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馥梅2025/12/17

《百寶丫鬟》馥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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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系列H2115十二生肖玩穿越之百寶丫鬟馥梅

第四章
清風寨的所有人,不分男女老少,通通都忙碌了起來。
依照白筱菟的指點,做了好幾個簡易的磚窯,挖泥、做模型、燒製磚瓦……進行前置工作。
而當第一個火炕在寨裡年紀最大的徐老爺子的土坯屋裡完工,昌子熙燒上柴火試驗時,眾人輪流摸著熱熱的炕面,臉上都露出了歡喜的笑容。
徐老爺子坐在炕上,顫抖著手細細地感受著炕上的溫暖,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如果……早一點……」徐老爺子哽咽,他家的老婆子,去年凍死了。
眾人沉默,一時之間想起了這些年因寒冷而離去的人。
「以後,大夥兒都可以過個溫暖的冬天,再也不會受凍了。」昌子熙揚聲說。
「對!以後不會再受凍了!」
他們知道,這都是白姑娘帶給他們的,白姑娘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有些清冷,但卻是一個溫柔善良的好姑娘,被寨主擄來,可以說姑娘家的清譽都毀了,可白姑娘不僅沒有責怪他們,還給了他們這樣的大恩,每個人心裡對白姑娘的感謝和敬仰都蹭蹭的往上竄。
「我們加緊點,除了固定的人之外,其他人做完該做的事之後,只要有空閒就過來幫忙。離雪季還有四個多月,一定能在雪季來臨之前讓大夥兒都能盤上炕。」
「是!」眾人振奮精神,緊接著更是如火如荼的展開了盤炕大業。
至於那個配置了煙囪的火爐子,很多人也很感興趣,那做起來比火炕簡單,用料也少很多,雖然保暖效果也差了些,但是平日在屋裡行動的保暖已足夠了。
不過這只能等所有的炕都盤完了再說。
「寨主!」一名年輕漢子匆匆走上前來。
「古敬?有事?」古敬是昌父舊部第二代,年齡和昌子熙差不多,目前寨裡第二代男子只有少少的八人,年歲皆在十六到二十之間。
「寨主,山下有消息送上來。」古敬來到昌子熙面前,恭敬的說。
「什麼消息?」
「歐陽紇依寨主之前留下的連絡方式傳來消息,表示已備好贖金,要將夫人贖回。據咱們的探子打探得知,將軍府裡確實已經備好了寨主要求的贖金,不過歐陽紇還暗中集結了一支軍隊,粗估至少有有百餘人。」
昌子熙蹙眉,臉色沉凝,眼底閃過一抹不豫,看來歐陽紇對小白兔兒似乎挺上心的。
「怕贖人是假,請君入甕是真。」昌子熙冷笑。「讓探子盯著,有什麼消息立刻上報。」
古敬離開後,昌子熙目光在四處巡視了一圈,沒見著那嬌小纖細的身影,眉頭微微一蹙,轉身往她暫住的竹屋走去。
「寨主,這是我院子裡自己種的青菜,剛剛才摘下來的,您拿給白姑娘。」余婆子拎著幾把水靈靈的青菜走過來,交給了昌子熙。
「余婆,妳自個兒留著就好,白姑娘那兒我會準備的。」昌子熙婉拒,清風寨裡種在自家院子裡的作物都是屬於自家的。
「拿著,白姑娘不喜歡吃肉,正好我老婆子要肉也沒有,就是自己種的青菜長得還成,讓白姑娘嚐嚐。」余婆子不容拒絕的將幾把青菜塞給了昌子熙便轉身離開了。事情多,忙啊!
昌子熙無奈的目送余婆子的背影,只能拎著幾把青菜繼續往竹屋去。
結果一路上又收到這個婆婆幾根竹筍、那個嬸嬸幾根蘿蔔等等各種蔬菜抱了滿懷,最後還是一個小丫頭拎著一個竹籃子跑過來,笑咪咪的遞給他後又立刻跑走。
拎著竹籃子,昌子熙哭笑不得,沒想到小白兔兒人緣還挺好的,大夥兒都知道她不喜肉食,所以摘了蔬菜就會送一些過來。
他知道是因為火炕和火爐子的原因,只是不知道為何她們都不直接送到大廚房,反而都要拿給他,讓他送給小白兔兒。
送到小白兔兒那裡,還不是要拿到大廚房去,畢竟在寨子裡,家中不開伙的人都是到大廚房領飯的,小兔兒來了清風寨之後的膳食,也都是從大廚房送來的。
短短的一段路程,昌子熙走得頗有「過五關斬六將」的架勢,終於來到竹屋前,抬手敲了敲門,沒聽見任何回應,他無奈的搖搖頭,輕輕的推門,果然應聲而開。
屋裡很安靜,不大的屋子一目了然,將竹籃子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掀開布簾,就看見床上那突起的棉被山。
他大跨兩步便來到床前,眼微瞇地看著床上的人兒,烏黑的長髮披散著,泛著柔亮的光澤,襯得精緻的小臉更加白皙,長長的睫毛輕闔,在眼下投下兩片陰影,白嫩的臉頰泛著些許粉紅,粉嫩的雙唇微噘輕啟,正打著細細的呼嚕。
這樣一個精緻的人兒,也難怪歐陽紇惦念著,只不過歐陽紇是沒機會了,從拿她當誘餌開始,歐陽紇就已經失去擁有她的機會了。
現下,這隻小白兔兒是他的了,想要換回去,沒門!
不過……既然贖金都已經準備好了,總不好意思讓將軍大人的心血白費了,是吧!
他得去把「贖金」給取了,留七成給山下的兄弟和貧苦百姓,其餘三成運上山來,足夠大夥兒用一段時日了。
「嗯……」床上的人兒突然低喃一聲,翻了一下身,似有醒轉之勢。
昌子熙也沒退避,用腳勾了張凳子來,就這麼在床邊坐下,帶著淺笑灼灼地望著白筱菟。
白筱菟有些迷糊的睜開眼,人尚未完全清醒,矇矓的視線裡看見床邊似乎有個人,那身影好像……
「昌子熙?」白筱菟迷迷糊糊地喚,糯糯的聲音帶點疑惑,有些茫然的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一臉惺忪。
昌子熙覺得心臟好像被什麼擊中似的,被白筱菟的樣子給萌翻了,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就是所謂的「萌」。
可一對上她那雙純淨澄澈得像個孩子的杏眼,把他心裡的邪氣全都打散了,有些無奈的抬手撓了撓絡腮鬍,心裡嘆了口氣。
「你怎麼會在我房裡?」白筱菟待眼睛清明後便看清楚床邊的人,有些訝異的問。她清醒過來後,腦子也清明了,這男人怎麼可以在她睡覺的時候就這麼進來,太不知禮數了。
嘖!剛睡醒的小白兔兒可愛多了。昌子熙心裡暗忖。
不過此時的小白兔兒,長髮如瀑般垂落在身後,粉嫩的唇瓣微抿著,澄淨的眸中透著些許不悅,看來對他的行為很有意見呢!
「找妳有事,敲了門妳沒應,進來看見妳睡著,叫了好幾聲也沒醒,只好等妳醒來。」昌子熙一點也沒有擅闖姑娘家閨房的不好意思。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進來,就不能等我醒來再說嗎?」
「我不就是等妳醒來才說嗎?」昌子熙一本正經的說著無賴的話。
「你不應該留在屋子裡等,我是個姑娘家,你這樣會毀了我的清譽!」白筱菟指責,她是外來客,不在意這些,但若她是普通的姑娘,就會因為他這樣的行為毀了閨譽,下場不是三尺白綾,就是長伴青燈。
昌子熙心裡嘀咕,早在她被擄之後,清譽已經毀了。不過他可沒敢說出口。
「亂世江湖兒女,活著都很困難了,誰還講究這些,妳想太多了。」小白兔兒不像是拘泥禮教的人啊!
「你……你這個莽夫!」白筱菟瞧他一點也不在意的樣子,氣得罵了一句。
「我是山賊。」昌子熙輕笑。言下之意,妳能要求一個山賊懂禮守法嗎?莽夫比起山賊已經高尚太多了。
也對,他不就是個山賊頭子嗎!她竟然和一個山賊頭子講禮數,她腦子睡糊塗了啊!白筱菟心裡無力的忖道。
「麻煩大叔先迴避,等我稍作整理再談。」她現下的樣子可不適合待客。
昌子熙也懂得適可而止,免得真的激怒了小白兔兒,要知道,兔子急了還是會咬人的。
「我到外面等妳。」他站起身,走到外面一簾之隔的客廳。
不一會兒,白筱菟便走了出來,這速度讓昌子熙心頭訝異,這麼短的時間,怎能做好換衣梳妝挽髮這些事?
「找我什麼事?」白筱菟問,沒看出昌子熙心裡的驚訝和狐疑。
「歐陽紇傳來消息,說已經準備好贖金要將他的夫人贖回了。」昌子熙收回思緒,談起正事。
白筱菟秀眉微顰。「不是已經說好了我不回去的嗎?」
「沒要妳回去。」現下就算她想離開也不可能了。昌子熙在心裡忖道。
「那你提這事兒是有什麼打算?」白筱菟狐疑。
「既然將軍大人費心為咱們蒐羅了那麼多物資,咱們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只好勉為其難的收下了。」
白筱菟無言的看著他,這人得有多厚的臉皮才能說出這些話啊!
