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裘夢2026/02/24

《竊香郎》裘夢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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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046《竊香郎》裘夢

第七章
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挽成一個髻,兩根竹製的髮簪插在髮髻之中將頭髮牢牢固定定,一根杏黃的髮帶順著長髮編進了髮辮內,倒也顯得很是別致,除此之外,李小風的頭上再無其他多餘的飾品。
今天她穿的是杏黃色的衣裙,這顏色讓她顯得十分嬌俏,衣服的款式也讓她多了幾分姑娘家的嬌氣,讓人不會又錯認她的性別。
沈慕秋輕輕搖著手裡的摺扇,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
在他對面閉目打坐的李小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別來煩我的冷氣,從上了馬車後,便沒有說過一句話,對他做到了真正的視而不見。
她在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能夠感覺得到,卻也束手無策。
她看似大大咧咧,毫無少女情懷,可是卻又有著鮮明的行事底線,一旦讓她感覺到有人跨過了那道界線,她就會全面戒備,不讓人再越雷池一步。
是他太過著急了嗎?
沈慕秋覺得不能讓事情繼續這樣發展,於是他率先打破沉默。「我覺得我們有必要好好談一談。」
李小風沒有吭聲。
他自顧自地續道:「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在我看來,那些衣服也好,首飾也罷,不過就是尋常普通的禮物罷了,沒有其他特別的含義。」
她依舊沒有反應。
「其實,妳本不該多心的,妳明知道我們兩個是不一樣的。」沈慕秋刻意頓了頓。「或者我該認為是因為妳對我有了不應該有的想法,所以才會這樣失態?」
終於,李小風有了反應,眉頭不自覺蹙起,但仍舊沒有搭腔。
他的嘴角慢慢揚起,聲音卻依然平緩。「其實我也明白,像我這樣的人,總是輕易便能讓女孩子動心的。」
「沈慕秋!」她再也聽不下去了,從牙縫中擠出話來。
沈慕秋無聲地笑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雇主,」她睜開了眼睛,一雙眸子裡怒焰跳動。「你信不信我早就將你扔到馬車外?」
「信。」他回得確定乾脆。
李小風為之語塞。
沈慕秋輕搖扇子,慢條斯理地道:「首飾的事是我有欠思量,但妳也不必如此耿耿於懷,咱們還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不如就此揭過?妳總不至於接下來的幾個月一直跟我這樣冷漠的相處吧?這樣對我們兩個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可不是,他們還有九個多月的時間要綁在一起,今天這樣的相處模式確實是不可取,但是她真的很生氣啊,好似被人調戲了一般。
他說那是錯覺,是她自作多情,但她心裡卻有種很微妙的感覺,形容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好吧。」李小風做出了決定。「這事就當沒發生過。」
「這樣就對了。」
「那些首飾⋯⋯」
「不會再出現在妳面前。」
「那我沒什麼問題了。」
沈慕秋放下扇子,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喝吧。」
李小風多少還有些彆扭,但到底還是接過了茶杯。
他垂眸微笑。「我很好奇。」
「什麼?」
沈慕秋朝她髮髻上的竹簪看了一眼。「妳是不是常削了竹子當髮簪?」
李小風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關你什麼事?」
「就是感覺妳挺熟練的。」
「順手嘛。」又不是多費勁兒。
「果然。」
「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嗎?就地取材,勤儉生活,這是很正常的啊。」
「看得出來。」
「我覺得你這話毫無誠意。」
沈慕秋但笑不語。
李小風放下茶杯,拿了桌上的點心吃。
他縱容的看著她,她大半天不搭理他,也不喝水不吃東西,現在總算是恢復正常了。她也不是那麼難哄嘛,這個認知讓他心情格外愉悅。
在她吃完一盤點心後,沈慕秋在車廂的某個地方按了一下,又拿出另一個食盒,裡面是幾樣酥餅,並不像街邊攤賣的那樣大個,反倒小巧精緻。
她瞅著他。「其實,不需要特意讓人做成這樣的,平時的酥餅就很好。」
「我比較喜歡這樣的。」
李小風差點兒又被一口悶氣給堵了呼息,她忘了這位沈大公子有多自我。
沈慕秋伸手在車廂壁上輕輕叩了兩下。
安泰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找個地方暫時休息。」
「是。」
馬車又行駛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停了下來。
李小風下車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枝葉凋零的樹林,而她所坐的馬車正停在這片樹林的邊上。
「這裡的風景不錯。」沈慕秋由衷地說。
她四下看了看,認同的點點頭,就往樹林裡走去,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往林中望去,還能看到幾個鳥窩安落在樹梢上。
想來,在別的季節,這片樹林的景致一定更加迷人。
就在她遐思之際,沙沙的聲響從身後傳來,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你跟著我做什麼?」
「這邊景色不錯。」
李小風忍住氣,淡淡地道:「你別跟著了。」
沈慕秋瞬間會意過來,返身往林外走。
她吐了口氣,繼續往樹林深處而去,人有三急,她肯定得避開沈慕秋那些人的。
但是,她的腳步卻慢慢緩了下來。
這林子有些不大對勁兒。
當那群穿著與枯葉一樣顏色衣服的蒙面人,突然從厚重而透著腐敗的樹葉下竄出來時,李小風也射出了暗藏的竹籤。
大部分蒙面人毫不遲疑地朝林外飛撲而去,他們的目標顯然是留在林外的沈慕秋,留下的幾個蒙面人則負責纏住李小風。
李小風心頭一緊,不得不加快速度解決面前的敵人。
很快,林外便傳來打鬥聲。
李小風擔憂沈慕秋的安然,不再有所保留,十指之間寒光閃爍,十幾招便乾淨俐落地解決了圍攻自己的幾個蒙面人,隨即她一刻也不敢耽擱,朝林外直飛而去。
林外的蒙面人比方才從林中飛出的人數要多,顯見外面也有他們的伏兵,而林外放眼望去一片空曠,他們除非是提早埋伏,否則斷然無法隱藏形跡,這群人果然志在必得。
這些明顯是死士,他們不計代價,就是要沈慕秋的命。
李小風的加入,一下減輕了沈慕秋身邊侍衛的壓力。
他們第一次見識到了這位年輕少鏢頭的武功修為,指掌翻飛間便奪人性命,且身法奇妙,招式靈活多變,大多時候只看到她指間寒芒閃動,刺客便已魂歸離恨天。
她指間所握想必是她素日拿來削竹片的小刀,讓人意想不到的是,這樣不甚起眼的小刀,卻在此時成了閻王的勾魂令。
難怪從不見李姑娘的隨身兵刃,原來有這把小刀便已足矣,當然,還有她不時射出的奪命竹籤。
被侍衛們護在中心的沈慕秋,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李小風,他不免開始懷疑,找她來保護自己,到底是對還是錯?
一場激鬥之後,侍衛們有數人負傷,而刺客則全數伏誅。
確認危險解除,李小風又飛身進了林子。
沈慕秋先是愕然,而後恍然,接著失笑。
李小風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解決了自己的生理需求,這才舒緩的吐了口氣。
不是她非要讓自己表現得狠辣,實在是那些人出現的時機太不合適了,有些事是沒辦法憋得太久的,真的怪不得她。
當她再次從樹林裡走出來時,就接收到沈慕秋有些異樣的目光,她坦然的迎著他的目光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沈慕秋搖頭輕笑。「現在我終於能明白,為什麼那個人會說找妳託鏢是一舉兩得之事了。」
李小風歪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猜妳大概知道是什麼人說的了。」
她仍舊是笑,她當然知道是誰說的,那小子,等這事結束之後,她會讓他懂得長幼尊卑有別。
「不過,我想不到妳年紀輕輕會有這樣的本事。」這是沈慕秋的心裡話。
李小風很是平常地說道:「我師父說過,我是練武的奇才,你信不信?」
「信。」
「我十二歲的時候,他就一腳把我踹出了門,說他再沒有本事可以教我了,你說他是不是很不負責?」
「所以自此之後妳就開始走鏢了。」
「回了家總不能吃閒飯啊。」她的笑帶了幾分自我調侃。
沈慕秋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可能,而他也問了出來,「是不是因為妳師父過早將妳踢出門,所以他在妳心裡才沒有排到前三位?」
李小風認真的伸出四根手指。「師父在我心裡排第四。」
沈慕秋大笑,她莫名認真的模樣倒挺俏皮的。
她掃了一眼地上橫陳的屍體,問道:「你不好奇這些人是什麼人派來的嗎?」
他的笑意慢慢斂起。「沒什麼好好奇的。」
李小風馬上就會意過來。「因為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沈慕秋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
這下子她真的對他的身分越來越感興趣了,還有,這些人之前不動手,非要等他們來到這荒涼之地才現身,是為了避開什麼嗎?
