠鈺心下一緊,才想開口阻止,結果一抬眼旋即看見赫連桓嘴角勾起了一個古怪的笑。
「讓他進來吧。」赫連桓下了命令。
「王爺?」孫楠鈺驚訝極了。
「別怕,我自有分寸。」赫連桓下了炕,用手勢示意她別下來,然後將帳子扯落,掩去了藏身在炕上的她。
這個節骨眼孫楠鈺也只能乖乖聽話,躲在炕裡,隔著丈青色的簾帳往外窺視。
「璟王爺,在下是藺源泰,我是代表晉皇而來的。」那個晉國人一進房,開門見山就直接說明來意。
「晉皇為什麼要找我?如今我已經不是什麼璟王爺,只是被朝廷通緝的要犯。」赫連桓的態度相當不以為然。
「王爺的事在下也聽說了,真是可惜了王爺這樣的人才。」
「何必在我面前假惺惺,這件事說不定你們晉國也摻了一腳。」
「果然是什麼事都逃不過王爺這雙精明的眼,老實說,璟王妃被當作晉國細作這件事,在下的確也從中推了一把⋯⋯」
果然是晉國人在搞鬼。一聽到這兒,赫連桓立刻冷下了聲音,「那你還來這裡做什麼?想看我落魄嗎?」
「璟王爺先別動氣,雖然這件事與我晉國有關聯,不過王爺應該轉個念頭想想,要是你們大周國的皇帝真的愛惜你,又怎麼會連一點情分也不顧就把王爺的王位削了,還想殺了王爺最心愛的女人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赫連桓不耐煩地問。
「王爺快人快語,那在下就不囉唆了,人人都知道大周國之所以會這麼富庶強盛,全是因為王爺幫著大周國守住了國庫,私下還幫著大周皇室賺進了滔天富貴,正所謂富國強兵,要是晉國也有王爺這樣的人才,相信日後一定能強過大周國,甚至將大周國⋯⋯」
藺源泰點到為止也沒再往下說,只是發出兩聲奸笑。
赫連桓聞言,面無表情的沉默著,心下卻在冷笑。
原來晉國弄了這麼一個大窟窿不是為了讓他摔死,而是為了網羅他,讓他在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投靠晉國。
「王爺放心,只要王爺願意投效晉皇,晉皇絕對不會虧待王爺,一定會讓王爺在晉國過上比在大周國更好的日子,也一定會護全王爺與王妃的安危。」
赫連桓心中又是一陣冷笑。
明白看準了當前他被大周國朝廷追緝,勢力又被削弱,處境極需要他人的援助,晉國才會利用這一點來利誘威脅。
「好,我願意投效晉皇。」
一聽見這句鏗鏘有力的答應,炕上的孫楠鈺徹底傻住了。
他、他怎麼能答應這樣的交易赫連桓是大周皇室的子孫,是要守住大周江山的,怎麼能投奔敵國為其效力?
「王爺爽快!」藺源泰大笑。
「不過有件事我想弄清楚,你得老實回答我。」
「王爺請說,在下一定會盡力為王爺解答。」
「我一直不明白你怎麼有辦法與齊王接觸,並把那些證據交給他?」
「王爺誤會了,在下並沒有與齊王接觸,而是透過了其他人。」藺源泰回答得沾沾自喜,十分得意自己能談成這筆交易。
赫連桓挑起了眉頭。「其他人?是誰?」
「這個人王爺也認識,就是跟王妃有過節的柯泓謙,還有一個姓孫的女人。」
聞言,孫楠鈺心頭一震,捏著被褥的柔荑緊得發白。
柯泓謙與孫怡秀,又是他們倆!上一世他們聯手毒害了她,這一世為了除去她,居然連通敵叛國這種事都幹得出來,這兩人根本是喪心病狂!
