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筠2026/01/26

《古董妻》唐筠2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花園系列H2038《古董妻》唐筠

第四章
為了留住林貞媛,徐默謙努力的對林貞媛好,一早會親自起床買好早餐才叫她起床吃,等吃完了早餐就叫她再去睡回籠覺,自己才去上班。
快到中午時又大老遠開車回家接她外出吃飯,就算他沒辦法回來接她,也會讓助理先送她到約定地點會合。
放假了,他就帶她到處逛逛,看風景、購物,在她身上花錢,他完全不手軟,連百貨公司的店員都好生羨慕。
「你們夫妻倆看起來感情真好。」
「我們不是⋯⋯」林貞媛本來想解釋,卻被徐默謙制止了。
店員沒注意到,笑著又說:「女人一生最期盼的就是能遇到一個真心疼愛自己的男人,夫人真的運氣很好。」
從小在市集長大,林貞媛哪會不知道店員的目的,嘴巴甜一點,東西賣得多一些,她一直吹捧他們,無非就是要多做些買賣。
她沒暈頭,反而調侃店員,「妳嘴巴很甜,很會做生意。」
店員就靠那張嘴賺錢,儘管被看穿了心思也沒有發窘,反而大方的承認,說:「這年頭生意不好做,嘴巴不甜一點可能連肚皮都填不飽。不過我剛剛說的都是真心話,妳先生看起來真的很疼愛妳。」
疼愛她的這種話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林貞媛覺得很不好意思。
她當然知道徐默謙對她好,而且一天比一天好,完全把她捧在手掌心上呵護著。
但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她佔有了楊敏蓉的軀殼,如果又佔有了應該屬於楊敏蓉的愛,那她就太貪心了。
再說,她能留在這裡多少時間?一天?兩天?或者是一年半載?如果她接受了他的疼惜愛護,她回去以後,他該怎麼辦?
所以,即使她也心動了,仍不敢輕易接受他的感情。
但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在人前,她努力扮演好他太太的角色,在人後,她樂於和他當好朋友,與他分享彼此的喜怒哀樂,分享每天的新發現。
這個世界的一切對她來說既陌生又新鮮,所以她不管是看到、吃到或者摸到什麼新玩意,都想好好體驗一下。
好比說,那蓬鬆得像朵花一樣的棉花糖就很吸引她。
方才她只是多看了兩眼,徐默謙就偷偷替她買來了。
看到眼前那白花花的棉花糖,她很吃驚,「真的好像棉花啊!」
「吃看看吧。」
「這真的可以吃嗎?」她其實是捨不得吃,因為這糖看起來蓬鬆蓬鬆的很漂亮,她不想破壞它。「算了,這太漂亮了,我想留著觀賞。」
「想觀賞可以再買一支,先吃看看是什麼味道吧。」
在他的催促下,林貞媛這才咬了一口棉花糖,入口就融化的棉花糖其實就是甜甜的,沒有其他味道,但那甜滋滋的感覺會讓人的心也跟著甜了起來。
「這棉花糖甜甜的,吃了心情變得好好喔!」她笑著把棉花糖遞到他面前,說:「你也吃一口吧。」
徐默謙不太愛吃甜食,但看她那麼期盼,他不想讓她失望,於是狠狠咬了一大口,並附和道:「這東西真的有療癒效果。」
「嗯!嗯!」她用力的點頭,笑逐顏開了。
有他的陪伴,她才得以暫時忘記思鄉的愁緒,在這陌生的國度裡也不至於太過孤單。
「謝謝你。」
「又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陪著我,要不是你,我說不定會流落街頭。好,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也要挑個禮物送給你。」
「妳想送我禮物?」
「是啊。」
「我可以自己決定什麼禮物嗎?」
「可以啊。」
「答應那麼快,等下可不要後悔啊。」他賊賊的笑道。
「不會後悔的,說吧,你想要什麼禮物?」她大方的說著。
其實她也沒錢,她的錢都是楊敏蓉的,她只是借花獻佛而已。不過,她想藉著這段時間和徐默謙打好關係,希望有一天她不在了,楊敏蓉回來時可以好好陪伴他,那樣他就不會孤單了。
「很簡單,只要妳親我一下。」他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她沒想到徐默謙要的禮物竟然是親吻,雖然只是吻臉頰而已,她還是感到非常害羞。
「別鬧了,這裡人那麼多。」林貞媛把臉撇開想逃避他的注視,但才轉頭就看見一對情侶當街熱吻了起來,害她羞得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裡放,只好把臉再度轉向他。
「不會出爾反爾吧?」徐默謙越逼越近,完全沒打算放過她。
「當然⋯⋯」她節節後退,臉上盡是尷尬的笑容。
這次似乎是逃不掉了。
就在林貞媛這麼想著的瞬間,忽然有道聲音從徐默謙的後方傳了過來。
「徐董和楊副董好雅興啊!」
徐默謙轉頭看向來者,臉上的笑容馬上斂去,換上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整個人氣質頓時改變,看起來很精明幹練。
看著他表情的變化,林貞媛不禁要納悶眼前這討人厭的傢伙是誰。
她會覺得對方討人厭是有理由的,因為他害徐默謙變得不快樂了。
來者是盛天集團的另一名大股東,同時也是董事會的成員之一,一直處心積慮想吃掉盛天集團,可因為持股始終無法增加,所以野心沒能如願。
後來他傾向支持楊敏蓉,想借刀殺人先剷除可怖的對手徐默謙之後,再全心對付楊敏蓉,事情會容易一點。
由於過去他一直扮演支持楊敏蓉的角色,因此,也很清楚楊敏蓉和徐默謙的關係。正因為如此,剛剛他看到的一幕著實讓他為之心驚。
他觀察兩人的互動一會了,發現楊敏蓉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路上她滿臉笑容,真令人不敢相信。
他聽到些許風聲說楊敏蓉好像瘋了,腦袋不正常了,不過徐默謙一直把她藏起來不讓外界和她接觸,外面的人根本無法探得虛實。
如果真如外界所說,楊敏蓉真的瘋了,那他就得好好利用這個機會,一舉扳倒徐默謙和楊敏蓉了!
一看到這隻老狐狸,徐默謙自然而然便防備了起來,他皮笑肉不笑的看著柯董事,說:「這麼巧,柯董事也來逛街。」
「是真的很巧。楊副董,許久不見,妳的氣色看起來很不錯,病應該都好了吧?」
林貞媛自然是不知道眼前的老頭子是誰,但惡補過徐默謙給她的那些資料,她現在幾乎可以把楊敏蓉身邊較親近的人都倒背如流了。
「託柯董事的福,我現在確實精神好了許多。」
「楊副董太客氣了,應該是徐董事長照顧有加才對。剛剛看到兩位的互動,真讓我有些吃驚,兩位好像比以前親密了許多呢。」
徐默謙一聽,防備心又高了幾度,「我們是夫妻,再怎麼親密應該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林貞媛沉默了一會,看柯董事的神情似乎依然有所懷疑,便說:「其實是我想通了,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後,覺得幸福和愛都應該要及時把握。」
夫妻感情融洽對他們夫妻自然是好事,但對柯董事來說可不是件好事,徐默謙和楊敏蓉的感情越融洽,他扳倒他們的機會就越少。
但眼下這場合他也不能說些不得體的話,只能拐著彎提些讓徐默謙很感冒的人好讓他心生芥蒂,例如馬子軍。
「楊副董什麼時候會回公司上班?妳的助理依然會是馬特助吧?」
「我還想再休息一陣子,所以一切都交由徐董事長做主了。」
「聽楊副董之意,似乎是沒意思要召回馬特助了?」
「柯董事,莫非你是來替馬特助說項的?」徐默謙強行接走話題,一臉嚴厲的說著,「公司裡的人事異動不是柯董事能過問的。」
「我知道,只是大家都認識那麼久了,而且馬特助一直是楊副董的得力助手,所以我關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
這隻老狐狸,真以為別人不知道他私底下都在做什麼勾當?他借著自己是董事伸出黑手介入採購案,從廠商那裡收取回扣,還在背地裡不斷收買其他股東的股份甚至拉攏其他股東,就是想要讓自己做大。
他還慫恿楊敏蓉,想把她推上董事長的位置,目的也是想讓他們夫妻窩裡反,他再坐收漁翁之利。
楊敏蓉這次出意外算是打亂了他的如意算盤,他當然焦急了。
「柯董事,很多事情做之前最好先思前想後一下比較妥當,馬特助就是一個例子,我話就說到這裡,我們夫妻還有其他行程,先失陪了。」
丟下話,他便拉著林貞媛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走了一段路後,林貞媛才開口問:「你剛剛那樣說沒關係嗎?那個人不會在背地裡搞鬼吧?」
「沒有妳⋯⋯我是說沒有我太太給他當後盾,他一個人是搞不出什麼名堂來的。」
「嗯,那就好,我是擔心他對你不利。」
「這件事我會處理妥當,妳不用擔心。別說那個人的事了,接下來妳想做些什麼?」
「明日是我爹的生辰,我不能替他張羅壽宴,所以想找個地方替他祈福,你知道有什麼地方適合祈福的嗎?」
提到祈福,徐默謙就想到平溪的放天燈,「我知道,跟我走,我帶妳去一個地方,妳肯定會喜歡的。」
 