刻意不看向她帶著探視的眸光,他沉聲吩咐道:「將地上收拾乾淨了。」
「是。」
侍衛們很快將地上的屍體處理妥當,除了草葉間的血跡,幾乎看不出這裡曾經發生一場生死劫殺。
李小風問:「我們不立即上路嗎?」
沈慕秋回道:「總是要歇息一下的。」前路也許更不好走。
她似是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沒再多問。
一行人留在原地繼續剛才被打斷的歇息,受了傷的侍衛也先行簡單包紮傷口。
安泰拿了隻滷雞腿遞給李小風。
李小風很高興地接下,毫不猶豫地張口啃了上去。
「妳之前在車裡吃了那麼多糕點,現在竟然還吃得下?」對於她的好胃口,沈慕秋表示了一點兒驚訝以及調侃。
她一邊啃雞腿,一邊白了他一眼。
他縱容地笑了下,繼續看著遠方。
李小風將嘴裡的雞肉嚥下,張著帶著油光的小嘴問:「你不吃點東西嗎?」
「我在車裡吃過點心了。」
她有些不以為然,就他吃的那一點東西,只能證明不對他的胃口,這男人太挑食,不好養。
「妳會做飯嗎?」沈慕秋突然沒來由的問。
李小風瞥了他一眼,沒回答。
「不會?」他只好自行猜測。
她哼了一聲,埋頭啃雞腿,她會不會關他屁事,反正也不會做給他吃。
「還是會?」沈慕秋沒有放棄追問。
李小風皺緊了眉頭,用力嚥下最後一口雞肉。「這跟你有關係嗎?」
「好像是沒多大關係。」
「那我為什麼要回答?」
「確實是我失禮了。」沈慕秋頓了一頓,臉上浮現一抹壞笑。「妳應該是不會做飯的。」
她終於忍不住怒瞪著他,他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不會做飯啊⋯⋯不過,也不要緊,反正也不需要她下廚,只是,不免有點遺憾。
 
接下來的日子,伏擊越來越頻繁,甚至有三名侍衛不幸身亡。
有一天,李小風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事啊?」
這時,沈慕秋正端著一只玉杯品酒,雖然馬車正疾馳前進,但這並不妨礙他優雅的姿態和愜意的神情。
他微瞇著眼,品味著口內醇厚的甘甜,直到全數嚥下喉嚨,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妳也許可以換個問法,我身上到底有怎樣可觀的利益好處,才會讓人欲除之而後快。」
「這麼說也對。」
「想知道答案嗎?」
她想了想,最終卻搖了搖頭。
「所以妳方才的疑惑是下意識脫口而出的嗎?」
「嗯,但我也知道太好奇不好,江湖人好奇太過,容易早死。」
沈慕秋愕然,接著也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
明明是個性格跳脫的姑娘,卻經常要故作老成,真是讓人忍不住打心裡發笑。
「別笑了。」李小風有些惱羞成怒。
他勉強收起笑容,朝她舉了舉杯。「要一起喝一杯嗎?」
「不喝。」
「不肯當我的知己?」
「我酒量淺。」
「一杯而已,醉不了。」
李小風仍舊搖頭。「我要保護你的安全,還是保持清醒比較好。」
沈慕秋也不強求,繼續獨飲,過了一會兒幽幽地道:「我們要去的地方快到了。」
「是嗎?」
「妳看起來並不是特別感興趣。」
她嘆了口氣。「如果到了那裡,這趟鏢就結束的話,我就會很有興趣。」
「有我這樣賞心悅目的美男子相伴,妳怎麼老是露出這麼無奈的表情?」
「那你知不知道要避免愛上像你這樣的美男子,又是怎樣辛苦的一件事?」
「妳愛上我了嗎?」
「幸好我沒有。」李小風吁了口氣。
沈慕秋一口飲盡杯中酒,眸色變得有些黯沉,看著紗窗外飛馳而過的曠野,略有感慨地道:「這樣寬廣的天地,才能讓人心情舒暢。」
她挑了下眉,沒說話。
他似乎有感而發,而這感觸因何而來,卻有些耐人尋味。
這時,風中似乎有異響傳來,李小風神色驀地一變,快速坐直身子。
沈慕秋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問道:「怎麼了?」
她蹙眉凝神細聽,果然,響動越來越大了,隨著時間過去,馬蹄聲清晰可聞,地面甚至都因巨響微微震顫,遠處一片沙霧漸趨接近。
「停車,是馬匪。」李小風果斷喝停馬車,轉瞬間便從車廂內閃了出去,袖腕翻飛間,幾支小旗子疾飛而出,牢牢地插在地上,迎風搖曳。
那是威遠鏢局的鏢旗,是他們走鏢時的招牌,相熟的道上朋友會給幾分面子。
不用李小風說更多,侍衛們已經默契又快速的護住馬車,護住他們的主子,看著迎著沙霧迎風而立的李小風,他們不由得心生敬意。
「把帷帽給李姑娘。」
一名侍衛接過自家少爺遞過來的長紗帷帽,拿去交給李小風。
她扭頭蹙眉看了馬車一眼,這才接過帷帽戴在頭上,長長帷紗垂落,將她半身遮住,容貌不復外人可見。
急馳的馬陣在那一字排開的旗子前停了下來,為首一人黑巾蒙面,掃過地上迎風招搖的鏢旗,神色輕蔑的道:「威遠鏢局?」
嗖嗖嗖,又是連續數聲響動,十幾片竹片釘入土中,緊接著又是十幾根竹籤。
沈慕秋透過紗窗看著車外的情況,不悅的抿著嘴。她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危險的東西?怎麼感覺什麼東西到了她的手中,都能成為致人於死的武器?
為首的馬匪眼睛微瞇,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些鏢旗、竹片和竹籤,組成的是一個風字。
「什麼鬼東西!」有馬匪嗤笑,話落,便舉起手中的大刀橫掃過去。
「住手。」為首的馬匪卻喝住了他。
那人頓時動作一頓,連忙收勢,無法理解的問:「大哥?」
「風,來去如風的風,兩年前滅了漠北蒼狼寨的風?」馬匪之首說到最後,眼神已經充滿戒備。
李小風雙手往回一收,地上的幾支鏢旗便如受到牽引一般,飛回她的手中,眨眼間便消失在她的袖腕之間。
這一手讓不少人驚異讚嘆。
「當年遺留在蒼狼寨的便是無數的竹籤,是姑娘所為嗎?」馬匪之首需要印證自己的懷疑。
「有問題嗎?」李小風不答反問。
馬匪之首又道:「就算姑娘滅了蒼狼寨,難道姑娘今日妄想以一人之力,擋住我們這一群人嗎?」
「我只是一個人,又不是神仙,所以我的目標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李小風說得無比確定。
「那姑娘便試試。」他手一揮,馬隊立時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李小風也動了,眾人還來不及看清她的身形,她便已經晃身近前。
如此近乎鬼魅的身法,讓許多人面露驚駭之色。
馬匪之首揮刀欲擋,李小風雙手一扯,一條綾帶堪堪擋住了那柄長刀。
平凡無奇、原本繫在她腰間的一條綾帶,確實擋住了鋒利無比的長刀。
如李小風所言,她的目標只是馬匪之首一人,可馬匪們反而因此受到牽制,無法不管他們的頭頭,又想要趁機攻擊,最後其中幾個武功高強的,留下來負責解決她這個礙事的,而其他人則是去圍攻馬車。
以一敵眾,李小風身形穿梭往來,猶如一隻在花間嬉戲的粉蝶,遊刃有餘,至於侍衛們對付其餘的馬匪,倒也不顯得吃力。
沈慕秋的手不自覺攥得死緊,她這樣身陷險境是因為他,如果沒有對她生出情愫,看到這樣的情形,他不會有一絲動容,可是現在他卻沒辦法無動於衷,他擔心,而且是非常擔心。
當為首的馬匪從馬上轟然摔下的時候,沈慕秋著實鬆了好大一口氣。
李小風一腳踩在馬匪之首的屍體上,雙手持綾環視四周。「你們的首領都死了,還不肯退嗎?」
錯愕寂靜之後,有一人大吼出聲,「為大哥報仇!」
「成全你。」李小風手中長綾飛出,將出聲之人直接捲下馬背,順手飛了一竹籤過去,正中咽喉,那人當場斃命。
風吹拂起輕薄的帷紗,讓眼前這腳踏死屍、手持綾帶的少女,帶出幾許如水的柔情,讓眾馬匪一時間都有些愣住了,不過他們很快回過神來,呸呸,鬼的柔情,她踩的可是屍體啊!她應該是滿身煞氣才對,對,煞氣!
匪首伏誅,所謂樹倒猢猻散,開始有馬匪勒轉馬頭,然後有更多的人跟從。
當然,趁著他們掉頭逃命的時刻,李小風不忘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撒出一蓬又一蓬的竹籤為他們送行。
這下子馬匪們更加確定方才那勾人的一幕只不過是海市蜃樓,她哪裡有半點溫柔如水的影子。
塵沙煙霧中,馬匪消失在茫茫曠野。
李小風將綾帶往腰間一繫,拍拍手,撣撣衣,然後轉頭朝馬車走去。
安泰雙眼發直,眨也不眨地看著像普通絲絛一樣垂在她腰畔的綾帶。
「安小包子,你見鬼了嗎?」
安泰下意識點了下頭。
「哦。」下一刻,他的頭上便被人敲了一記拳頭。
「上車。」車廂內傳出沈慕秋那清越的嗓音,等李小風上車後,他馬上又吩咐道:「繼續趕路。」
「是。」
侍衛們受傷的簡單收拾一下,沒有受傷的便去清理車前的障礙,繼續趕路。
李小風在車內坐定,順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那是什麼做的?」
面對沈慕秋沒頭沒腦的問話,她聳了下肩,勾起腰間的一截綾帶,嘴角一勾,道:「我也不太清楚啊,我只知道它遇水不溼,逢火不燃,無比柔韌,亦能變得堅硬鋒利,變成可奪人性命的利器。」
「誰給妳的?」
「我師父啊。」
「想來這也是一件神兵利器了。」
「嗯,師父說這東西女孩子用比較好,不知是哪一代祖師傳下來的,已經空置數代,若非這一代有了我這樣一個女弟子,這東西只怕仍然要沉寂江湖。」
「將身上的衣服換一下吧。」
李小風聞言瞪眼。「你說什麼?」
「一身風沙又染了血腥之氣,不該換嗎?」
「你讓我在這裡換?」
「不行嗎?」
「當然不行。」
「我不看妳。」
「不換不行嗎?」
「我不喜歡妳衣服上的氣味。」沈慕秋說得異常嚴肅認真。
「你真的很囉唆。」
他挑起眉,異常堅持的瞅著她,很有她不答應就和她對峙到底的態勢。
李小風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好好好,我換就是了,你快點背過身去。」
沈慕秋二話不說轉過身子。
李小風取出一套乾淨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換上。「好了。」
他重新坐正身子,掃了一眼那件被她換下的衣裙,道:「扔了吧。」
她無語望著車廂頂好一會兒,這才默默的將衣裙從窗外扔了出去,她望著消失在黃沙古道上的衣物,滿懷哀悼,當她回過身來,表情仍是糾結。「沈慕秋,我實在不能認同你的某些習慣。」
「那又如何?反正妳也不會跟我一同生活。」
李小風臉色一變。
「我說錯了嗎?」
「當然錯了,」她氣憤的磨著牙。「至少還有九個月我是要跟你綁在一塊的,你能保證這九個月之內,你那些習慣能收斂一下嗎?」
「不能。」沈慕秋回答得非常快速,毫不猶豫。
李小風決定使出對付他的撒手鐧,閉目養神去。
「妳的手不要緊吧?」
聞言,她睜開一眼瞄了下左手背上被刀風掃出的傷痕,又再次閉上眼睛。這種小傷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當初剛開始削竹片練耐性時,手傷得比這嚴重多了。
沈慕秋一把抓過她的手,從一只玉盒內挖出一些碧綠色的藥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傷口上,小心翼翼的把藥揉開。
「沈、慕、秋!」
「嗯?」他應得漫不經心。
「你不覺得你摸的時間太長了一點兒嗎?」
沈慕秋看著突然變得空空如也的手,笑道:「我以為妳喜歡呢,畢竟妳並沒有反對,不是嗎?」
看她氣鼓了雙頰,他再也克制不住失聲朗笑。
 
第八章
當馬車緩緩駛進邊城的時候,已是十月三十,馬上就要十一月了。
天氣相當寒冷,這邊城的風更是吹得呼呼作響。
李小風並沒有去看街上的景致,最近動武頻繁,精神一直繃得太緊,只要一有機會,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睡。
「小的恭迎世子爺,世子爺一路辛苦了。」
聽到喊聲,她猛地睜開眼,目光直直地盯著坐在對面的人。
沈慕秋卻看向車門,安泰已經拉開了車門,正恭敬地站在車下。「請世子下車。」
沈慕秋伸手扶著安泰的手臂下了馬車。
李小風定了定心神,猶豫了一下,還是拿過掛在車壁上的帷帽戴到了頭上,然後跟著下了車。
看到沈慕秋的車上居然下來了一位姑娘,負責迎接他的人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目光,這位世子爺什麼時候肯親近女子了?