「換句話說,這兩人與你勾結成了晉國的走狗,將你掌握到的證據交給了齊王,好讓齊王來參我一本?」
赫連桓的態度非常平靜,似乎早就猜到一二,問起話來也不帶火藥味,真的只是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而已。
「是,正是如此。」藺源泰也不否認,反正幹下這事的人也不是他。
「很好,謝謝你為我解開這個疑竇。」
藺源泰正納悶著赫連桓為何突然對他揚起了笑容,下一瞬間赫連桓已經瞇起眼大喊了一聲,「卓翔,放信號。」
藺源泰愣住,就連躲在炕上的孫楠鈺也嚇了一跳,猜不透赫連桓想做什麼。
客棧外的天空忽然升起了紅焰,那是打仗時軍隊用來指引方位的火藥,用意是為了集中所有軍力。
不多時,四面八方便傳來了軍隊過境的馬蹄聲。
藺源泰這才後知後覺自己中了計,趕緊轉身想逃,結果手連門都還沒沾上,赫連桓手中的長劍已經抵住他的腰。
赫連桓勾笑道︰「別瞎忙了,就算你逃出了客棧,這裡裡外外都已經被我大周精兵包圍,你等在外頭的黨羽肯定也已被一網打盡,你無路可逃了。」
藺源泰臉色慘綠,氣急敗壞。「赫連桓,你居然設計我!」
「如果不是你們晉國想出這樣的把戲,想離間我與宣帝的手足之情,還肖想要我投靠晉國,為敵國謀取我大周江山,我又怎麼會陪著一起演出這場戲。」
「所以你跟宣帝根本沒有決裂?」藺源泰得知上當,臉色都白了。
「我與宣帝手足情深,二十多年的感情豈是這樣下三濫的挑撥伎倆就能撼動得了的。」
赫連桓冷笑了一聲,又道︰「這場劫獄逃難的戲還是我主動向宣帝獻上的計,要不然又怎能引蛇出洞?」
事已至此,藺源泰也明白一切已經毀了,當場僵在那兒,任由卓翔等人將他架住。
赫連桓揚笑下令,「帶出去交給禁衛軍頭子,讓他們將此人帶回皇宮等著與晉皇談判。」
「是,王爺。」眾人立刻恢復了尊稱,旋即將藺源泰押下去。
外頭一片鬧烘烘,似是大周的禁衛軍與那些喬裝成平民的晉國侍衛正在交戰,赫連桓站在窗邊觀看了一會兒,確定我軍大大佔了上風才放下手裡的長劍。
他走向暖炕,一手撥開了簾帳與炕上的孫楠鈺相望。
「對不住,我騙了妳。」赫連桓愧歉的說道。
「所以這一切都是王爺想好的計策?」雖然目睹了一切經過,孫楠鈺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沒錯,這些全是我事先擬好的計策,皇上也全權交由我這麼做,還幫著我下假聖旨,當著宮人的面與我演了一場起衝突的戲。」
他頓了下,心疼地看著她。
「只是那兩日實在苦了妳,平白受了牢獄之災,楠鈺,這件事我對不起妳,我一定會好好彌補妳。」
驀地,炕上的女人忽然哭花了臉,當下狠狠擰疼了赫連桓的心,他趕緊往炕裡一坐,將她摟進懷裡。
「雖然是演戲,但如果事情有個差錯恐怕就會弄巧成拙,王爺會跟著我一起身敗名裂啊!王爺為了我竟然做到這種地步,楠鈺真的好愧疚。」
「胡說什麼,我是男人,男人最基本的就是護好自己的妻子,讓妳在牢裡待了兩天,我已經夠自責的了。」
「王爺⋯⋯」她整張臉全埋進他的胸膛。
「這一路上讓妳受驚了,那時為了取信於眾人,我沒能向妳吐露實情,妳可千萬不要生我的氣。」
「我心疼王爺都來不及了,怎麼可能還生王爺的氣。」
聽見她這麼說,赫連桓總算是放心了,他摟著懷裡的嬌軀,臉上揚起了寬慰的笑。
孫楠鈺伏在他懷裡也慢慢止住淚,恢復了往常的冷靜。
「王爺,那柯泓謙與孫怡秀⋯⋯你打算怎麼處置?」
「皇上已經將這事全交給我,那兩人通敵叛國,按照大周律令一定得問斬。」
赫連桓瞇緊了長目,臉上浮現冷酷無情的神情,就連孫楠鈺見了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想,絕對沒人傻到會想與赫連桓為敵,就連晉國皇帝也想收攏他,由此可見赫連桓有多具影響力。
而她能得這樣一個無所不能的男人垂憐,受他的寵愛,這是老天爺賞賜給她最大的恩典。