平溪,位於北部的一個小小山城,它佔地不大,因為放天燈活動而獲得超高人氣。平溪十分老街的鐵道旁不管是節慶或者平日都有許多販賣天燈的商家,只要花少少的錢就能買到一只天燈。
人們把心中的願望用毛筆寫在天燈上,再放到天空中,祈求願望能夠達成。
因為放天燈活動的流行,所以天燈樣式也漸漸變得多元化,從簡單的單一色系到五顏六色、形狀特殊的都有。
徐默謙和林貞媛來到這裡時,已經有人在鐵道旁放天燈了,看著天燈一個接一個飄上天空,林貞媛覺得很有意思。
她望著那越來越遠,越來越渺小的天燈,問著,「那樣子老天爺就會聽到人們的祈願,是嗎?」
「會不會聽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人們一直相信老天爺會看見、聽見他們的心聲。」
信仰那種事情,本來就是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
而信仰本身會令人心沉靜,只要不過頭迷信,心中有信仰,其實也不是壞事。
在疲憊的時候,心靈總要有個依靠。
「妳要不要放一個天燈?」
「要。」不管老天爺是否能聽見、看見,她都想為親人祈福,那是她的心意。
林貞媛在鐵道旁的商店裡選了個色彩鮮豔的天燈,並且用店家提供的顏料做起了彩繪,接著用毛筆以自己習過,但現代人比較少用的小篆字體,寫下了一面又一面的祈願內容。
她希望父母健康,希望弟弟妹妹快樂成長,還另外寫下了一個心願,她希望徐默謙快樂、事業順利還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永遠在一起。
「寫了什麼?」看她洋洋灑灑寫了一行又一行的小篆,徐默謙好奇的詢問。
「祈求我的家人平安。」她沒把對於他的祝福告訴他。
「嗯,那我也來寫一個。」
他本來打算買單一顏色,代表愛情的粉紅色,但怕被察覺,所以買了九色,代表帝王之色,長長久久,象徵著成全祈福的最吉數。
他不貪心,他知道自己已經很幸運了,因此在每一個區塊他都寫得相當簡單,只祈求平穩,唯獨屬於愛情的粉色區塊,他才寫下了自己真正的心願。
他怕給林貞媛壓力,所以用英文寫下了,期盼她能夠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寫了什麼?」
「一切平穩。」
這樣,也不算說謊了,他期盼一切平穩,感情亦是如此。像現在這樣,他們彼此為伴,雖平淡也很溫馨。
林貞媛出現之後,他才發現自己過去的生活多麼貧瘠,上班、下班,睡覺、吃飯,然後日復一日,又是上班、下班,睡覺、吃飯,完全沒有起伏,平淡得比白開水還要無味。
「我可以買個紀念品嗎?」
「想買什麼?」
「這裡最多的就是天燈,我想買個小天燈。」
「嗯,想買什麼都買吧。」徐默謙大方的說著。
得到允諾,林貞媛馬上興高采烈的選購了一個紅色的小天燈,上了車之後,她立刻把小天燈掛在徐默謙的車子裡。
看到她把小天燈掛到車上,徐默謙忍不住問:「那不是妳要的?」
她笑說:「剛剛店家說這個紅色天燈代表身體健康、平安、心想事成、好運跟著來,所以我特地買來送給你。」
「謝謝。」
「我只是借花獻佛,你別笑我就好。」花的是他給的錢,她根本沒付出什麼。
「心意很重要,妳的心意我收到了。」他笑說:「禮尚往來,妳送我禮物,我請妳吃好吃的。」
「被你一說,我肚子都餓了。」
「那我們就出發吧。」他踩下油門,快速的朝目標前進。
 
入境要隨俗,林貞媛不想當隻米蟲,更不想成為徐默謙的包袱,因此除了努力完成他交給她的任務,學習沒學過的文字,記下他讓她記住的一些人事物以外,她還嘗試著想融入這個世界。
但她過去的拿手絕活在這個世界根本派不上用場,碰到家電用品她就沒轍了,她想打掃,可惜不會操作吸塵器也不會用拖把;她想煮頓飯給徐默謙品嘗,卻不會使用瓦斯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拿抹布擦地板,就在她跪在地板擦地的時候,正巧被回來拿文件的徐默謙給瞧見了。
徐默謙偶爾還是會忘記寄住在楊敏蓉身體的人是林貞媛,所以看到妻子勤快的跪在地板上擦地,他十分吃驚。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她不是楊敏蓉。
他上前把林貞媛拉起來並帶到沙發坐下,才說:「家事有人會做,妳不需要做那些事情的。」
「你就讓我做吧,不然我會很過意不去的。」
「有什麼好過意不去的?」
「我住在這,吃的用的都花你的,如果不做點事情,我會覺得自己很沒用,對了,我可不可以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我不會使用你說的家電用品,那個吸塵器、瓦斯爐,反正只要是家電用品我都不會用,你能不能教我?」
「家裡的工作有專人會做,妳真的不用太擔憂。」
林貞媛猛搖著頭說:「我不是擔憂,是太無聊了。你看,你去上班,我成天窩在這房子裡,除了看電視就是睡覺,再這麼悶下去我會生病的,你就教教我吧,好不好?」
她是真的快悶壞了,以前家裡大小事情都是她包辦,她睜開眼就得工作,現在卻成天沒事做,老覺得渾身不對勁。
徐默謙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但還是不希望她太辛苦,他只想寵愛她,讓她過好日子,他是有這個能力的。
然而他也不想讓她悶壞了,所以提議道:「要不,明天開始妳跟我到公司去吧。」
「我?你確定要讓我去?」
她雖然努力入境隨俗,可到底不是這世界的人,一有個小差池可能就會毀了他們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
「妳對自己沒信心?」
「那倒不是⋯⋯」
「那就得了,明天開始妳跟我去公司,我會讓人把妳的辦公桌搬到我的辦公室,那樣一來被人發現把柄的機會就會降低,妳不用擔心。」
「嗯,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她想著以後可以天天跟徐默謙出門,不用再一個人窩在家裡等他回來,整個心情就快樂到不行。
不過,忽然想到了什麼,她很快又垂下了肩頭,「我是不是一定要裝得很像你太太?」
「有什麼問題嗎?」
「她跟我的個性很不像。」
她喜歡和人打招呼,以前跟她爹上市集說書,她和市集裡的大叔大嬸都是打成一片的,讓她每天端著架子,光想就覺得累人。
「妳想照自己的方式面對大家?」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是再好不過了。」
「好吧,妳就照自己的方式做,遇到有人懷疑就說妳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很多事想通了,不想再爭就行了。」
徐默謙真的是太好了!
林貞媛一開心,差點又撲上去抱他,還好她及時忍住了,但這個念頭令她開始擔心自己會越來越失控的喜歡上徐默謙。
 