李小風見狀,不由得心中起疑。
沈慕秋連一眼都沒有分給那些迎接他的人,直接拾級而上,走進匾額上寫著「鎮西元帥府」字樣的府第。
「世子爺,將軍陪元帥巡視軍營未歸,讓小的好生伺候您,您有什麼需要只管吩咐,小的必定為您辦得妥妥當當。」管事恭敬又討好的道。
「我要沐浴。」
「是,小的這就吩咐下人去準備。」
「在房中為她也準備一只浴桶。」沈慕秋朝身後的李小風指了一下。
管事瞬間愣住了,更忘了要搭腔。
沈慕秋輕哼一聲,「她與本世子同屋,有問題嗎?」
「沒、沒有。」
世子爺肯親近女子,老爺他們只有歡喜的分,管事心裡也有些期待,自從他們家姑奶奶過世之後,世子爺便對女人生了厭惡,身邊從來不許有丫鬟侍女存在,清一色全是小廝侍衛,因此外間甚至有傳言說世子好男風。
天可憐見,如今總算在世子爺身邊看到女人了。
李小風一聲不吭地跟著沈慕秋進了專門為他安排的院落。
即便在這西北蠻荒之地,這處院子也修建得頗有江南風致,一草一木都極為講究。
而對於這一切,沈慕秋卻是連看也沒看一眼,逕自進了中間的屋子。
她並沒有急著跟進去,她需要沉澱一下心情。
原來,他是一位世子爺,果然很是富貴啊。
李小風下意識地摸著腰間的玲瓏雙環,目光也不知道落在什麼地方,只覺得腦子有些亂,莫名有些心慌。
可是究竟在慌什麼呢?她也說不上來,只隱隱約約察覺到一絲遺憾與失落。
隨緣,莫貪。
「師父⋯⋯」她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
「李姑娘,熱水已經準備好了,您也去梳洗一下吧。」
被安泰的聲音叫回神的李小風點了下頭,轉身進了屋子。
屋子很大,分成中堂與左右兩室,右手邊明顯是書房,而左手邊則看得出是起居之地。
李小風往書房那邊看了一眼,果然,有只木桶放在屏風之後,她笑了一下,邁步走了過去,順手揮落了與中堂相隔的那層紗幔。
這些日子過得不輕鬆,也沒機會好好泡個熱水澡,這次她泡得很是舒服愜意,所以她泡得久了一點兒,等她出去的時候,沈慕秋已經梳洗完畢。
錦衣玉服,頭束金冠,玉簪束髮,腰間金銀玉飾有序垂掛,已然是一副權貴公子的打扮,舉手投足間不再有所掩飾,展現真正的優雅貴氣。
聽到聲響,坐在中堂首位喝茶的他抬眸看去,就見到拖著一頭溼髮的李小風站在紗幔之側,神色莫名地看著自己。
「洗好了?」
她將情緒全部收攏,故作輕鬆地道:「嗯,好久沒這樣痛快地泡澡了,所以泡得久了些。」
「不妨事,到這裡就沒什麼危險了。」
「那是不是表示我就不必貼身保護你了?」李小風面露喜色。
沈慕秋眉頭一皺。「不是。」
「不是沒有危險了?」她不明白。
「妳也說過了,我花了五萬兩銀子雇妳來的,不是嗎?」
「之前我貼身保護你,是為了安全起見。現在如果我仍然貼身保護,恐怕有些事你就不太方便了吧。」
「沒什麼不方便的。」
「隨你吧,雇主最大。」李小風攬過溼髮擦拭,沒興趣就這個問題跟他周旋。
沈慕秋放下手中的茶盞。「我此次來,是為了府中老太爺的七十大壽,他是我的外祖父。」
李小風掃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跟自己說這些的原因。
「因為近來邊關不靜,老太爺無法回京,故而我親來給他老人家祝壽,順便,」他頓了頓。「散散心。」
她勾了下嘴角。「難道不是順便也驚動一些有心人嗎?」
沈慕秋一笑。「妳倒是聰明。」
「難不成我看著就是個傻的?」
「倒也是。」
「你要在這邊城久留嗎?」
「會待一段日子吧。」沈慕秋的目光有些複雜。
李小風聰明地沒有再問下去。
「李小風。」
「嗯?」
「妳對西北熟嗎?」
「我?」她有些錯愕的用食指指著自己。
「上次我們遇到馬匪的時候,他們不是說妳曾經去過漠北嗎?」
李小風實在沒想到他現在才來跟她說這事,一時反應不過來,過了一會兒才道:「談不上熟吧,只是行鏢走過一趟罷了。」
沈慕秋輕淺一笑。「還順手解決了一個蒼龍寨,是吧?」
「喂,姓沈的,你不需要這樣調侃我吧,那是姑娘我的實力。」
「確實。」
「既然妳來過這裡,不如明天開始妳就陪我到處走走吧。」
她難以置信的瞪大眼。「我還能比元帥府的人熟嗎?他們可是地主,你找錯人了吧?」
「不喜歡他們跟著。」他說得直接。
「我也不想帶著你。」他這麼婆媽,她才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沈慕秋不以為忤,反倒話鋒一轉,突兀的問道:「天音教的勢力是不是在這裡也有?」
「你怎麼知道?」李小風有些訝然。
「想知道自然就能打聽得到。」
她這下來了興趣,眼睛發亮地看著他道:「沈慕秋,難不成你跟天音教的大小姐之間真的發生了什麼故事嗎?」
沈慕秋皺眉,她這副探聽好事的神情,實在讓他看了就不舒服。
「來嘛來嘛,咱們都這麼熟了,跟我講一講啊。」
「李小風。」沈慕秋的聲音帶了一點不悅和警告。
「好嘛,不講就不講。」如果真的有故事,她也一定可以從另一個當事人嘴裡問出來的,哈哈,不急。
「世子爺,老侯爺他們回來了。」有侍衛來報。
沈慕秋掃了李小風一眼,起身道:「妳頭髮還沒乾,就先留在這裡吧,我過去看看。」
「好。」李小風愉快地答應了,那些朝廷大官她本來也沒什麼興趣,更懶得假惺惺的應付。
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頭髮,拿了髮帶將頭髮簡單束住,她便背著手到院子裡溜達去了。
沈慕秋為什麼突然會提到柳如絲呢?認識這麼久了,她大概也能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他不會無緣無故提到一個人或者一件事,難不成柳大小姐現在在西北這邊的分壇?
最近一直跟在他身邊,她的江湖消息都有些閉塞了,是應該出去打聽些最新消息了。
想到就做,李小風足尖輕點,眨眼間便躍上了屋脊,而後漸行漸遠。
 
沈慕秋回到院子的時候,沒有看到李小風,聽完留守的侍衛回報,他臉色一沉,一句話不說,坐在中堂的椅中。
直到夜幕降臨,李小風才抱著幾只食袋跳進了院子。
「回來了?」
她一腳踏入屋裡,就聽到了這個略顯清冷的聲音,還帶著不可忽視的不悅。
李小風看著坐在堂中的沈慕秋揚了揚眉,道:「嗯,回來了。」
「去買吃的了?」他瞄了眼她懷裡的食袋。
「順路看到便買了,還挺不錯的,你吃嗎?烤羊腿,剛出爐的。」
沈慕秋給她的回應則是緊蹙起眉頭。
「就知道你不會吃的,我自己吃。」她完全不把他的不悅放在眼裡,隨意挑了張椅子坐下,打開其中一個食袋,抓起一隻羊腿便大口啃了起來。
安泰在一旁看得極是無語,李姑娘這得是多沒心沒肺啊。
沈慕秋起身走到她身邊,擰著眉頭看著被擱在小桌上的食袋。「難道元帥府裡的東西,還沒有外面這些東西好嗎?」
「都說了是順路買的。」
「妳去做什麼了?」
「去問些消息。」
「江湖人的路子?」
「嗯,最近總是跟在你身邊,消息都不靈通了,聽你提起天音教,便去打聽了一下。」李小風嚥下嘴裡的羊肉,神情終於正經了些。「柳大小姐確實在這邊。」
「妳跟她很熟?」沈慕秋有些遲疑,事情似乎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她猶豫了一下才道:「不太好說呢⋯⋯哎呀,反正我跟她之間的關係,亦敵亦友吧。可能的話,我還是不太想對上她的,武林第一美人的愛慕者太多了,一不小心就會成為被群毆的對象,太可怕了。」
「妳也有怕的時候嗎?」
「我怕麻煩啊。」李小風笑嘻嘻地說,又恢復成那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模樣。
沈慕秋哼了一聲,在她身邊坐下,打開一個紙袋,裡面是熱騰騰的糖炒栗子,他捏了一顆吃。
「喂,你不是不愛吃這些的?」李小風一臉驚訝。
「嚐一嚐。」
「好吃嗎?」
「嗯。」沈慕秋拿了帕子擦了手,隨手將帕子扔到桌上。「妳這樣無所顧忌,就不怕哪天吃成個大胖子。」
「那也不關你的事。」她的反駁衝口而出。
他淡淡的笑了。「女孩子還是注意些好,瞧妳吃得一嘴油膩。」
「我又沒請你看我吃東西。」李小風很不滿,做啥每次她吃東西他都要管東管西的,可是還來不及頂回去,她整個人驀地僵住了。
因為沈慕秋那個傢伙,竟然用他的指腹揩去了她唇邊的油漬,這個動作實在太過親暱了。
他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怎樣不合時宜的行為,仍舊堆著微笑,看著她怔愣的臉,道:「這樣看起來,妳倒真像個小孩子。」
「我哪裡像小孩子了?」李小風終於恢復了說話的能力。
沈慕秋煞有介事地打量了她一番,點頭道:「確實不是個孩子了。」已經適合從枝頭採擷收藏起來了。
聞言,她的雙頰倏地燒紅,她突然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而那層意思則讓她的少女本能覺醒。
看著她突然羞惱交加的神情,他笑得更歡快了。
會害羞,這是好事。
「胡說八道什麼?」她霍地起身怒斥。
沈慕秋意味深長地瞅著她。「我胡說什麼了?還是妳又想得太多了?」
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樣,李小風的火就不打一處起,手在小桌上用力一拍,拍得幾個裝著食物的紙袋都跳了跳,她咬著牙道:「我有沒有想太多,你比我清楚。」
「那妳一定是想太多了。」他說得無比肯定。
「我⋯⋯」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出自己的心情,把羊腿一扔,又一掌拍上桌面,哼了一聲便起身要往外走。
沈慕秋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晚了,該休息了,還打算去幹什麼?」
「要你管!」
「妳現在確實是歸我管啊,我可是妳的雇主。」
「放手!」
他卻岔開了話題,問道:「妳已經吃飽了?」
「沒有。」李小風本能的回答。
「那就繼續吃啊,買這麼多不吃,豈不是浪費了?」
「你不放開,我怎麼吃東西?」
「倒是我的不是了,坐下繼續吃吧。」
李小風悻悻然地甩開他的手,重新坐回椅中。
沈慕秋優雅地剝了一顆栗子笑著遞給她。
安泰在門邊看得張大了一張嘴,不是他眼睛出了問題,就是少爺的腦子出了事。
李小風臉一紅,無視那顆剝好的栗子,拿了張甜餅往嘴裡一送,恨恨地咬了一口。
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那就是沈慕秋這個混蛋在調戲她,簡直太可恨了。
沈慕秋也不生氣,將栗子改送進自己的嘴裡,慢慢地咀嚼。
對著她這張宜嗔宜喜的臉,他確實比剛才和外祖父他們一道有胃口多了。
看他接二連三地剝了栗子吃下去,李小風忍不住皺眉。「喂,沈大公子,你好意思這樣吃我的東西嗎?」
沈慕秋反問:「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妳不是也吃了許多我的東西嗎?這個味道不錯,吶,嚐一顆。」他的聲音帶了一絲誘惑。
她毫不客氣拍開他的手,原本拿在他手中的栗子也滾到了地上。
見狀,他緊抿著唇,眉頭皺起,不發一語。
安泰用力閉上自己的嘴,決定目視遠方,對屋裡的一切視而不見。
李小風馬上就後悔了,眼前這位沈大公子可不是尋常人,人家可是世子啊,想到這裡,她有些困窘的伸手撓了下頭,腦中一直想著該如何打破這樣的僵局。
未料下一刻,沈慕秋卻舒展了眉頭道:「再剝一顆也不難。」
李小風看著他又剝了顆栗子,遞到自己眼前,不免目瞪口呆。她能說這人太執著了嗎?