「歐陽紇可不會傻愣愣的讓你們把物資搬走,而且你們也沒有辦法無聲無息的運走那麼大量的物資吧。」她倒是有辦法,只是不好說也不好做。
「所以咱們得從長計議。」
咱們咱們的,到底誰跟他是咱們啊!白筱菟在心裡吐槽。「大叔應該去和你們寨子裡的人商討對策。」
「現在大夥兒都忙著盤炕,一部分人則要維持寨裡日常的生活,裴叔要負責監督統籌,只有妳閒得一天睡上八個時辰。」
「我的工作已經做完了。」白筱菟無法反駁,可是她該做的、能做的,都已經做了,而且不是她不想加入盤炕大業,而是她笨手笨腳,也就是說,她能夠說得清楚明白,一步一步指點別人如何做,可自己卻做不來,總而言之就是她只會出一張嘴啦!
「事情是永遠做不完的,咱們現在盤炕,還要繼續儲藏過冬的糧食,不過這些事一直都有安排人在做,咱們現在要商討的是,怎麼把歐陽紇為咱們準備的物資拿到手。」
白筱菟實在搞不懂,為什麼這種事要找她一個姑娘家商討,那些打打殺殺的不是他們男人的事嗎?
她最討厭麻煩了,可為什麼麻煩一直找上她?
想要找個地方讓她能想睡就睡,安穩的過日子,怎麼就這麼難呢?
「好吧!你讓我想想。」白筱菟心裡嘆氣,無奈的妥協。
昌子熙微挑眉,沒想到她竟然應承了下來,其實他只是捉弄一下她而已,並不是真的要她想辦法,早在當初決定擄人時,他就已經把每個階段的事都計畫好了,收取贖金這最重要的一環又怎麼會沒有計劃呢。
不過見她顰眉深思的模樣,他突然也想看看她會有何妙計來解決這件事。
看著看著,昌子熙的思緒開始飄遠,眼神在她精緻的五官上游移著,比起初來時,不過幾日的時間,小白兔兒好像更美了?
這一日日一點一點的改變,若不是他此刻看得仔細,也難以發現。
不知道小白兔兒再長個一兩年後,真正長開了、長大了,會有多美?
眉頭微微一皺,看來往後他要操心了。
「那個,問你幾個問題。」白筱菟終於開口。「收取贖金的時間地點是你定的嗎?」
「當然。」
「那些物資你們打算用什麼運走?」她想著,用馬車或牛車雖然較省人力,但撤退目標太明顯也不方便,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人力,機動性比較強。
「背上大籮筐,再挑扁擔,預計二十人左右。」
果然。白筱菟輕嘖一聲,不管用車馬或是人力,肯定還需要一隊人馬護衛,歐陽紇更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放任他們離去,雙方都打著人財兩得的念頭,不管清風寨這方如何佈署,一場爭鬥都是難以避免的。
有爭鬥就會有死傷,她不喜歡。
她有空間,若配合他那闖將軍府如入無人之地的高強武功,便能悄無聲息的收了那些物資,可……目光落在他臉上,自己能信任他嗎?
「怎麼了?」昌子熙被她審視、評估似的目光看得有些火,她這是什麼眼神?難道還懷疑他會對她不利嗎?
白筱菟搖頭,移開視線。
算了,就當作是最後一次考驗好了,如果他起貪念欲奪寶,那她就離開再另尋組隊人選,若是他沒有起貪念,那就正式決定是他了!
「今晚你和我下山收贖金吧!」
昌子熙一怔,靜靜的看著她一會兒後便點點頭,啥也沒問。
 
 
他一直知道小白兔兒有些神祕,但是在看到她輕輕一揮手,那堆滿屋子的物資便憑空消失時,還是讓他震驚了。
見昌子熙除了震驚之外,沒有其他不好的負面情緒,白筱菟心裡微微點頭,而且他張口結舌的模樣很是娛樂了她一回,頗像大型犬的樣子,於是她舉高手打算拍拍他的頭,無奈兩人身高差距太多,只能改拍他的肩。
「喂!大叔,咱們該閃了。」白筱菟幾近無聲的說。
昌子熙回過神來,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突然邪魅的一笑——可惜絡腮鬍遮擋了他大半張臉,邪魅惑人的氣質十不存一,對這方面稍顯遲鈍的小白兔兒一點也沒感受到。
「既然小兔兒收藏東西這麼方便,那咱們就順便參觀一下將軍府真正的庫房如何?」那些東西都是歐陽紇的軍隊沿途搜刮來的,他拿得一點也不心虛。
白筱菟嘴角微微一抽,這傢伙太會順著竿子往上爬了吧!而且這反應也不太對,就算不起貪婪之心,那震驚過後,好奇呢?追問呢?怎麼就三級跳直接討方便來了。
心裡有些無力,但不可否認,有點開心。
於是,白筱菟開心了,歐陽紇就不開心了,因為將軍府的幾個庫房裡面的東西全都消失十之七八,就連書房裡也失竊了許多書冊和竹簡,以及紙墨筆硯。而且在昌子熙知道她有幫歐陽紇抄書後,堅持將她抄的書也全都收了。
昌子熙將一封信放在書房的桌子上後,才一手環住她的腰,將她嬌小的身子牢牢控制在身側,縱身而上,從來時掀開瓦片的地方竄出,悄聲無息的將瓦片恢復,然後從容的離開將軍府。
從頭到尾,將軍府的守衛士兵,沒有人察覺任何不對勁。
直到出了將軍府,白筱菟才掙了掙,示意他放下她。
夜裡的街上很安靜,連個打更的更夫都沒有,只有偶爾一聲犬吠和貓鳴。
兩人都是一身玄色布衣,融入夜色中,很難讓人察覺行蹤。
「你那封信寫些什麼?」兩人併肩走著,白筱菟好奇的問。
「一封感謝函罷了。」昌子熙唇角微微翹了翹。
「嗯?」白筱菟才不相信,懷疑的斜睨他一眼。
「好吧,歐陽紇不是要贖回他的夫人嗎?咱們既然收了他的贖金,當然要把歐陽夫人『還』回去,是吧!我可是很懂規矩的,所以我就告訴他,他的夫人在哪裡,讓他去接回來,並感謝他為貧苦百姓所做的貢獻,功德無量,老天爺會保佑他的。」
白筱菟暗暗翻了一個白眼,這是打算氣死歐陽紇的節奏是吧?
人家孔明還三氣周瑜,他一氣就頂了孔明三氣,讓歐陽紇一場辛苦為誰忙,賠了夫人又折兵,幾番算計總成空。
「誰寫的信?」不是識字不多嗎?
「我寫的。」昌子熙斜睨了她一眼。
「你就這麼確定我能萬無一失把贖金收回來?」她什麼都沒跟他說,他到底哪來的信心啊?
「唔,妳看起來很有信心的樣子。」昌子熙聳聳肩,笑咧了嘴道。
看著他「憨傻」的笑容,白筱菟心裡默默吐槽,他這種忠厚老實的莽夫形象實在太過逼真,若非她已經知道他實際上是個狡猾機智的男人,她都不會對他產生一絲懷疑。
「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白筱菟奇怪的問。
「妳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昌子熙以退為進的道。
「好吧,」白筱菟點頭。「我是不想說。」
昌子熙一噎,這反應不對吧!「好吧」之後不是該坦白了嗎?
「呵!」白筱菟忍俊不住輕笑。
「小白兔兒耍我玩呢。」昌子熙立即反應過來,沒想到他昌子熙竟然也有被耍的一天。
「呵呵,有什麼問題回寨裡再說,今夜大叔不是打算劫富濟貧嗎?現在富都已經劫了,該開始濟貧了吧!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他們來到城裡最貧困的地區——城南,一戶一戶留下準備好的物資,最後,他們來到清風寨在城裡的隱密據點,在地窖留下至少夠用半年的物資後便離開了。
於是,城南的居民,翌日早上起床,都發現家裡多了糧食、鹽、布、肉,十串銅錢,個別幾戶家中有病人的,還多了幾包對症的藥材。
有些人跪地叩拜,感謝各路神明顯靈——這是無知百姓。
有些人淚眼凝眶,心裡暗道:一定是清風寨送來的——這是知曉清風寨存在且曾受過其恩的百姓。
不管知與不知,都知機的閉著嘴,沒有任何一人張揚。今年他們都可以過個不餓肚子,還能吃頓肉的好年了。
至於「俠盜」二人組,忙了一宿,饒是一個有武力傍身,一個從頭到尾都有「坐駕」,還是累得夠嗆。
等兩人回到清風寨,天已經微亮。
白筱菟照例是趴在昌子熙背上被揹回來,且半路就已經睡著了。
昌子熙沒打算叫醒她,要把物資拿出來不急,等她睡醒了再說。
他背著白筱菟,穩步走進寨裡,往她暫住的竹屋走去,突然腳步一頓,轉身望向後方,沒人?
不,有人在窺伺,而且帶著惡意。
在心裡過濾了一遍寨裡的人,只留下一個,裴秀茵。
昌子熙心裡有些不耐的嗤了一聲,復又轉身揹著白筱菟回去了。
他知道裴秀茵喜歡他,認為他一定會娶她為妻,並以寨主夫人自居,浩叔也有此打算,但他對待裴秀茵的態度從來不曾踰矩,除了看在浩叔的分上對蠻橫的裴秀茵多些容忍之外,他對她的態度甚至比對寨裡其他人都疏離。
浩叔一定也看出他對裴秀茵無意,所以沒有主動開口提過兩人的婚事,但卻放任裴秀茵纏著他,打的也是順其自然、得之我幸的主意。
那惡意是針對小白兔兒,這讓他對裴秀茵更加難忍,不說他的態度從來清楚明白,沒有給過裴秀茵一絲希望,光是小白兔兒對清風寨的大恩,她就不應該對小白兔兒有任何惡意。
愛窺探就窺探去,不過千萬不要伸不該伸的手,否則他不介意把它剁掉。
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裴秀茵才慢慢的從她藏身的屋側走了出來。
子熙哥竟然帶著白筱菟徹夜未歸!