踏進盛天集團辦公大樓開始,林貞媛就感覺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注視與竊竊私語,她感覺那些視線很多都是帶著畏懼的,每個與她擦身而過的人只要一看到她,莫不是停下步伐對她行九十度鞠躬禮。
她沒受過這麼重的大禮,所以也跟著回禮,壓根就忘了她現在是楊敏蓉的替身,那個驕傲又壞脾氣的千金小姐—即使說要用自己的方式面對大家,也得循序漸進才好,突然轉變這麼大,自然會嚇到人。
還是徐默謙在一旁偷偷提醒,她才及時回神,接受大家的行禮。
在那之後,她跟徐默謙一踏進電梯就沒人敢踏進去了,即使她笑著要大家一起搭電梯,還是被客氣的婉拒。
電梯門一關,她就重重吁了口氣。
「怎麼了?」
「裝模作樣真的很累人。」
她的說詞讓徐默謙忍不住笑了,他說:「在這個世界對那些愛裝模作樣的人,我們就形容說很假掰。」
「假掰?嗯,假掰真是比說書還要累人。」
「要習慣。」
「不,我決定了,要照自己的方式在這裡生活。」
今天看到那些人瞧她時的表情,就可以想像到楊敏蓉有多可怕了。
那些人肯定是怕自己若被楊敏蓉看不順眼就會丟了工作,所以才會見到她時,表情都像見鬼一樣。
「喔,妳決定了?」
「嗯。」她很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吧,我說過,就照妳的方式做吧。」
他也想看看她要怎麼用自己的方式「演出」楊敏蓉這個角色,所以完全不想阻止她。
再次得到他的首肯,林貞媛更像如虎添翼,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要活出自己,首先她想改變大家對楊敏蓉的觀感,所以快到中午時,她就讓徐默謙的助理訂了餐盒送到每個部門去。
收到餐盒的員工都嚇到了。
「這真是董娘請的?」
「該不會是我在公司的最後一餐吧」
過去只要員工沒達到公司要求就會扣獎金,那是楊敏蓉定下的規則,再者她的標準向來超高,能達到她要求的人少之又少,每個月不扣薪水,大家就要偷笑了,沒人敢再冀望從她那裡得到好處。
現在,她卻突然請全公司的人吃飯,不嚇死人才怪!
「不用想太多,董娘這次大病初癒想通了很多事情,這餐盒確實是董娘買單的,不會從大家的伙食費裡扣除,大家放心享用吧。」
徐默謙的特助不斷的說好話,好不容易才安撫了眾人不安的情緒。
然後有人開心的說:「看來我們的春天到了。」
「光一個餐盒你就覺得春天到了?有那麼容易嗎?」
「妳沒聽到方特助說的話嗎?董娘大病初癒後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我相信以後上班會變成很愉快的一件事。」
員工幸福指數上升,士氣就會上升,士氣上升對營運也是有幫助的。在林貞媛拜託方特助去訂購餐盒時,方特助請示過徐默謙,當時徐默謙就說了這樣一段話。
現在,方特助真實感受到徐默謙這番話的涵義了。
而在另一個部門,拿到餐盒的公關經理邱馨雯,表情卻是滿佈陰霾的。
打從一早,她便聽說楊敏蓉回來上班了,還是跟徐默謙一起進公司,兩人一路有說有笑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公司,還有人偷偷錄了影片傳閱。
邱馨雯也收到了,影片裡的徐默謙笑得很開心,目光始終停留在楊敏蓉臉上,那是戀愛中的人獨有的眼神,看到那一幕,她的妒火驀地燃燒了起來。
雖然她和馬子軍在一起,但其實她內心最想要的人依然是徐默謙。
 
第五章
自從林貞媛出現之後,徐默謙周邊的氛圍都改變了,他回家不需要一個人窩在房裡看文件,有時候還會有熱騰騰的飯菜可以吃,如果到現在,他還不相信楊敏蓉身體內住著另一個人,那就太矯情了。
楊敏蓉不會煮飯,林貞媛卻對家事非常拿手,一回到家,他常常可以看見她忙碌的身影在屋內穿梭著。
她煮完飯後會整理環境,再去收已經晾乾的衣服摺好,邊摺邊看電視時,她的情緒會跟著劇情起伏,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
「那個⋯⋯」她眼眶含著淚水,指著電視說著。
他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摸摸她的頭,笑說:「只是演戲,不要當真。」
「我是有感而發。」
電視裡正在演穿越劇,故事裡的女主角穿越到古代皇宮裡,在那裡被整得死去活來,還好遇到了男主角,不然她真的會命喪千年前。
而她正好從古代穿越到這個世界來,要不是遇到了好心的徐默謙,她可能會被當成瘋子抓去瘋人院關起來。
所謂的命運,就是有的人命中注定當乞丐就成不了皇后娘娘,至於她呢,明明就是村姑命,卻穿到這裡來當董娘,運氣算好的了。
她心有所感,轉頭想要感謝他,卻赫然發現他的臉就在自己眼前,他的手還摸著她的頭,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看著眼前帥氣的臉龐,她的心跳漏了好幾拍。
徐默謙的心跳頻率也不規律了起來,他一直隱忍著不對她示愛,不想給她太大的壓力,但相處的時間長了,就發覺到她更多的長處,她是那種內在美、外在美兼具的女孩子,她沒有心機,笑容很爽朗,和她在一起總會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給了他家的感覺。
這一刻十分令人心動,但是林貞媛一直很害怕自己沒辦法陪徐默謙到永遠,所以再度想逃。
「我去切水果。」
徐默謙一把揪住她的臂膀,把她拉回沙發上,兀自說著,「我不會強迫妳接受我,但也請妳不要逃避。」
「我⋯⋯」
「妳討厭我?」
「不是那樣的。」
她當然喜歡他,來到這裡以後有他可以依靠,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可她喜歡他並不只是因為他是個可以依靠的人,而是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度吸引了她,他貴為一個大集團的董事長卻不會擺架子,對員工賞罰分明,工作時認真又專注,最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嫌棄她是個來歷不明的古代人。
她是真的很想接受他,又怕自己若有一天消失了會令他傷心,所以才會遲遲不敢接受他的情感。
「那就不要刻意閃躲我。」
「我怕⋯⋯」
「怕什麼?」
「萬一,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該怎麼辦?」
徐默謙也想過這個問題,但他更想珍惜能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如果有一天妳真的消失了,我會去找妳,會一直找到妳為止。」
「一千年的距離呢。」
「雖然有一千年的距離,可妳不也來了?我相信這是老天爺特意安排讓妳我相遇的,那麼,就算距離遙遠,我也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妳,所以不要再逃避我了好嗎?」
林貞媛的心被打動了。他說得很有道理,她都能穿越一千年的時光與他相遇,她應該更珍惜這得來不易的緣分,而不是把它往外推。
「我知道了。」
「意思是不會再推開我了?」徐默謙再度確認。
「嗯,不會了。」
徐默謙一高興就把她整個人抱住,不斷的把吻落在她臉上,激動得就像是個情竇初開的大男孩。
林貞媛起初被他的突兀舉動給嚇到了,因為她生長的地方畢竟是一千年前的古代,那兒的社會可沒有這麼開放,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沒有過任何和男人親密接觸的經驗。
所以,她只能像尊雕像任他又親又抱。
但當他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時,她就醒了,當下,她感覺有把火從腳底一路往腦門竄上來,差點又把他推開了。
只是在動手以前,她的手就被徐默謙給扣到身後去了。
「妳答應的,不會再推開我。」他笑啄了下她的唇,說:「所以,以後妳推開我一次,我就吻妳一次。」
老天爺⋯⋯這世界的人都這麼開放嗎
唉,她真是挖坑給自己跳了,這下,他真有理由箝制住她了。
 