「吃啊,妳吃了我就不生氣了。」
「你生不生氣,關我什麼事啊,愛氣不氣。」
「那算了,我自己吃。」他將栗子送進嘴裡的同時,伸手抓過她的右手,咬了一口她手中的甜餅,而且是對準她咬過的缺口。
李小風起初錯愕得不知該如何反應,下一瞬,雙頰驀地緋紅,連忙把甜餅往桌上一丟,好似那是什麼燙人的東西。
沈慕秋將她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情大好的笑開了。
「有、有什麼⋯⋯有什麼好笑的⋯⋯」她不僅腦袋打結,連舌頭也打結了。
他伸手觸上她細嫩的臉頰,輕聲道:「妳明明知道的。」
她才不要知道呢!明明應該打掉他不規矩的手,可是她卻發現自己竟然沒有這麼做。
沈慕秋的聲音變得如呢喃一般,手指在她的櫻唇上輕輕描畫。「我嚐過它們的味道,是吧,小風。」
李小風瞪眼,目光下一刻轉向門口的安泰。
安泰背對他們而站,接收不到她帶著惱意的目光。
她還來不及出口反駁,眼前驀地一暗,緊接著唇上傳來熾熱的溫度,她驚得張口欲喊,卻被他趁機探入,急切地攫取她口中的芳香。
沈慕秋雙手一使力,將她整個人扯進懷中,緊緊摟住她的腰身,急切卻又有些不得其法地啃咬著她的唇畔,手也像有自主意識一般往她的衣襟內鑽去。
這是什麼情形?李小風覺得腦袋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瞬間一片空白。
情動的他抱起她,快步進了內室,將她往床上一放,緊接著便覆身壓了上去,手也再次鑽入她的衣襟之內,繼續撫摸揉搓著那讓他著迷的肌膚。
她空茫的眸子泛起了霧氣,有些水潤,因為他的撫弄而不適地扭動身體。
此舉卻讓沈慕秋更加失控,氣息也越加粗沉,他扯下她的褻褲,身子擠進她的雙腿之間。
突來的涼意襲身,李小風的神智瞬間回籠,掙扎著想要起身,且奇怪的是,她一身武藝此時此刻竟一招半式都使不出來。
已經到了這種時候,沈慕秋哪裡肯放開她,他略微施力撐開她的雙腿,在她試圖脫身的掙扎中,腰間用力一挺,進入了她的體內。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十指下意識地用力扣緊他的肩膀,一雙水潤的眼睛,瞠瞪著他滿布情慾的臉。
他喘著粗氣,再次挺進,雙手滑到她的腰際,箍住了她的腰臀。
李小風因破身而來的劇痛疼得五官扭曲,張大了口卻發不出聲兒。
「小風⋯⋯」他倏地停下了動作,在她頸邊輕喚,「我要妳⋯⋯」
「啊⋯⋯」她疼得頭際都冒出了冷汗,更在他背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抓痕。
沈慕秋一邊吻著她,一邊誘哄著,用指腹輕輕揉撫著兩人結合之處,待她終能適應他之後,他才開始緩緩抽動,而隨著情慾滿溢,他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最初的疼痛被一種酥麻難言的快感所取代,李小風的手慢慢地改環抱住他精瘦的腰,嬌軀配合著他的動作,輕輕擺動。
一場濃郁而激烈的雲雨之歡後,兩副筋疲力盡的年輕胴體交纏在一起,只剩紊亂的呼吸聲交雜在一起,難分彼此。
漆黑的房間內,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明亮的月光從窗外透入,瀉了一地銀霜。
「小風。」
近在咫尺的一聲低喚,如一道炸雷驚醒李小風的神魂,她一下回到了現實。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怎麼會讓這一切走到無法挽回的境地
沈慕秋緊緊摟著她,在她的頸邊印下一個又一個火熱的印記。
「不⋯⋯」她驚慌失措。「沈慕秋,我們不應該這樣⋯⋯」
「怎樣?」他的聲音透著歡愛後特有的性感慵懶。「這樣?」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渾圓,隨即笑得愉悅。
李小風又氣又羞,扭身想要躲開他的鹹豬手,無奈他的雙手、雙腳將她牢牢箝制住,她怎麼也掙脫不開,縱使有高強的武藝,現下也毫無用武之地。
被她這麼一撩撥,他的慾望又起,渴望再一次品嚐擁有她的美妙滋味。
李小風感覺到他蠢蠢慾動,雙手連忙抵在他胸前,喘著氣,氣息不穩地道:「不可以⋯⋯」
「不可以什麼?」沈慕秋輕笑著,趁她迷茫之際,快速起身欺上,又一次挺入。「這樣?還是這樣?」他一邊笑,一邊攫取專屬於她的甜美。
她瞬間失了理智,只能被動地承受來自他的熱情,意亂情迷間,她摟上他的脖頸。
沈慕秋笑著低下頭,吻上她的唇,將他最熱切的渴求展現在她面前,在兩人一同攀上愉悅的頂峰之際,他將滾燙的種子全數射入她的腹地之中。
直到那陣空茫漸漸消失,兩個人從天堂回到人間。
四目相對間,李小風很快便敗下陣去,只能自欺欺人地閉上眼睛。
沈慕秋在她耳邊低語,「我不會負妳。」小風,妳如今是屬於我的,只屬於我。
半晌,就在沈慕秋以為她已經倦極睡著的時候,李小風出了聲,「你放開我。」
「為什麼?」
「這樣我不習慣。」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到。
沈慕秋胸膛震動,壓抑的笑聲從他口中逸出,他鬆開對她的箍制,改從背後輕擁著她。
李小風閉著眼,頭很疼,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接下來的事情,事情明明不應該是這樣的,可是卻偏偏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該怎麼辦?
像是猜到她的心思一般,他溫柔卻堅定地安撫道:「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李小風嘆了一口氣,就是有他,才變成現在難以回頭的境地啊!
沈慕秋擁緊了她,輕聲道:「不要想太多,睡吧。」
「沈慕秋。」
「嗯?」
「你混蛋!」
「嗯,我混蛋。」沈慕秋認罪認得毫無負擔。
「你讓事情變得複雜了。」
「有什麼複雜的?」
「我們本來只是雇主和保鏢的關係。」
「嗯。」原本他也只打算維持這樣的關係。
「現在一切都亂了。」
「我們只是情不自禁,一切都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我們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
「沈大公子,你不必揣著明白裝糊塗。你身在廟堂,而我遠在江湖,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是,我們現在是彼此的,究竟是誰在裝糊塗,嗯?」沈慕秋在她耳垂上輕輕咬了一口。
李小風的肩頸一陣酥麻,不禁瑟縮了一下。
「明明感覺到我的心意,卻一直視而不見,妳不覺得太過分了嗎?」
「我以為是我想太多。」
「事實證明不是。」
「但你說過的⋯⋯」
「我若不那樣說,妳豈不是早就跑得沒了影兒?」
李小風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我不是那麼沒責任的人,接了你的鏢,我便會保到底。」
「可妳會跟我拉開距離,讓我不能親近。」
「我有什麼好?」她忍不住問。
沈慕秋想了下,深情的道:「我也不知道妳究竟有什麼好,可是當我察覺的時候,妳就已經在我心裡了。」
或許是初次見到她,就已心念微動,又或許是她那特立獨行的性子對了他的味兒,不管怎樣,從今以後他是絕不可能放她走了。
李小風雖然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但似乎也說得過去,不過她可不想就這麼放過他,本想再同他爭論,卻敵不過突然席捲而來的睡意,她緩緩閉上眼,在他懷中,安穩的沉入夢鄉。
 
第九章
如果能夠選擇,李小風寧願醒不過來。
因為她睜開眼睛的同時,立刻跌落一雙如海的深眸,當她意識到沈慕秋正滿是柔情地望著自己,她的心莫名打了個突。
她一定還沒睡醒,才會有這樣的幻覺,於是她緊緊閉上眼,又重新睜開—
一切都沒有變。
沈慕秋單手撐著頭,對著她笑得如春花綻放。「妳不是在作夢,這一切都是真的,我們昨天真的有了夫妻之實。」
李小風的臉倏地就紅了,這、這種事,大剌剌的說出來是可以的嗎?
「這件事有那麼讓妳難以接受嗎?」
她伸手扶額。「沈慕秋,這件事⋯⋯」她說不下去,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寵溺的捏了捏她的下巴,堅定地道:「我不會當沒發生過,妳也最好記清楚妳現在是我的女人。」
「沈慕秋,你什麼意思?」
「以後不許再接什麼人鏢。」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你覺得我真是那種笨到無可救藥不知道吸取教訓的人嗎?」他這件事足以讓她一生引以為戒。
沈慕秋笑了,手順著她的下巴下滑。
李小風猛地抓住他不老實的手,瞪眼道:「大清早的,你想幹什麼?」
「妳說呢?」他笑得魅惑橫生。
她扔開他的不安分的大手,便要起身。「不陪你胡鬧。」
他卻一把攬住她的腰,磨蹭著她的身體,誘惑又可憐的請求道:「我等妳半天了。」
「什麼?」
「我沒吵妳睡覺啊。」
「又怎樣?」
沈慕秋貼在她耳後,呢喃道:「妳現在不是應該滿足我的需要嗎?」
「你什麼需要啊!」李小風的臉,又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妳說呢?」他用堅挺的慾望蹭著她。
她面紅耳赤,手腳並用想甩開他。
她現在渾身都痠痛不堪,雙腿間更是泛著無法對人言語的疼,再也禁不起他的無度需索。
「小風⋯⋯」
「不要⋯⋯疼。」
「我會小心。」
「不⋯⋯」
在李小風的低低呼痛聲中,沈慕秋得償所願,在她體內盡情馳騁,讓她知道自己有多需要她。
雲雨之後,沈慕秋精神奕奕,李小風雖然面色潮紅,如花綻放,眉目含情,若春曉之色,但她的身體卻向她傳達了強烈的憤怒。
「沈慕秋你這個混蛋!」她捶床磨牙。
他起身下床整衣束冠,收拾妥當後,微微俯身向前,湊到猶趴在床上的李小風耳邊道:「妳今天好好休息,不會有人來打擾妳的。」
「滾!」李小風氣得大吼。
沈慕秋不以為忤,笑著直起身子,轉身離開了房間。
她又恨恨的捶了床幾下,然後扶著使用過度的腰,試圖坐起來,卻不得不認命地倒在床上。
最後,她聽從身體的需求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兒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一覺,李小風睡得極沉,當她醒來後,房內灑滿了晚霞紅光,她差點兒以為自己還沒從夢中醒來。
稍微動了下四肢,她覺得體力似乎恢復得差不多了,便扶著床慢慢趿鞋,可是腳才一踩地站起身,她就覺得兩腿間火辣辣地疼。
李小風忍不住咬牙暗罵一聲,那個混蛋!