她心裡很痛、很嫉妒,她不懂,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那麼多年的感情,為什麼會輸給一個只認識幾天的人呢?
肯定是白筱菟勾引了子熙哥!
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奴婢,恐怕早就被歐陽紇給收用了,若不然,歐陽紇堂堂一個大將軍,又怎會為了一個賤婢甘願付出那麼多的贖金?!
可白筱菟竟然還敢用那不清不白的身體勾引子熙哥!
白筱菟刻意接近子熙哥,一定有企圖,對清風寨施恩,為的也只是放鬆他們的戒備,等她探聽到了清風寨的祕密,就會引來歐陽紇的大軍,到時候清風寨就危險了!
一定是這樣!肯定是這樣!
她絕對不能讓白筱菟得逞,她要讓大夥兒都知道他們錯得有多離譜,只有她是對的!
這邊,清風寨表面風平浪靜,暗裡激流湧動,另一邊,歐陽府內一陣雞飛狗跳。
歐陽紇剛起身,梳洗過後正要往軍營去,一向冷靜的外總管卻倉皇的趕了過來。
「將軍,出事了!」歐陽忠信聲音緊繃,顯得很是壓抑,將庫房失竊的事情上報。
「什麼?所有的庫房都空了十之七八?!」聽到管家匯報,歐陽紇錯愕地問。
「是的,三間庫房存放的所有東西,只餘下二到三成,書房書冊竹簡失竊了大半,文房四寶除了將軍您現用的之外,全部都被搜刮一空,還有西園那間臨時庫房也空了。」歐陽忠信說著,雖然他極力掩飾、力持鎮定,但還是從語調中洩露了一絲驚恐。
「怎麼回事?那麼多的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就算失竊,竊賊又是怎麼運走那麼多東西卻沒有驚動一個守衛的?!」歐陽紇大怒。
「回將軍,小的還在書房桌上發現這封信。」歐陽忠信將信呈上。
歐陽紇表情沉重的接過拆閱,待看清了信的內容,一張臉黑得有如鍋底。
「該死的!這幫山賊,我絕對饒不了他!」歐陽紇憤怒的將信捏緊在手裡。
如此囂張狂妄、目中無人,還有……深不可測!
能將那麼多東西悄聲無息的運走,這幫山賊的能力和手段,絕不是能輕易對付的,他甚至開始懷疑,難道傳聞中的「神物」是真的存在?
歐陽紇冷靜下來,走到椅旁坐下,靜靜的思考起來。
若這幫山賊,或者說擄走筱菟的那個人,如此神通廣大,那麼或許他不該一心想要剿滅他們,而是……拉攏。
然而,不管是剿滅還是招安拉攏,前提是他得先把這窩山賊找出來!
他揮手讓歐陽忠信退下,並讓守門的士兵請林副將到書房,自己也往書房走去。
約一刻鐘後,林凱元趕了過來。
「將軍,聽說府裡出事了?」林凱元一進門便關心地問。
「嗯。」歐陽紇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慶和,你能想出他們是用什麼方法運走東西的嗎?」
「無法想像。」林凱元沉吟了一會,搖頭道:「之前那賊人能隻身闖進府裡且不驚動守衛,只需要武功高強便可辦到,但是這次不一樣,那麼大批的物資,光是用車馬運送,至少需要幾十輛馬車才能裝得下,若真用那麼多車馬,不可能毫無動靜,所以屬下想像不出對方是用什麼方法弄走東西的。」
「你覺得有沒有可能,那神物確實存在?」歐陽紇猶豫了一下才問出口。
林凱元一怔,想到庫房裡神祕消失的東西,也無法否定,「雖然屬下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之事,但……此次事件,卻令屬下不得不往這方面去想了。」
「嗯,慶和與我想到一處了。」歐陽紇有些頭痛。「不管神物存在與否,目前可以確定一點的是,就算神物真的存在,也和那山賊是一夥的。」
「將軍有何打算?」林凱元不愧是跟在歐陽紇身邊最久的心腹,聞弦歌而知雅意。
「若是招安,拉攏其編入軍隊,慶和覺得可行否?」
「可行,但……難。」林凱元沉吟了一會兒,搖頭道:「那些奇人異士總是會有些古怪的性格,要收服並不容易。」
「只要是人就會有所求、有弱點,不能收服,也可以合作。」歐陽紇沉吟,只要能為他所用,那……把筱菟送給對方也無妨。
「合作?」林凱元像是想到什麼,有些驚愕的看著歐陽紇。「將軍是想……」
「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不管如何,先把人找到再說。慶和,這件事交給你負責,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第五章
「妳醒了?」昌子熙揹著白筱菟進屋後便開口道。
其實之前他就發現了,在他察覺到那惡意視線的同時,也發現她身子微微一僵,醒過來了。
「嗯。」白筱菟拍拍他的肩。「放我下來吧,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行。」昌子熙點頭,將她放下後,走到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兩人隔著張方桌,沉默不語。
昌子熙看她的表情,應該是在思考如何開口,雖然有些好奇她要談什麼,但他不急,等著就是。
「我知道你一直很疑惑我為什麼自願留在這裡,有些人更是懷疑我必有所圖,而且是對清風寨有害的企圖。」白筱菟黑燦的杏眼認真的直視昌子熙。
昌子熙點頭,疑惑很正常,沒必要否認。
「其實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找個地方過自己想過的生活,能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也沒有人能夠強迫我,如此而已。」
昌子熙聞言,有些無奈的笑。
「小兔兒,妳知不知道妳『如此而已』的生活,有多麼難實現嗎?」世人誰不想過隨心所欲的生活,但是又有誰能真正的隨心所欲?
「我知道,所以我付出我能做而你們迫切需要的,退而求其次的換來安穩不受打擾的生活。」
「小兔兒這樣很吃虧呢。」昌子熙嘆道,他說的是實話,小白兔兒對清風寨所做的,其價值遠勝過她所求的太多太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我都這麼吃虧了,卻還有人對我不滿,你方才也發現了那道充滿惡意的視線了吧。」
「是感覺到了。」他是武功練到一定境界,五感敏銳,而她呢?
「我不管對方是什麼心思,為何對我充滿惡意,但是我討厭勾心鬥角,討厭麻煩,我不要求對方改觀,但是我希望對方不要來打擾我,更不要惹我,做得到嗎?」白筱菟表情嚴肅,等著他的答案。
「妳不想知道對方是誰嗎?」
「我不需要知道,你既然是清風寨寨主,那麼就直接由你對我負責吧。」
「行,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昌子熙允諾下來。
「很好。」白筱菟說著,站起身。「那麼大叔,慢走不送,出去順手幫我把門關上。」她秀氣的打個呵欠,轉身走進後面臥房睡覺去了。
昌子熙有些發怔的坐在原位,看著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布簾後,一會兒低低的笑了起來。
好吧!對小白兔兒來說,沒什麼比睡覺重要的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對這點他還是有些了解的。
出了門,順手幫她把門掩上,昌子熙便漫步往清風寨最裡處走去。
那兒三棟磚瓦房,一間是他的住處,一間是裴家,還有一間最大的則是清風寨大院,平日有什麼事都在這裡處理,大廚房也位於這間大院的後院。
此時寨民們多已起身,他一路和大夥兒招呼閒談幾句,沒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來到了裴家。
「子熙?」裴浩見著他,有些驚訝,不過隨即讓開身讓他進門。「這麼一大早過來,是不是有什麼事?早膳用了嗎?」
「尚未,我才剛回來。」昌子熙進屋,看見桌上擺了簡單的早膳,顯見裴浩正打算用膳。「打擾浩叔用膳了。」
「說什麼呢!」裴浩失笑。「一起用吧。」
「也好,我去大廚房拿我的早膳,今兒個和浩叔一起用膳。」昌子熙笑說,旋即真的去大廚房提自己的早膳,順便吩咐不必去打擾小白兔兒,她這一睡下,不到午時是起不來的。
和裴浩用完早膳,昌子熙狀似無意的說:「怎麼沒見到秀茵?」
「我也不知道,一大早起來就沒見到人,可能又上哪個嬸子家學裁衣吧?前幾日才說要製新衣呢。」裴浩說。
學裁衣?昌子熙心裡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浩叔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傻,裴秀茵會學女紅?她想要新衣通常是直接叫那些嬸子婆婆們做。
「浩叔,秀茵年紀也不小了吧?!」他記得她小了他五歲,今年二十了。
裴浩心一跳。「是不小了,想到她剛出生時,那麼小小的一團,身子又弱,她娘還擔心養不大,沒想到她娘卻去得那麼早,秀茵也長那麼大了,唉……」
「浩叔,明德叔的兒子承安,你覺得如何?」
許明德是山下清風寨據點的負責人,也是昌父的舊部親兵,當初與裴浩的官位品級相同。他的兒子許承安倒是一直留在山上,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喜歡裴秀茵。
「子熙這話是什麼意思?」裴浩心下一沉。
「秀茵今年已經雙十,因為世道亂,倒是耽誤了。承安性子好,又真心喜愛秀茵,能包容她的脾氣,這是一門好親事,浩叔不妨好好考慮。」
「好,我會好好考慮,也會問問秀茵的想法。」裴浩點頭應下。「倒是你也老大不小了,男大當婚,如今將軍和夫人都不在,你可有打算?」
「我是男人,倒是不急,再說,父親冤情尚未平反,我沒有成家的心思。」昌子熙鄭重的說。
「如果能尋到洛大人,也許就……」裴浩話未竟,只留下深深嘆息。
昌子熙眸光閃動,浩叔口中的洛大人,就是父親的至交好友洛世杰,當年兩人一文一武,朝野稱其為文武雙傑。
他猶記得五歲那年,娘親與洛夫人閒談時,兩人曾玩笑的提起要結兩姓之好,以後洛夫人若生了女兒,就嫁給他。然而直到變故發生,洛夫人也尚未有孕。
父親讓浩叔帶著他逃離時,曾經告訴他,他將一些重要的信函託與洛世伯,風聲過後可尋洛世伯,有能力的話,可為昌氏一族平反冤屈,若能力不足,就安於平淡,度過一生。
只是沒想到敵人野心太大,洛世伯亦是敵人剷除的對象,或許洛世伯早一步得到消息,逃離都城隱匿了起來,從此再無消息,不知生死。
他相信以洛世伯的聰敏機智,一定能順利逃離敵人的追擊,所以在他安定下來後就開始尋找,可惜至今尚未尋到,但曾尋到一些洛世伯留下的蛛絲馬跡,至少可以確定,洛世伯仍安在人世。
「會找到的。」昌子熙從來不懷疑這點。「浩叔別操心我的婚事了,還是秀茵的婚事重要,姑娘家耽誤不得。」
「好吧,你有自己的主意就好。」裴浩心裡嘆氣,看來該死心了。
「如果秀茵對承安不滿意,也可以考慮其他人,如果整個寨裡的小夥子她都看不上,為了不耽誤她的終身大事,只能讓浩叔帶著她下山,或許機會大些。」
裴浩錯愕的看著他,這是……最後通牒?可……為什麼?