自從林貞媛扮演的「楊敏蓉」醒過來之後,大家都感覺到董娘變了,她常常臉上掛著微笑,只要受人幫忙就會頷首道謝,不像過去的楊敏蓉總是板著一張臉。
以前的楊敏蓉人見人怕,現在的楊敏蓉則越來越受歡迎,她常犒賞辛苦的員工,只要聽到哪個部門最近常加班,就會叫人送上點心和飲料,連業務部業績報表出來之後,表現最好或帶頭衝鋒陷陣的人也會額外得到來自董娘的犒賞紅包。
她的轉變還不只如此,以前她和徐默謙兩人相敬如賓,上下班總是各走各的,現在他們幾乎出雙入對,連辦公室都在一起,一下班就會看見兩人恩恩愛愛的,或牽著手,或徐默謙輕摟著她的腰一起走出辦公室。
最重要的是,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神完全是戀愛中人的眼神,滿眼藏不住的愛意,就像熱戀中的情侶一般。
旁人說,很閃,有些人看了卻覺得很礙眼,例如馬子軍和邱馨雯。他們一點也不樂見徐默謙和楊敏蓉的感情突飛猛進,因為那樣一來,他們就沒有空隙可以鑽進去了。
這日,趁著林貞媛上洗手間,馬子軍突然出現在洗手間外的走道上等林貞媛出來,堵住她的去路。
因為林貞媛和徐默謙幾乎成天膩在一起,想要單獨和她講話只能趁這時刻。
一走出來看到馬子軍時,林貞媛原本想逃的,但她想到自己目前的身分,所以選擇面對。
「敏蓉,我們聊聊吧。」馬子軍擋住她的去路,開口要求著。
「抱歉,我很忙。」
她不知道楊敏蓉和馬子軍是什麼樣的關係,但就她對馬有為的了解,他不是個好人,他過去給她的陰影從一千年前延伸到這裡,所以連帶的,她也無法信任馬子軍這個人。
她甚至覺得楊敏蓉落水昏迷很可能和馬子軍有關係,可徐默謙說目前找不到任何馬子軍和楊敏蓉的落水意外有關連的證據。
「妳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淡?那一點都不像妳。」馬子軍故作可憐狀,好像他才是個受害者。
他那說話的語氣讓林貞媛忍不住狐疑他和楊敏蓉究竟是什麼關係,「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我們以前很親密嗎?」
她的問題讓馬子軍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平常那討好的嘴臉,「當然,沒有人比我們更親密的了。」
「是嗎?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真的忘了嗎?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比較想知道的是她是否記得自己是怎麼落水的,所以想試探虛實。
林貞媛搖了搖頭,認真的說著,「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不是不記得,是本來就不知道他和楊敏蓉的關係,所以之前已經和徐默謙套好招,對外就說她因意外事件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外界似乎也能接受那個說法。
「我很難過。」
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很難過,但看著那張臉,她無法不想到馬有為,以及他的所作所為,她真的很怕他。
「是嗎?可我不能給你任何安慰,只能請你節哀。」
馬子軍很明顯感受到他們之間的距離感,那令他感到憤怒,然而,他又不得不感謝老天爺的安排。楊敏蓉失憶正好掩蓋他的過失,否則以她本來的性情,早就讓他進牢裡吃免錢飯了。
「我會努力讓妳想起來的,只是在那之前我得提醒妳,不要和那個人太靠近,他對妳好是有目的的。」
「那個人是指誰?默謙?」
「妳真的變了,過去妳從不會那樣叫他的。」
林貞媛看他一副很了解她的樣子,忍不住吐槽他,「我想你可能搞錯了,那個人是我的丈夫,我這麼叫他並沒有錯。」
馬子軍搖頭說:「錯,錯得離譜,那個人只是想從妳那裡拿走屬於妳的東西,妳聽我的,別太相信他,也千萬不要把屬於妳的一切交給他,不然妳會後悔的!」
「馬子軍先生,你是我的誰?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說的話?」
「我是妳的誰?」馬子軍哭喪著臉說:「妳曾經說過,我是妳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所以妳說,我是妳的誰呢?」
林貞媛頓時傻了。
好令人震撼的答案啊!
那意思不就是在說楊敏蓉紅杏出牆?在她的年代,紅杏出牆可是要被浸豬籠的啊!
「胡說!我不相信!」
她本想保持鎮定與他應對的,但最後還是因為這個驚人的消息,嚇得落荒而逃了。
 