她從包袱裡找出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上,坐到一邊臨窗的榻上,拿了把桃木梳打理一頭長髮。
以後要怎麼辦呢?
突地,腳步聲傳來,李小風抬眼看了過去。
「醒了?」沈慕秋看到她的身影時未語先笑,快步走到她身邊,一撩袍子便坐了下去。
李小風垂下眼,不理他,拿過髮帶就要纏繞到髮髻上,卻冷不防被他抽走了那條紫藍色的髮帶,她不禁慍怒。「你做什麼?」
沈慕秋從自己束髮金冠上抽出一根玉簪,輕輕幫她別到挽好的髮髻上,輕笑道:「這樣不是挺好看的嗎?」
她緊抿著嘴不說話。又不拿面銅鏡來給她照照,她哪曉得好不好看?況且她才管不了好不好看,她只想他短時間內別再出現在她面前。
「這是怎麼了,睡了一覺起來,心情還是這樣不好?」
李小風再也忍不住的吼道:「我好得起來才有鬼,我渾身都痛,尤其是⋯⋯」她及時收口,瞬間紅霞滿面。
沈慕秋卻是聽明白,微微側了下臉,掩唇咳了一聲,道:「餓了吧,我已經讓廚房燒了一桌好吃的,一會兒就送過來了。」
李小風對此沒有意見,事實上,她的肚子真的快餓死了,所以當安泰將飯菜一擺上桌,她便用風捲殘雲之勢吃了個大半。
沈慕秋斂起錯愕的表情,擔憂地問:「妳這樣吃不要緊嗎?」
她不滿的瞪著他。「你試試一天不吃飯看看。」
他一想也就釋然了,她本就是個吃貨,又餓了一天,這情形說起來還真沒什麼好驚訝的。
李小風的目光掃過沈慕秋的腰際,猛地又重看了一遍,沒錯,繫在他腰上的那只玉環,是他們李家的鳳環。
「這個啊,」沈慕秋順著她的目光低下頭,滿足的笑了。「現在我拿著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什麼時候拿的?」
「早晨起床的時候。」
她竟然沒有發現她懊惱的揉了揉額際。「你還真是不客氣。」
「嗯,該我的我不會放棄,不是我的,我也不會強求。」
「不強求?」李小風揚眉,面露怒意。
沈慕秋瞬間讀懂了她的表情,解釋道:「昨天我就說過了,那是兩情相悅之下的情不自禁。」
李小風無法反駁,但又不甘心就此承認,只好雙手環胸,扭過頭去不看他。
「妳好好休息兩天,咱們再在邊城到處走走。」
「邊城能有什麼好看的。」
沈慕秋微微愣了下,她常年在外走鏢,去過不少的地方,見過許多的風土人情,這西北邊陲她也曾來過,她說這樣的話倒真是無可指摘,恐怕很大程度上也是實情。
「妳的意思是不出去?」
李小風聽出不對勁,馬上道:「不是,你想走走看看,我們便去吧。」
他低頭笑了,她倒是警醒,怕留在元帥府兩人獨處天雷勾動地火,乾脆做了另外的選擇。
「明天,妳陪我一道參加外祖父的七十壽辰。」
她不解的看著他,而他則是靜靜的與她對視,最後,她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在他那種帶著威逼的目光下,她實在不敢拒絕,只是⋯⋯她不免在心裡替自己嘆了口氣,未來的路,真不知道會是怎樣的,照這情形看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鎮西元帥是當今朝廷的平西侯蔣凱,也就是安和王世子的外祖父,蔣門軍功赫赫,子弟多在軍中任職,當年蔣凱唯一的女兒奉旨嫁入安和王府,卻在生下沈慕秋五年後因病辭世。
次年,安和王又娶新婦,不久又有子嗣降生。
隨著繼王妃所生兒女漸大,王府內的明爭暗鬥也就越發激烈。
而出於某種不可言語的原因,安和王對次子欲奪取世子之位給予了某種默認,這讓世子沈慕秋的心徹底冷透。
這次藉著給外祖父祝壽之由,沈慕秋離開了京城,順便幫朋友一個小忙,到威遠鏢局去轉了一圈。
結果,卻給自己惹來了一個逃不開的情劫。
平西侯的七十大壽,雖然在邊城舉行,但仍不失隆重,邊城所屬官吏全部上門祝賀,更有許多家有女兒的官員,因為得到了安和王世子到場的消息,帶了女兒前來。
一時之間,道賀的女眷中不乏各色嬌花美眷。
這讓跟在沈慕秋身邊走進華堂的李小風很是感慨,美男的號召力加上權貴的加持,著實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同樣的,旁人對安和王世子身邊那位姑娘也多有猜測,不知道她究竟是何身分。
平西侯是知道李小風身分的,但他對於她是鏢師之女不甚滿意,總認為門不當戶不對,對此,沈慕秋心知肚明。
本就不喜那些官員奉承巴結的他,對他們的女兒就更加不會有什麼好感了,不過,他外表一直是冷冷淡淡不可接近的模樣,沒有多餘的表情供人多想。
最讓他生氣的不是外祖父和那些官員,而是跟在他身邊的李小風,她非但沒有一點兒拈酸吃醋的表現,甚至一副等著看好戲的心態。
整場壽宴下來,他都應對得大方得體,只是等到回到自己的院子,進了房門之後,他一把抓住李小風的手,直接拽進了內室。
「喂,沈慕秋,你瘋了?」
「妳說對了。」
「我哪裡惹到你啊?」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她覺得自己冤死了。
「哪裡都惹到了!」說話之際,他已經扯開她的腰帶,隨手往旁邊一扔。
「沈慕秋!」李小風氣惱地抓住他的手,道:「你這麼沒頭沒腦的,誰聽得懂,把話給我說清楚。」
沈慕秋直視著她,不滿的道:「妳看到那些女子了?」
「我又沒瞎。」
「妳知道她們是為什麼來的嗎?」
「為你啊。」
他的臉色更加冷冽。「妳既然知道,就一點兒都不吃醋嗎?」
李小風臉一紅,不屑的啐道:「我為什麼要吃醋?」
「因為她們在覬覦屬於妳的我。」
「你哪兒屬於我了?」她不由得失笑反問。
沈慕秋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從頭到腳,由內到外都屬於妳。」
李小風紅著臉,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
他可不讓她閃躲,捏著她的下巴,執意要問出答案。「妳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她又羞又急。「吃什麼醋?怎麼吃?她們是看上了你,可你對她們有興趣嗎?」
聽著她一針見血的質問,沈慕秋先是一愣,繼而慢慢勾起了嘴角,改握住她的手道:「妳說得對,妳確實是沒有吃醋的理由。」她實在是將事情的本質看得太過清楚明白了,不愧是他的女人。
李小風甩開他的手,沒好氣地道:「懶得理你。」
沈慕秋在她轉身欲走的時候,從後方抱住了她。
「放手。」
「該休息了,妳要到哪裡去?」
「我到外面睡。」
「外面?」
「嗯。」
「今晚還睡外面?」沈慕秋面露不滿。
「不只今晚,接下來的幾個月,我都要睡外面。」
「為什麼?」
李小風扯開他的手,轉身面對他,嚴肅認真的道:「沈慕秋,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不必自欺欺人。」
沈慕秋知道她在說什麼,心裡的怒意再也克制不了,表情也變得深沉幾分。
她不信任他!她不相信他會為兩個人的未來負責,不相信他能做得到,所以寧可退回原本雇主和保鏢的關係。
李小風不理會他的怒容,轉身到外間臨窗靠牆的榻上坐了下來,坐了一會兒後,她脫衣上榻,準備睡覺。
她在榻上躺下不到一會兒,就聽到沈慕秋從裡面走出來,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果然,他逕自來到榻前,然後她聽到他脫鞋上榻,掀開她身上的被子躺了下來,接著她便感覺到他一手探進她的衣襟,摸上了一座雪峰,另一隻手滑進了她的褻褲。
李小風不得不翻身想跟他講講道理,他卻趁勢翻身壓住了她,扯下了她的褻褲,不管不顧地挺進她的身體。
她被他激越的動作弄得有些喘不上氣,只能斷斷續續地道:「慢⋯⋯慢一點⋯⋯」
沈慕秋一邊用力,一邊道:「妳若身子不適,我不強求。但妳若因為那種不知所謂的原因就想甩開我,很抱歉,我不答應。」
「我、我是⋯⋯是不⋯⋯舒服啊⋯⋯」
「妳已經休息了兩天一夜了。」
這種事由他說了算嗎?她氣不過,狠狠在他背上刮出幾道紅痕。
隱隱的刺疼,反倒更助長了他的慾望,他賣力馳騁,帶著她越過極度愉悅的高峰。
等到他饜足地偃旗息鼓,李小風才算是鬆了口氣。
沈慕秋摟著她柔軟的胴體,心滿意足地道:「可以睡了。」
她真的很想狠狠揍他一拳,可是卻無法否認她也慢慢戀上被他充實的美好。「你不是最講究乾淨的嗎?」
「我喜歡妳身上有我的味道。」他又往她身子蹭了蹭,更抱緊了她一些。「不用理會外祖父,我的事情他作不了主的。」
「我們來做個君子約定好了,如果你能名媒正娶讓我入門,我就嫁。如果不能,你也不要多做糾纏,如何?」
「好。」沈慕秋答應得很乾脆。
「我相信你。」
「相信我就對了。」
「還有⋯⋯」
「我做不到不碰妳。」沈慕秋直接拒絕她最可能的要求,讓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守著心愛的女子卻得守身如玉,根本毫無人性可言。
李小風吸了口氣,改口道:「那就少碰。」
「為什麼?」
「我不想還沒成婚就先有孩子。」
「妳擔心太多了,孩子哪這麼容易懷上。」
李小風只覺一口氣噎得上不去,下不來,真恨不得直接勒死他,這麼無恥的話,她以前真想不到會從他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用手捶了胸口兩下,她才算是讓自己順過了這口氣,她惡聲惡氣地道:「睡覺。」然後在他懷裡轉了身,不想跟他面對面。
她怕自己急怒傷身,不氣、不氣,不氣才有鬼!