「對了,浩叔,歐陽將軍備妥的贖金,我和白姑娘已經收回來了,傍晚大夥兒空閒下來後,都到大院去,發些物品給大夥兒。」
「嗄?收回來了?就你和白姑娘?!」裴浩思緒瞬間被轉移,震驚且難以置信。
「是啊,都是白姑娘的功勞。」昌子熙淺笑,並沒有打算解釋,也無法解釋,反正他不說,也沒有人敢追問。「浩叔記得通知下去,我先回去了。」
裴浩起身相送,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門。
昌子熙目光突然瞥了不遠處一個角落一眼,臨走前又對裴浩道:「浩叔,關於秀茵的親事,你好好考慮。」
「我知道,我會好好想想的。」
裴浩望著昌子熙挺拔如松的背影,心裡微微一嘆。
唉!也怪秀茵自己不爭氣,更該怪的是他自己,是他把秀茵寵壞了,寵成一個蠻橫任性的,以子熙的性子,又怎會看上她呢!
他心裡還有一個更不好的預感,子熙不會無緣無故的突然找他提秀茵的親事,還幾乎是明示的說不嫁人就離開清風寨,肯定是秀茵又做了什麼,觸犯了子熙的底線,讓子熙再也不能容忍她,給了他們兩個選擇,嫁人,對他死心不再糾纏他;或是離開清風寨,讓他眼不見為淨。
「爹!」裴秀茵從角落走了出來,面目有些含羞,更多的是興奮。她聽見子熙哥來求親了!她就知道,子熙哥一定會娶她,整個清風寨也只有她配坐上寨主夫人這個位置。
「一大早妳去哪兒了?」裴浩沉聲問。
「沒有去哪兒,就隨便走走。」裴秀茵有些心虛的移開視線。不過很快又性急的問:「爹,剛剛我聽到子熙哥來向我提親了,是吧?」
裴浩一聽就知道女兒誤會了。「子熙是提起了妳的婚事,不過……」
「爹!你還不過什麼?難道你不答應?!我剛聽子熙哥讓你好好考慮,爹,你明知道我喜歡子熙哥,非他不嫁,你是要毀了我一輩子的幸福嗎?」裴秀茵不滿的質問。
裴浩一窒,心裡一痛,這就是他千寵萬寵寵出來的女兒!什麼都還搞不清楚就對他這個父親大吼大叫!
「進屋去!」裴浩厲聲低喝。
裴秀茵嚇了一跳,隨即生氣的一跺腳,撞開裴浩進屋去了。
裴浩黯然一嘆,現在想要好好教導女兒,是不是太遲了?
「爹!我不管,如果你不答應,我就死給你看!」一進屋,裴秀茵立即說。
「妳真要爹答應?」
「當然!」
「子熙他是替承安說親的。」裴浩說出事實。
裴秀茵一僵,錯愕、不敢置信、憤怒等情緒一一在她臉上閃過。
「子熙說,如果妳不滿意承安,你們這一輩的還有幾個年輕小夥子,妳可以在他們之間選一個……」
「除了子熙哥,我誰都不會嫁!」裴秀茵憤怒的打斷裴浩。
「如果那些人都不滿意,就讓我帶妳下山去,山下機會更多。」裴浩沒理會她,繼續說道。
「不!我不信!」裴秀茵猛烈的搖頭,不願相信。
「秀茵,難道妳還不懂嗎?」裴浩雙眼緊盯著女兒那張此時因為憤怒而猙獰的面容,痛心的說:「子熙在跟爹下最後通牒,妳不出嫁,就得離開清風寨!子熙他不想再忍受妳了,妳懂嗎?」
裴秀茵臉色一片慘白,像是無法承受一般,向後跌坐在椅子上。
「他……怎麼可以……為什麼……」嘴裡喃喃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秀茵,妳要想開點,以前爹就勸過妳,別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子熙身上,妳卻太過執拗,怎麼都勸不聽……」裴浩一顆心揪疼著。
突然,裴秀茵瞠大眼,像是想通了什麼。
「爹,一定是她!」裴秀茵急切的望著裴浩,像是要求得認同。「一定是白筱菟!昨晚她和子熙哥兩人徹夜未歸,直到天亮才回來,那個不要臉的賤婢,我就說她一定有企圖,對咱們施恩,只不過是要降低我們的戒心,她一定是知道沒有瞞過我,所以勾引子熙哥,暗地裡挑撥,想要除去我,今天子熙哥的行為就是最好的證明!」
「秀茵啊……」裴浩嘆息,覺得女兒魔怔了。他閱人無數,這點看人的眼光他還是有的,雖然難免懷疑白筱菟留在清風寨的目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對清風寨沒有惡意。
「爹!難道你也不相信我?!」裴秀茵不忿的質問。
「秀茵,承安性子好,長得也好,最重要的是,他心繫於妳,能給妳最大的包容,是個良配。」裴浩沒有和她爭執白筱菟是不是那種人,只是語重心長的勸道。
「除了子熙哥,我不會嫁給別人的!」她不會讓白筱菟的陰謀得逞!
「唉,妳自己好好想想吧。」裴浩也只能無奈一嘆,留她一人好好思考,離開辦事去了。
火炕的工程正如火如荼,田裡的糧食也成熟了,這兩天就要開始安排人手收割,抽調了人手,盤火炕的速度肯定會慢下來……
寨主交代了好多事下來,他得處理好,總不能讓寨主在外頭出生入死為大夥兒張羅,還得分心記掛寨裡的事務吧!
 
 
傍晚,大夥兒忙碌收割了一天,用完晚膳後,陸陸續續來到大院集合。
聽說寨主要分發一些糧食布匹,雖然大家很高興,可心裡也有些擔憂。
現下七月中旬,距離雪季只剩下三個多月,這個時間他們早已經開始儲存過冬的物資。
庫房裡的糧食所剩不多,這次的收穫,每畝也只有一石半,還要運一些到山下給在那裏的兄弟們,現下寨主還想著分東西給他們,他們雖然感動,卻不免擔憂。
才剛接近大院,大夥兒便聽見爭執的聲音,那聲音好像是……寨主和裴姑娘?
眾人疑惑的對視一眼,同時加快腳步往大院趕去。
大院裡,屋外門廊前,裴秀茵堵住了白筱菟的路。
屋裡,昌子熙和裴浩正在商討發放物資的細節,準備發放的一干物品已經堆在外面的庭墀上。
而應昌子熙所邀,獨自前來的白筱菟卻被裴秀茵堵在門廊前,她微微蹙眉,心下對昌子熙有些不滿,下午時還說事情解決了,結果現下才傍晚就打臉了。
「白筱菟,妳使的好計謀!」裴秀茵壓低著聲音,咬牙恨恨的說。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白筱菟神態清冷,語氣平淡,彷彿事不關己。
「不知道?呵呵!」裴秀茵諷笑。「今兒早上我都看見了,妳和子熙哥徹夜不歸,我知道肯定是妳勾引子熙哥,趁機挑撥離間。」
「我為何要這麼做?」白筱菟真不懂這位大小姐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
「因為我識破了妳的陰謀,妳知道騙不過我,怕我壞了妳的大事,所以就挑撥子熙哥想要把我趕出清風寨,妳不會得逞的,我會把妳的陰謀詭計公諸於世,讓大夥兒都知道!」
原來昌子熙說解決了,是打算把裴秀茵趕出清風寨?他解決問題都這麼直接暴力嗎?