看著專注辦公的徐默謙,林貞媛心情十分紊亂,她本來因為自己來自過去的世界,所以不敢接受徐默謙的感情,一心想將他還給楊敏蓉,沒想到他和楊敏蓉的感情竟然也有問題。
既然楊敏蓉不愛他,那他為何還對她那麼好?好到讓她覺得自己有錯,不該霸佔楊敏蓉的身體。
而現在,她對他多了另一種感情,心裡很同情他。因為,她自己也曾遭遇過背叛,因此很能理解他的感受。
他自己呢?成天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搞曖昧,每當聽見外界那些傳聞時,他心底又是怎樣的感受?
想到他的遭遇,她就覺得不捨。
她的注視太直接,時間也太長了,徐默謙很難不察覺。
他抬起頭正巧對上她的目光,遂直接問她,「我臉上有什麼嗎?」
「沒有。」她尷尬的搖頭。
「那妳為什麼從剛剛回來之後就一直盯著我看?」
「昨兒個看到電視裡有人說,認真的女人最美麗,認真的男人最帥氣,我只是在觀察。」她胡亂的找了個理由讓自己有臺階可下。
這也不算是謊話,他認真時真的很帥氣迷人,也因為他條件好,所以她無法理解楊敏蓉為什麼會丟著這麼好的丈夫,跑去和馬子軍搞婚外情。
或許她太老古板了,想法保守,才會沒辦法理解楊敏蓉到底在想些什麼。
「妳那話聽起來像是在誘惑我。」徐默謙半開著玩笑說道。
林貞媛聽了馬上漲紅了臉,「沒有!絕對沒有!絕對沒那回事!」她使勁地搖頭否認。
看她緊張得臉都漲紅了,徐默謙忍不住哈哈大笑。
聽到他朗聲大笑,林貞媛才察覺到自己被捉弄了。
「好啊,原來你在捉弄我,不理你了,等下晚餐你自己去吃,我要回家了。」她故意假裝生氣,起身準備離開,但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徐默謙攔住了。
「真的生氣了?」徐默謙小心翼翼的問著。
「真的。」她板著臉,瞪著他。
「好了,我的好老婆,別氣了,今天的晚餐妳可不能放我鴿子,那我會很難看的。」
今天是一個商場大亨的慶生宴,他若一個人去參加會被說缺乏誠意,會對公司爭取合作案有影響。
再則,這是他第一次帶林貞媛出席公眾場合,也是她第一次參加大型宴會,他想讓她體驗這世界的一切。
不過,他最大的私心還是想看她打扮得美美的樣子,因此很期待下班後帶她去做大改造。
「那個⋯⋯」
「想說什麼?」
本來林貞媛想告訴他,馬子軍找她,還跟她說了一些奇怪的話,但最後還是選擇保持緘默。
她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所以決定當作沒那回事。
「今晚有活動?」她不答反問。
「嗯。」
「需要我配合?」
「嗯。」
「那得給我獎賞。」
「沒問題,妳想要什麼?項鍊還是包包?」他很大方,眉頭都沒皺一下就點頭應允。
林貞媛卻搖頭了,「我不需要那些東西。」
「那妳想要什麼?」
「棒棒糖和書。」她來到這裡以後看到許多棒棒糖,就會想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很希望能送給他們一些禮物,雖然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見到家人,但還是想收集點東西,或許將來有機會能夠送給他們。
她真的和一般女人不一樣,換成其他女人,要的肯定是鑽石首飾和包包,誰會要那種沒價值的禮物。
但他知道她的想法,知道她想念親人,也知道她收藏糖果和書的用意,他知道她夾在親人和他之間非常掙扎,所以沒有制止她收藏那些東西。
他不會逼迫她放棄回去的念頭,只會把她留在這裡當作是自己賺到的,而且更珍惜他們相處的這些時間。
「買,妳要什麼統統買給妳。」他想寵愛她,哪怕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只有這一秒,他都想好好的寵愛她。
 
沙龍裡,寬敞的VIP空間,幾個專員忙碌的穿梭著,設計師捧著一本又一本的照片給徐默謙挑選禮服和飾品。
但有個人更忙碌,她是林貞媛。
徐默謙挑得越多,她就越忙,禮服一套換過一套,飾品也一樣。
沙龍裡沒有人敢馬虎,因為這筆生意是個大買賣,她們很清楚徐默謙的身分和財力,也知道他出手一向很大方,送老婆的禮物,他從來沒皺過眉頭。
只不過,以前他送老婆禮物都是由他的特別助理出面買單,這回卻親自帶太太來採購,真叫人意外。
而且,他看起來比女主角還要享受她試穿的過程,衣服一套挑過一套,他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女主角的笑容卻越來越僵硬。
林貞媛真沒想到當個貴夫人這麼難,換衣服要人伺候已經非常尷尬了,衣服還一件比一件來得暴露,不是袒胸就是露背,害得她更忙了,一會遮胸一會遮腳的。
「這件也不行嗎?」
「不行。」他皺著眉搖頭。
「我已經換了五套了。」
「可我都不滿意。」
他一句不滿意,她只得乖乖再度轉入更衣間。這次換上的是一套較保守的衣服,該遮的地方都遮住了,鏤空的地方只有腰際一部分,算是她比較能接受的尺度,所以她很滿意。
一踏出更衣間,她便說:「就這件吧!」
「妳喜歡這件?」從她的臉色,他便可以瞧出她對自己身上那件衣服的滿意程度,但還是明知故問。
「喜歡。」
「為什麼喜歡?」他再提出問題。
「這件胸口不會太露,腳也不會太露,重點是該遮的地方都遮住了。就這樣了,好不好?」她的口氣帶了點央求。
在這曬肉已經不足為奇的時代,她的保守就像是快要絕種的珍奇生物,但這一點也令人覺得可愛。
不忍拒絕她的期盼,他點頭說:「就這套吧。」
「真的?就這套?不用再換了?」她一臉喜出望外。
「真的,不過⋯⋯」
他的欲言又止讓她再度緊張起來,緊抓住衣服,直說:「不准後悔!我不換了!絕對不換了!」
她反應過度得令人覺得好笑,他憋著笑說:「妳緊張個什麼勁,我是想說這衣服很簡潔,少了點東西。」
「是嗎?我覺得很好啊。」她左看右看也感覺不到缺了什麼。
就在這時候,徐默謙從設計師手上接過了一條鑽石項鍊,並且將它掛上她的脖子,又拿起一支鑽石別針別在她的胸前,原本簡單的黑色禮服在鑽石項鍊和別針的襯托下變得更耀眼了。
「這樣好多了。」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黑和白彼此互相輝映,誰也搶不了誰的風采,誰也不比誰遜色。
「滿意嗎?」他笑問。
「滿意。」她點頭,並問:「那你滿意嗎?」
「非常滿意,我想今晚妳會是眾人矚目的焦點。」他彎起自己的臂膀,說:「我們出發吧。」
挽上他的手,她笑著回應,「我不想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我只需要你一個人的注視便夠了。」
在愛情的世界裡,人們不需要招蜂引蝶,只需要愛著與被愛著的兩人互相賞識,那就夠了。
 
在宴會上,徐默謙與林貞媛沒刻意放閃卻已經成為人們竊竊私語討論的對象,因為過去兩人不曾那麼親密的一起出席過任何公開場合,加上楊敏蓉和馬子軍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所以兩人一進場就成為眾人議論的焦點。
徐默謙故意忽略,林貞媛雖在意得想上前反駁,卻被徐默謙阻止了。
然而,就在徐默謙離開會場去上洗手間時,邱馨雯倒是主動找來了。
今晚她刻意打扮了一番就是想吸引徐默謙的注意,可徐默謙眼裡只有楊敏蓉,完全看不見在場的其他女人,令她覺得很嘔。
「妳怎麼在這裡?」
「我以為這種場合你可能會需要我幫忙,所以就來了。」
以前,他找楊敏蓉陪他一起參加宴會,她總有各種理由不陪他出席,所以有時候當他需要女伴一起出席宴會時,邱馨雯就會自告奮勇陪他一起出席。
只是他通常寧可自己出席,也會盡可能避免請她幫忙。
這次他更是連提都沒提過,所以覺得她的出現非常突兀,「邱經理,我並沒有說過需要妳的幫忙,妳還是請回吧。」
「我開玩笑的,其實是主人的兒子邀請我來的。」
「那就好好找妳的朋友玩。」
「你為什麼要那麼刻意把我支開?是在怕什麼?難道是擔心被董娘知道我們的過去嗎?其實你大可不用那麼擔心,她從來不在意的,不是嗎?」邱馨雯故意提及過去,就是希望能被楊敏蓉聽到。
這一切都在她和馬子軍的計畫中。
她找上徐默謙,馬子軍則去帶楊敏蓉來聽他們談話。
方才她就是瞄見了馬子軍的身影,才開始說起這些對話。
徐默謙不知邱馨雯的計謀,可他不喜歡她老提起過去,表情微慍的說:「過去的事情不需要提起。」
「你好無情,你覺得過去的事情對我來說完全沒有過去,你知道嗎,我到現在仍深愛著你。」邱馨雯邊說邊往他靠過去,整個人就快要投入他的懷抱。
這裡的轉角就是宴會會場,會場裡有不少上流社會的名人,還有不少記者,這畫面要是被誰捕捉到了,就算沒事也會被渲染成大事。
徐默謙巧妙的閃身避開邱馨雯的投懷送抱。
沒想到下一秒,邱馨雯居然無預警的倒下,他不能見死不救,只好上前扶她,她便扎扎實實的昏倒在他懷裡。
「馨雯!妳怎麼了?快醒醒啊!」
他努力想叫醒邱馨雯,但任他怎麼拍打她的臉頰和叫喚,她就是沒醒過來,他只好一把將她抱起,朝外頭走去。
看到他抱著邱馨雯離開,林貞媛徹底傻眼了,夜色昏暗看不清楚,她並不知道邱馨雯假裝昏迷了,以為徐默謙與邱馨雯兩人是親密的摟摟抱抱離開。
剛剛聽到兩人的對話時,她還努力的想替徐默謙找臺階下,她也努力說服自己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她深信現在的徐默謙心裡只有她。
這一刻,她卻不知道自己該相信什麼才好。
「妳不該覺得意外的,那就是他們的關係,過去妳就知道的,所以我才會跟妳說不要太相信他,他對妳好只是想要妳手上的股份。」
「不是那樣的!」
「徐默謙如果愛妳就不會冷落妳那麼久,妳為什麼不面對現實,他心底有其他女人,事實擺在妳眼前,妳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別說了!」
此刻,她的腦袋亂哄哄的,什麼都不想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誰了。
 