從兩人有了肌膚之親開始,這個男人就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這就是男人的佔有慾嗎?
沈慕秋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摸著她的綿軟,閉著眼睛呢喃,「睡覺。」他知道,今晚他必定能作個好夢。
 
「帖子?」沈慕秋闔上扇子,接過管事遞來的帖子,順手打開。「是什麼人送來的?」
「是一個年輕男子,說是交給李姑娘。」
「給我的?」坐在一邊的李小風吃了一驚。
沈慕秋將帖子遞給她,並擺了擺手,示意管事退下。
她打開看著,眉頭鎖起。「天音教的帖子。」
「會是柳如絲找妳嗎?」
「你為什麼會想到是她?」
「直覺。」
李小風沉吟了片刻,道:「或許你的直覺對了,天音教會找我的人,好像也沒別人了。」
「不是說亦敵亦友,妳怎麼得罪她的?」
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閃躲地道:「是她太愛計較了。」
沈慕秋忽然有了興趣。「帖子上說約妳未時到一家叫玉關情的酒樓相見,妳要去嗎?」
李小風搖了搖頭。「我不想去。」
「真的不去?」
她仰頭嘆了口氣。「可我怕不去,她會打上門來。」
「打?」
「武林第一美人可不是真的嬌滴滴的姑娘家,她絕對可以腳踢南山猛虎,拳打北海蛟龍。」
「像妳一樣嗎?」沈慕秋忍不住揶揄道。
李小風白了他一眼。
不過看在沈慕秋眼中,她這個舉動倒有幾分嬌媚,心裡猶如被小爪子撓搔般刺刺癢癢的。
「我去見她。」她將帖子收入袖中,起身便要出門。
「等等。」
「怎麼了?」
「我陪妳一起去。」
李小風歪頭看著他。「沈大公子,這是我的私事。」
「妳的事就是我的事。」
「這是江湖事。」
「我只是跟去看看。」
她似是想到了什麼,用手輕撫著下巴。「沈慕秋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根本沒有見過柳如絲?」
「確實。」沈慕秋很老實的回道。「妳不讓跟,難不成是怕我見異思遷?」
李小風的雙眸倏地睜大,沒好氣地道:「隨便你。」語落,率先旋身走了出去。
沈慕秋滿意的笑著,跟了上去。
這個小妮子,個性早就被他摸透透了,根本激不得,看來往後這一招他可要常常使用才行。
 
來到酒樓外,進門之前,李小風不禁先深呼吸了一口氣。
沈慕秋見狀不由得失笑。「妳很緊張嗎?」
她老實點頭。「嗯。」接著壯起膽子邁了進去。
無論誰看到柳如絲都會覺得眼前一亮,就如大家看到沈慕秋一樣。
俊男美女,兩人就像是誤入人間的仙人,站在一塊兒,堪稱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
不過柳如絲並未被沈慕秋的外貌所驚豔,她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到李小風的身上。
「沒想到我們會再次在西北邊陲相見。」柳如絲巧笑嫣然。
「是呀。」李小風的回應則顯得有些乾巴巴。
柳如絲白玉一般的纖手端起了一杯茶,紅潤的唇瓣像鮮花一樣誘人,輕輕地抿了一口茶水,如花初綻似的一笑。「妳知道嗎?我會來西北,是因為我在江南遇到了一個人。」
李小風衝口就問:「誰?」
沈慕秋沉默地搖著手裡的扇子,他心裡倒是有個答案。
柳如絲笑道:「沈家莊的大少爺,他告訴我他把鳳環還妳了,妳追男人追到西北去了,讓我不要誤會他跟妳的關係。」
沈慕秋的臉色冷得快結冰,那傢伙真是胡說八道。
李小風更是表情難看到了極點,一字一頓說得用力,「我追男人追到西北來?」
柳如絲笑靨如花,頻頻點頭。「是呀,他是這麼說的,」接著她的目光往沈慕秋掃去。「如果對象是這個男人,倒也說得通。其實我從來沒有誤會過妳跟他的關係,我知道,妳是不會看上他那樣的男人的。」
沈慕秋突然有些幸災樂禍,原來在武林第一美人心裡,好友是這麼個評價啊。
李小風深呼吸,盡可能平靜地道:「我連見都沒見過那位沈公子,妳怎麼就這麼肯定呢?」
柳如絲回道:「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李小風哭笑不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沈慕秋卻回味著柳如絲的話,她因為聽好友說了才決定來西北,那就表示她是專門到西北來見李小風的,而李小風說過,她們亦敵亦友⋯⋯
眸色又深沉了幾分,在他看來,這位天音教的大小姐對李小風有種異乎尋常的好感,看著李小風的目光偶爾會非常火熱。
他的心驀地一驚,握扇的手跟著一緊,會是他想的那樣嗎?武林第一美人喜歡他的小風?
再回想當初他上門託鏢,李小風聽到他說出緣由之後的反應,當時他以為是因為她對天下第一莊和天音教有所顧忌,現在看來只怕不是那樣。她所說的麻煩很有可能指的正是這位天音教大小姐,她們之間一定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
柳如絲嬌媚的眸光不經意地掃過一物,然後猛地定睛去看,霍然起身,直直地盯著繫在沈慕秋腰上的那只鳳環,俏臉瞬間猶如霜降。「鳳環怎麼會在這個男人身上?」
李小風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慕秋已經替她開了口,「我是她的男人,鳳環在我身上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她的男人?」
沈慕秋發誓自己絕對沒有聽錯,那是種咬牙切齒、愛人被人所奪的憎恨,看來他猜對了。
李小風攥了下拳頭,沈慕秋那混蛋是嫌還不夠亂嗎?
「李小風!」
「柳大小姐。」
「妳有男人了?」柳如絲問得非常直接。
李小風嗆咳了一下,在感覺到沈慕秋不悅和質疑的目光後,她只能承認,「嗯。」
「妳—」
沈慕秋又插嘴道:「小風有沒有男人,跟柳大小姐有關係嗎?」
柳如絲冷冷的瞪著他,隨即一言不發拂袖而去。
李小風望著她的背影,只覺煩躁。
「我想妳需要給我一個解釋。」沈慕秋雲淡風輕地說,伸手扳過了她的臉,讓她面對自己。
她從他的語氣聽出了警告,頭更疼了。「這⋯⋯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
李小風咬咬唇,用一種懷念的口吻道:「其實以前我都習慣穿男裝的,我換穿女裝是在兩年前。」
「因為柳如絲?」
她扶著額頭,略顯苦惱地點點頭。「當年我走鏢到漠北,路上偶遇柳大小姐,然後⋯⋯她喜歡上穿著男裝的我。」
「然後呢?」沈慕秋的眼神很冷。
在這樣的眼神下,李小風話說得更艱澀了。「我告訴她我是女的之後⋯⋯」
「她還是喜歡妳,對不對?」
李小風默認了,可是她也不想這樣啊,她也是受害者,好嗎?
「所以此後妳就不再穿男裝了?」
「嗯,我穿男裝真的雌雄難辨,為了不再惹麻煩,不到萬不得已,我都是以女裝示人。」說到最後,她真想為自己掬一把同情淚。
沈慕秋握住她的手,拉著她起身。「以後離柳如絲遠一點兒。」
「我沒主動找過她。」
「以後連見都不許見。」說完,他強勢的帶著她回府。
 
第十章
西北的冬日似乎特別乾冷,雪花也格外碩大,白雪紛紛從天而落,將大地覆上一片銀白。
屋角的銀霜炭靜靜地燃燒著,火炕燒得暖融融的,坐在上頭,李小風壓根不想下地了,然而此時卻有件事兒困擾著她,讓她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又是柳大小姐的帖子!
她真是有些為難,自從沈慕秋知道她和柳大小姐之間的糾葛實情,嚴禁她再與她見面,可是人家送了帖子上門,大家又都同屬江湖一脈,直接無視似乎也不大好。
這時,沈慕秋頂著一身的風雪進了屋子,安泰接過他解下的毛裘大氅到一邊安置,沈慕秋則直接走到火炕邊,脫鞋上炕。
只是,在看到她手中那張似曾相識的帖子後,他的笑意倏地一斂,眼眸微瞇,警覺地問道:「誰的帖子?」
她抬眼瞄了他一下,突然覺得有些心虛。
他從她手裡拿過那張帖子打開,一看到落款人姓名時,表情瞬間沉了下來。「柳如絲!」
「咳⋯⋯」李小風不大自在的乾咳了一聲。
「我不是說過不許妳再見她嗎?妳那時也沒有反對。」
她回道:「我只說不會主動見她。」
沈慕秋不滿地揚高眉。「難道她正經遞了帖子,妳便打算去見她了?」
李小風立時噤聲。
他將帖子收進袖中。「我替妳去見她。」
她錯愕的瞠大眼眸。「沈慕秋,你難道不認為我們兩個都不要去見她比較好嗎?」
沈慕秋神情複雜,聲音卻是淡淡的,「妳們之間總歸要有個了結。」他的女人被另一個女人覬覦,這實在讓他很不是滋味。
李小風好言再勸,「世間事了猶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他卻不買帳,聲線又冷了幾分道:「有些事,該斷就得斷得一乾二淨。」
「畢竟都是江湖一脈⋯⋯」
「鏢局腳跨官府與江湖兩地,算不得完全是江湖人。」
「喂,你要不要非得這樣較真兒啊?」
「此事,要。」沈慕秋斬釘截鐵地回道。
李小風這下可頭疼了。「可我不認為你們能夠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說話,更別說要解決問題了。」嚴格說起來,他們算是情敵呢,正所謂情敵見面分外眼紅,那絕對是電閃雷鳴一樣的景況。
柳如絲身為天音教的大小姐,一身武功修為絕對不容人小覷,反觀沈慕秋,雖是世子爺,但因天生體質習不得武,練不得功,加之又在王府養得身嬌肉貴的,戰鬥力根本是個渣。
這樣兩個人對峙,無論怎麼想,李小風都沒辦法抱持樂觀的心態。
「妳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嗎?」沈慕秋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她啊。」她完全實話實說。
他不滿的哼了一聲,「我有說要跟她比武嗎?」
「敢情你是想以智取勝?」說白了就是玩計謀嘛,這樣說來,他倒確實有幾分勝算。不過,李小風還是善意地規勸,「雖然這樣有些傷人,但是,我覺得還是應該提醒你一聲。」
「說。」
「武力雖然不能解決所有的事,但是許多時候它真的能解決不少事,你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
沈慕秋深深地瞅著她。
安泰忍不住往門口挪了挪,連他都聽明白李姑娘話裡的意思,世子爺一定更明白了。
李姑娘真狠!