「王爺,楠鈺有一事相求。」忽地,她抬起臉說。
「即便妳開口向我討天上的星星,我也會想盡法子幫妳摘下來。」他笑得一臉寵溺。
她嬌羞一笑,將手放進他的掌心裡,十指交扣。「咱們回京城的時候,王爺應該就會上門逮人了,那時能否也一起帶上我?」
赫連桓皺起了眉頭。「柯泓謙與孫怡秀處心積慮想要除掉妳,妳心裡應該比誰都難受,為什麼還要去見他們?」
「他們犯下這等大罪,已經是將死之人,我想去送他們最後一程,也想讓他們知道他們以為已經害死的孫楠鈺還活得好好的,而且有王爺的寵愛,過得比前世來得更好。」
「原來是這樣,那好,回京城之後妳便隨我一起去抓那兩個叛國賊。」
「謝謝王爺成全。」她笑了笑,偎進了他的懷裡。
感謝上蒼,給了她這樣一個樣樣無缺,件件完美的良人,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京城,柯家。
庭院的小亭裡不時傳出狂妄的笑聲,原來柯泓謙命令下人張羅了酒菜,還找來了孫怡秀一起同樂,兩人正為了璟王府的落敗而慶賀。
「璟王府已經被抄了,璟王他們現在落魄的被朝廷通緝,我們這一招果然好用。」說罷,柯泓謙又放聲大笑,將手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孫怡秀沒他那麼好興致,生性多疑的她把玩著酒杯,不安地說︰「但是,我們私下與晉國人來往,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可是要遭罪的。」
「我們這是為國除害,怎麼可能會遭罪,那齊王不也是高興得要命?一拿到我們給的證據就進宮晉見皇上,不出兩天就將璟王府鬥垮了。」
「可是你回頭想想,那晉國人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只為了除掉一個璟王妃嗎?」孫怡秀覺得事情似乎太容易了,那璟王爺是個不凡的人物,有可能這麼容易就被鬥垮嗎?
「妳太多心了,眼下除去了那個南鈺,我們又能將百寶行搶回來,這才是最要緊的,其餘的隨他吧,反正也與我們無關⋯⋯」
「恐怕大大有關。」驀地,亭外傳來一聲嘲諷。
柯泓謙與孫怡秀兩人瞬間變了臉色,轉頭一看,那據說劫走朝廷要犯,已經被通緝的赫連桓竟然穿著一身玄黑色官服,俊容如玉,氣定神閒的站在他們面前。
「赫連桓,你怎麼會在這兒?來人,快來人!快把這個朝廷要犯抓起來!」
柯泓謙才剛吼完,彷彿是在回應他似的,從四面八方湧進了一批禁衛軍。
只是這些禁衛軍圍捕的不是赫連桓,而是亭子裡的柯泓謙與孫怡秀。
隨後,一名淡粉色的嬌小人影款款走來,越過了禁衛軍來到亭子前,冷眼看著臉色慘白的他們。
孫楠鈺道︰「你們勾結了晉國人,犯下通敵叛國之罪,你們才是朝廷要犯。」
「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明明妳才是晉國派來的細作,妳才是通敵叛國的罪人。」柯泓謙不願相信的吼著。
這一次,換赫連桓開口,「本王的王妃確實與晉國人有過接觸,不過本王已經找到了王妃在晉國餘下的親人,證實了當初晉國大將軍來大周國只是為了利用她,欲將她許配給他人以利大將軍的政途,王妃性情本倔,當然不肯嫁給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是以王妃那時就拒絕了晉國大將軍,雙方鬧到後來也不歡而散,此後沒再聯繫上。換句話說,你給齊王的證據全是穿鑿附會、道聽塗說,是子虛烏有的罪名。」
聞言,柯泓謙與孫怡秀雙雙癱坐在地。
「還有,與你們接觸的晉國人藺源泰已經被囚禁在宮中地牢,他早把透過你們誣陷璟王府的經過源源本本的招了,你們再也無可抵賴。」
「不可能⋯⋯這不可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柯泓謙挫敗的捶著地面。