第六章
穿著禮服走在臺北的街道上,林貞媛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她已經不像剛到這世界時那樣怯弱了,她無視那些注視,自顧自的漫無目的前進著。
她不怕別人異樣的眼光,也不似過去那麼害怕陌生的街道,但是一個人獨處,她才發現自己很害怕一個人。
到這裡之後,每當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到害怕時,徐默謙總是會陪伴著她,讓她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孤單。
但離開了徐默謙的身邊,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無處可去。
這時候,她才開始深刻體會徐默謙對她的好。
沒有他,她哪裡也去不了。
她很想回家,就算那裡不是她真正的家,卻是她在這裡唯一能落腳的地方,然而想起剛剛看到的一幕,她又打消了回去的念頭。
她知道邱馨雯喜歡徐默謙,公司裡面有不少傳聞,多半都在說徐默謙和邱馨雯的過往情。
在這段關係中,她就像是第三者,橫刀奪愛已經不討喜了,個性強勢又不近人情,所以公司上上下下對她都很感冒。
雖然她很努力想要拉近和員工的距離,但是大家實在太畏懼楊敏蓉了,一時半刻要大家對她完全卸下心防、接納她並不容易。
這一刻,她才發現如果不是徐默謙挺她,她在這裡根本沒有立足點,更無生存能力。
本來,如果她和徐默謙是兩情相悅,在法律上他們是夫妻,她自然可以依賴著他過日子,但是看到他抱著邱馨雯離開的那一幕後,她已經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一直依靠著他過日子了。
她就這樣穿著禮服在臺北街頭走走停停,休息夠了就往前,累了就隨便找個石階坐下,不知不覺就到了半夜,連她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閒晃了好一段時間。
直到有輛車停靠在路邊,從車上下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奔向她時,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坐在人煙散盡的荒蕪街道旁。
那匆忙向她走來的男人以及他此刻的神情,她相信自己這輩子不可能會忘掉,那是真心為某人擔憂受怕的神色,即使在黑夜中,她仍能看出他的眼神閃著極度的不安與焦慮。
這一刻,她深信徐默謙是在乎她的,但是當她看到從副駕駛座走下來的女人時,她的心又整個涼了下來。
然後,她一句話也沒說就靜靜上了車,一路上她一直保持著緘默,不管徐默謙說了多少擔憂詢問的話,她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倒是擅自跟上車的邱馨雯說了不少話,她不斷的替徐默謙說話,「妳沒說一聲就離開可把默謙擔心死了!妳怎會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不就是因為妳嗎?
林貞媛差點就脫口說了出來。
邱馨雯講完,轉頭面對徐默謙的時候,又裝出一副好言替她說話的表情,「默謙,你可別太責備副董,她會自己跑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這女人很厲害,話都讓她一個人說就好了,真不愧是搞公關的,聽說不管有多難纏的貴客,邱馨雯都能一個人Hold住全場,交際應酬的手腕十分高超,無人能夠匹敵。
確實,她今天真的甘拜下風了,因為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上的靜默維持了沒多久,徐默謙突然把車往路邊一停,然後對後座的邱馨雯說:「抱歉,我和我太太有些話要單獨談談,麻煩妳搭計程車回去吧。」
「這麼晚一個人搭車我會怕⋯⋯」
「送送她吧。」
這是林貞媛今晚說的第一句話,她都開口了,徐默謙只好讓邱馨雯留在車上,但沒想到下一秒,林貞媛卻自己開了車門踏出車外。
「妳要去哪?」徐默謙急忙也下車詢問。
「我自己搭車回去,你送她回去吧。」
她這是怎麼了?態度怎麼變得那麼冷淡?就像是從前的楊敏蓉回來了⋯⋯這個想法讓徐默謙突然感到害怕。
他不討厭楊敏蓉,甚至欣賞她的工作能力,但他真正愛的是林貞媛,他無法忍受她消失不見!
為了追上頭也不回的林貞媛,他乾脆把車鑰匙丟給邱馨雯,「妳自己開車回去吧,明天一早我會叫特助去把車開回來。」
丟下話,他就快步追上林貞媛,被留下來的邱馨雯只能愣怔的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背影,暗自懊惱。
 