「我沒有貶低你的意思,我只是提醒⋯⋯」說到後面,李小風也有些乾巴巴的。
「我去見她。」
「我⋯⋯」
「妳留在元帥府。」
李小風沒趣地摸摸鼻子。
最後到底還是沈慕秋去赴了約,地點仍然是上次的那間酒樓。
想也知道,當柳如絲看到來赴約的竟然是沈慕秋時會是什麼臉色。
可惜,沈慕秋完全無視對方的冰山臉,以及噴火的目光。
「我請的是李小風。」
沈慕秋的臉色並沒比對方暖和多少,冷聲道:「我不會讓她來見妳。」
「這事兒我要對她說。」
「她的事我作主。」
「你?」柳如絲輕蔑嗤笑。「我今天要和李小風說的便是關於你的事,你怎麼可能將這事告訴她?」
「妳不妨說來聽聽,或許我會告訴她也說不定。」
她直盯著他的眼睛,不屑地道:「你們這樣的權貴子弟,家中多是妻妾成群,你覺得她會不介意嗎?」尤其你們那個什麼王府,更是亂七八糟的一堆爛事,她怎麼能讓李小風陷進那樣的地方去。
沈慕秋垂眸,為自己倒了杯茶,看著熱茶蒸騰而起的水氣,他淡淡地開口,「如此說來,妳已經讓人去調查過了。」
「是。」
「那麼妳應該知道我身邊沒有其他女人。」
「現在沒有,不表示以後不會有。」柳如絲勾起嘲諷的笑。「你如今不過是因為處境不好,等你完全掌握王府實權的時候⋯⋯」她留了一個尾巴,沒有再說下去。
他冷淡的掀了下嘴角,道:「妳倒是替她考慮得周全。」
「我不容人慢待於她,即使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沈慕秋的臉色一沉,望著她的目光更是冷冽。「她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會護她周全。」
「連你自己都要別人來護,說要護她,豈非是異想天開?」
「那又如何?我想吃一桌上等的宴席,難不成還要親自去學廚藝?」
柳如絲不滿地瞪著他。
「我說能護她便是能。」
「那又如何,真正會傷害到她的,正是你。」
面對她這樣一針見血的指責,沈慕秋眉頭一皺,反問道:「妳想得到什麼樣的承諾?」
柳如絲聞言,不由得一笑,剎那猶如百花齊放,讓人目眩神迷,然而沈慕秋卻似什麼都沒看到,依舊面無表情。
她盯著他好一會兒,才道:「你能保證此生只有她一人嗎?」
「能。」他回得乾脆俐落,毫不遲疑。
這倒讓柳如絲微微吃了一驚,但她仍嘴硬地道:「誓言不過是男人的一時失言罷了。」
「妳何不拭目以待?」
「我當然會看著你,如果你將來有負於她,我必不死不休。」
「好,」沈慕秋伸出右掌。「一言為定。」
柳如絲伸掌與他三擊,算是誓約成立。
「日後莫再來尋她。」最後他不忘再次警告。
她嬌笑道:「那要看你是否能做到了。」
「告辭。」
「哼。」
兩個人最終到底是不歡而散。
 
春暖花開時節,江南風光無限。
天下第一莊的少莊主裴如川,應好友江南沈家莊沈大少沈計天之邀,親赴瓊花宴。
結果,他在沈家莊的聽雨亭不但見到了沈計天,也看到了安和王世子沈慕秋,更看到了一個他最不想見的人。
「小川子,聽說你的心上是柳大小姐?」
甫一見面,裴如川就聽到對方這樣的調侃。
沈慕秋和沈計天都看著裴如川,等著看他的反應。
裴如川低頭咳了一聲,然後規規矩矩地朝李小風行了個禮。「小師姑,好久不見了。」
沈慕秋愕然,沈計天瞠目,沒想到兩人竟是這樣的關係!
沈慕秋心想,難怪他說自己如果託鏢給李小風是一舉兩得之事,師出同門,對她的武功修為自然是知之甚詳。
沈計天則暗道,難怪他知道玲瓏鳳凰雙環的內幕。
「小川子,我都不曉得你竟然是個長舌的,當初你問了我玲瓏玉環的事,竟然就拿來搬弄是非?」李小風的笑中透著危險。
裴如川討好陪笑。「小師姑,我那不是覺得沈計天配不上妳嘛,他又拿著屬於未來小師姑丈的鳳環不肯還妳,正巧我知道他喜歡柳如絲,便想法子讓他主動將鳳環還給妳了。」
沈計天毫不客氣的瞪向裴如川,竟然是為了這麼個理由?他如果直接說明白,他肯定不做什麼多餘的事,直接奉還了,不對,沈計天手一指,恨聲道:「姓裴的,你說,你是不是怕我成了你的小師姑丈,在輩分上矮我一截,所以才故意誤導我?」
裴如川嘿嘿一笑,盡在不言中。
「還有你,」李小風的目光轉向沈計天。「我聽柳大小姐說,你告訴她我是追男人追去西北的?」
沈計天臉色一變,很是尷尬,忍不住朝沈慕秋投去求救的視線。
沈慕秋搖著扇子,幸災樂禍地道:「我是為了幫朋友分憂才去威遠鏢局託鏢的,我沒說謊。」
裴如川眼尖的看到沈慕秋腰上的鳳環,不由得奸笑。「小師姑,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妳這趟西北之行收穫頗豐啊。」
李小風冷哼一聲,一腳朝他踹去。「小川子,你覺得這是一門好親事嗎?」
沈慕秋不以為然的挑眉。
沈計天臉上浮現看好戲的調笑神情。
裴如川俐落地閃到一邊,理直氣壯地道:「誰敢說跟我小師姑結親不是門當戶對,我天下第一莊就饒不了他。」
「滾,也不怕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裴如川馬上又很沒志氣的討饒道:「小師姑,我錯了,我知道妳不想別人知道妳跟我們家的關係,咱們低調點就是了。」
李小風狠狠瞪了他一眼,事到如今,打死他也改變不了既成事實,她也只能高高舉起,輕輕放過了。
她原本是想私下找自家那混蛋師姪討個說法的,只不過某人覺得有些事他也得親自來問問,這才硬拉了她一同到江南找人當面對質。
裴如川看向沈慕秋,臉色一正道:「世子爺,有句話我想問一問你。」
「說。」
「你會娶我小師姑吧?」裴如川的目光透出隱隱的威壓。
沈慕秋掃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是我和小風的事。」
「如果你對不起我小師姑,不管你是什麼身分,我天下第一莊都不會放過你。」
沈慕秋聞言,勾唇一笑,對李小風道:「妳倒是有個好師姪。」
裴如川突然覺得自己被人占便宜了,表情微微扭曲。
李小風實話實說,「他還不錯,在江湖上的名聲地位都可以。有時候我在外走鏢,他的名頭還挺好用的。」
裴如川立時略顯狗腿地道:「小師姑妳隨便用,不用客氣。」那是小師姑您懶得動手,否則的話哪需要借用我的名頭啊,直接滅了不長眼上門找揍的。
沈計天這才開口道:「慕秋,你從西北直接到江南來,不著急回京嗎?」
「不急。」
「我聽說安和王病了,你不回去真的沒事嗎?」
李小風有些錯愕的望著他,這事他怎麼從未向她提過?
沈慕秋遲疑了一會兒才回道:「我過幾天就回京。」也是時候回去了。
沈計天問道:「不會有事吧?」
「不會。」他不會讓事情脫離掌控的。
「那李姑娘呢?」
沈慕秋直接替她回答,「她跟我一塊回京。」
沈計天笑了。
裴如川也跟著笑了。
「小師姑,咱們難得一聚,今天不醉不歸。」
李小風暗叫一聲糟,馬上視線飄移,不敢看向沈慕秋。
沈慕秋有些訝然。「她不是不喝酒的嗎?」
裴如川臉頰微微抽搐,看著自家小師姑道:「小師姑妳是在開玩笑嗎?」
「怎麼說?」沈慕秋追問道。
「我家小師姑可是千杯不醉。」
沈慕秋神情複雜的看了李小風一眼。
李小風知道無法再裝傻,只好解釋道:「因為喝不醉,所以後來我索性不喝了,免得浪費。」
沈慕秋想了想,她這個理由倒也沒有什麼不對,便也不再追究。
裴如川偷偷朝小師姑豎了下大拇指,她則不著痕跡地白了他一眼。
那一天,三個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李小風從頭陪坐到尾,親眼見證了三個酒鬼的問世。
 
竹屑一點一點從纖指間紛墜而下,竹片很快便成了數根竹籤。
李小風削竹片削得專注而認真,安泰在旁邊烤野雞烤得認真,至於沈慕秋,則是躺在鋪著氈毯的草地上,倚著一只軟枕翻看著書。
他們正在回京的路上,見這處溪邊風景不錯,便停了馬車,下來野炊。
侍衛們獵來了野味,除了沈慕秋和李小風的歸安泰料理之外,其他人則各自解決肚子的溫飽問題。
沈慕秋看完了一頁,將書翻至下一頁後,卻抬起頭看了眼坐在樹下削竹片的李小風。
她曾說過,削竹片是她師父為了銼磨她的性子讓她做的,後來習慣成自然,她沒事的時候就會拿塊竹片削啊削的,不過老實說,他覺得她這個樣子都成了病了。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她的刀功也練得越來越好,那把小刀完全可以躋身江湖名器譜,毫不遜色於那些名品刀劍。
沈慕秋拿書在下巴磨了兩下,開口喚道:「小風,妳過來。」
李小風抬頭掃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削著竹子,對他的話充耳不聞。
他極有耐心的又道:「我有話和妳說。」
她隨手將身邊一把竹籤扔進安泰面前的火堆裡,撣了撣衣襟,起身朝沈慕秋走去。「什麼事?」
沈慕秋示意她坐下,待她坐定後,他猶豫了一下才道:「這裡離威遠鏢局不是很遠,不如妳先回鏢局。」
李小風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
他臉色微變,一把抓住她的手。「妳就這麼想離開我?」
她實在覺得他莫名其妙。「沈慕秋,明明是你讓我先回鏢局的。」
「但妳也答應得太爽快了。」
「難伺候。」李小風沒好氣的啐了聲。
「又怎樣?」難伺候她也得伺候,她可是他的女人。
「隨便。」她蹙了蹙眉頭,又摸出一截竹片,轉過身開始削,免得竹屑落到氈毯上。
沈慕秋拿書在氈子上捅了兩下,壓下心裡的不爽快,決定等晚上再收拾她。
很快,安泰烤好了野雞,拿來給他們兩個分了。
兩人沉默地吃著,誰也沒再多說話。
飯後,一行人在溪邊稍作休息,又再次上路。
之後,直到傍晚投宿打尖,沈慕秋都沒有再跟李小風說過一句話。
而李小風則躺在車裡睡得很是安穩,完全不知道身邊的男人內心是如何糾結。
在客棧用過晚飯,洗漱之後,他們便上床安歇。
沈慕秋如白天打算的一樣,在床上狠狠折騰了李小風兩回,她氣得在他肩頭狠咬了兩口以示回報。
「越來越不把爺放眼裡了。」
「沈慕秋,你講講道理好嗎?」一個男人心眼兒小成這樣,真是要不得。
「我跟妳講不了道理。」
李小風真是有苦說不出,不知道誰才聽不進道理啊!