「妳想太多了。」白筱菟淡漠的說,不想跟她多做糾纏,打算繞過她進屋,卻被她手臂一伸再次擋了下來,很無奈的嘆氣。「裴姑娘,我真不想和妳多說一句話,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好好過日子不成嗎?」
「妳怕了!」裴秀茵有些得意。
「我怕什麼?」白筱菟蹙眉。
「妳怕我戳穿妳的陰謀,讓妳的任務失敗。」
「任務?」她第一反應是接力賽尋找隊友的任務,但是隨即想到,裴秀茵是不可能知道這件事的。
「呵呵!看吧,被我說中了。」然而她的反應,卻被裴秀茵看做了心虛。「果然是個賤婢,為了達到目的,竟然勾引子熙哥……」
「裴秀茵!妳給我住口!」一聲怒喝從大廳門口傳來。
裴秀茵一頓,轉頭望向立在門口的昌子熙,以及昌子熙後面臉色難看的父親。
她回過頭來怒瞪著白筱菟,「妳果然是個卑鄙陰險的賤人,早就看見子熙哥了,還故意……」
「夠了!」昌子熙踏下階梯,來到兩人身旁,將白筱菟拉到身後。「裴秀茵,筱菟是清風寨的大恩人,妳不知感恩,還出口侮辱人,妳的教養呢?」
「我說的都是實話,她本來就是個下賤出身的賤婢,長得一副狐媚樣,不知道勾引了多少男人,她如果不是歐陽紇的人,歐陽紇一個大將軍,能為一個賤婢拿出那麼多贖金嗎?」
寨民們已經陸陸續續趕到,不遠不近的圍攏過來,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寨民們正交頭接耳的私語著,使得整個大院窸窸窣窣聲不絕於耳,這讓昌子熙的臉色黑如鍋底,心裡恨不得立刻堵了裴秀茵的嘴。
「秀茵,別說了!」裴浩上前想要拉住她,卻被她一甩手閃了開來。「秀茵!」
「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這個賤婢留在清風寨是有陰謀的,她是歐陽紇的細作,是為了打探咱們清風寨的祕密,好讓歐陽紇率大軍來剿滅我們,她對清風寨施恩,就是為了降低我們的戒心,知道我識破她的陰謀之後,她就勾引了子熙哥,趁機挑撥離間,讓子熙哥將我趕出清風寨!」裴秀茵大聲的對眾人喊。
寨民們半信半疑,臉上有些茫然,有些驚慌,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我今天早上親眼所見,這個賤婢和子熙哥徹夜未歸,今早天亮時才回來,沒多久,子熙哥就去我家,要將我趕出清風寨!」裴秀茵繼續控訴。
「說完了?」昌子熙冰冷的語氣下壓抑著滿腔的怒火。
他也沒等她回答,帶著白筱菟走上台階,面對著眾人。
「我和白姑娘確實是近卯時才回到寨裡,但是你們知道我們是做什麼去了嗎?」昌子熙運用內力,聲音不大,卻清楚的傳到在場每個人耳裡。「我們去歐陽府把贖金收回來了。」
「什麼?!」
「怎麼可能?!」
眾人皆震驚訝異,不敢置信,大院頓時一陣嗡嗡聲。
「不可能!你們兩個人怎麼可能將所有的東西運回來?」裴秀茵大喊。
昌子熙沒有理會裴秀茵,逕自道:「城南的百姓,每一戶都送了一些物資,明德叔那裏,各種物資我也留下了足夠用到明年開春的數量,剩下的已經送進庫房。」他並沒有讓小白兔兒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只是把扣除了送出去的物資後剩下的贖金放進庫房,其餘那些大量的東西依然放在小白兔兒那裏,反正那裏安全隱密方便又不占地方,還不怕時間長了糧食潮濕發霉。
「我不相信!你說謊!你竟然為了一個賤婢欺騙大家,說出這種荒謬的謊言!」裴秀茵不願意相信,她才是對的!她才是對的!
「東西就在庫房,不信的人大可親自去看。」昌子熙根本不理會裴秀茵。「能夠不費一兵一卒,不需要兄弟們去流血,甚至喪命,這全是因為白姑娘。」
「那是陰謀!」裴秀茵不甘的喊。「各位想想,歐陽府戒備森嚴,寨主因為武功高強,所以能不驚動守衛士兵,但是那麼多東西,有什麼辦法才能不驚動士兵全數運走?沒有!除了歐陽紇暗中配合!」
寨民們都沉默了,因為他們不知道該相信誰。
白姑娘對他們的恩德,他們銘記在心,也很感恩,雖然她性子清冷了一點,但是對孩子和老人們都很親切和善,是不是真心的,他們這些嚐過世間冷暖的老傢伙們怎麼會感受不到?小小年紀便顛沛流離,極為敏感的孩子們又怎麼感受不到?他們不認為白姑娘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陰謀詭計。
然而裴姑娘說的也有道理,他們實在想像不出來,有什麼辦法能不驚動將軍府的守衛士兵運走了那麼多的東西,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歐陽紇暗中配合的結果。
「筱菟姊姊才不是那種人!」突然,一個孩子的聲音清脆的響起。
眾人一看,是小石頭,清風寨收留的孤兒之一,今年八歲。
「就是,筱菟姊姊是仙女,她會變漂亮的糖糖給我們。」小花,孤兒之一,今年七歲,手上牽著三歲的小朗。「小朗,你說對不對?」
「糖糖,仙女,漂漂。」小朗含著手指,模糊不清的說。
之後,壯壯、大牛、二牛、晴晴等清風寨收留的孤兒們一個一個的都說著筱菟姊姊如何如何對他們好。
昌子熙心裡很欣慰,平日小白兔兒除了睡覺,就是同這些孩子玩,如今這些孩子對她可比對他這個寨主更崇拜了。
但是,裴秀茵的說詞確實占著個理字,若沒有合理的解釋,無法讓大夥兒信服。
他望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小白兔兒,不意卻迎上她清澄的目光,看出了她的打算,他有些訝異。
「小兔兒,妳確定?」他低聲地問,聲音只有她一人能聽見。
「難道你還護不了我?」白筱菟挑眉,故意道。
「好,妳想怎麼做就放手去做吧,我不會讓任何人動妳一根汗毛。」護住她,他還是有把握的。
「都給我住口!」裴秀茵聽得心裡很不是滋味,白筱菟才來清風寨多久,這些小鬼就一個個的被她收服,果然都是下賤胚子白眼狼,一塊糖就不知道是誰供他們吃喝穿用,誰庇護他們免受生命威脅!
「裴姑娘,何必對孩子們撒氣呢?」白筱菟從昌子熙身邊跨出一步,意態悠閒的拂了拂裙子,才對著台階下的眾人淺笑點頭。
那一舉一動帶著一絲慵懶,不疾不徐,從容大方,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親近。
與其對比,裴秀茵雖然面容嬌豔,臉上的神情卻顯得很有攻擊性,那帶著不屑卻又飽含嫉妒的模樣著實不討喜,臉上的濃烈恨意,更是讓人見了都忍不住心下打顫。
「白筱菟,妳現在是一個細作,沒有資格說話。」
「有沒有資格不是妳說了算。」昌子熙沉聲道:「等妳哪天成了寨主再說吧!」
裴浩身子微微一顫,心下一慌,子熙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他懷疑自己有謀逆之心嗎?他對主公和少主忠心耿耿,絕對沒有取而代之的念頭啊!
「秀茵,妳閉嘴,不許再胡言!」裴浩喝斥。如果寨主真的懷疑他,他恐怕只有以死證明清白了。
「我沒有胡言!白筱菟,妳敢向大夥兒說明,妳是用什麼辦法辦到的嗎?!」裴秀茵挑釁的問。
「要說是說不清楚的……」白筱菟粉嫩的唇瓣微微向上勾。
「看!我就知道!各位,你們也親耳聽見了,她自己都說不出來!」裴秀茵得意極了。
「我可以直接示範給大家看。」白筱菟微笑的接著說。
裴秀茵得意的表情一僵,院裡眾人也是一怔。
就見白筱菟舉步款款的走向堆放在庭墀上如小山般的物品前,抬起手就這麼輕輕的一揮,那堆物品瞬間消失無蹤。
整個大院驀地陷入一片死寂,連個呼吸聲都沒有,眾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庭墀,那裏,之前還放著很多東西,如今卻……
「哇!筱菟姊姊是仙女!筱菟姊姊是仙女!」小花開心的上下跳著,拍著手,一句一句的喊著。
她就說筱菟姊姊肯定是仙女下凡,可是除了小朗,其他小玩伴們都說這世道太亂了,仙女才不會來這種地方。
小花打破了死寂,瞬間大院一片譁然,崇拜的、欣喜的、敬畏的、恐懼的各種情緒,不一而足。
「被小花猜中了,來,這個送給小花。」纖細白皙的手掌一翻,從儲物空間裡拿出了一個雕刻精美的音樂盒,送給了小花。「這是音樂盒,小花只要轉下面這個地方……」白筱菟示範轉緊發條,然後打開盒蓋,一陣清脆的音樂聲響了起來。
眾人既驚又奇的看著那「仙家寶物」,不管大人小孩,對小花都是一陣羨慕嫉妒。
等到大家暫時稀奇夠了,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
大院四周掛上了燈籠,白筱菟重新將那些東西放回原位,視線在臉色慘白驚恐的裴秀茵臉上掃了一眼,才柔柔的開口,「我為何留在清風寨,是因為你們寨主,因為我就是為了他下凡來的。」
雖然這話因果有些顛倒,她是為了找一個隊友才下凡的,而他只是湊巧成了這個隊友,但也算是實話。
眾人皆大為驚喜,他們寨主果然英明神武,竟然仙女都為他下凡而來!