下車之後,本來林貞媛要攔計程車的,但是每次車子停下來,計程車司機降下車窗,徐默謙就叫人家離開,有幾回遇到了脾氣不好的計程車司機,當場就破口大罵。
好生道歉後,等計程車行駛離開,她馬上質問徐默謙,「你到底想怎樣」
「那是我要問妳的,妳到底是怎麼了?」
他越來越覺得以前的楊敏蓉回來了,只有這樣想,才能解釋林貞媛這一夜的轉變,這個想法令他的心突生一股重重的失落感。
雖然楊敏蓉很強勢,他依然不討厭她,就算她昏迷了,他也時刻期盼她可以早點清醒過來。
但自從和林貞媛相處過後,他便喜歡上了林貞媛,也習慣和脾氣溫和的林貞媛相處,在宴會裡找不到她時,他心慌極了,怕她會無預警的突然回到她的世界,所以他發了瘋似的尋找她。
當他在路邊找到她時,當下的心情真的可以用欣喜若狂來形容,哪裡知道她的態度會轉變得那麼奇怪,連帶把他的心情都搞壞了。
「妳是貞媛嗎?」
「我是。」
「真的?那為什麼突然性情大變?」
變?或許吧,她也不想變成母夜叉一樣的女人,因為在宴會上看到他抱著邱馨雯離開,剛剛又見到邱馨雯陪他一起出現,她的情緒才會失控的。
她被刺激到了,以前知道馬有為娶了富家千金時她都沒這麼生氣,這次反應會這麼大,連她自己也很意外。
或許是太在乎了吧,所以產生了恐懼。
「那不是應該問你嗎?」
「問我?」
「不懂?」
「是不懂。」
「那就算了。」
林貞媛再度轉頭想攔車,怎料這時前方卻有名酒駕的瘋子,完全沒管路人死活似的,一路朝她衝了過來。
她被嚇傻了,一時間忘了反應,徐默謙見狀,連忙衝上前將她往後拉,結果一個踉蹌,兩個人就雙雙跌倒在地了。
這一摔,林貞媛沒事,只是皮肉痛了一下,徐默謙的腦袋卻撞到了電線桿,這一撞,把他撞得七葷八素的,幸好還不至於到要暈過去的程度。
不過,他突然起了一個念頭,乾脆趁機閉目不起了。
看他撞到電線桿又倒地不起,林貞媛緊張的爬到他身邊,擔心的叫喚著,「默謙,你怎樣了?快點張開眼睛,你不要嚇我啊!默謙!」
她的聲音聽起來既無助又擔憂,徐默謙覺得很罪惡,但他現在也只能用這種方式試探她,看她到底是林貞媛或是楊敏蓉了。
如果是楊敏蓉,應該不會這樣擔憂他的死活,因為他曾有次生重病的時候,當時整屋子陪伴他的只有一室的寂靜。
即使知道他生病了,她還是買了機票飛往日本去參加她姊妹淘的聚會。
那時候開始他就清楚了,他們之間不會有愛情。
但林貞媛不同,她是真心關心他的,這一點令他不禁滿心欣喜。
張開眼,他瞅著她說:「我就知道妳是關心我的。」
「你竟然裝昏騙我你這人怎麼這麼壞!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真是太過分了!」林貞媛又氣又惱,使勁的朝他猛打,淚水不爭氣的往下掉。他沒說錯,她是關心他,不只因為他是她在這裡的唯一依靠,也因為她愛他。
愛會令人患得患失,情緒也會變得難以控制。就像現在,眼淚說來就來,以前無論遇到任何困難,她都不會在人前表現出脆弱的一面,現在卻當著他的面哭了,真糟糕!
她不想讓他看到這一面,急著想抹淚,卻被徐默謙一把拉進懷裡。
「對不起,我不該試探妳的,是因為我太在乎妳了,才會變得愚笨,妳原諒我好嗎?」他拍著她的背哄著、道歉著,「我對感情的事很遲鈍,妳得告訴我妳為什麼生氣,那樣我才能改進。妳可以跟我說說,妳今天為什麼自己走掉嗎?」
他的歉意,林貞媛收到了,他的真心,她也感受到了,她突然為自己被馬子軍的話影響而感到歉疚。
「是我不好,我應該要相信你的。」
「妳有不相信我?是什麼因素?」徐默謙認真想了一下,很快便得到了結論,「是因為邱馨雯?」
「嗯。」她坦承點頭。
「所以妳吃醋了?」
「嗯。」
「傻瓜,她只是我們公司的公關經理,我和她頂多就只是朋友,不需要想太多。」
「但是馬子軍說,你們過去⋯⋯」
「馬子軍和這件事情有關係?他到會場了?」他突然覺得這事有些詭異,原本不該出現的人都莫名出現了,令人不得不懷疑他和林貞媛被設計了。
「他確實來了。」
「我明白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現在我只在乎一件事,妳還相不相信我?」
「相信。」
「那以後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跟我當面求證,別聽信旁人的閒言閒語,好嗎?」
「我知道了。」她緩緩點頭,決定相信她愛的男人。
 
林貞媛因為覺得自己誤會徐默謙而有些過意不去,故決定繡枕頭套送給他當禮物。
所以,今天她蹺班了,想買些布料替徐默謙做新的枕頭套。她一個人在街上晃著晃著就晃到了一家古董店外,當她經過時,立刻就被古董店櫥窗裡的一支玉簪給吸引住了。
從前,曾有個人送過她一支一模一樣的玉簪。
看著玉簪,她的記憶不由自主的回到年幼時光,那時她在市集裡認識了一個年紀比她小三歲的男孩,他每天跑到酒樓來聽她爹說書,後來就和她成了好朋友。
那個男孩叫小莫,有天他高高興興的拿著一支玉簪到她面前,然後一股腦的把玉簪塞給她,並說那玉簪是他娘給他的,是傳家之寶,讓他送給他將來的媳婦。
她雖然很喜歡那簪子,也喜歡小莫,但聽到他說是要送給媳婦的,自然就不敢收下了,因為她爹早就把她指給了馬有為。
「我不能收你的簪子。」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有未婚夫婿了。」
「不可能!妳才多大怎麼會有未婚夫婿,妳不要騙我。」
「我沒騙你,我打娘胎就指腹為婚給馬家當媳婦了,所以我不能收你的簪子,你還是收著,等娶了媳婦再給她吧。」
「我只要娶妳,其他人我才不想要!」
雖然她年紀也不大,但總是比小莫長了三歲,所以覺得他的童言童語很可愛。
她摸摸小莫的頭,像哄小孩似的勸著,「你長得好,以後肯定能娶比我好上好幾十倍的好姑娘,我這粗手大腳的,娶我這種媳婦是上不了檯面的。」
「我十二歲了,不是小孩了,別老摸我的頭!」小莫生氣的拂開她的手,負氣的說著,「我家很有錢,我將來還會當大官,妳傻了才不答應當我媳婦!」
「是啊,那你就不該把心思放在我這傻姑娘身上。」她依然笑著安撫他。
小莫一惱,也不再多說,轉身拔腿就跑了。
隔天,小莫還是派人把那簪子送到林家給林貞媛了。
在那之後,她再沒有見過小莫,本想送簪子回去給小莫,打聽之下才從莫家鄰居口中得知,小莫家因為他爹被派到京城當官,全家都遷移到京城去了。
思緒回到現實來,林貞媛還是覺得小莫很可愛,至少是她那時遇到唯一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
林貞媛越看越覺得這只玉簪十分眼熟。根本就是她的玉簪才對呀。
她心裡為這際遇感到開心,同時也感到奇怪,那簪子原本在她家裡,是怎麼輾轉流落出來,擺在一千年後的古董店裡呢?
她本想進古董店問老闆簪子的來處,就在她起心動念時,手機正好響了,是徐默謙打來的電話。
「妳在哪裡?」
「我在逛街,有事嗎?」
「嗯,有個慈善團體想和我們一起合辦義賣會,這方面以前都是敏蓉在處理的,為了免外界起疑,妳得出面一下。」
「喔,好吧,那我現在到公司去。」
「嗯,我等妳過來再一起去見主辦人。」
掛了電話,林貞媛怕耽誤了徐默謙的正事,最後決定暫時壓下詢問簪子來處的念頭了。
而古董店內,正巧打盹完張開眼的男子,眼角瞄到櫥窗外那抹身影十分熟悉,但因為年紀大了,思緒有些遲鈍,好半晌想不起來究竟是像誰,直到他看到掛在牆上那張已有一千年歷史的少女圖,這才恍然想起櫥窗外的那名女子像誰。
他急急起身想到外頭和那女子打招呼,但是當他奔出古董店時,那女子已經跳上計程車呼嘯而去了。
「怎會這樣,瞧我做了什麼好事,唉,如果我不打盹就好了!」他望著遠去的車影,懊惱極了!
但懊惱也沒用,他緩緩走回店裡看著牆上的畫像,嘴上嘟噥著說:「等了一輩子,偏偏錯過這瞬間,我該怎麼去見我的老祖宗們啊」
看著畫像,他忍不住自責又憂心。
這,是有故事的,是一個關於他的老祖先和畫上那姑娘的故事—
莫家在一千年前的宋朝,是世代當官的大戶人家,莫家少爺莫軒甚至中過狀元,還娶了當時皇帝的親妹妹成了駙馬爺。
他在臨死前,寫下了一封又一封的書信,以及一幅畫像與古董刺繡藝品。信中他抒發了自己對畫中女子的情感與思念,並且交代他的後代子孫有朝一日若有幸能遇見和畫中姑娘外貌和氣質相像的女子,就把玉簪子送給對方,以完成他那時未能完成的心願。
據說,他喜歡一個長他三歲的姑娘,但那個姑娘早就指腹為婚了,後來她遇人不淑,她的未婚夫婿不只另娶他人拋棄了她,還派人謀害了那姑娘。
當時,官拜巡按的莫軒親手葬了自己心愛的女子,並且找到馬有為買兇殺人的證據,辦了靠岳丈耀武揚威的馬有為還摘了當時縣令的烏紗帽,並將殺人兇手繩之以法,可惜仍挽回不了最愛女人的性命。
自那之後,他就開始收購那個姑娘的各種繡品,無巧不巧,當時皇上也輾轉得到一名大官呈上的八駿圖繡品,甚為喜愛,本想派人找出那名繡娘,一查之下卻聽說那繡娘林貞媛已經慘遭殺害,之後皇帝便命人送了一塊匾額到林家,給了林貞媛天下第一繡的封號。
而莫軒因為知道林貞媛非常孝順,為了不讓她死不瞑目,更自願代替林貞媛奉養她的雙親,栽培她的弟妹。
後來莫軒雖娶了公主為妻,但到生命終了之時,心中仍對初戀情人無法忘情,所以在臨終前才交代子孫,若有一日遇到畫中人定要將玉簪送上。
結果一代過了一代,誰也遇不到像畫中人一樣的姑娘,如今他卻因為打了個盹而錯過了!
這結果讓他忍不住老淚縱橫。
「老祖宗啊,請您在天之靈要保佑,一定要讓那位女子再出現在我這不肖子孫面前啊!」
他現在只能祈禱,除了祈禱,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他年輕時曾經做過一件瘋狂的事情,請來畫者摹擬林貞媛的畫像,畫出一個合乎這時代應有的模樣與打扮的年輕女子,然後刊登尋人廣告。
結果確實來了幾個長相和畫中姑娘相似的年輕女性,但是外表相似卻學不來那氣韻,畫中女子雖非什麼名門閨秀,卻有著一種學也學不來的超凡氣質,那是與生俱來的。
最後他只能花錢了事,打發那些人走了。
後來他知道了一件事,緣分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老天爺願意讓他遇見她,必然會把她送到他面前來,所以這些年來他都守在這小小的店鋪裡,表面上是做著古董買賣,其實是在等待貴客上門。
好不容易終於讓他等到了,可惜卻是這樣的結果。
他深信那女子出現表示與他有緣,卻不確定這緣分會不會持續,他這年邁的老骨頭是否能夠等到她的再次到來。
「會再相遇的吧⋯⋯」
他忍不住再度祈禱,希望老天爺能夠幫幫忙。
畢竟,他都等上一輩子了,自然希望能見到一面。他此刻真的很能體會他老祖宗當時的心情
到了這年紀,等待早已經不是為了愛,而是一種想圓滿心願的心情。
其實他也曾愛上畫中人,在他年少稍懂情事時就被畫裡的林貞媛給吸引了,他喜歡她回眸一笑的神情,喜歡她眼神裡的清純。
但談過戀愛之後,他就知道了那不是愛,只是一種純粹的愛慕,就像對偶像那樣子。
沒錯,他不知不覺中把林貞媛當成偶像看待了。
她除了漂亮還有一雙巧手,她的繡品更是他收藏品裡的極品,花是花,飛禽鳥獸是飛禽鳥獸,栩栩如生得就像要從繡品裡飛出來一般。
正因為她的繡品如此精緻,所以現在價格已經高到嚇人,而他則是只收不賣。
不過,這樣一代復一代的等人實在太瘋狂,而且太累人了,所以他決定到他這裡就結束,不打算再讓後代跟進,他打算在他離開人世前,若還沒遇到那個像林貞媛的女子,便要把有關林貞媛一切的古董都捐給博物館。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等多久,所以,老祖先您一定要保佑,讓我能如願在我這一代找到您的心上人。」
 