「讓妳先回鏢局不是打算對妳始亂終棄。」
「我沒這麼想。」但她在心裡補上一句,就算想了也不會告訴你。
沈慕秋摟著她,輕嘆了一聲,「妳在鏢局好好待著,最近不要亂接鏢,等我回去把事情處理完,就娶妳過門。」
她難得的沒有頂他個幾句,只是乖順的點點頭,可卻忍不住在心裡重嘆口氣,她覺得這件事沒那麼容易解決。
沈慕秋雖然沒有將安和王府的事全部告訴她,但也說了個七、八成,有些事她心裡有底。
他繼母不賢,繼母所生兩個弟弟跟他更談不上什麼兄友弟恭,西北路上的那些殺手,就是他二弟派去的。
如果能選擇,她不想嫁進那樣的人家,只是這樣的想法,她又怎能老實告訴他,再給他添煩憂?
這一夜,兩人雖然相擁而眠,卻各懷著心思。
第二天,一行人繼續趕路。
半路在官道旁的茶寮歇腳喝茶時,他們聽到了一個消息。
「聽說振風鏢局的少鏢頭看上了威遠鏢局的少鏢頭,已經派人上門提親了。因為李家那姑娘不在,而李總鏢頭堅持要取得女兒的同意,所以現在振風鏢局的劉少鏢頭還住在宣城等消息呢。」
「這兩家倒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了。」
「可不是嘛,都是開鏢局的⋯⋯」
這話傳進沈慕秋的耳中,他的心火倏地一下就竄起三丈高,好個劉武魁,竟然敢覬覦他的女人!
李小風聽到這話,也忍不住露出驚異之色,她跟劉武魁不過是泛泛之交,怎麼他竟然上門提親了?
「妳跟我回京。」沈慕秋一錘定音,改變主意了。
她錯愕的瞪大眼。「沈大公子,朝令夕改不好吧?」
「昨天我還不知道妳家裡出這事了呢。」沈慕秋陰惻惻地道。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所以妳跟我回京去。」讓劉家那混蛋等去。
「不講理。」
「就不講理。」
李小風簡直哭笑不得,怎麼他竟像個孩子似的嘔氣。
從茶寮啟程繼續上路,沈慕秋的心情一直都是陰鬱的,反觀李小風則完全不受那件消息的影響,依舊睡得渾然忘我。
這姑娘還真是沒心沒肺的!
見她睡得香甜,他不免心念一動,暫時忘卻了心頭的不滿,大手忍不住伸進了薄被,摸進了她的衣襟,最後乾脆擾了她的清夢,要她陪他作了一回春夢。
不過沈慕秋很快就得到報應了,晚上投宿時,他成了獨守空房的棄夫,他這才發現自己之前認為李小風不難哄的想法,著實大錯特錯,她脾氣真的上來的時候,還真饒不了人。
因著沈慕秋先做了理虧之事,倒也不敢太不講理,該順著她的時候也不會自討沒趣。
但因為在馬車上和她有了第一次,他就情不自禁想有第二次、第三次⋯⋯但想像很豐滿,現實很殘酷,他豐滿的想像遭遇到她的殘酷現實,讓他嚐到了閉門羹的滋味。
 
兩個月後,安和王王府派人到江南威遠鏢局下聘,為安和王世子聘娶鏢局的少鏢頭李小風。
李小風不知道沈慕秋究竟是如何說服他那門第觀念深重的外祖父,又是如何搞定安和王府裡的眾人,總之,他終是做到了他的承諾。
成親當天,李小風從某位富商的京城別院出嫁,而那位富商姓沈,正巧與安和王同姓。
在經歷了半天花轎的顛簸之後,李小風終於被自己熟悉的那個人背進了王府大門,在喜堂之上與他行了拜堂大禮,而後被一條赤繩牽進了洞房。
端坐在喜床上的李小風聽到府中一些女眷話中有話,喜帕下的她,眉頭皺了皺,忍了。
她在喜床上坐了很久,才聽到熟悉的腳步聲進了洞房,朝床邊走來。
當喜帕被挑開的時候,她頓覺眼前一亮,抬起頭就看到了那個自己決定託付終身的男人。
身著新郎喜服的人俊美得一塌糊塗,更加不像是人間之人了。
喝過了合巹酒,又簡單吃了些飯食,沈慕秋便揮退所有伺候的下人,牽著新婚妻子的手去小淨房洗浴妥當,而後回床上安歇。
為了能夠和李小風成婚,他已經有兩個多月沒跟她見面了,今天見了面,早已是相思入骨,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吞進肚子裡,少不得將她折騰得死去活來的,讓這些時日積攢的情思,全數釋放到她的身上。
「小風⋯⋯小風⋯⋯想死我了⋯⋯」
李小風只能咬著被角不讓自己叫出來,中途,她幾次哀求他放她一馬,可是都沒有得到同意。
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更慘的是,她總覺得才睡了沒多久,便又要起床了。
喜床上鋪的那條白色元帕上沾了血,被丫鬟小心收到了一只盒子裡。
看到那一幕的時候,李小風的心裡忍不住抽了下。
元帕上的血是真的,但血不是她的,是沈慕秋那個表裡不一的混蛋的。她的初夜早在西北的時候就毀在他手裡,如今只能拿他的血頂了。
在丫鬟的服侍下,她穿戴整齊,陪同丈夫去給王爺、繼王妃請安見禮。
嫁入這種權貴豪門做媳婦,總歸不是件讓人輕鬆的事。
第一天給公婆見禮,李小風就真切感受到繼王妃的不友善,也承受了小叔滿含惡意的話語,這些,她當面都忍下來了。
不過隨後,繼王妃逛花園的時候不慎崴到了腳,而小叔則是酒後摔進了後花園的人工湖裡,差點兒丟了半條命去。
對於這樣的結果,沈慕秋知道後,在書房裡悶聲笑了半晌。
他曾經想過自己未來的妻子會是什麼樣的,但李小風這樣的肯定不在他的預期之中,但這樣的妻子實在是妙不可言。
沈慕秋夫妻的院子沒有丫鬟,他們只在新婚當天和第二天用過丫鬟,之後便再沒用過。
李小風對此倒沒什麼太大的意見,反正她也不習慣被人伺候來伺候去的。
結果,那天她在迴廊上碰到繼王妃所生的女兒,也就是她的二小姑,對方對她說:「妳長成這樣還敢善妒,妳哪來的信心?」
李小風很是溫柔地笑了笑,從頭上拔下一支玉簪往身邊的柱子裡插了一下,又完整無缺地拔出來插回髮髻之中,然後二小姑的臉就刷得跟紙一樣白了,回去就病了,聽說養了大半月才好。
李小風為此專門去廟裡上了三炷香,替二小姑祈福。
但此舉一點兒沒有為她贏得小姑的喜愛,甚至於人家後來連看到她都會小臉煞白,渾身打哆嗦。
「我果然還是不適合溫柔友愛的。」
聽到妻子這樣的抱怨時,沈慕秋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便噴了出來。
「沈慕秋,你有意見?」
沈慕秋搖頭,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才一本正經地道:「沒有,絕對沒有。為夫就是覺得娘子所言真乃至理名言。」
待他們成親一個多月的時候,李小風被診出了喜脈。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沈慕秋頭一次在外人面前喜形於色。
屋子裡只剩下夫妻兩個人的時候,他蹲在妻子身前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聽。
李小風忍不住失笑。「沈慕秋你現在真像個傻子。」
「我傻也樂意。」
「這才一個多月哪裡能感覺出胎動來,你快別弄了。」
沈慕秋與妻子並肩坐在床上,握著她的手道:「小風,謝謝妳,謝謝妳嫁給我,謝謝妳為我懷孩子。」
李小風一本正經地道:「我是不是該說句不客氣,這樣是不是顯得我比較有禮貌?」
聞言,他開心的笑出了聲。
喜脈確診的第三天,繼王妃便賞了四個妖妖嬈嬈的侍女說要幫李小風照顧丈夫,而當沈慕秋晚上回院子看到那四個美人的時候,臉一下子就成了數九寒冬裡的冰,直接讓人將人拖了出去。
「妳怎麼能讓她們留下來?」顧念著妻子有孕在身,他壓抑了自己的火氣。
「王妃將人送來,不讓你看上一看,我總是不好處置的。」
「妳是不信我嗎?」沈慕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嘆了口氣。「娶妳之時我便說過,此生只要妳一人,妳如今何苦還如此試探於我?」
「你誤會了。」李小風很認真地對他說。
「是嗎?」
她點點頭,開始解釋,「我本來是想親自將人踹出去的,不過因為懷著身孕,為了不給肚裡的寶寶一個壞榜樣,所以我才決定讓你來扮這個壞人。」
得知賞下去的美人被繼子不留情面的拖出了院子,繼王妃覺得顏面上過不去,便打算給兒媳婦立立規矩,訓斥一下。
李小風被喚去聽她說了一盞茶的廢話,最後內急,一巴掌拍碎了亭子裡的大石桌面,讓繼王妃當場傻了眼。
「呀,不好意思,力道一時沒控制好,讓王妃見笑了。」
繼王妃嘴唇抖了又抖,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此後,繼王妃再沒有喚她來訓斥了。
李小風懷孕兩個月的時候,安和王終於因久病一命嗚呼,皇上下旨由世子沈慕秋承襲爵位,王府就此分家。
沈慕秋將繼母和她所生的兒女,都恭恭敬敬地請到了為他們專門置辦的大宅子裡,而他們夫妻倆則安安心心地在王府幫過世的前安和王守孝。
將府裡的人清理乾淨了,沈慕秋也終於能夠放心讓妻子好好安胎了。
「哪裡有那麼誇張,我還是能護住自己和孩子的。」
沈慕秋的表情卻相當嚴肅,甚至有些悲戚。「妳知道為什麼我院子沒有丫鬟服侍嗎?」
「聽說你以前不近女色。」但李小風知道,其中肯定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祕辛。
他有些悲涼地笑了。「府裡除了我外祖父派來的人,我不相信任何人。在我娘去世之後,我有幾次都差點死在那些丫鬟和嬤嬤的手中。」
她安慰地抱了他一下。「都過去了。」
「嗯,過去了。」沈慕秋的手摸在她微微凸出來的肚子上,表情變得柔軟又深情。「我現在有妳,還有他。」
「我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嗯。」
「也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李小風的表情充滿了母性的光輝。「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只要是妳生的,我都喜歡。」
「像你們這樣的人家,不是都喜歡男孩兒的嗎?」
沈慕秋捏捏她的下巴,由衷地道:「如果是像妳一樣的女孩子,我覺得多幾個也挺好的。」
李小風倏地拍開他的手,衝著他哼了一聲。
「再說了,這才是頭一胎,為夫一直努力下去,怎麼說也能生個兒子出來。如果真生不出來,女婿多了也不是壞事。」
她笑著輕捶他的臂膀,啐了一聲,「你當我母豬啊。」
「母豬好啊,能生。」
「滾!」
「莫氣莫氣,為夫開玩笑的。」
李小風狠狠擰了他的臉一記。
沈慕秋卻是溫柔地看著她笑。
她心疼的又替他揉了揉。
夫妻兩人柔情對視,看進了彼此的情網之中,今生不打算再抽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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