「王爺,王妃,民女是無辜的⋯⋯」見狀,孫怡秀爬到了孫楠鈺的腳邊,跪在地上猛磕頭。
「姊姊。」忽地,孫楠鈺用著過去的音調喊了一聲。
孫怡秀一震,整個人傻在那兒,兩眼瞪得大大的彷彿大白天撞鬼一般。
「當初姊姊與柯泓謙一起聯手毒害楠鈺,又怎麼會是無辜的?」孫楠鈺就是要她怕,讓她為過去犯下的惡行惡狀償罪。
「妳、妳妳⋯⋯妳是⋯⋯」孫怡秀抬起手指著她,整個人抖得像風中落葉。
孫楠鈺沒承認也沒否認,逕自往下說︰「不管妳信不信,妳用盡心機想害死的孫楠鈺現在還活得好好的,而且會睜著眼看老天爺怎麼收拾你們這對心腸歹毒的惡人。」
孫怡秀喘了好大一口氣,開始發起抖來。
她真的是孫楠鈺?這怎麼可能⋯⋯
「王爺,楠鈺想說的話說完了。」孫楠鈺轉開眼,面露淺笑對赫連桓福了福身。
赫連桓旋即下令,讓禁衛軍將柯泓謙與孫怡秀銬上手鐐腳銬。
「孫楠鈺⋯⋯妳怎麼可能會是孫楠鈺⋯⋯」孫怡秀被押上牢車時,因為打擊過大,神智有些不清,口中不住的喃喃自語。
孫楠鈺別開了眼,有點不忍心,見狀,赫連桓伸手將她摟到身側,親自護著她坐進了馬車。
「這樣的場面晦氣還是別看了,咱們回去吧。」赫連桓吩咐禁衛軍押送那兩人進宮受審後便回到馬車上,摟著眼眶發紅的妻子安慰。
有他在,再多的傷感都被滿滿的幸福填滿了,孫楠鈺將頭靠在他的肩膀,淺淺一笑的點著頭。「嗯。」
「一切總算塵埃落定了,我們終於能過像樣的新婚日子了。」赫連桓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下。
「王爺,接下來大周國與晉國會鬧成什麼樣?」孫楠鈺不免好奇起來。
「皇上已經做好了出戰晉國的準備,聽說還打算讓齊王將功贖罪,由他領兵攻打晉國,不過這都是往後的事也用不著我們來操心。」
孫楠鈺笑笑地抬起臉瞅他。「那不然,我們該操什麼心?」
赫連桓撫著她的臉,目光落在她嬌豔欲滴的唇上,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她嬌笑一聲,躲開了他熾熱的目光。
赫連桓不讓她躲,挑起了她的下巴,溫存地邊吻邊說︰「妳應該操心的是,什麼時候幫我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
「王爺的話,楠鈺自然甘願從之⋯⋯」馬車裡傳出了盈盈笑語,不一會,又歸於寂靜。
而璟王府的人都明白,那是王爺與王妃甜蜜時才會出現的寂靜。
 
尾聲
夜裡忽然起了風,孫楠鈺睡得不大安穩,她睜開眼,感覺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
被枕邊人與親人聯手出賣毒害的那一夜。
已經很久沒夢到那一夜了,她發了一身的汗,慢慢地坐起身,看著睡在身旁的赫連桓。
他忙於公事,下半夜才上炕,這時睡得極熟,她彎起一抹笑,伸出柔荑摸了摸那張溫潤如玉的俊臉。
她含著笑凝視了丈夫的睡容好片刻,然後才小心翼翼的起身下炕。
抓過披風穿上,她拿起紫嫣幫她留在小几上的油燈,推開寢房裡的簾子來到相鄰的隔壁廂房。
小廂房佈置得喜氣典雅,隨處可見保佑嬰孩平安的吉祥物,孫楠鈺放下油燈來到大紅酸枝嬰兒床前,裡頭鋪著繡滿了如意吉祥紋路的紅錦褥子,還放上了她親手繡的安睡枕。
紅豔豔的嬰兒床裡,一張白胖可愛的小臉正睡得安穩,一隻白嫩嫩的小手吸在小嘴邊,另一隻小拳頭就擱在臉旁。
她慈愛的望著心肝兒子,見那可愛的小傢伙不安分的動著,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
才剛剛過完滿月的小夥子忽然睜開了眼,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圓滾滾的,不吵不鬧的望著他娘親,眼中充滿了天真的好奇。
孫楠鈺被他可愛的模樣逗得滿臉笑,不由得揉起兒子白嫩的臉頰。「瑾兒,你可真是聰明,認得娘親的臉,所以才沒哭是不?」