「大夥兒可還有疑問?」昌子熙壓下內心的激動,他不知道小白兔兒這麼說是權宜之計還是事實,但是聽著她是為了他留在清風寨、為了他下凡而來,不管真假,仍舊讓他心潮澎湃。
「沒有!」
「冒犯了白仙子,請仙子恕罪!」
「請仙子恕罪!」
「各位不需喚我仙子,我下了凡,除了留有這麼一個神通之外,就是一個凡人,各位還是像以前一樣喚我白姑娘或是筱菟便可。」
這個時代很相信鬼神之說,她有所保留的說出事實也是經過思考的,寨民們都很純樸,懂得感恩,她願意在能力範圍內盡量幫助他們過上好日子,也相信他們不會對她不利。最主要的是,有了這層身分,往後她再有什麼新點子,也省了很多解釋的麻煩。
之後,昌子熙讓眾人領了物品回家,待眾人散去後,大院裡只剩下了昌子熙、白筱菟、裴浩和裴秀茵,以及許承安。
許承安在白筱菟仙子的身分暴露後就來到了裴秀茵身邊,扶著她站到一旁。
幾人都沉默著,好一會兒,白筱菟覺得沒意思,也不想插手他們之間的糾葛,便提著一個燈籠,向幾人招呼一聲便逕自離去了。
她不知道在場的四個人都目送著她,表情各自不同,複雜又糾結。
「浩叔,我早上說的事,希望浩叔盡快做出決定。」昌子熙也不想多留,他還想在小白兔兒睡覺前和她說說話。
「你還是要趕我離開清風寨!」裴秀茵低垂著頭,啞著聲說。
「寨主,秀茵也是為了清風寨的安危,我們都無法否認,在知道白姑娘身分之前,秀茵的懷疑有理有據,並非無故找碴,案主因此要驅逐秀茵,實在說不過去啊!」許承安聞言,焦急的申訴。
「承安,我和浩叔所說的事,是關於秀茵的親事。」昌子熙很看重和他同一輩的這些人,因為他們忠心的對象只有他,而不是像父親的舊部親兵是因為忠心於父親,進而才忠心於他。因此,他不願意承安對他有任何誤會。「而對象,就是你,我向浩叔推薦你,對了,倒是忘了先和你通個氣,如今問你也可以,你可願意?」
「是真的嗎?」許承安驚喜的望向裴浩。
裴浩壓下心裡的無奈,微笑著點頭。
許承安開心得找不著北,直到望向一直低著頭的裴秀茵時,笑容猛地微微收斂,帶上了些許苦澀。
「秀茵,妳……願意嗎?」他知道秀茵喜歡的人是寨主,原本他就不抱一絲希望,只想在一旁守護她,所以就算今天寨主和浩叔都答應了,若是秀茵不允,他也不會強迫她。
裴秀茵眼底充斥著濃烈的恨意,如岩漿般翻滾著,如烈焰般燃燒著。
昌子熙,我娘是為了救你才死的,沒有我裴家,你早就死了,如今你羽翼豐滿,便為了一個賤婢折辱我!你忘恩負義,負心薄倖!
仙女下凡!哈!既然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她緊緊的閉了閉眼,慢慢的將眼中的恨意壓入了最深處隱藏起來。
她抬起頭來,滿面淚痕,委屈極了。
「秀茵,妳若不願意,我不會強迫妳的。」許承安心疼的說。
裴秀茵搖頭。「我不是因為這件事覺得委屈,我委屈,是因為我一心為大家,可是最終我成了唯一的壞人。我承認我嫉妒白筱菟,討厭她接近子熙哥,可是我絕對不會拿整個清風寨開玩笑!這裡是我的家啊!」
「秀茵……」裴浩和許承安都心疼的喚。
裴秀茵抬手抹掉眼淚,自暴自棄的說:「算了,壞人就懷人吧!反正我就是任性刁蠻不講理,當壞人已經習慣了。」
「秀茵,妳在我心裡是最好的姑娘。」許承安憐惜的說。
「承安,謝謝你。這樁親事,容我考慮一二,三天後給你答覆,可好?」
「好。」許承安毫無意見的點頭。
 
第六章
三天後,裴秀茵應下了許承安的親事。
雙方家長商議後,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二。
之後,她就很少出門,也不曾再出現在白筱菟面前。
她是什麼心態白筱菟並不在意,只要不騷擾她,讓她耳根清靜就好。
她現在最在乎的是,沐浴!
她想沐浴啊!
自從穿越後,她只洗過一次澡,其他都是用少少的水擦澡,而那次沐浴還是在歐陽府,也只是得到一桶熱水,洗得不是很過癮。這些日子她都覺得自己身上可能要長蟲了。
她知道清風寨的用水,要到竹林山上一處泉水挑回來,那裏是最近的水源,來回一趟就要一個多時辰,所以在這裡大夥兒用水都很節省,能每天留給她一盆擦澡的水,就已經是最好的待遇了。
挖井,他們試過,技術、工具都不到家,又沒找著出水處,累死累活忙了好幾日也沒有成果,算是白挖,最後還要費力把井填起來,免得寨裡的孩子們不小心跌落。
站在寨門口,望著周圍高山峻嶺,這裡山那麼多,那麼高,會不會有哪個地方有溫泉呢?
要是她的神力還在就好了,神識一掃便能涵蓋這幾處山脈,尋找起來就方便了,可惜……唉,說起來都是淚啊!
「噢噢——」一陣猿啼遠遠傳來,白筱菟舉目望去,只看見一道白影從遠處森林咻咻咻地飛盪而來,速度之快不亞於昌子熙全力施展輕功的時候。
莫非這就是威名赫赫的「神物」白猿?
很快的,那白影接近,白筱菟看清,真的是白猿!
「嗷嗷——」白猿快速的竄到白筱菟身前,二話不說一把將人扛起,然後一聲興奮的響亮長啼後,往山上密林處竄去。
白筱菟一時有些懵了,她這是什麼運氣?老是被人扛來扛去的!
「你這隻臭猴子!放我下來!」白筱菟氣得一把揪住白猿背後的毛,狠狠的拽了一把下來。
「噢——嗚嗚——」白猿哀嚎一聲,不過還是沒有放她下來。
「白喜!把人放下!」一聲怒吼傳來。
是昌子熙!白筱菟一喜,抬起身子望過去,果然看見昌子熙的身影飛掠而來。
白筱菟明顯的感覺到白猿身子一震,緊接著便加快速度,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這隻白猿好像有些驚慌失措、倉皇逃竄的感覺。
不過……白喜?
難道這隻白猿是昌子熙養的?
一人一猿的速度不相上下,以至於雙方的距離並沒有明顯的拉近,被扛在肩上的白筱菟這次倒沒有太大的不適,不知是不是白猿的技術好一點的關係?
想著,忍不住覺得好笑,真是有什麼主人養什麼寵物。
「白喜,快放我下來。」白筱菟拍拍白喜的背。
「嗷……」白喜聲音飽含著不願,可是或許因為白筱菟是兔神的關係,讓動物對她既有一種親近感,又有一種本能的敬畏,所以縱使不願,白喜還是慢慢的停了下來。
將她放在一棵樹下的石頭上,白喜就乖乖的蹲坐在她身邊,等著昌子熙到來。
白猿一停,昌子熙很快的便追上,看見白猿如此安分的模樣,很是訝異。
「這是你養的?」白筱菟問,伸手摸著白猿的頭,毛髮出乎她意料的柔軟呢。
「是啊,那年我進山,聽見猿聲哀啼,循聲而去,看見一隻受了重傷的母猿,周圍還有幾隻狼的屍體,想來是和狼群有過一場激戰,當時白喜就在母猿身邊,小小的,看起來才出生沒幾天,母猿餵了最後一頓奶就死了,我就把白喜抱回寨裡。」昌子熙走到他們身邊,站在白猿的另一邊,沒好氣的伸手蹂躪白猿的頭。
白筱菟心下戚戚,「白喜就是傳言中善於盜竊美人的神物吧?」
「呵!這傢伙就這點嗜好了,我也拿牠沒辦法,只能想辦法約束牠,不讓牠亂來了。不過到目前為止,除了我們訂下的目標之外,牠也沒偷走哪個無辜的美人。」
「不會你們的目標是美人的話,都是讓白喜動手擄人的?」
「差不多是這樣。」昌子熙點頭。
「這就難怪了。」隨即想到她是被昌子熙擄來的,難道她不算美人?下意識的抬手摸摸臉,不過隨即又放下,也不是太在意。
「嗷嗷!」白喜在一邊不甘寂寞,啼叫兩聲吸引注意。
「怎麼?你有話要說?」白筱菟感興趣的問白喜,白喜很有靈性,若有機緣的話,說不定能踏入修行之路成為妖修,到時候就真的成了猿精了。
「嗷嗷……嗚……咿咿——」白喜興奮的叫著,比劃著。
白筱菟懂得獸語,當然是指一些開了靈智的動物,所以她聽懂了白喜的意思,牠是要帶她去一個好地方。
「牠應該是想帶我們去哪裡吧!」昌子熙說。
「你聽得懂?」白筱菟訝異的望向他,她能聽懂是因為她是兔神,本體就是動物,對於其他動物,只要開了靈智她就能聽懂牠們的話,但是昌子熙怎麼也聽的懂?
「牠是我養大的,牠的意思我大致上能猜個七八成。」昌子熙笑道。「白喜特地指出,肯定是一個好地方,我們就去看看吧。」
「好。」白筱菟也好奇。
「白喜,帶路。」昌子熙吩咐。
「噢噢!」白喜猛地站了起來,然後就打算把白筱菟扛起。
結果一隻手掌抵住他的頭,阻止牠接近美人。
「白喜,小白兔兒交給我就行了,你,前面帶路。」
「嗷嗷!」白喜跳腳抗議。
「抗議無效。」昌子熙駁回。
「嗷——」白喜仰天吼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轉身前面帶路了。
「呵呵!」白筱菟看著主寵倆的交流,忍俊不住地笑了。
「我們也走吧。」昌子熙見她笑靨明媚,心頭也升起一股喜悅。
「走吧。」白筱菟點頭,正想舉步跟上已經走遠的白喜,沒想到下一瞬間一個上下顛倒,發現自己又被扛起來了。
「我自己會走!」她抗議。
「太慢了,跟不上白喜。」昌子熙一手圈著她的大腿,施展輕功追上白喜。
「那你就不會換個方式,非要用扛的嗎?」他的肩膀果然沒有白喜舒服。
「好吧!」昌子熙從善如流,圈著她的大腿往下一拉,像抱著孩子一樣,讓她坐在他的手臂上。
「啊!」白筱菟嚇了一跳,反射性的兩手圈住他的肩膀,穩住上半身。
「抱緊了。」昌子熙哈哈一笑,一手抱著她的腿,一手環在她背後護著,加快速度飛竄而出。
山林快速的從身邊掠過,風颳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細細的痛感,她下意識的將臉埋進他的肩膀,避開那凜冽的風,沒有發現昌子熙微勾起了唇角。
「這白喜,到底要帶我們到哪裡,再上去就要登頂了。」昌子熙望著頭上那往外突出的崖壁,白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那突出處上方,這種山勢,不好上呢!