以前,楊敏蓉為了替自己塑造良好形象,常會和公益團體合作舉辦一些活動。
有時候是邀請育幼院的孩子去旅行,有時候則是到老人院去辦活動,有時候則是像現在這樣,和公益團體一起合辦義賣活動。
因為盛天集團的事業觸及科技業、飲食旅遊業和公益事業,所以其他公益團體也希望能靠著盛天集團的名氣帶動更多人來做公益。
林貞媛其實不太懂細節,但知道是做善事,所以不管對方說什麼,她一律都點頭說好。
她以前就很愛幫助人,雖然攢銀子不容易,但是在市集裡只要看到可憐人,還是會把銀子奉上,她總覺得自己年輕力壯,銀子可以再賺,但那些老弱婦孺和生病的人根本沒力氣賺錢,所以能幫人就多少幫一點。
殊不知她頭點得太快,讓一旁的徐默謙看得直捏把汗。
與慈善團體會談過,離開之後,徐默謙才開始犯嘀咕,「妳什麼都說好,知道剛剛她們提出了什麼要求嗎?」
「不就是希望我能幫忙籌款?有什麼問題嗎?」
「籌款事小,是要妳親手製作一樣藝品來拍賣,這就有問題了。」他不是心疼錢,企業賺錢回饋社會是很合理,重點是做人得量力而為,他知道林貞媛手很巧,但對方要的可是藝術品啊。「敏蓉不會做任何藝術品,她既畫不了畫也寫不了什麼毛筆字,妳打算拿什麼自己做的藝術品來拍賣?」
「我也不會畫畫,雖她寫字是還可以,但寫的沒好到能成大家吧?」她這才察覺到事態嚴重。
她是宋朝古人會寫楷體不稀奇,雖她也會寫上篆體,可絕對稱不上藝術品,她可不能拿出不像樣的東西來丟盛天集團的臉。
忽然,她想到自己以前攢錢的拿手絕活,整個人馬上又精神了起來,「我想到我能做什麼了。」
「什麼?」
「刺繡,我雖然不會用筆畫畫,可我能利用針線在畫布上畫畫,而且,很多大戶人家都喜歡我的繡品,這是我以前攢錢的絕活。」
這主意聽起來很不錯,只是徐默謙還是覺得有些不妥,「敏蓉從不做家事的,她對家政一點興趣也沒有。」
「那你有什麼更好的想法嗎?」
「不如直接捐款吧。」
「你剛剛也聽到慈優院長說了,做善事除了捐款,誠意也很重要,親手做的藝品或許不能盡善盡美,但誠意絕對是十足的,這是他們辦慈善募款的慣例,我們不好打破人家的慣例,對不對?」
「妳比我想像的能言善道多了。」徐默謙露出一抹苦笑,只能點頭,「好吧,就照妳的意思去做吧。」
看他依然眉頭深鎖,林貞媛忍不住伸手替他撫平眉心間的皺紋,並且安慰著,「不會有問題的,頂多有人提出質疑時,我就說我最近突然對家事很感興趣不就得了。」
這話如果是外人聽,可能會相信,但若是敏蓉的親人就不會輕易相信了。
值得慶幸的是,敏蓉的父母都在國外,而這場慈善募款的規模也不算大,應該不會有太多新聞報導出來。
想及此,他不安的情緒才略略寬慰了些。

0個留言

登入即可張貼留言。