驀地,她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她還沒來得及回身,一隻男人的手臂已經環上了她的腰,另一手也摸上了小夥子圓潤可愛的小臉。
「大半夜的不睡覺,就是跑來這裡教兒子怎麼認娘親?」
赫連桓只著中衣的身軀緊偎著她,兩人臉貼著臉,一同望著他倆的心肝寶貝。
孫楠鈺側過臉對他柔柔一笑。「作了個惡夢就醒來,外頭正好起風,我擔心瑾兒沒蓋好被子所以過來看看。」
「我就猜妳一定會放不下心,才想讓丫鬟婆子過來值夜,偏偏妳不肯,這不是存心累死自己嗎?」
「我休養的這段日子已經都交給婆子帶著,萬一他以後只認得那些婆子丫鬟的臉,不認我這個娘親,我可是會傷心死的。」
況且這可是他倆的心肝,她辛苦點又算什麼,只要看著那張胖嘟嘟的小臉,她就覺得這世上再沒什麼事能擊垮她。
「孩子終究會長大,怎麼可能連娘親都認不得,妳這是窮操心,明天開始,夜裡還是讓婆子來顧著吧。」赫連桓見她臉上帶著倦意,心生不捨。
「都聽爺兒的。」孫楠鈺溫婉的接受了。
經過了前一世,她已經明白女人再聰明,再自立自強,在真正心疼她的男人面前都要懂得適時的讓步,才能贏得男人更多的疼愛。
如果只是一味表現堅強,只會讓男人覺得妻子不需要他這個丈夫,漸漸地,夫妻間便會產生嫌隙,甚至是仇恨之心。
幸好,赫連桓不是那種心胸狹隘之人,而她也不會跟他硬碰硬或是事事硬要照著自己的意思走。
夫妻之道在於相互包容與忍讓,沒有誰高誰低,只有誰心疼誰多一些,誰願意為對方多設想一些。
赫連桓摟著她的腰,一人一手逗弄著嬰兒床裡的白胖小子,小傢伙被逗得笑呵呵,一雙漂亮的大眼睛都瞇了起來,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
「王爺,我覺得現在的楠鈺當真好幸福,幸福得像在作夢一樣。」她突然有感而發的嘆息。
大概是因為太怕這是一場夢,是以今天她才會又夢見前世慘死的自己。
赫連桓親了親她的眉額,將她轉身面向自己,用手臂將她圈緊。
「我的好楠鈺,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往後妳只要好好的享福,再也不必擔心受怕。」
「楠鈺這一生能夠得到王爺的寵愛,真是死而無憾。」
赫連桓伸手摀住她的嘴。「不許妳胡說,我倆可都還年輕,什麼生啊死的不許妳老往嘴上掛,我可盼著妳再幫我多生幾個娃兒好讓璟王府熱鬧起來。」
孫楠鈺拉下他的手,眉開眼笑。「敢情王爺是把楠鈺當母豬了?」
赫連桓挑起眉,一臉戲謔。「妳可見過這麼漂亮的母豬?」
「王爺!」她哭笑不得的嬌嗔。
「噓,別吵瑾兒了,我們回炕上慢慢聊。」
「王爺明早還要上朝,可不能再胡來。」她用力拍了一下腰間的大手,眼神愛嬌地斜睨他。
「我只是想讓妳快點歇下,想哪兒去了。」赫連桓故作無辜的笑了笑。
「王爺最會哄人了,每一次都這樣⋯⋯」孫楠鈺輕笑了起來,但也沒推拒,任由他摟著自己往相鄰的寢房走去。
嬰兒床裡的赫連瑾睜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嘴裡咿啊咿啊的喊著,不一會,就見孫楠鈺去而復返,低下頭親了兒子臉頰一口。
赫連桓也靠過來撫了撫兒子的眉眼,兩人臉上盡是幸福而滿足的笑。
孫楠鈺看看身旁的良人,又瞅瞅嬰兒床裡的兒子,她想,往後她不會再作那些惡夢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要盡其所能的幸福,與赫連桓攜手一起和和美美的過完這輩子。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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