「嗷嗷——」上頭傳來白喜示威挑釁的啼叫。
「呵!這傢伙還挑釁來了。」昌子熙呵呵笑著,哼哼,看來最近他對白喜太放縱了,得改進。「這個方向山勢太過陡峭,連我也沒來過。」
白筱菟也仰頭往上望,心下微驚,這種地勢,凡人真能徒手上去嗎?
「小白兔兒,咱們換個姿勢,我揹妳。」昌子熙說,將她移到背後。「抓緊了,接下來我的手沒法扶著妳,妳的腿得圈住我的腰。」
「好。」白筱菟雙手圈住他的頸項,雙腿也圈住他的腰,擺出樹獺抱樹的樣子。
昌子熙耳根微微發熱,嘴角不自覺的勾著。
「我上了,怕的話就閉上眼,把臉埋在我背上。」
「嗯。」說實話,她確實有些害怕,不是因為怕高,在仙界基本上都是騰雲駕霧的,也不曾怕過,而是因為現如今她凡人一個,又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有把握,沒底氣,所以才會怕。
她緊緊的將臉埋在他背上,下一瞬間,只感覺到他幾番跳躍,風聲在耳邊呼嘯,有些顛簸,讓她更加圈緊他,雙眼閉得緊緊的,不敢亂動,深怕亂了他的氣息,兩人跌下萬丈深淵。
越往上,氣溫越低,眼下不過七月中,在清風寨早晚已經有了涼意,此刻她卻感覺到寒意,而且越往上越冷,漸漸的已經宛如寒冬冷冽,隱隱間似乎還感覺到冰冷的觸感落在身上。
這該不會是……下雪了吧?
她沒敢亂動,避免驚擾他,所以也就沒有抬頭一探究竟。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下來。
她好奇的睜開眼睛,從他背上探出頭來,入眼的景象讓她震驚的張著嘴。
「天啊!」她低呼。
這山頂面積廣大,地形像個略深的圓盤,他們此刻所站的地方屬於最外圍,地上有積雪,然而讓他們震驚的是,山頂中央竟然是一個湖泊,湖泊周圍是桃林,在這個時節,竟然還桃花盛開,一片桃花嫣紅。
最讓她驚喜的是,那湖泊冒著煙,分明就是一個很大的溫泉!也難怪在溫泉周圍地熱的範圍內桃花依然盛開,而在地熱範圍外的外圍卻已經開始積雪了。
一個山頂,兩種季節,織就成一幅奇異的美景。
「快!放我下來。」白筱菟拍著他的肩,雙腳輕蹬。
「別動,這裡積雪挺深的,我揹妳過去。」昌子熙說著便飛身掠過積雪範圍,踏雪無痕,須臾便已經落在桃花林邊,這時才蹲下身將她放下。
「噢噢!」白喜飛竄過來,到她面前邀功。
「白喜,幹得好,這真是一個好地方!」白筱菟抱住白喜,開心的稱讚。她才想上山找看看有沒有溫泉呢,沒想到瞌睡就有猿送上枕頭。
「嗷嗷嗷——」白喜興奮得仰天嚎叫,得意的望向主人。美人主動抱我耶!
昌子熙在白筱菟背後對白喜比了比拳頭。
白筱菟飛快的穿過桃林,來到溫泉湖畔,看著冒著白煙的湖水,開心極了。
「我要泡溫泉,你們……不准偷看。」白筱菟轉過身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抵擋不了想要好好洗個澡的慾望,於是只能嚴肅的警告這主寵倆。
反正她的儲物空間裡有幾套衣裳,不怕沒衣裳換。
「放心,我會盯著白喜,妳自己小心。」這裡應該沒有什麼危險,若有其他危險動物,白喜會知道的,就算原本有,恐怕也已經被白喜趕走了。白喜這些日子不見蹤影,應該就是在這裡搶地盤吧!
揪著白喜強硬的將牠帶離,趁著她泡溫泉的時間,他讓白喜領著他從外圍開始巡視。
白筱菟見他們離開後,迫不及待便抬手脫衣,在解開一條綁繩後手微微一頓,回頭朝他們的方向望了一眼,偏頭思考了一下,下一瞬間,她的身前平空出現一座屏風……兩座……三座,三座美輪美奐的屏風,將她圍了起來,遮掩得毫無縫隙。
剛抵達外圍高處、回頭望去的昌子熙忍不住輕笑,從他們這個角度看過去,那屏風遮擋住的範圍約離岸一丈左右,只要她下水後不要游出一丈外,他們在這裡地勢雖然比較高,還是不會看見她的。
「嘖!是不是很可惜?」昌子熙輕嘖一聲,笑咪咪的望向白喜。
「嗚嗚!」白喜很惋惜的叫著。
「呵呵,白喜——」昌子熙突然呵呵冷笑兩聲。
白喜身子一抖,戒備的望向主人,察覺危險,剛想逃竄,卻慢了一步,被昌子熙壓制在地。
「我說白喜,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我的地盤擄走我的人!」昌子熙咬牙,口氣中的威脅之意表露無遺。
「嗷嗷——」白猿哀嚎,雙手抱頭遮眼,乾脆趴伏在地上不動,任由主人蹂躪了。
為什麼牠的主人這麼恐怖?
為什麼牠好不容易終於見到一個美人,美人卻是主人的女人?
偏偏牠好喜歡美人的氣息,和以前那些美人都不一樣。
可是牠不敢造次,主人好可怕。
唉!牠怎麼這麼命苦?!
牠只是喜歡美人啊!
那邊主寵倆怎麼鬥法白筱菟不知道,此刻她正舒服的閉著眼,雖然比不上仙界的靈湖,可是她已經很滿足了。
這個溫泉,水質很好,溫度也適中,最適合泡澡了。
有了這個溫泉,未來的日子會舒服許多,雖然她自己沒辦法上來,但不是有昌子熙嗎?
就算他沒空,也還有白喜,她相信白喜是不會拒絕她的。
還有,她打算裝幾桶溫泉水存放在空間,以後每天都可以舒舒服服的洗溫泉澡了。
泡了將近三刻,她知足的起身,從空間裡拿了一套衣裳穿上,這衣裳是她在仙界的衣裳,淡粉色的華衣,外頭罩著白色紗衣,裙幅褶褶如雪月光華流動傾瀉於地,襯得她整個人更顯清靈透徹。
這衣裳太過名貴,不適合這裡,但暫時也只能穿著。
穿好衣裳,收了屏風,抬頭望向高處,不見那主寵倆,不知他們去向何方?
她也不在意,腳步輕盈的奔向盛開的桃林,這裡的桃花開得真美,不輸仙界的桃花林,她在花間穿梭,輕笑聲逸出唇瓣,在桃花間翩翩起舞。
不知何時,昌子熙循聲而來,站在林間望著那翩然飛舞的身影,眼中閃過一抹驚豔。
那日他問過她,當真是仙女下凡嗎?
她笑而不語。
然而此刻,他卻相信了,如此仙姿綽約,絕對不可能只是歐陽府裡的一名婢女。
他也曾是富貴人家,見過皇帝宮妃,她那一身衣裳,那宛如月華流光般的布料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她的神祕手段,她的奇思妙想,她的所見所聞,是那麼不同於當世之人,她若不是仙女下凡,又會是什麼身分呢?
不管她是什麼身分,他相信她最終的身分只會有一個,就是他昌子熙的妻。
他回過神來時,笑聲不知何時停了,眼前已不見她的身影。
他踏入桃花林中,尋找她的仙蹤,穿過一棵又一棵盛開的桃樹,終於在靠近湖邊的一棵桃花開得最茂密美麗的桃樹下發現了她。
看見她此刻的樣子,他忍不住露出一抹寵溺的笑容。
只見桃樹下擺放著一張看起來華麗舒適的軟榻,想來又是她存放在那個神祕空間裡的,而她已經安然的躺在榻上,昏然欲睡,身上蓋著一件看起來柔軟如雲般的錦被。
這裡因為溫泉和地熱的關係,他並不擔心她會因此受寒,知道她貪睡,所以並不想驚醒她,只是悄無聲息的走到她身旁,背靠著軟榻坐了下來,偏頭望著她那因剛泡過溫泉,泛著粉嫩光澤的精緻容顏,有些愣神。
低頭望了望自己,抬手摸了摸臉上濃密的鬍子,突然皺了皺眉頭。
小白兔兒面對他,從來沒有表現出嬌羞或類似的情緒,就是因為他這滿臉的絡腮鬍子遮住了他九成的真面目吧!
她一開始還叫他大叔呢!雖然後來少了,但這很明顯的在說,他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多了,大到讓她以為兩人不是同一輩的。
試問面對一個滿臉鬍子、不知長相的大叔,叫人家怎麼嬌羞得起來?
這鬍子留了十年,從開始長鬍子的時候,他就開始留了,當初的目的只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更男人一點,有威嚴一點。
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把鬍子給剃掉?他考慮著。
他對這鬍子沒什麼感情,倒是不會捨不得,只是一開始可能會不習慣吧!
他也不介意她因為他的外貌而改變對他的態度,他的外貌不同樣是他嗎,任何能將她勾引住的條件,他都會利用起來。
等到春天再說吧!
冬天有鬍子保暖一點,等天氣回暖就把鬍子剃掉。
決定了之後,他也就暫時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環顧四周,他又開始思考其他事情。
小白兔兒看起來很喜歡這裡,往後想必會經常來此地,要不要在這裡建個屋子呢?
之前趁她泡溫泉的時候,他在四周巡視了一圈,湖的對面西邊那兒有一片竹林,他可以在靠近湖畔的桃林建一間竹屋……嗯,就現在這個地點好了,這棵桃樹似乎是整片桃林長得最好的一棵,小白兔兒的眼睛就是這麼雪亮。
建屋的事暫時不讓她知道,等建好了後給她一個驚喜,將來他們倆還可以偶爾來這裡小住幾日,除了白喜之外,不會有人來打擾。
當然,這段時間就不能讓她上來了,這點得跟白喜交代清楚。
他就這麼靜靜的守在她身邊,一邊欣賞著她美麗又可愛的睡顏,一邊思考著許多事情,做許多計畫,有關於她的,有關於清風寨的,還有關於他們兩人的。
從遠處看過來,這一處似乎自成了一個空間般,微風吹過,桃花瓣片片飄落,為這一處增添一股浪漫的氣息。
 
 
時序進入九月,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眾人初時因為白姑娘「仙女」的身分而感到拘謹,太過恭敬,漸漸的發現白姑娘依然和以前一樣,甚至比以往更隨和,偶爾還會看見白姑娘迷糊的可愛模樣或貪睡的賴床模樣,慢慢的也就放下了那太過崇敬的態度,到後來自然而然的就變成用對待寨主的態度再加很多的寵愛來對待她。
白筱菟也漸漸的融入了這個大家庭,除了睡覺以外的時間,大部分都用來當孩子王了,教他們讀書識字,陪他們玩遊戲,說故事給他們聽。
偶爾一時興起,她會跟著寨裡的嬸子們在山林外圍挖野菜、撿山貨,她們會教她辨認哪種野菜好吃,哪種野菜又苦又澀,在山裡摸索了一天回到寨裡後,累得四肢痠軟,飯卻多吃了一碗。
裴秀茵在九月初二和許承安成親了,新婚夫妻倆已經搬到城裡,和許明德一起生活。
昨日歸寧,夫妻倆回到山寨,看起來很幸福的樣子,許承安一直傻笑著,對裴秀茵呵護備至,至於裴秀茵也是一直保持著笑容,還帶著羞赧的紅暈,對許承安的態度也很親暱,看起來一切都很好,可是……那深沉的惡意讓白筱菟渾身汗毛直豎。
於是她知道,裴秀茵眼前的模樣都是假的。
她沒打算揭開裴秀茵的假面具,不管什麼原因,不管對錯,她「搶了」裴秀茵的心上人是事實,還不許人家恨她嗎?她可沒這麼霸道。只要裴秀茵不做出什麼傻事,她是不會理會的。
倒是昌子熙,昨晚裴秀茵夫妻下山後,竟然對她說要小心裴秀茵,往後她若回山寨小住,絕對不要和她單獨相處。
兩人算是心照不宣了。
離雪季的到來,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火坑已經全部完工,目前每一戶都有一個火炕,若家裡人口是複數的,想要多盤一個或幾個火炕,就只能等雪季過後再說了。
然而,雖然火炕已經完工,但是這段時間大夥兒卻更加的忙碌。
以往這個時間,眾人就是一心一意的開始儲備過冬的物資,柴火、食物、保暖衣物等等,能夠塞滿整個倉庫,再將每一戶都填滿最好,今年他們除了仍舊拚命的儲存物資之外,還要下田耕種。
往年這個季節,除了部分的冬季作物之外,大部分的田地都閒置下來,白姑娘卻說太浪費了,於是小手一揮,教他們種冬小麥。
種好了冬小麥,又回到了儲存食物的軌跡上。
這天,天氣已經稍帶了些許寒意,但是陽光還算不錯,白筱菟便領著幾個小孩,隨著寨裡的嬸子們上山了。
領著孩子們撿柴火、挖野菜,還看見一隻傻兔子慌不擇路的一頭撞上樹,暈頭轉向的倒地。
她掩面,頗覺丟臉,趁著孩子們沒發現,弄醒了傻兔子,讓牠逃離。
「咦?蘑菇!」在傻兔子撞上的那棵樹下,她發現了蘑菇,腦袋裡瞬間浮現了幾道以蘑菇做的美味佳餚,開心的動手將這一小片蘑菇通通摘下,鋪滿了一個竹籃底部。
既然這裡有蘑菇,再找找附近應該也有。
果然,沒幾步,她又發現了不少蘑菇,採得開心,哼起了歌來,沒多久便已經採滿了一竹籃。
「筱菟姊姊,妳在做什麼?」小花蹦蹦跳跳的來到她身邊,看見她竹籃裡的東西,臉色一變。「筱菟姊姊,這東西有毒,不能吃,快丟掉!」
「什麼有毒?」其他幾個小朋友聽到小花的叫聲,立即跑了過來,再看到白筱菟竹籃裡的東西後,都同時驚叫。
「筱菟姊姊,這東西不能吃,有毒的!以前二丫和她爹就是吃這個死掉的!」小石頭一個箭步上前,啪的一聲就打掉了筱菟的竹籃子,臉色蒼白的朝著她喊:「不能吃的,知不知道,會死人的!」
白筱菟有些無言,也有些感動,這些孩子是真的關心她。「傻瓜,這種蘑菇是沒毒的……」
「是真的,二丫和她爹就被毒死了,是真的,筱菟姊姊,妳相信我們,真的!」小石頭焦急的說。
「是啊是啊,筱菟姊姊,這真的有毒!」
「你們聽我說,蘑菇的種類非常的多,有些蘑菇確實是有毒的,像這種……」她領他們到一棵樹下,指著一些豔麗的蘑菇對他們說。「像這種蘑菇就有毒,而且是劇毒,吃了的確會死人,還有這種,雖然和筱菟姊姊剛剛採的有些像,但這種也是有毒的,而筱菟姊姊剛剛採的那種蘑菇是沒有毒的。」
「真的嗎?」孩子們猶豫的問。
「當然是真的,就像我們人一樣,人也有很多很多,有的人是大壞人,會害死很多人,就像是這種劇毒的蘑菇;有的人有一些小壞,就像這種有點毒的蘑菇,會讓人腹瀉,肚子痛,不過還不會死人;有些人是好人,就像是姊姊採的這種蘑菇,沒有毒,還很好吃。」
「筱菟姊姊吃過嗎?」
「當然吃過嘍!像是小雞燉蘑菇,紅燒蘑菇,椒鹽蘑菇,乾煸蘑菇……等等,有好多呢。」白筱菟說完,看見幾個小孩都張著嘴流口水,忍不住失笑。「想吃的話,就幫姊姊把蘑菇撿起來,姊姊再教你們怎麼辨別毒蘑菇,回去之後,姊姊做蘑菇大餐給你們嚐嚐。」
孩子們歡呼一聲,幫著把剛剛被小石頭打落的蘑菇通通撿進籃子裡,然後圍在白筱菟身邊,跟著白筱菟認蘑菇。
最基本的就是外型色彩,豔麗的肯定有毒,這簡單,但是有些毒蘑菇和無毒蘑菇長得很像,這就不好辨認了。
最後,白筱菟只能讓他們都採了,到時候她再篩檢過就行了。
大人們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只以為他們在玩,也就笑笑的任由他們嬉鬧去,等到回到寨裡,一翻看籃子,個個都嚇了一大跳。
白筱菟費了許多口舌,才讓嬸子們勉強同意讓她證明。
半個時辰後,一盅小雞燉蘑菇出爐。
大家聞著香味吞口水,可是卻沒人敢嘗試。
白筱菟笑著拿了一個碗,舀了一碗湯和幾個蘑菇就準備吃了。
「等等!」阿蘭出聲制止,在白筱菟反應過來之前,伸手搶過白筱菟手裡的碗。
「阿蘭!我來。」余婆子出聲阻止阿蘭。「我年紀大了,活夠本了,我來吧!」
「照妳這麼說,我大了妳兩歲,年紀比妳大,還是我來!」楊婆子出聲搶道。
「楊老太婆妳胡說什麼?妳孫女兒不要啦?她可就只剩妳這個親人了!」余婆子斥責。「都別跟我爭,這東西這麼香,肯定好吃,妳們懂不懂敬老啊!」
余婆子二話不說,強勢的搶過那碗蘑菇湯,正當她打算從容就義一口喝下時,眼睛餘光看見一旁白筱菟又盛了一碗早就吃起來了,還一邊吃一邊微笑的看著她們。
幾個嬸子婆婆面面相覷,看見人家白姑娘吃得開心,而且一點事也沒有,頓時就相信了這些蘑菇是真的沒毒。
想到自己幾個人剛剛的行為,忍不住老臉一紅。
白筱菟看得很開心,不是取笑她們,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開心,因為她們為了她竟然甘願赴死。在她們心中,那是一碗能毒死人的湯啊!
就衝著這點,她在心裡發誓,一定要讓清風寨的所有人都過上好日子!
確認了沒毒,大夥兒聞著香已經饞了很久,這會兒一人盛個小半碗,在場的嬸子婆婆和孩子們每個人都嚐到了美味。
於是,清風寨儲存食物的名單又多了一樣:蘑菇。
白筱菟負責教大家怎麼分辨蘑菇,之後幾天都還要負責做最後的篩檢,直到連續三天都沒有發現他們採回來有毒蘑菇,又堅持了三天,依然保持零毒蘑菇的漂亮紀錄後,她總算能夠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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